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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14)

    没有轮子,只将底板在黄沙地上,被那兽拉着飞奔。

    所有的车上,都堆得满满的东西,各有人驾着。

    这些人衣着古怪,石生在极高处运转目力,连那怪兽飞蹄也能看清,何况其他,就见这些人披头散发,蓄着满脸须髯,衣衫对襟而裹,十分奇异。这些人一面在车上飞奔,一面手持着刀剑之类,向着后方挥舞,呼吼不绝,石生果然就见这些人的后面,还有着一群人,一样的古怪衣着,人数较少,却也持着刀剑,骑着和那拉车奇兽相差不多,只不过背生两团隆起的怪兽,紧紧地跟在后面,手提长刀大枪,时或冲进车群之中,劈杀一气,也伤不得人,复又退出,依旧紧紧缀在后面。

    石生看得莫名其妙,见只是一群寻常武人,便不担心,把剑光按下,离得近些。

    离得越发近了,就听这些人相互大吼,音节古怪,虽然有些字句仍旧熟悉,然而他们吵得喧嚷,石生竟听不懂,不过大抵都是喝骂罢了。

    车队和追逐者一路狂奔,径延的方向竟然和石生要去的方向一致,石生索性便一路跟着,只从晨起,一直追到午后,石生终于发觉出了端倪。

    原来这支车队,不停地想要转折方向,却都被后面的追兵阻拦,不得不继续一直前行。原来这些追兵,竟不是为了阻杀,只是为了逼迫车队按照他们的方向而行罢了。

    双方骂骂咧咧,果然又过了半个时辰光景,日头正炽,忽然就从前方的一片沙丘之后,猛地杀出了一队人来,一样得骑双驼大马,也一样的并不阻杀,只是驱逐。

    车队中人大声喝骂,终究无法,只得继续疾奔。

    未及片刻,又是一支人杀来,仍然照旧,如此往复,知道将晚之时,第六批人杀出来时,终于有将近百人,将这支十几头单驼大马的车队围成了死死的一圈,继续驱赶向前。

    石生越发看得稀奇,同时依照他的性子,也越发得好奇起来。

    “翰海沙漠之中,这些人衣着言语古怪,究竟是什么人,这大马也十分奇异,追兵究竟为何,车队拉的又是什么……”一连串的疑惑涌来,使得石生越加禁不住紧紧跟住。

    忽然,一阵一样传来,他直觉前方一阵清新之气传来,只见那苍黄沙漠之中,前方远处,忽然现出一片盈盈的水光与绿意。

    这是一方绿洲,不过十亩方圆,中央一泊湖水,在苍天黄土的沙野之中,显得分外明媚,恍若一块动人的琥珀,美丽绝伦。琥珀一样的湖泊边缘,点缀着几株石生不曾见过的矮木,虽则可怜,却到底是难得的一片绿意,连他看在眼里,都格外亲切,可想而知那些凡人在无穷无尽的大沙漠之中,见到这样的绿洲,会怎样得欣喜若狂。

    一路围堵的追兵,终于在绿洲之前开始放缓,追兵们明亮的兵器反射日光,散发着杀人的夺目之光,中间的车队在奔逃不下两三千里之后,终于也放缓下来。

    双方俱都气喘吁吁,疲惫不堪,连喝骂的气力也没有,终于过了片刻,那车队之中才有一人喝问道:“你们……双驼……这……是什么意思?!”

    这人停驻下来后,平缓了气息,缓缓问时,石生果然已能听得明白,虽然音节古怪,晦涩不明,却终究是大略明白意思。

    追兵中便有领头者一样愤怒,“我们流波三国,一向只供奉仙宫,你们单驼国,为何要向别的地方进奉?!”

    那单驼国车队众人便怒骂道:“胡说!我们单驼国只信奉仙宫,怎么会向别处献奉!”

    “哼!我们早已得到了消息,你们还敢狡辩,可敢将驼车上的资物打开,让我们检验?”

    “你……这是我们行商往流波上国的货物,凭什么让你们双驼国的人验看!”

    “单驼国的祭坛祭司,竟然成了去往流波上国的行商,真是可笑!”

    “你……”

    石生听得迷糊,到这时终于明了,原来这浩瀚沙漠之中,竟然仍有国度,乃是流波上国,和单驼、双驼两国,那所谓信奉的仙宫,必然是绛云宫无疑。

    此时此刻,想必是那单驼国竟然又向别处敬奉,被双驼国发觉,这才追击至此。

    双方正自僵持,那单驼国人被识破了行藏身份,沉寂少顷,那领头者果然恨声道:“你们既然知道我乃单驼国祭坛祭司,怎敢拦截于我,还要查我货物?”

    双驼国人却冷冷道:“你们已经抛却仙宫,你就不配再作祭坛祭司!上!卸下货物,检查详细!”

    “放肆!你们谁敢!”

    双驼国人道:“有何不敢!我们已经禀报流波上国与仙宫,你以为你们单驼国的不敬之举能够瞒得过仙宫吗?!”

    那单驼国祭坛祭司勃然色变,寒声喝道:“你们胆敢对祭坛祭司不敬,不要怪我出手杀人!”

    “哼,祭坛祭司?我们都是我双驼国的祭坛护卫,你以为知道是单驼国祭坛祭司亲自押送供奉之物,我们还会随便派人来阻截麽?上!”

    双驼国人呼吼一声,跃下双驼大马,挥舞兵器,就蜂拥而上。

    单驼国祭坛祭司气得怒极,怒吼一声,忽然双臂张开,肥大的袖子底下,倏忽伸出手掌,把手爪一抓,就各腾出一片绛色烟云,慢慢开去。

    双驼国的祭坛护卫已经汇聚了近百人,此时纷纷大喝一声,只见人人兵器之上都耀起明光,闪耀夺目,护在自己身前,将所有绛色烟云挡住,继续扑杀。

    而那绛色烟云自动避开了单驼国的人和单驼大马,却侵袭到了双驼国人的双驼大马,顿时所有的双驼大马被这绛色烟云一裹,纷纷哀嘶一声,身体就软软瘫倒,立时就死,毫无一丝异状。

    “罡气!”偷窥一旁的石生看在眼中,见这些不过寻常武人的双驼国祭坛护卫,兵器之上迸发出来的竟然是炼罡之境练气士才能施展的罡气,不由大惊,旋即又明白了过来。

    他在句末国时,就曾用这样的手段,将一丝罡气附于秦伯和祁连月的兵器之上,以一丝意念烙印粘合,使得寻常兵器一击之下,凡俗武人的真气劈斩出去,也如炼罡之境的练气士一击打出罡气一般,只不过这种手段不过一时而已,待得那一丝罡气用完,便就作罢。

    然而,就算只是练气士的一丝罡气,对于凡俗之人而言,也足以杀死数十上百,乃至更多的人!

    果然,这些双驼国的祭坛护卫兵器之上,罡气和那绛色烟云一触,迅速变淡。

    护卫头领大叫道:“快些杀了他!”

    与此同时,单驼国车队众人也回过神来,纷纷抽动兵器,一样的兵器之上迸发出罡气,扑杀过来。

    显然,他们这些人的兵器,都是得到了仙宫里的练气士附加了罡气的兵器,而所谓“祭坛”,应当也是祭祀那仙宫的地方。而那仙宫,此时无疑,必是绛云宫。

    然而这单驼国人又要转而进奉的,又是何处,莫不是那玄冰天窟?

