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按要求暴露。
    但是沈柏年进行了两次尝试，可两次都感觉角度方面不太合适。
    腱鞘内空间小，断端易回缩且视野欠佳。
    此刻，他的目光朝着陈越的方向望去。
    “你参与过Tang法，那你来配合缝这段辅助线。”
    陈越确认。
    “中指屈指深肌腱？”
    沈柏年有些不耐烦。
    “对，可我让你配合，不是让你主导。”
    陈越点头。
    “明白。”
    紧接着，他开始落针。
    沈柏年看器械护士递来的线时，第一针已落下。
    当他再度将目光投向断端的时候，陈越已经把中心线的第一段路径完成。
    进针角度稳，距断端边缘适宜。
    肌腱内线的走行并不是普通端端缝合所遵循的习惯路径。
    沈柏年马上反应过来。
    “停。”
    陈越把拉着的线停了下来，不再接着去拉那根线。
    沈柏年看着那一针，脸色很不好看。
    “谁让你用Tang法的。”
    手术室之中，气氛一下变得紧张起来，器械护士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麻醉师也将目光投来。
    陈越没有辩解，只把针持在安全位置。
    “您刚才让我配合缝中指屈指深肌腱。”
    沈柏年压着火。
    “我让你配合，不是让你换术式。”
    陈越看向已经暴露的断端。
    “患者中指二区屈肌腱断裂，断端清理后长度够，腱鞘条件还能保留滑动空间。”
    “污染已冲洗控制，局部组织没有大面积坏死。”
    “这是Tang法缝合的合适区域。”
    “为什么不用？”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是手术室里的人都听见了。
    沈柏年一时没有接上。
    因为陈越说的是对的。
    二区屈肌腱损伤，Tang法本来就是可选择的强抗拉修复方式之一。
    如果操作足够熟，术后配合康复，可以减少断裂风险，也更利于早期功能训练。
    问题在于，Tang法不是谁都会做。
    沈柏年不是不会肌腱修复，但是他平时并不主攻Tang法。
    市医院里真正擅长的是手外王主任。
    王主任出差后，大家默认今天只能做稳妥方案。
    可是陈越这一针下去，等于把方案推到了更高标准，沈柏年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是主刀，却突然发现助手把手术带到了自己不擅长的位置。
    这不是技术问题那么简单，这是手术台上的控制权问题。
    陈越也意识到气氛不对，但是他没有继续下针。
    他把操作停在可调整的位置，等主刀决定。
    此刻最合理的做法，是沈柏年要么让陈越继续，要么拆掉这一针改回原方案。
    但是已经落下的第一段非常标准。
    拆掉反而增加断端损伤。
    沈柏年沉默了几秒。
    “继续，但是每一步报出来。”
    陈越点头。
    在接下来的操作中，他并没有去进行加速的动作。
    每次进针前，他先讲路径。
    中心线走行，断端受力点，边沿加强位置……
    他讲话的时候说得不多，但是每一句话都和他手上正在进行的动作相互对应着。
    沈柏年听着，越发沉默。
    他感觉到陈越并不是在背书，这小子是有真本事，确实很厉害。
    Tang法缝合技能此刻发动，然而陈越并未成为抢台者。
    他依旧将沈柏年放在主刀的位置之上。
    该请示时请示，该停顿时停顿。
    只是每一次当针落下去的时候，手术室之中的人们就会更加安静一点点。
    屈指深肌腱断端渐对合，线结未压滑动关键面，张力分布均匀。
    在进行牵拉测试的时候，断端处于稳定的状态，不存在明显的开口情况。
    陈越补做边沿缝合。
    动作轻柔且针距稳定，肌腱表面平顺。
    沈柏年望着那已经被修复好的肌腱，内心不太愿意承认，可是又没有办法，最终还是得承认。
    这方案比他原计划的好。
    紧接着，屈指浅肌腱出现的部分损伤同样是需要进行处理。
    陈越提建议。
    不完全切断，保留那一份连续性。
    必要时少量加强，避免增加体积碍滑动。
    沈柏年按这个思路处理，这一段他重新掌握主动。
    可是所有人都能看出来，陈越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改变了整个手术的节奏。
    前臂伤口清创完成，中指屈肌腱修复完毕。
    无名指肌腱表面出现的损伤已经处理完毕。
    神经分支探查后无完全断裂，进行显微下局部整理与标记观察。
    皮肤关闭时，沈柏年本想让陈越退到二助位置。
    但是前面的那几处伤口都有着精细缝合的要求，特别是手指掌侧的皮肤绝对不可以进行粗糙对合。
    一旦瘢痕处理不好，后续握拳和伸指都可能受影响。
    他忍了几秒后开口。
    “掌侧的皮肤你也给缝上。”
    陈越确认范围。
    “仅仅只是做皮肤？”
    沈柏年此次语气稍硬。
    “对。”
    陈越接手掌侧皮肤缝合。
    这一回，他将大师级别的外科缝合术和Tang法后续的保护思路相互结合在了一起。
    皮肤对合不可过紧。
    掌侧受力区不应该被针眼影响得过多，针眼对于掌侧受力区的影响不应过大。
    伤口边缘有污染和挫伤，不可以只考虑外观强行密闭。
    他选择合适的针距，使得皮缘能够贴合起来，而且不会出现勒白的情况。
    靠近屈肌腱修复处，尽量少做深部牵拉。
    他针对几处有着不同情况的伤口，依照不同的相应策略来进行处理。
    手术室护士越看越诧异。
    这可不像是一个助手在“顺手缝一下”，这倒更像是有个人把剩下的所有收尾工作全都给接管过去了。
    沈柏年也发现了。
    当他还想要再去收回的时候，陈越已经把那几处最为难看的伤口处理得规规矩矩，整整齐齐的了。
    时间未拉长，反倒比常规配合更迅速。
    系统提示连续不断地跳出展现。
    【大师级Tang法缝合+60。】
    【大师级外科缝合术+90。】
    【大师级急诊判断经验+40。】
    陈越未看，正复核远端血运。
    要确认的内容包括指尖颜色以及毛细血管再充盈的状况，还有在被动活动状态下肌腱滑动的情形。
    沈柏年摘手套，看手术记录单。
    主刀是他。
    但是在关键的止血，肌腱修复的方案以及许多的缝合点方面，全部都无法避开陈越。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手术结束前，他向巡回护士低声道。
    “把顾主任给请过来。”
    巡回护士立即明白。
    这不是普通看结果。
    这是主刀对台上控制权不满，欲让主任定性。
    急诊外科很快就接到了消息。
    午后急诊本就忙。
    可是听说县医院里的那个实习医生在手术室之中采用了Tang法，而且还徒手进行了止血操作，这让几名年轻医生都无法继续安稳地坐着了。
    很多人闻信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