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训练室里安静了很久。
    虽然邵峰的肌腱模型缝合已经足够漂亮，但是陈越的那一段更像手术室里的真实操作。
    顾承洲没有马上给分，而是拿起镊子逐段检查。
    核心线走行是否均匀，断端是否外翻。
    牵拉后是否有明显缝线切割模型，张力是否集中在某一点。
    这些东西不看热闹，只看基本功。
    邵峰站在一旁，没有再催。
    他刚才主动提出实际操作，本来是想把前面丢掉的分数追回来。
    但是此刻他已经看出来，陈越不是靠运气懂几个名词。
    陈越的手法太熟。
    不是训练模型上磨出来的熟，而是知道真实病人术后要面对粘连、断裂、活动受限这些问题。
    顾承洲把两段模型放在评分台上。
    紧接着，他让张启年也过来复核。
    张启年本来就是骨科医生，而且亲眼见过陈越参与那例切肉机伤。
    他没有偏袒，只按手外伤标准来看。
    邵峰的路径清楚，结打得规整，模型断端对合也合格。
    但是张力调节略紧，边沿缝合对滑动面的保护不够。
    陈越的速度慢一些，但是断端对合更顺，线结位置也更不影响滑动。
    张启年写下意见后，把笔放回桌上。
    “这项陈越更好。”
    这句话说的很简短。
    是训练室里的人都听明白了。
    顾承洲看向市医院那边几个年轻医生，此刻没有人再拿实习医生身份说事。
    省级缝合比赛金牌输给县医院实习生，这件事本身已经足够刺耳。
    但是顾承洲没有让气氛变成丢脸。
    他很清楚，交流不是斗气。
    如果市医院年轻医生连承认差距都做不到，那才是真正的问题。
    最终加试评分出来。
    陈越九十六，邵峰九十。
    四项综合之后，陈越胜出。
    虽然分差不算大，但是每一项的理由都摆在台面上。
    普通裂伤，他胜在清创和异物处理。
    高张力裂伤，他胜在减张和感染风险控制。
    面部裂伤，他胜在皮纹和血供保护。
    手外伤加试，他胜在判断和Tang法思路。
    没有一项是靠花架子拿分。
    县医院这边的人直到此刻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李剑站在后面，长长吐出一口气。
    莫文山没有笑得太明显，但是手里的病历夹被他捏得很紧。
    韩林东靠着墙，终于说了一句。
    “今年终于不用找台阶了，哈哈。”
    张启年看着市医院那些年轻医生的反应，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以前县医院来交流，多数时候是听课、参观、被指出不足。
    这些不足并非没有道理。
    基层医院确实有平台限制，病种复杂程度、设备反应速度、专科协同强度都不如市医院。
    但是今天陈越把另一件事证明了。
    基层出来的人，也可以把伤口看得很透，把流程做得很稳，把该守的边界守住。
    顾承洲把评分表收起来。
    “第一天技能交流就到这里。”
    他没有夸陈越。
    但是他说完之后又补了一句。
    “县医院这次带来的人，确实不一样。”
    这句话从顾承洲的嘴里说出来，其分量不言而喻。
    邵峰主动走到陈越面前。
    他没有伸手，也没有故作轻松。
    只是很认真地看着那两段肌腱模型。
    “你处理高张力伤口时，为什么不先把两侧皮下做更充分松解。”
    陈越没有把这个问题当成挑衅。
    “急诊处置里，要看污染程度和后续条件。”
    “如果模型换成手术室无菌条件，并且确定可以充分探查，我会考虑松解。”
    “但是如果是急诊清创缝合，污染中等，局部挫伤又重，过度松解会增加死腔和感染风险。”
    邵峰点了一下头。
    紧接着，他又问Tang法的受力点。
    陈越用模型重新比了一遍。
    这一次市医院几个年轻医生也围了过来。
    刚才他们站在邵峰后面看比赛。
    现在他们站到陈越旁边看细节。
    这种变化很真实。
    医生之间的尊重，最终落在手上。
    罗嘉宁没有凑得太近，他一直拿着本子记录，写得比别人都多。
    缝合不是他的强项。
    但是他已经看出陈越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会缝。
    陈越每一针都有判断依据。
    这种人到了病例讨论和急诊模拟环节，只会更难对付。
    下午后半段，顾承洲没有再安排正式比试。
    他带着县医院一行人看了市医院创伤绿色通道的细化流程。
    陈越一边看，一边把县医院能借鉴的点记下来。
    晚上回到市医院安排的宿舍后，李剑把白天评分表复印件递给陈越。
    “留着吧。”
    陈越看了一眼，却没有马上收。
    “这个不重要。”
    李剑摇头。
    “重要。”
    “不是让你拿回去炫耀，是让赵主任知道，我们第一天没有低头。”
    陈越这才接过。
    此刻系统面板跳出提示。
    【大师级外科缝合术+80。】
    【大师级Tang法缝合+120。】
    【专家级急诊判断经验模块已合并至大师级急诊判断经验。】
    【大师级急诊判断经验+30。】
    陈越看着这些数字，只停留了几秒。
    虽然赢了邵峰，但是他脑子里想的还是顾承洲白天说过的分诊流程。
    市医院强，不只是因为有邵峰这样的金牌。
    而是因为普通医生也被流程推着往前走。
    县医院要追的，正是这个差距。
    第二天一早，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病例讨论环节开始了。
    顾承洲把第一份病例投到屏幕上。
    “车祸后胸痛，安全带伤，心电图无ST段抬高，血压正常。”
    “但是患者两小时后出现呼吸困难，县医院这边先说。”
    这一次，所有人的视线又落到陈越身上。
    陈越没有急着开口。
    他先看机制，再看生命体征，最后看影像时间点。
    紧接着，他在本子上写下几个词。
    胸骨骨折，心肌挫伤，张力性气胸迟发。
    “陈越，你来说说。”
    陈越嗯了一声，道：“如果早期胸痛和安全带伤明显，不能只按肋骨疼处理，首份心电图正常不代表安全。”
    陈越说得不多，但是顺序很清楚。
    “需要动态观察血氧、呼吸频率、胸痛变化，必要时复查床旁超声、胸片或CT。”
    顾承洲听完，没有点评太多。
    他只是让罗嘉宁继续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