    石生不及细想,相仿依然占得不可开交,转眼就有死伤。

    附加了罡气的兵器,一击之上,即使是凡俗人中超一流的武者,也不能抵挡,立时就是个分肢裂体,惨死当场的下场。

    那名祭坛祭司,显然是个修为比其他人高出许多的,打出罡气之后,也从腰间抽出一口宝剑,唰唰就是两道剑光,斩了两人。

    石生看了,见这人真气充盈,鼓荡衣衫,几若饱满之状,显然是已经达到了凝气的极致,只不过不得修道练气之法,不能凝练道胎,终究只是凡俗武人罢了。

    虽然围杀者众,但是显然还是单驼国一方因为有祭坛祭司的存在而占据极大的优势。那些双驼国的祭坛护卫十分畏惧那绛色烟云,见久战不下,已折了二三十人,并且各人兵器上的罡气也淡弱了许多,在首领一声呼吼之下,纷纷退出了战团。

    “怪道他们围而不杀,到了这里聚集了人手却才动手。”石生暗忖,“不过终究是赢不了。”

    这流波三国的祭坛祭司与护卫,最大的差别,显然就是那绛色烟云,绝对不是凡俗武人所能抵挡的。

    双驼国人一下跳开,纷纷往怀中去掏,却都掏出一件小巧之物,圆珠一样,往烟云之中一抛!

    所有的圆珠在烟云之中一下崩炸开来,激射出成百上千的细小锋芒。

    石生看得真切,这些细弱的锋芒,都附加了罡气,一下射出,所有单驼国的人和单驼大马纷纷中招,惨呼一声,被这些锋芒洞穿身体,倒地惨呼,立时死得干净。

    只有那祭坛祭司哇呀大吼,抓出一颗圆球,一下捏爆,顿时腾起一片明亮的光芒,却是一圈罡气之罩,将他全身罩在其中,躲过一劫。

    “啊……这是只有流波上国的祭坛祭主才会有的护体仙光……”

    单驼国祭坛祭司一下跳出十来丈方圆的烟云阵中,挥剑疯狂杀去,在双驼国祭坛护卫震惊未尽之余,霹雳几剑,连杀数人。

    石生想不到双驼国人竟还有这样杀器,险些就要扳回场面!

    双驼国人大叫一声,都扑杀上去,对方虽然厉害,却只剩一人,只要杀了他,截取了单驼国敬奉之物,带回国去,或许可以避过流波上国,直接通报给仙宫,那时……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天际一声厉喝!

    “嗬!”

    这一声落在石生耳中,并无出奇,然而落在其余人耳中,却不啻于一声惊雷,直落九霄,戾气十足,杀意无限。

    双方之人,在这一声惊雷一样的暴喝之下,纷纷倒地!

    石生就见北面远空,一条人影,飞速掠来,竟然是御空而行!

    石生大惊失色,此乃是至少丹元之境的高手,自己竟然丝毫没有察觉。他慌忙抬起剑光,飞身直上,暗想只怕也逃脱不了被发觉,少不得要出手一斗,斗不过就逃。

    那人影飞掠而来,石生精神集中,越发得古怪起来。

    这来人,分明……分明是一个和下面一众人没有什么区别的寻常武人,怎么,怎么竟能御空而行?!

    世间奇妙,石生只觉自己见得越发齐了。

    这人飞身而来,待得近时,把手一挥,凝成一片绛光,聚成一点,一把抓在手中,缓缓地落身下来。

    石生这才发现,原来这人却是用了一枚厉害的符,才能够如同丹元之境的高手一般,飞身御空而行。

    石生略微一想,便即明白,却越发震惊:“这定是绛云宫的手段!好个绛云宫,竟然有这样的奇妙手段,使得一介凡人,如丹元之境的高手一般,御空而飞……这是云岚宗也没有的手段啊!”

    而那人落身下来,果然把其余人吓了一跳,从地上爬了起来。

    连那单驼国的祭坛祭司都惊骇之极,收了剑,跪地就拜:“恭……迎上国祭坛祭主……”

    双驼国众人一样惊惶拜道:“恭迎上国祭坛祭主!”

    此人来时,飞空而过,他们都知,乃是运用了仙宫赐予的“御空仙符”,才能够如此,而只有翰海之中流波三国中的流波上国祭坛祭主才有得赐这“御空仙符”的资格。

    这人一落地,却不多话,挥手就是大片光芒,噼里啪啦将双驼国众人击倒,无不肢残体裂,死状凄惨。

    单驼国祭坛祭司见状,大喜过望,“祭主来得正好,祭品尽都在此,今次还有许多我国采集的绝妙好物,都要进奉给尊主。”

    “唔。”流波上国的祭主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几步过去,一脚踢开一架车上货物,只见流出的,都是晶莹灿灿的晶石珠宝之类,光华夺目,若非都是厚实的皮囊装住,怕是也掩不住光芒。

    这祭主呵呵一笑,从衣下解出一只黑乎乎的布囊,往空一抛,立即就有一股大力,把那些车上之物吸入囊中。

    “储物袋!”

    石生震惊之间,那祭主已忽然回身一掌,拍在那单驼国祭司头顶。这祭司立即圆瞪双眼,满目不可置信之色,七窍流血而死!

    “嘿嘿!单驼国进奉颇多,已然惊动了双驼国,走漏了风声,绛云宫业已知晓,怎能让你们逃脱?彼时若耽误了尊主,抑或是绛云宫发怒,岂有我们的活路?”

    这人嘀嘀咕咕,尽都被石生听在耳中,石生终于明白了过来。

    这也是一个作黄雀的人。

    这翰海之中,流波三国,以流波国为上国,而三国都敬奉那仙宫,也就是绛云宫。如今,不知是何处又冒出了一个尊主,使得wωw奇Qìsuu書com网单驼国竟然不惜背离绛云宫,改向这尊主进奉,却被双驼国发现,围堵追杀,想要赚取一个天大功劳,向绛云宫邀功。

    而双驼国禀报仙宫,却需经过流波上国,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何止是单驼国,连流波上国也变了节!

    流波国得到消息,自然知道风声已漏,怎能容得,这位本是流波国为敬奉绛云仙宫的祭坛祭主,却不惜亲身而来,一举杀了双驼国众人,此刻又将单驼国的祭坛祭司杀了,才能完全将此事隐匿得一干二净。

    石生心思电转,就将个中关键猜测得个大概,暗想纵然有差,想必也无太多。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禁挂上了石生青稚的面庞。他有求于那绛云宫,眼前不是正有一个天大的良机?

    “单驼国悖逆仙宫,竞向别处进奉,莫非,你流波国也是一样?”

    这祭主正得意之际,忽然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吓得他腿一软,几乎瘫倒。

    不需他转身,就见自己眼前,一个身影缓缓地在一片耀眼剑光之中飘落下来。

    这不与他使用“御空仙符”相同,这是真正的仙宫之人,驾御仙剑,破空而来的情形。

    他双腿又是一软,终于一下瘫倒。

    石生眉头一皱,原来这厮惊骇到了极点,竟然泄出黄尿,眼皮一翻,吓晕了过去。

    “啧啧,这样胆量,就敢在绛云宫眼下作这些猫腻?”石生挥手就是一巴掌,隔空扇在这厮脸上,顿时满口喷血,板牙飞出十七八颗,将他生生疼醒。

    “你是流波国祭坛祭主,叫什么?”

    “莫……多……多……”

    此人此时已然口齿难言,石生冷冷一哼,“我仙宫治下,难道没有教诲过你,劫道发财,杀人图宝这等事情,也不是人人都能做的吗?”

