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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已解禁。 (1)

    一股天河宣泄一般奔腾滚荡的力道,从手中迸发出来。

    那被石生紧紧攥住的千丈长丝,刹时绷紧,仿如横空斜拉的琴弦,猛然一震。

    一种刺破人耳鼓的声响,从这琴弦之上发出。

    玄冰主凄声厉喝:“这……这是什么……”

    石生唯恐他说出自己手中之物,连忙喝道:“此乃我独门神功,元神吞噬大法!你这人妖,还不就死,更待何时!?”

    他说话之间,那股石中雄浑的力道,已然迸发出一种恐怖的吞噬吸引力道,将玄冰主千丈长丝传来的滚滚真气力量,吞噬一空,更是越发激进,狂吸猛吞,使得玄冰主心下大骇,直觉自己凝聚于中元的一丝元神本源,也渐渐的被一股怪力吸引,眼见收摄不住,就要离去。

    练气之士,臻至丹元极境之后,若能得大机缘,便可以将丹元之中一股精气,与中元神识融合,炼化凝聚成为一丝元神本源。

    仙家有云:“发有元神。”

    可见元神所在,才是一切法之根本,若未凝练得元神,灼照元身,所行所施便只能称之为术,而非是法。

    那丹元气海之中,一股精气,亦是练气之士自道胎归元起,便凝练于气海之深,融汇一身精元气血,最是精纯的一股气息,再与中元一股凝练道胎之时说成的精神、意识融汇,炼化一体,凝聚一丝,便是元神本源。

    练气之士至此,便是进入了那炼气化神之境。

    化神境之练气士,已成就元神,初积于当胸中元,继而由这一丝元神本源上启灵窍所在,开辟天心,便就是那开天之境,待得臻入开天之境以后,这一丝元神便端坐天心灵窍,照耀元身百骸,掌控驾驭一切,以身为身,以神为神,神通莫大。

    继而又至化神,始元之境,那天心灵窍之中一尊元神越发凝练,更有变幻,暂且不表,容后再述。

    只说当下之际,石生既度测这玄冰主怕是已入聚神之境,便出言诈问,果然如此,惊骇之余,更是一喜。

    他心中自有计较,早就知道自己有一枚逆天的石头,最是能吞噬人真气、元神,端地是厉害无比,只不过是其形状材质,与法宝二字相去甚远,石生自己也有些惊恐其恐怖吞噬之力,不敢祭炼罢了。

    此刻既知如此,反正以玄冰主聚神之境的修为,自己一方纵然拼死,只怕也是敌不过的,不若便行险一试,或能奏功也未可知。

    果不其然,石生这一试之下,立收良效。

    石生清晰地感知到一股磅礴真气,被那石吞吸过来,旋即,只见那玄冰主身上放射一蓬巨大的蓝光,仿似在他当胸冉冉升起了一轮蓝色星辰,光华烁烁。

    石生神情一振,那必是对方的元神本源无疑。

    他心中狂喜不禁,恨不得大声呼喊,让石头快吸快吸,吞噬得越加猛烈些才好。

    手中石头果然也不负他望,那玄冰主元神本源一现出行迹来,石头便如见了美女的饥汉,在石生袖中放射明光,吞噬力道立增了十成不止!

    “啊……”一丝蓝光从玄冰主身上一下游离开来,顺着那长长的发丝,飞速游来,被石生收入袖中。

    石生禁不住快意无比:“你这死人妖,还敢与你石爷爷斗否?”

    那厢玄冰主一面凄声惨呼,落在石生耳中,直如当年云岚山上的闫光,又如摩罗道地下的化骨尊者,怎能不让他心生快慰?

    那绛云宫的二位宫主,却早已看得目瞪口呆,惊奇莫名,耳中只剩石生所说的“元神吞噬大法”六个字。

    无量道尊,这世间莫非真的有这样可怕的道法不成?

    石生却不知他们心中所想,得意片刻,心思电转之下,忽然喝道:“二位宫主,还不杀了此人?”

    他心忧凭靠那石头,恐怕也杀不得玄冰主,况且三宫主所言,绛云宫大宫主半刻即至,那一位定然是极其厉害的化神境高手无疑,究竟是哪一境界尚不得知,万一被他发觉了自己的古怪,岂不是得不偿失,自己给自己徒惹麻烦。

    二位宫主闻言,也都震惊过来,有些颤颤地看着眼前情形。

    尤以三宫主心绪激荡为甚:“这位石生道友竟然这样厉害,清风山一见时,他还连玄靖冰主也拿不下,为何此刻竟……”

    不及细想,见姐姐已然拔了头上玉簪,往空一抛,荡起罡风,就成一口飞剑,横空杀去。

    她忙也祭起了自己的另一件法宝,却是一只原本套在腕间,碧生生的玉镯,一下祭起,就如一只斗大的玉轮,掠空砸去!

    飞剑与玉镯一起袭杀而至,那玄冰主值此存亡之际,哪里还有先前戏耍的心思,勉力挥手射出两片玄色冰棱,挡住了飞剑与玉镯。

    砰砰连响,二宫主与三宫主一击不奏效,却不气馁,复又将飞剑并玉镯袭杀过去。

    那玄冰主有苦自知,石生一方的恐怖吞噬力道,早已使得他运起九成真气,十成元神本源抵挡,哪里还有余暇兼顾其他。

    是故短短轰杀了三次,二宫主与三宫主便即得手。

    只见二宫主的飞剑,在三宫主的玉镯一下轰碎一面冰棱之后,狠狠刺去,猛地刺向了玄冰主心窝,却被他拂手之间以护身法衣荡去,终究还是刺在了肩头。

    玄冰主身着一件护身法衣,玄冰蓝罗衫,虽远远不能与石生的扶摇衣相比,到底也还挡住了二宫主的飞剑。

    二宫主两人见状,遗憾并欣喜之,便又狠命地轰杀起来。

    玄冰主心中叫苦不迭,忽然惨声呼喊,自己中元元神本源之中,那一蓬本命元神的精气,却被一股巨力如同钢刀一般,狠狠地切去了一块,继而猛力拖曳,顺着自己千丈长发,卷了过去。

