等家属离开后，莫文山看了一眼时间。
    “行了，先吃饭。”
    陈越这才发现，已经下午一点多了。
    绿色区仍然有人排队。
    但是医生也是人，必须轮流吃饭，不然下午更撑不住。
    他们交接给另一名医生后去了食堂。
    此刻陈越感觉第一天上午过得比以往任何一天都快。
    他终于明白，急诊科不是练习场，这里每一个动作都要落到病人身上。
    做得好，就是帮助。
    做不好，就是伤害。
    医院食堂午饭时间已经过了高峰，但是急诊科的人总是错峰。
    有人刚下抢救，有人刚处理完外伤，也有人端着饭盒还在看检查单。
    莫文山点了一份盖饭，又给陈越指了指窗口。
    “想吃什么自己点。”
    陈越点了最便宜的套餐。
    米饭，青菜，鸡蛋汤。
    莫文山看了一眼，道：“你这身体，光吃这个怎么行。”
    陈越说道：“够了。”
    莫文山没有多说，只是又买了一份红烧鸡腿，放到他餐盘边。
    陈越一怔。
    “莫老师，这......”
    莫文山说道：“今天你干了半天活，这算带教福利。”
    陈越知道这份鸡腿不贵，但是心里很暖。
    “谢谢莫老师。”
    莫文山摆了摆手。
    “别客气，下午还有活呢。”
    两人刚坐下，几个护士也端着饭过来。
    其中一个就是上午跑来叫莫文山的护士，名叫宋佳。
    宋佳坐下后，看着陈越就打开了话匣子。
    “陈越，今天绿色区都在说你。”
    陈越有些意外。
    “说我什么？”
    宋佳说：“说新来的实习医生缝合很漂亮，还长得好看。”
    旁边另一个护士立刻接话。
    “重点是后半句，哈哈。”
    几人都笑了起来。
    陈越有些不好意思，只能低头吃饭。
    莫文山故作严肃地道：“你们别逗他，这小子上午干活还行。”
    “不只是还行吧，我看那个叫周虎的都被陈医生给缝服了。”
    “就是，我刚才去换药室，听见周虎的小弟说以后伤口指定找陈越。”
    护士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莫文山摇了摇头。
    “这种指定最好少来，他们来了多半没什么好事儿。”
    陈越说道：“只要是病人，就按流程处理。”
    莫文山点头。
    “这话没错，但是你要记住，医生不是江湖朋友。”
    “病人感谢你可以，套近乎也可以，你不能把边界弄丢。”
    陈越立刻正色道：“明白。”
    宋佳看着陈越，语气认真了些。
    “其实急诊科很多时候就是这样，有的人前一秒骂你，后一秒检查出来严重问题，他又怕得不行。”
    “有的人感谢你，也可能因为一句话没说清楚回头投诉，所以你们医生要会看病，我们护士也要会看人。”
    陈越点头。
    “上午我已经感受到了。”
    莫文山一边吃饭，一边说道：“你上午一共缝了几个？”
    陈越答道：“七个。”
    “嗯，数量不少。”
    “但是下午我不会一直让你缝。”
    “你还要看分诊，看病历，看告知。”
    “急诊医生毕竟不是缝合机器。”
    陈越点了点头。
    “我知道。”
    此刻系统任务虽然需要数量，但是陈越并不急。
    他想完成任务，也想真正学会急诊。
    莫文山见他没有因为上手机会变得飘，心里更满意了。
    “下午我给你讲几个急诊外伤的坑，到时候你好好儿记记。”
    “莫医生要不你现在说，我现在就记下来。”说着，陈越就把筷子放下，直接拿出小本。
    宋佳看见这一幕，小声对旁边护士说道：“难怪赵主任看重他，现在这么拼的实习生真不多了。”
    另一个护士也道：“而且还帅。”
    宋佳说道：“你就不能说点专业的？”
    对方理直气壮。
    “帅也是优势，病人看着心情好。”
    陈越装作没听见，但耳朵还是有点发热。
    莫文山笑着摇了摇头。
    “行了，别吓跑我们急诊科的好苗子。”
    饭吃到一半，宋佳的对讲机响了。
    “绿色区新到两个外伤，黄色区一个腹痛待查。”
    宋佳立刻放下筷子。
    “我先回去。”
    莫文山也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虽然刚坐下没多久，但是急诊科没有完整午休。
    他们回到科里时，绿色区门口又排了几个人。
    莫文山先看了一眼系统。
    “你跟我去黄色区。”
    陈越问道：“腹痛那个？”
    “对。”
    黄色区床上躺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他捂着右下腹，额头有汗。
    家属说他从早上开始肚子疼，刚开始以为吃坏东西，后来越来越疼。
    莫文山问诊很细。
    疼痛位置，伴随症状，既往病史，最后一次进食时间。
    陈越站在旁边，脑子里同步分析。
    右下腹压痛，反跳痛可疑，体温三十八度一，白细胞需要等化验。
    他想到急性阑尾炎。
    但是莫文山没有立刻下结论。
    他说道：“先抽血，查血常规、CRP，做腹部彩超。”
    家属问：“是不是阑尾炎？”
    “有这个可能，但是腹痛不能只猜一个病，泌尿系结石，肠道问题，甚至其他急腹症都要排除。”
    陈越听得很认真。
    虽然系统给过他专家级急诊判断经验，但是现实里每个病人的表现都不一样。
    在结果没出来前，医生要把可能性排好顺序。
    检查安排下去后，莫文山才带他回绿色区。
    “你刚才想的是阑尾炎吧。”
    陈越说道：“是。”
    “方向是对的，但是急诊不能只看最像的那个，你要先排最危险的，再看最常见的。”
    陈越点头。
    此刻绿色区一个年轻女孩正坐着等处理。
    她手腕上有一道浅伤口，旁边跟着一个神情紧张的男生。
    宋佳低声对莫文山道：“刀片划伤，说是不小心，但是我觉得不像。”
    莫文山脸色收了收。
    他走过去，没有直接问伤口怎么来的，而是先让男生出去缴费。
    男生有点不愿意。
    宋佳立刻道：“需要办手续，你去窗口更快。”
    男生走后，莫文山才坐下。
    “这个伤口我们能处理。”
    “但是我想问你，是自己划的，还是别人弄的？”
    女孩沉默很久。
    陈越没有插话。
    他看到那道伤口很浅，危险不大。
    但是此刻真正需要处理的不是缝合，而是原因。
    女孩最后低声说道：“我自己划的。”
    莫文山没有责备。
    “最近情绪很差？”
    女孩点头。
    宋佳立刻通知心理危机干预流程。
    莫文山对陈越说道：“这种伤口，不能只包扎完就放走。”
    “她现在看着没事，但是风险在后面。”
    陈越轻声答道：“明白。”
    紧接着，女孩父母被联系过来。
    伤口消毒包扎后，护士把她带到相对安静的区域等待心理评估。
    这一例没有缝合。
    但是给陈越的触动很大。
    急诊室收治的是身体伤口，也会撞见生活的伤口。
    医生能做的不是说教，而是抓住危险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