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告贴上去之后，急诊科表面依然正常运转。
    但是陈越可以感觉到，一些人看他的目光已经与以前有所不同。
    有的人是为他感到高兴。
    还有人认为实习医生获得到市人民医院交流的机会不太合适。
    陈越不作解释。此时他在黄区电脑上给一个胸闷患者补充二次心电图以及肌钙蛋白结果。
    病人今年50岁左右，在晚上出去散步之后感觉胸口不舒服，第一次做心电图没有典型的抬高。
    但是有糖尿病史，长期吸烟，在家属口中又得知他近期走路快就会出现胸闷的情况，所以坚持留观复查。
    在第二次肌钙蛋白轻度升高的情况下，由心内科接手。
    李剑签好医嘱之后，把病历夹合上。
    “这就是要带到市里医院去的东西。”
    陈越抬起头来。
    “嗯？”
    李剑说：“不是技术，而是对风险不放过的态度。”
    陈越笑着点了点头。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赵光明就从主任办公室门口喊了一声。
    “陈越过来一趟。”
    陈越将病历本保管好后，又把七号病人复诊的时间告诉了李剑，这才走进办公室。
    赵光明并没有坐在办公桌后面，而是在窗子旁边站着。
    窗外的急诊室灯光非常亮，门口有两辆刚刚返回来的救护车。
    虽然大事故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但是急诊科的人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
    赵光明转过身把一份交流名单递给了陈越。
    “明天早上八点出发。”
    陈越接过名单。
    上面除了他和李剑，还有几名主任医师和副主任医师。
    普外韩林东，骨科张启年，胸外凌远，急诊莫文山也在列。
    陈越有些意外。
    “主任，不是短期交流学习吗，怎么几位老师也去。”
    赵光明拉开椅子坐下。
    “他们只去三天。”
    陈越更不明白了。
    “为什么。”
    赵光明没有急着回答，而是问了一句。
    “你听过顾承洲吗。”
    陈越想起李剑那天没说完的话。
    “听李老师提过，说他技术很强，但是不太好相处。”
    赵光明点头。
    “说得算客气了。”
    陈越没有接话。
    赵光明继续说：“市人民医院什么都好，平台大，病种多，流程完整，医生也确实能打。”
    “但是那边也有问题，人多，竞争重，功利心也重。”
    “顾承洲就是那种很典型的人。”
    “他能力强，也带出了不少人，可他看不上基层医院来的交流医生。”
    陈越听得很认真。
    虽然这话听起来有点尖锐，但是赵光明不会无缘无故评价别人。
    赵光明把另一份资料推过来。
    “每年交流前三天，两边都会有一个不成文的环节。”
    “说好听点叫业务交流，说直白点就是年轻医生比一比。”
    陈越看向资料。
    上面是往年交流记录。
    缝合，心电图判读，急诊病例分析，创伤分诊演练。
    每年项目不完全一样。
    但是县医院的成绩几乎都不太好看。
    赵光明说道：“市医院年年压我们一头。”
    “以前我们输，也算正常。”
    “平台不一样，见的病人不一样，训练条件不一样。”
    “但是输多了，别人就会把你当成来混资历的。”
    陈越翻到去年那页。
    去年县医院年轻医生在创伤分诊演练中，把稳定骨折病人优先送红区，却漏了一个腹部闭合伤内出血模拟病例。
    备注写得很清楚，复盘后由急诊科内部暂停独立跟班两周。
    陈越问道：“去年那位医生后来怎么样。”
    赵光明说道。
    “被我关了半个月。”
    陈越沉默了一下。
    赵光明看着他。
    “不是因为输，是因为他分不清什么病人会死，什么病人只是疼，急诊输不起这种判断。”
    陈越点头。
    此刻他已经明白，几位主任医师同行不只是为了参观，更是为了在前三天的交流里见证和背书。
    赵光明说道。
    “这次院长点名让你去，有一部分原因是培养你，但是更现实一点，也是因为这个比试。”
    陈越抬头。
    赵光明没有绕开。
    “县医院需要有人把头抬起来，我不希望你去市医院为了争面子乱来，但是如果有该你上的时候不要藏，本事都拿出来。”
    这句话比任何鼓励都直接。
    陈越说道。
    “我明白。”
    赵光明看着他，语气放低了一点。
    “还有一件事，顾承洲身边有两个年轻医生，一个叫邵峰，一个叫罗嘉宁，邵峰外科基本功很好，省级缝合比赛金牌，罗嘉宁急诊判断强，尤其擅长心电图和危重分诊，他们不是弱手。”
    陈越记下两个名字。
    赵光明说道。
    “你去了以后按流程做事，市医院的人看你是实习生会质疑，这很正常，你不用急着解释，医生这行最后都看你能不能把病例处理明白。”
    陈越点头。
    “我不会主动挑事的。”
    赵光明看了他一眼。
    “但也别被人按着打。”
    陈越怔了怔。
    紧接着他很认真的说。
    “我知道了。”
    赵光明把笔放下。
    “回去准备吧，资料带齐，执业边界记清，你这次过去不是代表你一个人，你代表县医院急诊。”
    陈越站起身。
    “主任，我会守住规矩。”
    赵光明补了一句。
    “也要赢。”
    办公室外急诊大厅依旧吵闹。
    但是陈越走出来的时候心里已经把明天的路分成了两条线，一条是学习，另一条是证明。
    他不喜欢为了面子比高低。
    但是如果这场比试决定了县医院年轻医生在市医院的处境，他就不能往后退。
    莫文山正好从处置室出来。
    “主任跟你说了？”
    陈越点头。
    “说了。”
    莫文山把一包东西塞给他。
    “几支常用笔，一本小记录本，还有几张我们科常用的胸痛筛查表。”
    陈越接过。
    “莫老师，我带这些去合适吗。”
    莫文山说道。
    “有什么不合适的，市医院流程好，你去学他们的，我们也有自己总结出来的东西，别把基层经验看低了。”
    陈越点头。
    此刻宋佳从护士站探头。
    “陈医生，明天去市医院，可别被那边漂亮护士拐走啊。”
    旁边郑芸瞪了她一眼。
    “少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