    绷如琴弦的长发,刹时变成了一股幽深的冰蓝色。

    这股元神精气涌来,石生感觉自己仿佛握住的不是一枚石头,而是一颗鼓荡搏动的心脏,狠狠地一鼓一吸,便把这精气吞吃了个干净。

    石生大笑不已,蓦然沉住了心神,遁入元身之中。

    果不其然,他直觉自己的面前,一条天河倒卷而下,滚滚奔腾,与此同时,又有一股蓝色细流不知从何处而来,被这大河一下吞噬,旋即湮没在波涛之中,融入其身,消失不见。

    那玄冰主如同见鬼一般,惨声呼喊,满面惊惧恐怖之色,再无了半分清美抑或娇媚。

    盖因他十成元神本源,到了此时竟然已被连连切去三块,失却了五成不止!

    石生眼见那大河连续吞噬了三股蓝色细流,心下正自舒畅之际,忽然心神一紧。

    他毕睁双目,就见那玄冰主骤然扬首,惨声呼喊,猛地一震那千丈长丝!

    嘣嘣嘣嘣嘣嘣嘣嘣嘣嘣嘣嘣嘣。

    不知千百抑或亿万声的嘣响,玄冰主一头千丈长丝齐齐崩断于末端,他竟在刹那之间,变成了一个秃子!

    石生心中大叫不好,一把攥住了那长丝,狠力一收,立时就将先前被玄冰主收取的绛色弥光幡、七彩琉璃丝带、以及一口飞剑抖了出来。

    二宫主与三宫主连忙接住,却闻石生一声大喊:“走!”

    然则,走却何以来得及?

    一支铺天盖地的手掌,遍布玄冰寒芒,大如罗盖,已然横空抓摄了过来。

    石生吞噬了他五成以上的元神本源,玄冰主几乎恨他欲死,那手掌之上,五指如勾,寒芒惨烈,当头就以他为主,扑抓了下来。

    弥天极地的幽深寒气袭来,石生抡起了那长丝,狠狠一扫,就如一条大鞭,抽击回去,却被那玄冰手爪一把抓住!玄冰主也不在意那本是他自己祭炼了多年,已然成为法宝的一头发丝,恼恨之下,一把抓摄,当空撕扯,就成了无穷齑粉,玄冰手掌威势更加凌厉五分,当头抓下。

    石生情急之下,一手抓石头,另一手又抓出了那玉剑,剑芒暴涨百丈,逆天刺去!

    忽然之间,他手中那石头之中,倒卷出一股蓝色寒光,直涌入他手中剑芒,刹时剑芒化作冰蓝,恍如出自万古深渊之下的一截玄冰,森然恐怖,刺入那玄冰手爪。

    石生想不到,这石头不但能吞,更能再将吞噬的真气与元神精气吐出来。

    那玄冰主更是万万想不到,自己被吞噬了去的元神精气,转头自己,竟然就轰杀向了自己,他气恼悲愤之下,几乎要愤怒得吐血。

    玄冰手爪五指抓中,一下抓住了百丈剑芒,狠狠一错!

    石生瞪目如铃,面现狞然之色,运转了十二分的真气与罡气,尽都毕集于这一剑之中。

    仿佛金铁交错的恐怖声响里,手爪在剑芒之上错开,不能奈何,复又抓住了末端,猛力一折!

    当日凉兹国都城,石生曾经以一己之力逼退摩罗道长老,已然臻入开天之境的戮莫虎。

    然则他当时更多的是凭借扶摇剑之威。

    今时今日,他手中玉剑虽然厉害,却远远不能与扶摇剑相比。

    然而,他今时今日的修为,也不是当日所能相比。

    “任尔力若万钧,我自巍然不动!”

    不动!不动!不动!

    《不动妖王经》在石生元身之中,运转到了极致,汹涌的真气奔腾出丹元气海,通行元身周天,忽然迸发而出,镇住了他元身,立时就如一株万古青木一般,任太古之山崩摧,天地裂陷,也动摇不得他的巍然身躯。

    扶摇衣在他身上猎猎动荡,一旁的三宫主恍然之间,直觉这人竟然如同自己那位厉害的大哥一般,立身于此,则无可动摇。

    锵!剑芒崩折。

    石生丝毫无惧,剑搅风云,忽然猛烈绞杀,竟将那弥天极地的玄冰手爪斩断了两枚手指,绞成齑粉。

    玄冰手爪一下滞住,随即仿佛要宣泄主人的无匹愤怒,猛地避过了剑芒,倏然抓下。

    九辰陨落之威,大抵也不过如此。

    石生怎容得他抓掠下来,剑芒一收,把身立住,再次一剑刺出!

    玄冰主仿佛已然愤怒到了极致,运起了所有真气,玄冰手爪暴涨了十倍不止,大可倾天,一把就将石生剑芒扫飞,压了下来。

    这玄冰手爪,乃是玄冰主最为得意的一剑法宝,祭起之时,可以抓摄山岳,撕裂江河,端地是厉害可怖。

    只有石生这样不知其就里的,才敢不遁身疾逃,反而连连试图阻挡。

    实则也是当此之际,逃也是逃不去的。

    那绛云宫的二位宫主,甚至连祭起法宝对击的心思也没有了。

    石生却并不惧怖这些,见那玄冰手爪已然当头,吐气开声,依旧用扶摇衣大袖裹住了自己双拳,猛如逆龙出渊,双双捣击。

    轰!

