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昨天晚上并不是他一个人的努力的结果。
    如果没有赵光明指挥、李剑签字、郑芸和宋佳压制护理线、各个专科回来接台的话，在没有任何人帮忙的情况下，即使他看得再清楚也没用。
    但是他心里也明白，自己在其中确实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
    赵光明翻到下一页投影，上面是昨夜部分关键病例的时间线。
    腹部贯通伤司机进入医院2分钟建立通道，5分钟做初步筛查，8分钟通知普通外科及手术室、15分钟转至手术室。
    脾破裂病人在进行第一次快速超声检查之后5分钟内准备好血液，并且在22分钟左右的时候进了手术室。
    张力性气胸的老年病人，在发现呼吸困难加重后的2分钟内做了穿刺减压处理，血氧值恢复到了正常水平。
    ……
    赵光明并没有夸大，只是把每一个时间段都列了出来。
    然后他说。
    “昨天晚上急诊能够坚持下来，是依靠了整个医院的合作。”
    “但是我要特别表扬一个人。”
    会议室安静下来。
    “陈越。”
    陈越先是一怔，随即条件反射一般站起身来。
    赵光明看着他。
    “昨天你作为黄区重点培养跟班，参加了检伤分类、危重识别、留观复查、红区辅助抢救、手术辅助以及病历时间线整理等工作。”
    “你并没有越级开具医嘱，也没有私自作出治疗方案。”
    “但是你要把应该提示的风险提示了出来，将应当报告的病例上报了上去，并且要把需要填写的内容也填得明明白。”
    “这就是一个合格的急诊医生应该具备的样子。”
    这几句话很重，比赞美他的缝合得好或者手术速度更快更有力。
    陈越站定之后说了一句话。
    “是大家一起的功劳。”
    赵光明点头。
    “所以我夸的是你在团队中所起的作用，并不是要你成为个人英雄。”
    “昨天如果只是想展示自己，急诊会乱，但是你并没有这样做。”
    莫文山坐在一旁也放下了心，因为陈越是被人夸赞最多的一个人。
    但是赵光明这样的话就等于给对方设定了界限。
    夸能力，也夸规则。
    刘启明这时也开口。
    “我也说两句。”
    他没有拿稿子。
    “昨天晚上在急诊科看到的，不只是某个年轻医生跑得快。”
    “我看到的是一个年轻医生可以在复杂的场景中抓住危重病人，并且也把自己的位置放到流程里面来。”
    “这样的人，医院应该去培养，重点培养。”
    这句话让会议室里的很多人都听出了另外一层意思。
    培养，不是口头上说一说。
    复盘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陈越被赵光明留下。
    办公室内，莫文山等人也在。
    赵光明给陈越递上了一份表格。
    “昨天晚上的记录，你要加一条个人复盘。”
    “不是写功劳，而是写判断节点和不足。”
    陈越点了点头。
    “好的，赵主任。”
    莫文山在一旁补充道。“把死者的病例也要记录下来。”
    陈越手顿了一下。
    莫文山语气放送了点。
    “不是让你难受。”
    “是让你知道，什么是能改变的，什么是不能改变的。”
    “急诊医生也不能光记成功。”。
    过了会儿，陈越点了点头。
    “我明白。”
    赵光明看着他。
    另外一件事情，在没有确定之前不要对外传播。
    陈越惊讶地抬起头来。
    赵光明继续说。
    “此次市人民医院有两名短期交流学习名额。”
    “原来是打算给住院医师和规培人员用。”
    “目前医院内部正在讨论，给你一个机会。”
    陈越怔住。
    这件事无论如何都轮不到他，因为他现在的身份是实习生生。
    虽然参加过几次高强度的抢救，做过手术辅助甚至是主刀阑尾，但是他的身份还是存在的。
    赵光明看出了陈越的心思。
    “先别急着拒绝。”
    “你需要一个更大的急诊平台。”
    “县医院能给你一个机会，但是病种、平台都有局限性。”
    陈越问。
    “主任，这合适吗。”
    赵光明没有回避。
    “正常标准不太合适，但是从能力上来看还是足够的。”
    “若是按照培养价值来计算的话，完全值得。”
    陈越没有马上回答，他想到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三起事故。
    也想到了那些被分流、被抢救回来、被及时送进手术室的人。
    如果到市级医院能够学到更多的东西，那就不能说是荣誉了，而应该说是责任。
    赵光明最后说。
    “等院里正式通知。”
    “最近几天你依然要正常工作和休息。”
    “不要为了一个名额就把自己绷得很紧。”
    陈越这才应下。
    走出办公室之后，走廊尽头的急诊大厅里，依然有很多人排队等候就诊。
    虽然昨天晚上发生了一起重大事故，但急诊科没有停下来。
    医院内，有关于交流学习名额的话题也在慢慢出现。
    市人民医院每年都会给基层医院一些交流机会。
    一般为一到两个月。
    但是对于县医院的年轻人而言，这样的机会是非常宝贵的。
    市人民医院是区域胸痛中心、创伤中心以及卒中中心，疾病种类更多样化，程序更加完整。
    在一个市级医院待上一个月的时间，要比自己一个人在县医院呆半年强得多。
    以前这类名额基本上都是给规培医生、年轻的住院医师或者是科室的重点培养对象。
    实习生成为候选人之一的情况很少见。
    更何况陈越还没正式入职。
    此时此刻，在行政楼的小会议室里面，刘启明、医务科主任、人事科负责人以及赵光明等几位临床科室的主任们已经就座。
    桌子上摆着候选人名单。
    原来的名额是分配给急诊科年轻住院医李剑，以及另外一个普外科顾明成带领的规培医生。
    但是昨晚出了事儿之后，名单又开了出来。
    人事科负责人首先说明了规章制度。
    “陈越现在是实习医生的身份，如果让名额给她的话，则需要经过院长办公会的批准。”
    “还要确定好带教的责任以及外出期间如何进行管理。”
    医务科主任补充。
    就能力和水平而言他是够了。但是外面一定会有人会说为什么不给正式医生。”
    韩林东坐到一边，直接发言。
    “因为大部分正规医生做不了昨晚那样的事情。”
    这句话很直白，会议室里一阵安静。
    顾明成也点了点头。
    “我参加了急性阑尾炎那一台手术。”
    “陈越的术前诊断，手术过程以及术后转接都没有问题。”
    “如果是技术好的话，我不主张破例提拔，但是他的优势是整个流程都周全，没有漏洞。”
    骨科张启年也说。
    “手外伤的时候，他能够发现屈肌腱损伤，并且还会Tang法。”
    “不管怎样，他都已经是远远超出了普通实习生的能力。”
    人事科负责人没有反驳。
    但是她仍然提醒。
    “能力是一个方面，制度又是另一方面。”
    “给它以后，其他的科室也会提出破例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