    章七六丹元

    章七六丹元

    “呜……呜……咕呜呜……”

    石生无奈,自己一巴掌扇飞了这厮满口板牙,竟使得其不能正常言语,张口开合,血沫飞溅。

    石生上前一步,把手一伸,此人倒还有几分灵敏,此时更是神志无比清醒,立即反应过来,忙将自己储物袋双手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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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过储物袋,石生略一扫视,就知这储物袋是个不入流的货色,手法粗劣,除了用来像一个普通口袋一样装东西以外,别无它用,并且,这储物袋之中,只能储放凡物,譬如金银财宝之类,若是练气士的飞剑法宝,只怕放入其中后,这储物袋就承受不住,立即就要爆开。

    石生察看这储物袋之时,就见其中果然都是些没有用的东西在他看来毫无用处,硕大的黄金盘,明月铛,玛瑙串,珠玉银器,晶体钻石,琳琳琅琅足有成千上万样,不一而足,在他这个不将之放在眼中的修道练气之士看来,也不禁目光一滞,当然,也仅此而已。

    “你们这是要向谁献祭,怎么都是这等废物?”

    那流波上国的祭坛祭主满脸凄哀,血污不堪,闻言不禁心头狠狠狠狠地一抽。翰海沙漠之中,流波三国尽是不毛之地,只有许多绿洲延绵之地可以居人,国民不事农耕,更无狩猎之说,惟多金银矿藏,珠玉玛瑙之类,并且以此可以向西方列国换取一应所需,除此外别无所产。在他们看来,这些东西非但是珍宝,实则更是性命相关的东西,然而到了仙宫的神仙口中,就成了废物了。

    不过他却明白这些,连忙又呜呜咽咽了半天,石生烦恼,又恐自己禁不住一脚下去踹死了这厮,岂不坏了计划,便把那储物袋又丢回了去。

    “你叫什么?算了,就叫莫多吧。快些起来,回流波国祭坛,我倒要看看,是什么能让流波国与单驼国不尊我仙宫号令,竟敢变节他投!”

    这位莫多祭主一见储物袋又被抛了回来,却哪里敢接,慌忙又双手奉上……这其中,非但有他本人的积蓄,更有单驼国今年一年的敬奉之物,若是拿到西方列国去,足以买下十座城池!

    “我……莫……莫莫……托……”

    石生烦躁地一把抓过储物袋,挥手收了,怒道:“还不快走!”

    莫多祭主无可奈何,心下更是担忧自己的性命,以及少时之后不敢想像的结果,就把自己被改了名字的事情抛到一边,连忙爬起身,抖抖索索地从衣间摸出一枚符来。

    这符似玉非玉,亦非金铁,黝黑发亮,莫多祭主伸手指往口中,想要咬破,却发现牙都没了,只得抹一把满嘴的血水,抹在符之上。

    那枚巴掌大小的符,顿时放射出一蓬淡淡的玄墨色光芒,将他罩住,缓缓地托了起来。

    怪道这符不能放在那不入流的储物袋之中,也证实了石生的想法,此人果然有能够使得一名凡人如同丹元之境的练气士御空飞行的神异符。

    莫多祭主掉头向石生望来,石生不知这符是得自绛云宫还是别的什么地方,便沉住神色,目射冷光,果然把他吓得在符之光中一个哆嗦,一股异味传来,竟然又失禁了。

    石生无法想象,面对他们这些“神仙之人”时,凡俗之人的惊惶恐惧。

    那么,又是什么样的力量,使得他们竟然敢悖逆绛云宫?

    莫多祭主不敢说话,那符玄光忽然淡去,顿时就仿佛这个凡人真的成了丹元之境的高手,不依任何外物外力,御空而立。

    他忽然含糊着声音念诵了一句,握紧那符的手弹出食指,往着北面一指!

    立时,此人竟真的一个疾速,飞掠了出去。

    劲风猎猎,一股极淡的玄光,浮现在他身前,挡住他的身体。若非是石生这样的境界,绝难发觉。

    石生想不明白,便不去想,暗自冷笑:“待得到了那流波国祭坛,自然明白。”

    此人凭借符之力,飞遁之速果然不快,石生便驾起飞剑,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

    碧洗染茫黄,天地渐一色。渐至暮晚,最后的太阳星辉下,天穹变成了和苍黄沙漠一样的颜色,旷然无垠,荡荡无方。

    石生情知那流波上国,必然是在靠近绛云宫相对近些的地方,只是此时方向向北,却不知是否是向着流波国祭坛所在的方向了。况且如此速度甚慢,绛云宫在东北七十万里,天知道流波上国在何处?

    当天幕终于黑暗下来,石生忍不住道:“你可有这沙漠瀚海的地图?”

    御使这符飞行,极其耗损精神,半日下来,莫多祭主早已经疲惫不堪,闻言忙将身降下,含含糊糊道:“仙……仙袋!”

    “仙袋?”石生一怔,旋即明白,将那储物袋取出,一番检索,果然在其中找到一张巨大的图纸模样的东西。

    两人都落在一片沙地上,石生展开来看,见是一种皮纸,偌大一张之上,几乎全是空白,只在左下处有一条长线,线外是一片凌乱符号,他不识得,但是那简篆的安方、楚风字样,他还是认得的。

    方圆万里的楚风国、安方国,在这图上竟然只有指头一般大小,至于句末国那样小国更是只有字迹,不见其他,在这几国南北及西面,还有许多国度,除此之外,则全部都是一片空荡,只在其中标注了许多绿色的点。

    石生心头一动,知道必然是那些沙漠之中的绿洲。

    他的视线移到地图上方,只见东北极远处,几近边缘,有一片宫殿模样的标识,上书两字,“仙宫”。

    仙宫西面,南面,北面,隔着近半地图,又标注有“流波”二字,再下方,才是单驼和双驼的字样。

    “果然如此!”石生大体明白过来,旋即却是一惊,“去绛云宫七十万里,则那流波国岂不是至少在三十万里之外?”

    石生不禁疑问道:“你飞来用了几日?”

    莫多祭主嘟嚷几句,说不清楚,便把手一张,伸出十根手指,发觉不够,啊呀叫着有伸出五根手指。

    “十五日?”石生皱眉。

    莫多摇头。

    “五十日?”

    莫多大点其头。

    石生皱眉更甚,“你来指我们现在何处,祭坛在何处。”

    莫多爬了过来,一手指在左下角一处,附近就是一个绿点,想必就是白日的那个绿洲,他又指向那仙宫正西,此处正北方位的一个稍大的绿点上,含糊道:“祭坛!”

    这次石生听得真切,暗暗一算,至少也有二三十万里之遥,怪道这厮足足飞了五十日。

    石生暗道早未想到此节,实实浪费了许多时间,当下更不迟疑,一把抓住了他,拔身而起,直往北去。

    那莫多吓得哇呀大叫,纵然早已因为“御空仙符”的缘故,习惯了飞行,然而石生带他真正的御空而飞,其速何止快了十倍,只闻烈风呼啸,好似雷霆嘶鸣在耳边,天神呼吼,暴戾咆哮,恐怖非常。

    “哈哈哈哈……”石生这才得意,畅快大笑。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由翰海之中的无边天地涌入心头。

    “避樊笼而隐迹,脱俗网以修真,乐林泉兮绝名绝利,隐岩谷兮忘辱忘荣。

    高歌鼓掌,舞罢眠云。遇仙客兮,则求玄问道;会道友兮,则诗酒谈元。笑奢华而浊富,乐自在之清贫。无一毫之阻碍,无半点之牵缠。

    或叁二而参玄论道,或两两而究古谈今。究古谈今兮,叹亘古之兴颓;参玄论道兮,究性命之根因。任寒暑之更变,随乌免之逡巡。

    修仙者,骨之坚秀;达道老,神之最灵。判吉凶兮,明通爻象;定祸福兮,密察人心。

    问道法,扬太上之正教:书符,除人世之妖氛。谒飞神於帝阙,步罡气於雷门。扣玄关天昏地暗,击地户鬼泣神钦。夺天地之秀气,采日月之精英,连阳而性,养水火以凝胎。二八消兮,若恍若惚;叁九阳长兮,如杳知冥。按四时而采取,九转而丹成。跨青鸾直冲紫府,骑白鹤游遍玉虚。

    参乾坤之妙用,表道德之华章。

    心似白云常自在,万事茫茫付度外。吾不思理正事而种仙芝,吾不思取宝名如舍草芥,吾不思身服锦袍,吾不思腰悬王带,吾不思拂宰相之须,吾不思恣君王之快,吾不思伏弩长驱,吾不思望尘下拜,吾不思养我者享禄千锺,吾不思用我老荣膺叁代。

    小小庐不嫌窄,旧旧服不嫌秽,制芰荷以为衣,纫秋兰以为佩。不问天皇地皇与人皇,不问天籁地籁与人籁,雅怀恍如天地同,兴来犹恐天地碍。闲来一枕山中睡,梦魂要赴蟠桃会。

    那里管玉兔东升,金乌西坠?”