    无可匹敌的巨力,把凌立当空的石生压得疾坠下去,那二宫主与三宫主更是直接落入了沙土。

    由此可见,二宫主让其子红眸公子且先离去至远远一旁,竟是何其明智。

    石生吃受巨力,仿佛一座、两座、三座……十七八座山岳一下倾覆下来,压在了头顶一般,直觉自己元身上下,每一寸每一分都在吱呀作响,仿似随即就要被压成齑粉。

    他的双眼,瞪得赤红一片,忽然喉间怒啸,身上扶摇衣砰然暴起一股乌烟,弥漫开来,内中似有一头巨大的苍鹰在冲霄而上,暴戾呼啸,一头撞在了玄冰手爪之上。

    那玄冰手爪猛然一震,逆起了三分!

    石生怎能错过这良机,弹指间身形暴起,迸发出元身之中每一分力道,抡拳猛力轰击。

    轰!轰!轰!轰!轰!轰!

    石生不知自己击出了千百拳抑或多少,只知自己抡臂如风,疾若流星,猛如崩山,连番轰杀,弹指之间轰出了不知多少拳,尽都砸在了那玄冰手爪之上。

    一寸一寸的裂痕出现在玄冰手爪之上,忽然倒飞而上,竟然是受不住石生发狂之下的巨力,吃受不住,被玄冰主收回。

    石生长长喘息了一口气息,忽闻呼啸。

    “好有力的攻势!还有好一件护身法衣……”

    他耳侧生风,一只白生生的玉手已然掠了过来。

    那白嫩的柔胰到了视线所及处,忽然涌起了一层玄冰寒芒,寒气如深渊,直抓石生头顶。

    石生猛地伸手,抓住了那只手掌,那只手掌也狠狠地抓在了石生的头顶。

    石生怒吼一声,运力扭折那手臂,玄冰主的阴森冷笑亦在耳畔,一股骇人巨力,滚滚阴寒之气从他头顶天门,一贯而入!

    轰隆!仿佛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一股清气从石生头顶冲出,直撞在玄冰主这一股玄冰真气之上。

    千羽老妖曾经如此,想要探视石生天心灵窍,结果未能得手。

    化骨尊者也曾经如此,他自以为自己轰破了石生天心之中的元神禁制,鸠占了鹊巢,结果倒了大霉。

    今日这玄冰主,也如此作为。

    然而,他的修为实力,却连千羽老妖与化骨尊者的一根寒毛也比不上。

    是以他的下场,会比前两位更加凄惨。

    那股自行护住石生天心禁制的清气,遇强则强,玄冰主一下抓来,玄冰真气与这股清气一幢,尽数倒卷了回去。

    石生脑海之中剧烈震动,轰鸣不止,然却未失神志,觎这良机,运了全力,狠狠一折!

    喀喇!不幸的玄冰主,突袭不成,竟然被石生生生撅折了手臂。

    石生一把抓在了他手掌之上,登时寒气侵入骨髓,几不能抵挡,忙不迭地就缩回了手来。

    他本想将玄冰主手上的玄冰手爪也夺了来。

    玄冰主抽身急退,厉声喝问:“你……你是什么修为……”

    石生已然受了重创,却怎能示弱,就要振声鄙夷对方,却忽闻高天之上,一人声道:“贫道来迟片刻,多谢道友庇护我妻儿舍妹及门下!”

    “夫君!”

    “大哥!”

    “爹爹!”

    “宫主!”

    石生嘴角一抽,半刻光景,果然难熬,却终于还是等到了这位绛云宫的大宫主。

    他手捏玉剑,迸射剑芒,往下一指,念诵一声:“遁!”

    施展那剑遁之法,融身剑光之中,直掠到了下方已然气息散乱,受创不小的二宫主与三宫主身旁,扶摇衣上腾起了乌烟,裹住了两人,复又把剑光一指:“遁!”

    石生连连飞遁,终于到了极远处,红眸公子的所在,也顾不得其他,飞身抓了两个个仙鹤之上的绛云宫门下女子,扔到其余仙鹤背上,把二宫主与三宫主至于仙鹤身上。

    他自己则更是毫不客气,一脚运力巧妙,把红眸公子踢飞了出去,被一众女子慌忙接住,他自己则端坐鹤背之上,凝住了心神,打下了坐来。

    这绛云宫豢养的仙鹤,只只体形大如牛,振翅扑扇,不但飞驰极快,竟还能滞于空中,人坐在其背上,十分稳妥。

    石生虽急于运转丹元,恢复真气与气血,却也不急在这一刻。

    那绛云宫宫主,不知是什么境界的高手,他怎能不细细摩看一番。

    却只听那声音之后,远近天空之中,并不见半个人影。

    那玄冰主却蓦然凝滞了身形,刹时神情凝滞,凄哀无声,久久凝噎。

    “薄幸的人……你既来了……”

    “玄!”绛云宫大宫主的声音,宏朗如风雷一般,摄人心魄。

    适才凶威赫赫的玄冰主,忽然泣声不止,凄哀无比:“你……既来了,怎不愿现身见我……”

    绛云宫大宫主却丝毫不为所动,洪声朗朗:“玄,你我也算旧识,你且去,我不杀你。”

    玄冰主闻言,久久无语,忽然绝然凄厉起来,惨声说道:“你若不见我,我定不去!”

    “我定不去!”

    虚空之中一声长叹,“我若现身,便只得抓了你去,待玄晟亲至我绛云宫,将你与玄靖一同换去。”

    玄冰主冷然不语。

    我这一生,都愿作你的俘虏。只是,你却不愿罢了。

    高天之上,忽然一阵风动,渐渐的,一副庞然的身形,显现了出来。

    石生初以为,绛云宫的大宫主,必是一位英俊潇洒模样,修为高绝之士,否则怎能令那玄冰主这等古怪人物倾心不休。

    然此时那高天之上……

    一片五彩斑斓的炫光出现,显现出来的,不是英俊风流之士,也不是魁梧雄壮之人……而是……

    石生瞠目结舌,比得知美绝人寰的玄冰主其实是男子还有难以置信。

    “这……这……”

    石生忽然心中狂喜,绛云宫的大宫主,原来竟与自己份属同道啊……

    那高天之上,现出行迹来的,不是人。

    是一只巨大的,足有十丈高下的斑斓……彩蝶。

    这只彩蝶,竟生有八翅,绚丽斑斓,美丽非常,躯干部分却有五丈高下,忽然缓缓变幻,头wωw奇Qìsuu書com网部渐渐变动,成了一张粗犷的男子面孔。

    石生震惊之余,直觉一股铺天盖地的威压,扑面而至,恐怖异常。

    这只蝴蝶妖怪,到底是什么修为,却为何没有化出人形?

