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心肺复苏流程走。”赵光明急道。
    “抽血，马上查高敏肌钙蛋白、电解质、血气、凝血。”
    “联系心内科。”
    此刻女人被保安和护士扶到一旁。
    她脸色发白，嘴里一直说：“刚才不是说没事吗。”
    这句话扎在周卫耳朵里。
    但是他没有停下。
    抢救时，任何自责都要往后放，现在最要紧的是把人救回来。
    第二次除颤后，病人心律终于从室颤恢复为窦性心律。
    颈动脉搏动也重新出现。
    陈越停下按压，马上查看呼吸和意识。
    “有自主循环。”
    赵光明说道：“送红区。”
    平车被推了过来。
    众人把病人抬上车，迅速推向红区。
    红区监护接好后，病人血压八十六五十，心率一百二十。
    虽然恢复循环，但是仍不稳定。
    赵光明说道：“补液谨慎，准备升压药。”
    “复查心电图。”
    这一次，心电图已经不再平静，多导联ST段压低，aVR轻度抬高。
    赵光明看完后，语气沉了下来。
    “高度怀疑左主干或者多支冠脉病变。”
    “心内科到了没有。”
    宋佳道：“已经通知了，马上到。”
    周卫站在旁边，手里的笔握得很紧。
    陈越没有看他，他盯着监护仪和病人的状态。
    系统在视野里标出心肌缺血范围。
    这不是普通胃痛，这是高危急性冠脉综合征突然恶化。
    几分钟后，心内科副主任刘昌建赶到。
    他看了复查心电图，又看病人状态。
    “先按急性冠脉综合征处理，阿司匹林、氯吡格雷，抗凝。”
    “肌钙蛋白结果出来后也不用等太久，准备转上级医院介入。”
    县医院没有二十四小时介入能力。
    如果是高危冠脉病变，必须尽快转到市医院胸痛中心。
    赵光明说道：“先稳定生命体征。”
    “通知120转运，开绿色通道。”
    刘昌建点了点头。
    “我跟市医院联系。”
    此刻第一份高敏肌钙蛋白加急结果出来了，有明显升高，心肌酶谱也提示异常。
    周卫看到结果，肩膀沉了下去。
    事实已经摆在面前，陈越的所有判断都是对的。
    如果这个病人不是在取药窗口倒下，而是在回家路上倒下，可能连抢救机会都没有。
    赵光明看了一眼周卫。
    但是他没有在抢救现场说任何责备的话。
    他只说道：“把病人救回来再说。”
    周卫嗯了一声。
    “明白。”
    陈越在旁边协助转运准备。
    他核对病历、检查输液通道、提醒护士带上复印心电图和化验单，每一步都很清楚。
    刘昌建看了他一眼。
    “你就是陈越？”
    陈越说道：“是。”
    刘昌建说道：“刚才是你先怀疑ACS？”
    陈越没有居功。
    “是赵主任和周医生组织的抢救。”
    刘昌建说道：“我问的是判断。”
    陈越说道：“我只是根据病史和风险因素提出怀疑。”
    刘昌建点了点头。
    “这个怀疑很值钱。”
    此刻病人的血压已经逐渐稳定，转运车也到了。
    赵光明亲自确认病情交接。
    “途中监护不能断，如果再发室颤，立即除颤。”
    “心内科随车联系市胸痛中心。”
    刘昌建说：“我跟车到市医院入口，确保交接。”
    女人站在旁边，手抖得厉害。
    陈越走过去说道：“人现在抢回来了，后面要去市医院做进一步治疗。”
    女人哭着问：“他是不是差点没了？”
    陈越没有说实话，只是安慰道：“刚才很危险，但是发现得还算及时，现在还有机会。”
    女人看着他，突然想起刚才在窗口旁边的话。
    “你刚才让我多查，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
    陈越说道：“我只是觉得风险比较高，医学不能靠感觉，得靠检查确认。”
    女人点头，捂着嘴不再说话了。
    救护车离开后，急诊大厅才又慢慢儿恢复了秩序。
    但是所有参与抢救的人都知道，今天这件事没有结束。
    病人转走后，红区终于安静下来。
    但是这种安静很短暂。
    赵光明让护士整理抢救记录，又让宋佳把所有时间点重新核对一遍。
    “第一次接诊时间。”
    “心电图完成时间。”
    “晕厥发生时间。”
    “除颤时间。”
    “恢复自主循环时间。”
    每一个时间点都要写清楚，因为这不是普通病例。
    这是典型的高危胸痛漏判边缘事件。
    周卫坐在诊台旁，手里拿着第一张心电图。
    那张图没有明显异常。
    单看它的话，很多医生都会放松下来，可问题就出在这里，一张正常的心电图没法把所有心脏危险都排除掉。
    陈越站在旁边没吭声，他理解周卫这会儿并不好受，虽说病人被救过来了，不过这件事对一个老急诊医生来讲，是一回比较重的提醒。
    赵光明走过来，把第一张心电图拿到桌子上：“老周，把接诊的过程说一说。”
    周卫没推脱：“患者男，四十七岁，主诉是上腹不舒坦、胸闷。”
    “没否定典型胸痛。”
    “我让他做了心电图还有常规检查，心电图回报没什么明显的急性改变。”
    “我觉得可能是疲劳、胃部不舒坦之类的，就让他去拿药。”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陈越那时候提示过我，提议加查高敏肌钙蛋白还有心肌酶谱，我……没听进去。”
    赵光明问：“为什么。”
    周卫抬头望着他。
    “那会儿我觉得他是实习生，判断太激进。”
    “还觉得他当着家属面反复提检查，会让家属对接诊医生失去信任。”
    这话讲得确实挺直接的。
    正因为周卫这人很耿直，赵光明没马上批评他。
    在急诊科里，医生之间要互相信任，但这种信任不能变成讲面子。
    赵光明问道：“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周卫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错了。”
    “不是错在没一下子就诊断出心梗，而是错在风险因素明摆着，我却用一张心电图给掩盖过去了。”
    “更错在别人提醒我的时候，我首先想到的是面子，而不是病人。”
    陈越听到这话，心里稍微轻松了些。
    周卫不是糊涂人，他知道问题出在哪儿。
    赵光明也应了一声。
    “这件事情我们得复盘，不是为了追究谁的过错，而是为了以后少犯这么一回这样的错。”
    莫文山也从绿色区赶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