    这歌浩浩渺渺,荡荡不休,出一人口而闻于天地,发于一声而震万聩。乃是石生记起,往常姐姐云卿卿时常念诵那黄庭,道德,内景,又有诸多杂篇,其中有这一歌,乃是云岚宗遗传万年之孤本,云岚子祖师自神州浩土带回,传闻为一有道高士曰许仲琳者所口占,云岚子祖师彼时心向往之,与之论道,拜而求录其歌,是以常携,传于云岚宗道统。是故,那云岚山上,烦云岚宗门下,几若人人皆会,石生往时不知,此时胸臆舒畅,意满非常,一气唱出,久久回转,果然有真个道之真意在当胸,神仙之气朝中元。

    莫多耳闻仙人放声而歌,竟直如仙音,恍然间,果不觉那玉兔东升,金乌西坠,直觉升入神仙宫阙,览遍仙颜一般。

    石生曾一遍《五行云光道》总纲令云卿卿坐而悟道,立地收五气而成丹元。

    今日一篇修真歌,足堪神仙眠三秋。

    畅快的大笑之声传入莫多耳中,他却恍然未觉。

    石生御空而飞,自己也不知这歌唱了几日几回,只知此时满目苍黄,如烟霞一处,自己衣带飘浮于天地之间,恣意洒然……

    一股道意上的真知感触,油然而生。

    “吾辈修仙,当以秀骨!

    吾辈求道,当得神灵!

    吾辈上下而求索,当明天地之玄妙!”

    浩浩荡荡之间,四方八极,五行之气卷动如潮,天地元气猛烈袭来,直贯石生之身。

    石生一时心无旁骛,直入那浑然之中,连不知何时把手中的莫多祭主丢了也不知道。

    他此际在百丈空中飞掠,却不知那莫多被丢了下去,死或未死,也未可知。

    他停住了!像一株苍然古木!像一块亘古巨石!像天地乾坤之间,从来就存在的那一点!

    黄沙漫卷如龙,虚空之中气动如海,似汪洋起惊涛,无数知与未知的力量,意念,往他这天地之间一长身涌来。

    石生却恍若未闻,他闭着眼,他张开手,他的元身百骸,肌表毛孔,都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栗,仿佛在此一霎那,他真的化身成了一尊巨大的,亘古就存在的石头。

    他忘却了自己的身躯,忘却了自己体表的扶摇衣,甚至忘却了自己的意识。

    有一种浩大的声响,在内内外外,每一处虚空的每一个角落轰响,如黄钟大吕,如玉磬金铃,如竹管丝弦,如……一切言语可及的形喻,都不及这股由深心,由灵魂深处而来的震撼更为深切。

    石生恍恍惚惚之间,直觉自己来到了一处未知的所在。

    漫天星辰光火,一条浩荡天河。

    那天河之畔,无穷星辉之畔,有一尊巨大的,如山岳,又渺小的,如细沙一般的石头。

    石头上,坐着一个人。

    这个人石生见了许多次。

    这个人站起来,如一张平整白纸的脸上,默然苍然。

    缓缓举步。

    他一步,就到了石生身前!

    他伸手抓住了石生。

    石生看不到自己的身躯,看不到自己的胳膊手掌,却分明知道,他抓住了自己的手。

    那张平白的面孔上,分明传达出一种意念,像亘古亿万岁月两旁,痴迷眷恋不绝的儿女,一旦搭起就剪割不了的那条线。

    “跟我来。”无声,却有息。

    情形变幻,如同刹时览遍大千周天,一切混茫世界,都已过目。

    石生过目而忘。

    上为苍穹,下为后土。

    天圆地方。

    一切如此浑然。

    那是一片苍茫大地,入目山川林壑,径流绵延,有无边茂密,亦有不尽深渊。

    牵着他的人影,把手一指,只见一条大川径去,往无穷无尽的方向。那人影又拉住他手,霍然转身,就见背后,一路神光,直指一样无穷无尽之处,那处有无边的晶光灿灿,熠熠生辉,照耀开来。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天上有星辰,有光芒,而他分明觉得,照耀这片天地的,却是那远处的晶光。

    那是,太阳星辰升起的地方?

    忽而天地色变,烈风暴雨,雷霆风吼,那条大川径流的无数支流,也都涌来巨量的河水,就如同天穹之上的那道横亘天河一般,汇聚成一条浩荡大河,咆哮而去。

    那人影拉住他,猛一振身,便仿佛撕裂了风雨,撕裂了雷霆,撕裂了这虚空,直投那大河尽处。

    河流尽处是何方?汪汪若望。

    此处却不是汪洋大海,而是一片同样无穷无尽的世界。

    不辨六合,不知八极。

    只在那世界中央,遥遥悬住一轮巨大的圆球!

    不可言其大,亦不可言其小,唯有无尽可言之。那圆球晶辉灿灿,仿佛是无穷量的水光敛聚而成,又仿佛是一颗巨大的星辰,星辰之上没有陆地,只有汪洋。

    忽然之间,石生直觉自己无形无质的身躯蓦然一震!

    不可言量的巨流涌来,奔腾宣泄,从未名之处灌涌入这方天地,那中央圆球忽然剧烈的膨胀,仿佛张开了无数张巨口,饱吞猛吸,把所有这些巨流吸纳,然而那巨流似乎无穷无尽,任之吞吐,久久不止。

    石生看得目瞪口呆,忽然如同福至心灵一般,一股莫可名状的意念传抵心神。

    此间何处?此是何物?

    丹者,浑圆;元者,根本。

    天地无穷,生灵无穷,人身亦无穷。人身为一周天,若于周天之中辟开门户,自成周天,蕴藏五气,汇涌精元,则为丹元。

    丹元!丹元!丹元!!!

    他早知有丹元,练气之士修炼丹元,凝练罡气,储集天地元气,然则此丹元非彼丹元!

    何故惟化神之境方能内视己身?实因练气之士,聚元气于己身,谓之为“引气入体”,其元身未发,不能尽其玄妙,试想区区一身,怎容得凝练出偌大一丹元?

    是以,丹元之境以下,以真气自察己身,所知者非是真实所在,实是意念、精神所致,固有真气容纳于窍穴,真气贯行于周天之脉,却非有其实。那中元,丹元,皆如凝气之后之道胎一般,一股修道真意,蕴积成元。

    连那罡气,亦是真气所化。

    而只有到了丹元之境,才真真是开辟了丹元,是为成就丹元。

    未臻入丹元之境,所谓丹元,抑或丹田,只是一处储纳真气的所在,故那凡俗人才谓之为“田”。田者,蓄也。

    而臻入丹元之境,丹元浑然成就,自成一方,直如此般。

    石生瞠目结舌之际,忽然那拉住他的身形,猛然一个纵跃,如同投火之飞蛾,扑入了无尽之中!

    仿佛汪洋之中投入定海神针,所有惊涛骇浪立即平息止住!