    石生满心疑窦,忽闻三宫主声音在耳畔:“我大哥并非是妖,这乃是大哥的化身。”

    “化身?”石生蓦然一怔,旋即大惊,“身外化身?”

    “嗯,这只八翅彩蝶,乃是我大哥奇遇所得的上古异种,我大哥在其初生之际便得之,故而抹杀了神识,炼化为身外化身,有莫大的神通。”

    身外化身,乃是一种大神通法门,可以一些异种妖属的元身,在未修炼至化神之境,炼出人形之际抹杀了神志,当作一件法宝来祭炼,便可成为身外化身,亦有一些练气士,奇遇得到一些天地灵种,或异宝,亦可以依此法祭炼为身外化身,不一而足。

    在傲来修道界,这一门神通不过是传闻罢了,以云岚宗之地位,也不过是在典籍之中有所记载而已。

    今日甫然见了,这巨大的彩蝶竟然是绛云宫大宫主的身外化身,他如何能够不震惊。

    只见那八翅彩蝶微微扑扇着彩翼,一片斑斓彩粉扑洒下来,将玄冰主淋得满头满面。

    他却现出一种极其受享的表情来,连抵挡也不作,就被那彩粉凝住,收回了高天之上,被八翅彩蝶一只触爪抓住。

    八翅彩蝶振翅一动,风卷起来,化一片绚烂彩光,卷住了绛云宫众人,包括石生在内,直射向了东北方向。

    章八七法宝五等十三品,道真原在我元身

    章八七法宝五等十三品,道真原在我元身

    八翅彩蝶乃是上古异种,灵气所生,忽有一枚由卵化蛹,尚未破茧之时,便被绛云宫主所得,因出手抹杀了一应神念意识,祭炼为身外化身,第二元身,端地是厉害。

    世间机缘无数,不过有缘之人得之,可求而不可勉,这一点,石生却是明白的。

    此时,绛云宫主的八翅彩蝶化身,第二元身施展开来化身神通,只把那八面斑斓巨翅猛烈一扇,便扫荡开漫天风云,席卷而去,快得不可思议。

    石生眉眼急跳,只见云丝翰海,倏忽掠过,几至目不暇接,竟似乎比昔年千羽老妖带着他纵横天穹之下犹不多让。

    石生正惊叹之间,三宫主已盈盈笑道:“我大哥这第二元身化身,最是擅于飞遁之法,一个振翅,便是三千六百里,若八翅齐扇,到了极致,可一息之间飞行万里!”

    闻听此言,石生心中略微吃惊,却仍自镇定,笑道:“宫主竟有第二元身这等通玄神通,委实是令人匪夷,震惊得很。”

    就在这时,三宫主尚未答话,却有一个声音道:“道友亦非凡人,我见道友竟并无惊异之色,可见我这微末伎俩,也不入道友法眼。”

    石生眉间一蹙,知道是那绛云宫主,因笑道:“宫主言笑了,贫道才是手段微末,不在大方之家眼中,见了宫主的神通,震骇不已,几不知所言了。”

    绛云宫主呵呵一笑,只把八翅彩蝶八翅猛烈扑扇,卷起狂风,弹指便是千百里,转眼那黄沙漫漫之地,竟然去之一空,天地之间,又是另一幅景象。

    石生反而更惊,莫非那绛云宫,竟就到了?

    果然,只见尘沙四野之间,忽然情形一变,那些细沙变了砾石,沙漠成了戈壁,岩石风化之地,石头越发得巨大,直到那极远处的戈壁之中,忽然现出一片盈盈绿色,绿夜之中,一座石山耸立而起。

    这石山不足千丈,突兀出现在这荒芜不毛之中,周遭偏生却有许多绛色云丝萦绕,纠结缠绵。

    渐渐的那山近了,忽然在八翅彩蝶卷起长风之中,绛云宫的二宫主把手一抛,却将自己的法宝绛色弥光幡祭起,一下飞射入了那靡靡云气之中,登时云光大放,放射千百弥光,绚烂夺目。

    石生才知,原来二宫主手中的绛色弥光幡竟是绛云宫所在的一件压阵法宝。

    绛色弥光幡祭入山中,倏忽之间,云丝翻腾地涌开一片空隙,八翅彩蝶卷起的长风稍稍缓住,只听三宫主道:“这便是我绛云宫所在了。”

    石生脸色平静,其实心头却在翻腾。

    去时半刻,来时不过数息。

    绛云宫这三位宫主,原来竟如此看得起自己,让自己和聚神之境的玄冰主好杀了一场。

    “甚好,甚好。”石生心中微转,面容之上却是忽然微笑莫名。

    三宫主见了他这样,大抵也知道了石生业已发觉了这疑窦,不禁便心下有些难安,忙作掩饰道:“道友连番助我绛云宫,少时入宫中,我自有香雾云茶奉上,聊作感激。”

    石生便揖手颖然道:“宫主客气了,贫道何幸,能得宫主仙茶。”

    三宫主道:“我名绛姝华,道友可唤我姝华即好。”

    石生便忙唱一诺,长揖为礼:“姝华仙子。”

    三宫主绛姝华无奈,只得由他。

    唯有那二宫主与红眸公子母子,似乎是仍旧与他颇有嫌隙,并不多言。

    转眼间,八翅彩蝶飞身入了云丝雾海之中,眼前霍然开朗,只见那远观只是一座石山罢了的云雾之中,竟是好一座苍翠仙山,伏如卧牛,又似潜蛟,有仙鹤往来于云雾之间,猿啼傲啸于山林之中,漫山茵茵然翠碧动人,宛然如若翡翠瑰宝,又有许多云丝雾霭时或掠入山中,直如云海,十分好看。

    石生恍然直觉回到了昔日,云岚山中之景象,不禁便连连赞道:“好山!好云!”

    又见那山中葱郁之间,淡淡的绛色云雾缭绕间,隐隐得掩映着许多木石殿宇轩阁,分外雅致,上映天光云气,下承山脉地德,便不禁又赞道:“好仙宫!”

    这一切,竟真如回到了云岚山上云岚宗。

    只是伊人业已不在罢了。

    闻听他连连赞叹,那二宫主终于也好了脸色,却仍不多话,只是把手一招,顿时那云雾之中,绛色弥光幡飞转回来,她却一指而去,顿时化一道流光,直投那山顶处,化一片光镇住,就此消失。

    斑斓彩云消散,众人落到山中最高一处殿宇前,那十丈彩蝶缓缓变幻,渐渐小了,直到变作不过指长,就如寻常蝴蝶一般,这才扑翅挥扇,直投那殿中。

    又有一团斑斓光华裹住了身不能动,口不能言的玄冰主,也投入了殿中。

    “玄已为我禁制,我自将他与玄靖一处关押,等玄晟冰主不日自来赎还。”绛云宫主的声音从殿中传来,“我却还有一门道法正在修持,一时出不得关,石生道友且驻于我绛云宫,你所欲知,不日出关之后,我自当告知。”

    这问题石生正要相问,对方却说了,他便不好苛求,索性便留上一留,也并不急于这一时之间。

    石生于是笑道:“宫主修炼玄功自去,如此仙山福地,贫道也正想多留些时日,却是要叨扰了。”

    绛云宫主却再未答话,就此消失在了殿中。

    三宫主便吩咐一众绛云宫门下彩娥道:“去将半山临云轩收拾了,教石生道友暂歇。”

    石生忙道:“有劳。”

    二宫主这时却才挥了挥手,让众绛云宫一行的彩娥女子骑仙鹤去了,道:“妹妹既然安排了,道友便随去临云选暂歇,不日我家夫君出关,自然接见于你。”

    二宫主复又转身对儿子红眸公子道:“此番出宫下山,你却得了许多好处,走,娘亲带你去将玄冰主的那坐骑祭炼入鼎炉,可得许多精元,对你修为大有好处。”

    红眸公子欣喜非常,还不忘瞥望了石生一眼。

    石生心头一抽,脸上却依旧缓笑不语,似无意动,仿佛早忘了要讨回那头巨蝎残躯与妖丹的事情。

    三宫主绛姝华歉然一笑,素手指引,石生便随了她浮身而起,投入云海,往半山中一处入云木轩而去。

    临云轩建于半山一处突崖之上,深入云雾之中,云雾从轩阁之中掠过,分外唯美,木轩之后,又建有一处木所,可供人居住。

    石生倒不在意这些,和绛姝华落在了那入云木轩之上,就见置有一香案,可供品茗览阅所用,香案两侧有芯草蒲团,自是用以修炼打坐。

    “这临云轩入云而建,雅致不俗,我昔年初始修道之时,常在此修炼,及后搬至了后山,此间便荒废了。”绛姝华挥手之间,真气拂去了香案与蒲团之上的尘埃,“那轩后木屋,亦是我昔年所居,我也已命弟子整洁打扫,道友自可住下。”

    石生谢道:“有劳姝华仙子了。”

    绛姝华听他称呼,只得无奈。两人在香案两侧坐下。

    绛姝华面露微笑,欣然问道:“道友连番援手,今日更是救我等性命,实为感谢,只是我那姐姐,素来爱护其子,未免对道友有些不恭,还请道友莫要计较。”

    石生洒然道:“无妨,贫道不过求一讯息,既然有求于贵宫,些许援手,不在话下,毋须挂记。”

    “道友真高士也。”绛姝华颔首道,“只是不知,道友求问那云岚山与云岚宗,却是何处?”

    石生微露异色,暗想对方纵然不知,必也有所了解,否则当日为何要邀他至绛云宫来,还说来了自然告知。

    绛姝华看出了他的疑惑,不由歉然道:“道友有所不知,我大哥因有八翅彩蝶第二元身化身的缘故,振翅而往便是以万里计,周游甚广,我虽不知道友所求的讯息,却料想大哥可能知道,因心中感谢道友,这才出言相邀。”

    石生知道这绛姝华三宫主倒不是个刻薄之人,与这绛云宫其余众人大有不同,自然不恼,反是笑着称谢。

    两人叙话片刻,说到石生一路行来之事,石生却也并不隐瞒,挥手取出了玉剑、玉剑符以及已然破损了的那口飞剑。

    “我经那楚风国,因见那玉剑阁与静安宗争斗,玉剑阁主好大威风,出手震慑别派,维护自己门下,自然无妨,却竟对后辈出手,削了人耳朵,还亲自上门,斩了静安宗主的法宝,更是强取了静安宗门下辛苦擒拿的灵兽,我甚为不喜,是故教训了他一番,谁知那灵兽赤角银蟒忽然反扑,倒要了他的性命。”

    他这话说得不真不假,脸不红气不喘,绛姝华也自不去分辨,反而笑道:“我绛云宫主宰之下,一共一十八国,流波三国虽然广袤百倍,却只有金铁珠玉之物供奉,民口甚少,自然还是那西面列国富庶。那楚风国为其中最大一国,玉剑阁自然也是最为厉害。那玉剑阁说到渊源,竟不下于我绛云宫,祖辈之上,更是与我绛云宫颇有旧谊,是故才能如此托大。”

    石生了然道:“难怪那玉剑阁主如此嚣张彪悍。”