    那人已去,石生一下感觉到自己掌控住了这片虚空,这方世界,一丝一毫,一分一秒,都在自己指掌之间。他的心神意念,忽然感到一股巨力,推动着他,那种掌控一切的畅快感觉尚未及细细品味,他就被这巨力推了出去。

    出了丹元,依旧是那方天地。

    天穹之上,依旧一条天河,那恍惚之间的巨石,却已不见。

    石生的心神狠狠一震,退了出去。

    黄沙,苍天之间,石生静立虚空,他忽然振身!

    一条条晶莹的巨流,挟夹着强猛无俦的巨力,在元身百骸之中奔行,直如长河大川,径流奔腾,只为寻往那大海汪洋,得以一灌而入,汇入无尽之中。

    那汪洋终于抵达,河流之末处豁然开朗,却是百千万条径流,一齐奔行至此,轰然一声巨响,千万道巨流激撞在一起,有滔天的巨浪狂澜激起,猛砸而下,汇成一道浩浩汤汤的水流,直直灌入那片虚空之中。

    石生的嘴角挂起笑意,元身之中,前所未有的通畅。

    毫无意外,他手中抓着一枚石头。

    似乎有一个若有若无的意念在指引,有一些东西,在等待着。

    黄沙之中,忽然伸出来一颗脑袋。

    石生立即就察觉到了这情形,伸手一把抓去,就抓出一个人来。

    “莫多?”

    这人衣衫破烂,满面黄沙,犹有血污,须发纠结邋遢,石生看了不禁失笑,“你是莫多?”

    “仙……仙长,我叫莫托尔柯。”

    “哈哈,莫多,你竟然未死,难得难得!咦,你竟能说话了?”石生一怔,旋即就见这人形容不堪之下,那双目却布满精光,并且满口之中,连牙床,牙齿都长好了!

    石生再一察看,原来此人竟然突破了凡俗之人凝气极境的桎梏,他胸中心间,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意念,在荡漾不止!这是道胎之雏形!

    原来如此!这就并不奇异了,练气之士从凝气之境一下堪破,凝练道胎真意之时,就算踏过了第一道凡俗的桎梏,在练气修道的道路上迈出了第一阶,那时就如凡人所谓伐毛洗髓的说法一般,元身机理得以大善,若无意外,从此并不修炼,也能活到八十岁。

    石生摇头失笑,自己曾经一篇经文令云卿卿成就丹元,今日兴至而歌,舒展他所领略到的道之洒然意境,自己不但窥入丹元之境的门径,终于算是不负千羽老妖所寄希望,而眼前这厮,竟然沾了光彩,也得了一个凡人永世也难得大天大便宜。

    “走,我却要看,令你们背叛绛云宫的,究竟是什么存在!”如今的石生,他自忖那玄靖冰主再来,或是与玉剑阁主正面交手,抑或是那绛云宫三宫主,他都怡然不惧!

    只是石生仍旧失望:“这厮的资质,未免太差了些。”

    章七七祭坛,巨蝎

    章七七祭坛,巨蝎

    “你们祭奉的是什么?莫非比我仙宫还要强大?”

    莫多被抓住一只胳膊,一齐在天空飞行,闻听此问,不由吓得哆嗦起来,惨声道:“小……小人不知。”

    “你不知?”石生疑道,手上力道不由加了半分。

    莫多哇呀惨叫,“仙长饶恕,仙长饶恕,小人真的不知啊……”

    “既然不知,为何却要祭奉?”

    “许多年前起,便有一个声音晓喻我等祭坛诸人及国中权贵,须得在奉仙宫的同时,双倍敬奉另一处,所有祭奉之物,自然在无形无影之中被取去。我等初时一心信奉仙宫,并不听从,结果……”

    “结果什么?”

    “结果祭坛所有祭主、祭司、护卫,及国中权贵,一夕之间,全部失踪,三日之后,祭坛之上才出现一堆……一堆……骸骨!”

    “哦,原来如此。”

    “仙长饶恕啊,非是我等不奉仙宫,我等每岁敬奉仙宫分毫不少,不过是用同样的祭奉之物保全性命罢了……”莫多祭主一把鼻涕一把泪,凄惨无比。

    “那为何不禀报仙宫?”石生抓住他的力道又加半分。

    这厮得了天大好处,却只进境这么一丝,委实是让石生不满。

    一路惨声哀嚎。

    石生不知道,他突破丹元之境究竟用去了多久,但是按莫多所说,却是日头和月亮,分别升落了两次。

    漫漫的翰海沙漠之中,又有许多绿洲掠过,石生终于见到了人迹,大批的驼马队伍,有单驼的,也有双驼的,拉着那种在沙地上滑行的无轮车,往复于诸多绿洲之间。

    这就是沙漠之中,流波三国民众的生存境遇。

    流波三国地域,比西方平川之上所有列国相加起来,还要大出十倍百倍,然而人口却不比其中之一国。在这翰海沙漠之中,只有零星点缀的绿洲之旁可以居人,可以在附近采集到一些沙地裸生植被,还有就是他们的矿藏……他们有数之不尽的各类矿藏,甚至是露天的玛瑙湖,温玉河床……这些,帮助他们与那些列国来往,贸易粮食。

    石生看到了无数这样的商队,在连天黄沙,汹汹恶风之中前进。即使有祭坛赐下的一些有助于行的得自仙宫的符,交易一次,也需要一年半载以上的行程……

    这是一片黄沙之中求生人们在与恶劣生存环境的搏斗。

    他们像所有与天争命,逆天修真,练气修道之辈一样,无畏而伟大。

    石生在犹疑,或许绛云宫一怒之下,流波三国将连这样与天相争的机会也没有了。

    前方是一片延绵着仿佛无尽的绿色,莫多兴奋地大叫:“到了!到了!”

    随即他的声音便立即低落下去,到了也就意味着,仙宫仙长的愤怒,即将爆发。

    “这片绿洲,叫作‘仙洲’,有十里方圆,零星十几座湖泊,是我流波上国的祭坛所在,小人也曾见过几番仙宫仙长降临来去祭奉之物,却不曾见过仙长您的仙颜,想必您并不识得?”

    石生暗道他识相,倒免却了自己开口询问。

    “那你流波国国都呢?”

    “国都?祭坛所在,就是国中最尊崇的所在,国主和权贵们都居住于此,在祭坛外围处,一齐守护祭坛!”

    莫多说得斩钉截铁,倒不免有博取好感的意图。他见仙长面色沉肃,以为祭坛将至,仙长发怒在即,不禁胸中越发难安,惊骇不定。

    “那便去祭坛一看!”

    不用莫多指引,这片绿洲之中,正中央处,就是一面翡翠一样的静湖,约莫里许方圆,那静湖之中,一样是中央处,却有一座人工所成的沙洲,百丈方圆,使得周围湖水,仿佛成了城池之外的护城河一般。那沙洲之上,筑起一座高台,十丈高下,金碧辉煌,此际暮晚十分,残阳照耀,熠熠生辉,数百里外早已亲见,何须指引。

    这高台,四面八棱,饰以无数金玉宝石之物,端地是灿烂夺目,高台正中,又有一座金光灿灿的宫殿,立于天地之下,十分得夺人眼目。

    这高殿峨然惶惶,立于那处,竟仿佛不似一间殿宇,而是一座巍峨高山一般!

    祭坛所在的静湖四周,隔开里许之外,才有建筑存在,却都是低矮的垒沙房屋,在这做骇人的宫殿面前,竟连“房屋”二字,也不能称得。

    由此可见,至少这流波国,对于仙宫确实是十分崇敬的。想必那单驼,双驼两国,也是一样。

    石生带着莫多,飞身直掠,避开下方流波国人的眼目,径投那中央祭坛。

    名为祭坛,在石生看来,倒是和什么皇宫王城别无二致。

    石生一落上去,才骇然发现,这祭坛之上,横陈铺垫着的,竟然都是上等的青玉!