    “正是!”绛姝华颔首道,“这柄玉剑,乃是玉剑阁历代传承的灵器飞剑,世代以降,连祭炼也是不敢,唯恐后人不能所用,至于这玉剑符,倒是他玉剑阁的一门独门法宝,有许多妙用,这一枚怕是他阁中极品,竟还有储纳须弥,容存活物之功,却也难得。”

    石生无奈说道:“虽是妙物,我却不能善用,可惜,可惜!也罢,既然本就是玉剑阁之物,这便交由三宫主,他日复还了他玉剑阁便是。”

    绛姝华却并不接这两剑一符,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石生,凝笑不语。

    石生被她看得有些难捱,心下一恍然,知道这些事情,大抵不用言明,便干笑一声:“也罢,既然是我所取,日后有缘,自然给了他玉剑阁。”

    所谓有缘无缘,其实不过一心而已。

    绛姝华这才笑答:“何必有缘送还,既然到了道友手中,自然是与道友有缘。天赐之物,若不纳之,岂不是与天意不遵,要遭天遣也未可知呢。”

    终于把这便宜占定了的石头妖,这才志得意满,谨然道:“我辈修道练气,求长生通天,自当顺天意而为!”

    时至今日,关于世故之心,他已越发得痛彻,明白了,知道何时何地何故之下,当做何作为。

    他挥手收了那玉剑,慨然道:“可惜我不通炼器之法,更是没有玉剑阁一脉的法诀,这飞剑修复不了,玉剑符中赤角银蟒却也取将不出来,否则一头灵兽……”

    “无妨,我大哥却是通晓练器之法,自然可请我大哥出关之后出手,相助于你。至于这玉剑符……玉剑阁的剑修法门,我绛云宫自然是没有的,不过我命人去那玉剑阁,讨玉剑阁玉剑符的祭炼施用之法,想必不难。”

    石生大喜:“如此,有劳三宫主,贫道感激不尽。”

    两人方才熟络了些,把双方的名头并“贫道”这样的字眼略去,这一下石生复又恢复了原来,绛姝华不免有些不满,嗔怪视他,不无娇嗔。

    石生微怔,忙掩饰道:“仙子方才所言,那玉剑乃是一口灵器飞剑,却是何意?”

    绛姝华也是一怔,“我却不知,道友所问又是何意?”

    石生一狠心,暗道不知便是不知,也不惧她怀疑了自己什么,便道:“烦请仙子告之,何谓‘灵器’之说?我只闻飞剑法宝,末流算不得法宝,可称为法器,入了流的才算是法宝,却不知灵器又是何意?”

    他连连听到“灵器”一说,暗想必是傲来修道界没有的法宝分等之法,他却不知,偏生对于练气士而言,又十分重要,如何能够不问个清楚。

    绛姝华惊异地看着他,直到他面色有些呐呐,无奈地解释:“我自幼在云岚山中修行,从不曾出山,并不知外间事故,此番流落至此,也是一桩意外,是以才多有不明之处,还请仙子不吝赐教!”

    绛姝华古怪地看着他,许久之后,才道:“我早知你所问的云岚之地十分古怪,原来你竟连世间法宝五等十三品也不知。”

    “何谓五等十三品?”石生连忙追问。

    绛姝华这才说道:“世间法宝,实则四等,那最末一种,正如你所说,不过是可堪祭炼的法器,入不得法宝之中。

    是故,法器算是一等,并不分品,便只算作一品。

    那法器之上,才是法宝,法宝最下一等,就称为法宝,寻常凡人或是末流练气士眼中,便以为是宝贝,是故又称作宝器,可分上、中、下三品。

    法宝之中,宝器之上,便是灵器。一入灵器一等,便是有了灵性的法宝,须得以精血,真气,乃至于元神祭炼,才能如臂使指,通灵如意,自然也是厉害非常。灵器亦分为上品、中品、下品三品。”

    石生刹时恍然,只听绛姝华又道:“你的那柄玉剑,与我侄儿红眸的那口绛云剑一样,又作心剑,虽则微小,其实炼制更为艰难,可纳入元身之中,须得以心血祭炼,才能更有玄妙功用,甚为罕见,都是下品的灵器。”

    石生复又取出了玉剑,疑惑道:“须得以心血祭炼?”

    “嗯,”绛姝华郑重点头,“真正的灵器,其实需要化神境的练气士,以元神精气滋养祭炼,才能真正通灵,拥有妙用,所以如姐姐的绛色弥光幡,我的七彩琉璃丝带,其实碍于我等修为,都不得其用,未免甚为可惜。而心剑却有不同,其炼制之时,便熔炼一种心炼法阵于其中,不过是心炼法阵品级档次不同,才致使其等级流品不同罢了。心剑炼制成功,可纳于元身之中,以心血祭炼,那心血之中,融汇了练气士一身道基真意所在,日后凝聚精气为元神,也是由此而来,自然能够将心剑祭炼得如同化神境练气士手中的灵器法宝一般,通灵如意,厉害非常。”

    石生这才明了,忽然一惊,“那么,这等以心血祭炼心炼法阵之法,岂不是与祭炼身外化身、第二元身之法近似,大有异曲同工之玄妙?”

    绛姝华轻笑点头:“我知道友心智聪慧,远非常人,正是如此!那身外化身,第二元身之法,其实早已难现于世,不知经久不曾有闻,我大哥自然也是不知,却是从这祭炼心炼法阵的法门之中,悟出的一种祭炼第二元身之法,却也有许多妙用。”

    石生慨然道:“绛云宫主,果真高人!”

    他感慨一番,忙又问道,“那灵器之上,又是何等法宝?唤作什么?”

    绛姝华道:“你不知我辈练气修道,又谓脱俗修真,真之一字,才是道途精义麽?”

    石生道:“道在无常有常之间,杳不可寻,是故难及,也多不能及。惟真之一字,在自身,在自我,我为真时才能明悟,修道求真,实修自我也!莫非灵器之上,便唤作‘真器’麽?”

    绛姝华凝视住他,久久不语,忽而乃道:“道友资质天人,我辈不及。”

    石生便知自己猜对了,因笑道:“仙子已然说了‘真’之一字,我自然能够猜到。”

    “非也!”绛姝华,这位绛云宫的三宫主却郑重说道,“我赞叹于你,非是为此。”

    她忽而神情肃然,正身说道:“我等虽是境界低微,却也知道,引气入体,道胎丹元,不过是末流罢了,只有凝聚丹元精气为元神,开辟天心灵窍,元神端坐其中,照耀元身,才是修道正途!而那元神五境,直至分神化念之上,乃是炼神返虚,归真得道之境。

    所谓真器,乃是返虚境的练气士,到了归真之境界,融汇自己一身道之真意,祭炼法宝飞剑,其中有真正向往大道的真知灼见,才能炼制得出的宝物。

    而此‘真’之一字,我等自然不知,我大哥却已苦苦追寻多年,若不能企及这‘真’之一字的皮毛,也不能炼化元神念想,踏入返虚之境。大哥每尝言及,所谓‘真’所在之法门,在乎自我元身之中,他却久难寻觅,想不到,道友修为与我相当,却不但手段厉害,于道真之中的了悟,更胜了我百倍……”

    绛姝华话音方落,忽然一个声响在两人耳边响起:“石生道友果然不凡,我苦寻百年,方知‘真’不在天地之间而在自我元身之中!我为真时才能明悟,修道求真,实修自我也……实修自我也……”

    这是绛云宫主的声音,却只说了这一段,便又如烟花一般散漫,寥寥落落,消弭了去。

    石生怔住良久,忽然拱手对虚无之中揖礼,便不说话。

    原来这绛云宫主,竟然已至分神化念之境,怪道能够祭炼第二元身,畅游元身之外,更是能够压服那不知何处所在的玄冰天窟……

    绛云宫主出声之间,忽如发聩,对他也多有功用。

    两人对坐,沉寂片刻,石生忽然大笑了三声,乃道:“那真器之上,又是何等?”

    绛姝华微微一笑,“道友之资,怎还要小女子我告知?”

    石生见她如此谦逊,却还有几分俏皮之意,不由对她愈加了一分好感,大笑道:“我辈苦修真气道法,祭炼法宝,修道求真,无非为了一途,通天路上,遥遥仙道罢了。

    既然如此,法宝灵真之上,自然是那蕴神仙之玄妙的神仙之器无疑!”

    “正是!”

    石生微笑之间,心头微微触动,所谓道真之器,扶摇衣与扶摇剑或许就是。至于神仙之器,他左袖之中的手掌微微摩挲……

    云岚宗之人,乃至整个傲来修道界之人,无有不知云岚宗有一件神仙之器,乃是云岚宗祖师云岚子来兮从西极,携来之物,一举灭杀七大妖王,定下傲来修道界之牛耳的云岚宗道统!

    神仙之器!神仙之器!一口让石爷爷我飞到了这鸟地方的破炉子罢了!

    章八八临云轩中祭剑芒,绛云宫里炼元丹

    章八八临云轩中祭剑芒,绛云宫里炼元丹

    石生在绛云宫临云轩暂住下来,日与三宫主绛姝华论道参玄,品茗谈叙,又攀问些本不知晓的修道练气界之事,倒是获益匪浅;闲暇之余,便打坐练气,益发得修持道心,明悟真意,精进着自己的修为,那连日与人争斗的损耗修炼回来,反而又有所进益。

    绛云宫三宫主绛姝华又赠送于他三枚丹丸,都是绛云宫主炼化灵兽血肉妖丹所得的精元。

    石生却没有用来增益真气,凝练丹元。

    此物能够即时益补真气精神,日后若再与人争斗厮杀,或许还有大用。

    连日以来,绛云宫主也未曾出关,石生也不焦躁。这日与绛姝华言谈片刻,她自回自己居处,石生便端坐轩中蒲团之上,身遭有云丝雾霭拂过,恍如仙境,能够雅人心志,宜于修炼。

    他把手一招,便取出了那柄得自玉剑阁主的玉剑。

    至于另一口飞剑,因是绛云宫自有专司为门下凝练法器的鼎炉及人手,绛姝华便取了那已损毁的飞剑,去命门下之人填补乌金矿材,亲自送于自己大哥绛云宫主闭关处,那绛云宫主有一尊五炎鼎,正好替他回炉一次,重新豢炼。

    石生在绛云宫众人身上吃了不小的亏,自然便怡然受了这好处。

    手中玉剑二寸七分,光华莹润,湛湛生光,确实不愧为下品灵器,而且是一口可以心血祭炼的心剑。

    只是石生像绛姝华讨了以心血祭炼心炼法阵,祭炼心剑的法门之后,却并未真个以心炼之法祭炼此剑。

    说到底,这不过是一柄下品灵器心剑罢了。

    若是石生所料不错,自己身上的扶摇衣,以及已然失落在云岚宗的扶摇剑,出自返虚境的千羽老妖之手,都可入真器一等,至于自己袖间储物所在的那口炉子,必是云岚宗镇山的那一口,也必是神仙之器无疑。

    那口炉子,化骨尊者与千羽老妖都丧命其中,石生自己也险些一样遭厄,更是被稀里糊涂莫名其妙地送到了这一方鸟所在,不得归路。

    是以,依照他的心性,却是连拿也懒得将那炉子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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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况当日句末国青平山上初醒时,他就曾试过,那变小了的铜炉,已经变得朴然无质,简简单单就是一口破铜炉,根本不能祭炼,连法器也算不上。