    这些玉石,全部都是整体开凿,制成一尺见方的玉板,砌成地面,再以金粉珍宝勾芡,分外辉煌。

    两人一落上来,顿时,这祭坛之上八面方向,忽然弹开许多的玉板,腾空跃出许多道人影,金甲刀剑,石生一见,就知是那所谓的祭坛护卫。

    这些护卫一见了莫多,忙都拜倒:“莫托尔柯祭主大人!”

    石生在一旁,莫多哪里敢受,慌忙让到一旁,“还不拜见仙宫仙长!”

    顿时,所有的祭坛护卫,还有那祭坛玉板之下,又腾跃出的许多人影,惊骇拜道:“拜见仙长!”

    石生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抓住莫多,闪身飞掠,已然到了中央那座殿宇之前。

    这宫殿,一样的以玉石砌成,却装饰了更多的珠玉金银晶石之类,简直比石生所知的那传闻之中的龙神晶宫还要奢华。这样一尊殿宇,可使人间亿万帝王的宫殿失却颜色。

    也只有这翰海大沙漠之中,无穷量的金玉矿藏,才能建得起这样堂皇的殿宇。

    殿宇之中,悉悉索索涌出来许多人,有那种金甲的祭坛护卫,还有穿着和莫多一样长袍的,祭司,祭主。

    这些人早就听到了那骇人的“拜见仙长”,几乎吓得亡魂皆冒。

    “拜……拜见仙长!”

    能够进入这座殿宇的,或许与外间的祭坛护卫不同,知道许多他们不知道的秘辛。

    石生似笑非笑,莫多默不出声。

    石生举步而入,甚至从跪在最前面一名肥胖祭主的肥手上踩了过去。

    神仙之人,面对凡俗之人是,就当如此。就如凡人,往往不会因为有一只蝼蚁在前,而改变自己踏足的方向于位置。

    就这样,如踩蝼蚁一样地踩上去。

    石生要让这些人知道,自己是仙宫的仙长!

    “起来吧。”

    “拜谢仙长!”

    石生缓步走入,身后,那名被他踩了手的肥胖祭主,连捂住自己红肿反而肥手都不敢,却敢用眼神瞥向莫多,继而在缓缓跟进的过程中,靠近向他,低声问道:“莫托尔柯祭主,你一定是在去收取单驼国敬奉仙宫的祭物时,遇到了仙长的吧?”

    莫多,莫托尔柯祭主没有说话。

    石生一面移步,一面啧啧赞叹。

    这座殿宇,金玉为阶,晶粉相芡,明珠为光,玛瑙作案,一切一切,都堂皇到了人世之极致。

    这殿宇之中,却空空荡荡,只在中央有一高台,周遭八面,燃起八盆火焰。共有八名纯美清丽的沙漠少女,衣着轻纱,跪坐在火焰旁,不时将一种金灿灿的粉末投入火盆之中。

    这约莫就是祭台了。

    见到众人进来,这八名少女也都转身叩拜。

    石生依旧不置可否,举步过去,几步到了高台前,平地起风,托住他飞到了中央高台之上。

    石生冷冷环视一周,之间殿宇的八面墙壁之上,各以金粉融墨,画就了许多壁画,其中祥云飞天,仙妃神女不一而足,无不仙姿飘逸,不似人间。

    忽然,石生一伸手,握住了一只灰黑布袋,正是莫多的那只储物袋。

    他扬手一抖,顿时,巨量的金银财宝,珠玉琳琅,还有许多石生不认识的晶石,被抛撒了出来,足足堆满了祭台前好大一片地面,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金山。

    这其中,不但有单驼国的敬奉,还有莫托尔柯祭主自己的私藏。

    众人无不惊愕,除了莫托尔柯祭主。

    石生终于淡淡地问道:“你们想把这些,敬奉给何处?”

    啪嗒!莫托尔柯祭主狠狠地跪倒在地,膝头撞击在玉板地面上,发出震慑人心的巨响。

    呼啦啦跪倒一片,人人埋首,浑身颤抖,惊骇欲死。

    石生不无怜悯地微笑,若非来的是自己,而是绛云宫人,他们还有跪伏下来的机会吗?

    人不会允许咬了自己一口的蝼蚁活着,只能捉住他,捏死或是踩死,狠狠地踩死。

    骇人的死寂,那名肥胖的祭主最先禁不住,颤声说道:“仙……仙……仙长……饶……”

    石生知道他想说什么,却不允许,挥手一掌,让他像几日前的莫多一样,飞却十七八颗大牙。

    石生并无沉重的仙凡心思,但是一群凡人在他身后,他一样不能允许有人敢窃窃私语,对他不够敬重。

    石生把手一抓,顿时,七只布袋到了手中。

    包括莫多,此间一共有八名祭主,人人都有一只储物布袋。

    石生依样抖开,却发现,莫多在收了单驼国的敬奉之物后,储物袋中的珍宝,竟然还没有其余七人任何一人的储物袋中多。

    哗啦哗啦,祭台四周八方,对其了连绵的金山,光芒刺得人睁不开双目。

    “莫非这翰海沙漠之中,黄沙之下,全部都是金矿玉石矿?”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涌上石生的心头。

    他知道绛云宫为何要流波三国敬奉这些。金银财物,在修道练气之士眼中,毫无一用,但是他们却也需要。

    他们要炼制飞剑,要作符书简的玉石,等等等等。

    千斤金铁,熔炼不出半两庚辛精金,炼制一口上等飞剑,所需金铁之物,何止万斤?而只有这些精纯的上乘金玉,才足堪进入练气士的法眼,用以熔炼。

    若说所料不错,那些平川上的列国,所产金玉为少,必然每岁也要敬奉许多钢铁之类的给绛云宫。

    还有就是许多晶玉,对于修道练气之士而言,一样重要,其中极品之物更是殊为难得。

    石生感觉到,自己眼前的这些变节之徒,开始剧烈的颤栗,前所未有,无比强烈的颤栗。

    这大约就是凡人的恐惧?

    石生静静地等着,终于见到莫多也在颤抖,比所有人都强烈。

    “莫多,你们知道恐惧了吗?”

    只有莫托尔柯祭主知道仙长问的是他,他颤抖这牙关,许久乃道:“仙……仙长……”

    他依旧说不出话来。

    石生好笑道:“我不杀人,不,是不杀凡人。你们不用恐惧,只说,是什么人,什么缘故,让你们敢于悖逆仙宫,这些东西,你们又是准备敬奉给谁的?”

    “仙……仙长……”

    “嗯?”石生不禁有些恼火,“说!”

    莫多哇呀一声嚎哭出来,几乎以五体投地之姿,趴在地上,惨声喊道:“仙长,他要来了!他要来了!”

    石生一惊:“他要来了?谁?!”

    “他要来了!”

    莫多喊出声来,除却莫多的其余人,也都疯狂起来,伏地哀嚎,一股惨烈的恐惧之意蔓延在整个殿宇之中,若非石生在此,只怕他们就要逃窜出门去。

    石生一把抓出,抓住了莫多的衣襟,“你不是说,你也不知是什么人什么东西要你们献祭,只是因为惧死才不得为之的吗?到底是谁要来了?”

    已经一只脚入道胎之境,神情清明的莫多,此时却满目恐光,惨声道:“仙长把祭物拿出来,他就会很快到来……”

    一种只有凡人看到死亡在即时才会有的恐惧之光,在莫多的眼底散开。

    一股不妙的念头,在石生心底升起。

    “我们惧死,开始献祭,却从来不见收取祭物的是什么,只有黑风掠过,祭物便消失了。初次献祭之时,所有在场的祭主、祭司、护卫,全部死无全尸……后来我们才发觉,只要祭物被取出来,他就能够发觉,立刻来到……仙长,他要来了……”

    石生以为,这逼迫流波三国其二背叛仙宫的,必然是那绛云宫三宫主口中的玄冰天窟,毕竟有句末国之先例。然而,没有理由连献祭的凡人,也一并杀死。

    石生明白了过来,原来是自己取出了这些祭物,那个“他”就要来了。

    “他要来了……仙长救命……我们快走……他要来了……”莫多开始语无伦次。

    石生却冷笑一声,“来便来吧。”

    他的眼底,忽然迸射出激烈的光火,依旧回身到了祭台之上,“恐惧什么!他若来了,我一剑杀了便是!”

    仙长手持一柄仙剑,寒声喝骂,众人尽都一摄,却终于抵挡不住死亡的恐惧,依旧嚎哭不已。

    石生挥手一剑,击在玉石地面,顿时,一条深壑延伸出去,直抵殿宇门外,延伸到外面的祭坛……

    “再有嚎哭者,亡于此剑下!”

    卑微的凡人们终于失去了嚎哭的勇气,像受了惊的鹌鹑,畏畏缩缩着脖子,跪伏在地上。

    一股异样感在石生心头涌起,忽然,整个殿宇,包括祭坛,以及周遭的湖水,甚至整个绿洲,都狠狠地震颤了一下!

    滚滚翻腾的浓云,在翰海沙漠上空汇集,涌动,滚压向流波国祭坛所在的绿洲。

    黄沙开始腾起,因为有剧烈的卷风袭击,腾起巨大的风卷,遮蔽天穹。黑云烈风滚来,石生的目光射过殿宇之门,直投向远方的天穹。

    这个“他”,来了。石生手中飞剑,寒芒溅射,一丝一丝地逸散开来,开始剧烈吞吐。

    他要杀了这来者,投名给绛云宫!

    换取归路。

    或许这样才算公平,他才能心无滞碍。

    绿洲里,祭坛所在静湖周围,所有流波国人,上自国主,下至百姓,纷纷跪地,祈祷仙宫护佑。

    国主权贵们却知道,祈祷仙宫大抵无用。

    他们知道来的是什么。

    乌云遮蔽了绿洲上空。

    忽然,一条浓云,乌漆墨黑,如同某种巨大恶兽的触角,猛地从云端之上伸了下来。

    其速极快,快到了极致,一下探入祭坛中央,殿宇的门中。

    一片黑色覆压过来,忽然从门中涌出。

    那些祭主、祭司们,纷纷嚎叫,甚至直接晕厥,吓死的也有之。

    黑云一下卷住了这些祭物,刹时扫荡一清,往回收缩而去。

    果然,那黑云散开,靠得近的人,立即被沾染,竟然就那么诡异得化作黑烟,消散了。先前燃火的八名少女,则一瞬间随着这些财物消失。

    石生凛然一笑,忽然一剑刺出!

    翻腾的真气、罡气暴涌而出,化作无匹的剑气,明光仿佛透过了殿宇,将整个乌云下的天地,都照耀一亮。

    剑气分化开来,赫然有十数道,竟如一只巨大的手掌一样,抓向那卷来欲去的黑云!

    一团黑云被剑气一下撕裂,祭物财宝崩散下来大半。

    殿宇外的天空之上,似乎有一声剧烈的痛吼传来。

    石生得势不饶,把剑祭起,分化开剑光,更加猛烈地斩去。

    乌云立即被斩裂开来,石生不但听到了断裂的脆响,还有天空中更加猛烈的痛吼。

    那乌云烟雾疯狂地退却,石生疾速飞身掠去,冲出门外,就见这乌云已然收摄回天空,一团巨大的乌云黑烟,向着一个方向,飞速逃去。

    “怎容你逃得!”石生纵身而起,飞速到了高天之上,猛然一剑,就如当日当日那玉剑阁主持此剑,一剑杀去,斩裂铜花一般!

    石生一剑之下,斩裂烟云!

    烟云裂开,石生丝毫不惧地飞身掠起,继续挥动剑气刺杀。

    烟云之中忽然一阵翻腾,一条黑云,仿佛天外神鞭,劈头打来!

    猛烈的风声呼啸将乌云撕裂得更加豁开,石生瞩目看去,忽然满面惊异之色。

    那乌云之中,居然不是什么人厉害的练气士,而是一头……

    一头巨大的,足有百丈体形的黑色蝎子!

    章七八斗蝎

    章七八斗蝎

    这只巨蝎,通体漆黑,如同染墨,从头胸至尾椎,道道环节如同玄钢一般,投射着凛凛的寒光与幽亮色泽。

    巨蝎身躯之下,生长刚毛的腿足像一支支螯牙、利钳,挥舞扑抓。

    一对红彤彤,如雪一般的眼瞳,直定定地盯视过来。

    石生眼前一晃,仿佛真有两道红光,投射到了他的眼目之中。

    石生剑光一荡,挥出如银匹练,顿时乌云之中,光华照射一清,荡漾开来。那巨蝎忽然仰首嘶声,发出巨大而尖厉的咆哮。

    铛!

    剑光一下崩散,飞剑倒掠,石生扬手接住,直觉一股山岳崩摧一般的巨力,冲击在自己手臂之上,直贯他肩头,涌入身躯。

    只见那巨蝎的尾椎,粗如屋殿,猛然倒砸回去,末端的尖锥长达数丈,寒芒烁烁,放射幽光。

    石生看得咂舌,有见自己手中飞剑之上,那原本的凹口裂痕竟然有迸裂了几分。

    “好坚硬!好大的力道!”那巨蝎眼中红光一射,若是一时不暇,被这尾椎击中,只怕自己的元身,也抵挡不住,立时就要崩碎成十七八瓣!

    石生不及细想,巨蝎尾椎已然再次轰砸了过来。

    铛铛铛铛铛铛。

    石生又惊又怒,更兼心痛不已。手中这口飞剑,已是难得的上品,更是他费力算计,劫道得来,这方一出手,怎能就毁在一只蝎子手里。

    可惜他并不精擅任何剑修法门,斗剑之法只怕连许多寻常练气士也不如,再好的飞剑,到了他手中也是浪费。

    连续十数次交击,剑气崩散满空,把乌云烟气挡开大片,那下方流波国人见高空之上,仙长正与一只如此怪物激斗,吓得人人哀嚎,凄惨无比。

    那祭坛之上,从那殿宇之中滚爬出来少数幸存之人,莫多仰望天空,张大了嘴发不出声来。

    原来他们惊恐至于悖逆仙宫,年年敬奉的,竟然是这个……

    巨蝎稍稍止住了攻势,瞪住一对红瞳,盯视住石生,忽然那许多螯足连连抓动,顿时风云激变,漫卷乌云之中,卷出大片金光,灿灿辉煌,竟然是适才被那无语卷出殿宇去的金银珠玉财宝。

    乌烟卷起这些财宝,然而在体形百丈的巨蝎身形之下,却显得忽微,被那些螯足送到口部,顿时巨蝎张开嘴巴,露出一对锋刀一般的巨大口器,如切朽木一般,狠狠咀嚼,竟然全部吃了!

    石生前所未有得瞠目结舌,流波国为之悖逆绛云宫,岁岁敬奉的是一只巨蝎也就罢了,而这些作为祭物的黄金、宝玉、玛瑙、晶石,竟然是作为这巨蝎的食物!

    没有比眼前这一幕更加匪夷所思的情形了。

    足以堆成一座金山的财宝,被乌云黑烟卷起,不足少顷,就被这巨蝎全部嚼吃了下去。

    巨蝎一对红瞳之中,迸射的红光,似乎有深邃了半分。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巨蝎的口器之中,发出一阵古怪的声响,连石生都不禁闻之皱眉,大有毛骨悚然之感。

    就仿佛,他所面对的,是一具能够粉碎一切金铁的机器,它此刻嚼吃的也不是金银珠玉,而是活生生的生人活物!

    怪响结束,石生也收摄了心神。

    这不过是一头修炼成精怪的沙漠毒蝎罢了。自己是什么?自己是妖,比精怪犹未厉害的妖……

    石生前所未有地认知到,自己是一只妖,不仅仅是初获灵智之时,治啊千羽老妖的引导下,说出的那句“我是一只妖”。

    石生目露冷笑之光,忽而挺剑而上!

    猛烈的罡风腾起在扶摇衣上,裹住他的身形,以扶摇飞身之法,直扑过去,忽然一剑,直刺巨蝎一红瞳。

    这蝎子足有百丈之长,一对红彤彤的眼瞳,大如铜钟,石生一剑刺去,运转罡气,迸发出百丈剑罡,杀气凛凛,若是击中,这巨眼纵使是他吃进去的金石铸就,怕也要迸裂成齑粉。

    唿!倏忽之间,剑光一滞,石生直觉如一剑击在山岳之上。

    巨蝎挥张一片螯足,交错起来,成一张巨网。

    石生剑气抨击在这巨网之上,与巨蝎螯足交击,顿时发出铛铛铛铛的金铁交鸣,如同雷鸣,十分惊人。

    石生早知如此,也未想一击而能得手,只把扶摇衣大袖猛然挥动,手间劈出大片罡芒,铺天盖地地轰杀过去。

    他已臻入丹元之境,虽然方入门径,未能圆润自如,然而也已今非昔比,何况他本就不是寻常练气士,丹元之中气如汪洋,胜却寻常练气士百倍,更是精纯无比,每一罡气劈出,都堪比一道剑气。

    罡气撕裂开乌云,纵横劈杀。除却他石生,怕是没有任何丹元之境的练气士,能够将罡气如此挥霍。

    巨蝎嘶声吼叫,螯足密布成网,一下张裂开来,顿时所有罡气尽都崩散,散入虚空,将千丈之内的烟云,炸得分散。

    “哼!”石生蓦然冷哼,骤然欺身,收剑于后,抡臂就是一拳!

    刚猛无俦的罡气爆发出来,涌出拳头,被石头妖一拳击出,化出硕大的罡芒,状如拳形,足有斗大,轰然砸在网上。

    轰隆!

    “好强的力道!”石生清晰地感知到,这巨蝎的力量,远在句末国清风山中那玄靖冰主之上,他的在一拳之下,与巨蝎一支螯足撞击,顿时就如同轰击在一座大山之上,巨力反震,手臂俱麻,翻身倒飞。

    那巨蝎却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吼,一样翻身倒飞出去,在乌云之中翻翻滚滚,只跌出数千丈开外。

    与此同时,那巨蝎的一支螯足,已然被震得刚毛俱断,整支螯足逆折向庞大身躯之后。

    显然这一拳之下,石生占了便宜。

    然而石生却大为不满,若是寻常丹元之境的练气士,纵然是达到丹元极境,也绝难是他这一拳之敌,立时就要迸裂元身,横死当场。

    石生欺身猛进,不容得飞去的巨蝎远去,收回了飞剑,早就抡起拳头,连连尾随轰杀。

    一拳一支螯足,打完之后,折断尾椎,然后一拳轰破身躯、头部!

    石生心中定计,却见那巨蝎飞出去千百丈,忽然倒转身躯,头上尾下,如人立住,腹下螯足两侧张开,如双刀裂杀!

    巨大的罡芒,猛然杀来!

    当日云岚山上,千羽老妖就曾抓来炼罡之境,能够施展罡气的精怪追杀石生,以期他能因此而感悟罡气之气势,一举破入炼罡之境。

    这只巨蝎,显然比云岚山上那几只大精怪强过太多,石生面对这罡气劈头杀来,恍然有了除此面对云岚宗下深潭之中那头青蛟时的感觉。

    强悍,尖锐,不可抵挡!

    石生心头一摄,忽然止住了这股惊悸,浑身一沉,就当空立住。

    “不动!”

    《不动妖王经》中言,需“临于空而镇”。

    镇住己身,镇压一切!

    无尽真气涌入扶摇衣中,扶摇衣背后腾起灰烟,被罡气一绞,立时伸展,扑扇开来,如同鹰翼张扬,往前一裹!

    劈头盖脸的罡气击来,全部击在这灰色罡气羽翼之上!

    雷鸣交响!

    嗬!石生蓦发大吼,一股沉浑的压力扑面而来,羽翼剧烈张开,将所有崩碎的罡芒震散,石生不及细察,间不容发之际,双手画圆,齐齐推出!

    运气如跌浪,立身似磐石。

    他这一刻,沉稳、沉重、坚固得不可转移,不可动摇。

    巨蝎的附肢螯足,裂杀罡气,却被扶摇衣挡去,而罡气崩散之际,一股如渊如海的压力扑面而来,石生双臂推动如涛真气,滚跌而去,轰然撞在一堵混重的坚壁上。

    巨蝎的身体,从头胸至腹部,至尾椎,处处分节,布满坚甲刚毛,这时却以螯足合抱,成为硕大一团,滚如圆球,道道感冒如巨剑,逸散罡气,轰隆撞来!

    一个数十丈直径的巨球,与一个微小的人影,就在天空之上,轰然撞击!

    沉重,剧痛。

    石生只有这样的感觉。

    他自初次出山,又莫名其妙被那炉子带到此处,从不曾遭受过这样的重击。

    双臂仿佛折断,腑内鼓胀涌动,强猛的劲力奔涌向腹下丹元。石生心神一沉,丹元气海之中,那一团如水晶光,忽然猛力波动,如同心肺脉搏,鼓动如潮,顿时真气奔腾,罡气激烈澎湃,双臂之上,力增十分!

    嘶!巨蝎化身的圆球,猛地迸开,腹下六对螯足如同十二道长刀,合力抱杀,雷霆斩来,与此同时,下方尾椎之上的骇人尖锥,迸射出幽光,疾电一样刺杀而来。

    咣!咣!咣!咣!咣!咣!咣!咣!咣!咣!咣!咣!

    十二声劈斩,汇于一声!

    铛!

    所有如刀螯足,尽都崩开!

    石生蓦然振身,抡臂如轮,霹雳一拳砸去,巨大的罡气如浪涛一样波荡而出,狠狠砸在巨蝎头胸与腹部,与此同时,猛然屈身顿足,巨力下压,一下震慑住了由下往上,雷霆刺杀的巨蝎尾椎。

    毫无疑问,这尾椎之上,有足以毒杀丹元之境练气士的剧毒,然而石生却怡然不惧,一道罡气震飞巨蝎的上身,身却如雷光疾掠,一下杀至下方,把臂一展,合抱出一团精光,一把掐住了巨蝎尾椎!

    嗬!嗬!嗬!

    石生的喉间,发出狂性大发一般的巨吼,疯狂运力,竟生生地抱住了巨蝎的尾椎,蓦然抡起,远处转身,猛烈旋动!

    刹时风云狂动,巨大的黑影抡成一片,狂风呼卷。

    巨蝎被石生掷了出去!

    章七九绛云仙宫有人来,石妖口中欲夺食(上)

    章七九绛云仙宫有人来,石妖口中欲夺食(上)

    石生抓住蝎尾,抡起如风,猛然一掷!

    这一掷,恍如天神抓摄星辰成为弹丸,猛烈抛出,呼啸而去,搅动风云。

    何其生猛!

    石生直觉一股厚重气息,从丹元之中,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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