    还有的,自然就是那枚奇异之石了,石生却连那石到底是否应该归入法宝范畴也不知道。

    总之,下品灵器的心剑虽好,他石妖爷爷却是还看不入眼的。

    此时玉剑在手,石生沉下了心神,一丝真气裹住了神念涌入剑中。

    这玉剑已被他祭炼了许多时日,虽不至于通灵如意,却也如臂使指,登时缓缓地浮在身前,如白蛇吐信一般吞吐着剑芒。

    石生闭目凝神,祭炼玉剑,忽然指间微动,那玉剑便如一条白色灵蛇一般,左右晃动,绽舌吐信,周游在他身周。

    绛姝华身为绛云宫三宫主,自然是不能将绛云宫的飞剑之术传授与他,然则连日相互参悟,交互印证,也让石生终于获知了一些梦寐以求的飞剑法门。

    千羽老妖传授过他最下承的祭炼之法,却未曾授他过飞剑击杀的法门,连下乘的也没有。

    是以,一柄下品灵器在手,他却只能以真气鼓动剑芒,迸发罡气为罡芒,蛮横的劈杀刺击,争斗起来如莽夫一般,毫无修道练气士弹指出飞剑,击杀于千里之外的淡然潇洒。

    玉剑忽然一震,化一条游蛇一样的流光,直刺入远处云海之中,喷出丈许的剑光,狠狠一绞,就把那漫卷的云雾绞出好大一片涡旋,足足有十亩方圆。

    剑光倏忽一敛,如燕雀归巢,倒卷了过来。

    石生右手中指按劳宫,浑身真气一舒,一道真气如剑射出,直直打在飞射回来的玉剑之上,顿时那玉剑光华湛湛,明恍了几分。

    这唤作“洗剑法”,乃是飞剑每一施展,回转之时,以一股真气突兀灌入其中,可以洗涤剑体,梳理剑中击杀阵势,有极大的妙用。因为练气士精修于丹元的真气最为洗练,这“洗剑法”还可以时时保持飞剑的品质。

    譬如那等闲末等的练气士,如当日那青叶道人一流,实在是上不得台面,更不可能有宝器级别的法宝、飞剑,自己修为更不足以修持法宝、飞剑,似这等练气士,便只能委身为一些势力的供奉,可以获得许多灵药天材为敬奉,便把那百年首乌、千年人参这等活人性命的宝物,当作茶叶一般煮了,以其药汁涤洗飞剑。法宝,才能保持飞剑法宝在自己修为不足,不能时时以真气气血滋养的情形下,得到这些天材地宝灵气滋养,维持犀利,守住法宝之中的击杀或是守御法阵。

    不过这一类末流练气士,也不可能有上等的法宝,至多便是法器一等罢了。

    石生正值祭炼玉剑之时,又有了些心得了悟之时,忽然,那远处雾霭之中,一股锐啸传来。

    石生眉宇跳佻,凝眸看去,视线贯穿层层云雾,一举看破了这锐啸所来之源。

    一柄一样只有两寸若许的飞剑,却绽射出激烈的明光,直射向了石生。

    石生面不改色,玉剑倏忽之间绽开尺许剑芒,如铁锁横江,挡在身前。

    那飞剑一下射来,也射出剑光,铛地一声抨击在石生玉剑之上。

    石生连一分真气也未用上,把手一指,拇指压住食中二指指根,另外两指指向劳宫,刹时真气如泉涌,玉剑之上剑芒射出十丈,霹雳斩去。

    这唤作“吐剑法”,如同人按住了喉舌,压吐腹中物一般,将飞剑剑芒喷吐一般射出,其速如雷霆脱兔,出于间不容发之间,令人难以设防。

    果然,那飞射而来的飞剑被石生十丈剑芒一下磕飞,探手如龙爪,一把抓住。

    剑芒依旧斩去,就见一年轻公子骑于一头仙鹤之上,面现惊恐之色。

    正是那红眸公子。

    石生嘿然冷笑,并不以剑斩他,而是一剑把他座下大鹤串了葫芦,收了玉剑,随即运手一抓,五指之间迸发真气,晶莹灿灿,就把目瞪口呆的红眸公子和那死鹤抓摄了来。

    “许久不曾开胃,听闻绛云宫的仙鹤都以千百年灵药豢养,正好可以煮一头仙鹤入腹,实乃一桩美事。”

    红眸公子被他抛到了轩中地上,连忙爬起,气得咬牙切齿,听他竟说煮鹤入腹这等败雅之事竟是一桩美事,又想到自己的坐骑仙鹤已经连丧两只在此人手中,而且一只比一只惨,上一只死无全尸,这一只更要入他口腹,不禁气血上涌,眼前一黑,险些便气晕了过去。

    “你……你……”

    “我?”石生笑道,“贫道怎么了?”

    红眸公子脸色涨红,赤红得堪比他的眼瞳之中红光,忽然啊呀大叫一声:“你赔我的……”

    石生摆手道:“贫道并不曾毁去你的飞剑,这便还你,何来赔之一说。”

    石生扬手掷出了飞剑,红眸公子接住,继续大叫:“你赔我的仙鹤!我的坐骑!”

    石生诧异道:“贫道在此多日,绛云宫竟然不供给茶饭,却是让贫道腹中好生难过,今日只当公子是给贫道送来一头灵药豢养的仙鹤为食的,怎么,某非竟不是不成?”

    他一指地上那只死鹤,不无可惜道:“原来竟不是,那么公子所来,却是为了何事?”

    石生心头偷笑,这小子好不知礼,连番开罪你家石爷爷,是以连销带打之下,就把杀鹤之事别过不提。

    红眸公子气得几乎吐血,浑身发指,只得颤声道:“我母亲和姑姑有事找你,让你去见。”

    “哦,原来是你母亲和姝华仙子请我。”石生恍然道,“那便去罢。”

    “你……”

    三宫主绛姝华却是说了“请”字,他母亲却未说,他自己更是不会说的。

    “何处?”

    “山顶绛云宫!”红眸公子咬牙切齿道。

    石生微微一笑,把手一抓,抓住了红眸公子肩头,纵身而起,投入云海之中。

    绛云宫所在这山并不大,不过十数里方圆,按石生所想,大抵是绛云宫先辈以人力累积岩石而成,后天的一座山,其上有运道法布下了阵势,隔开了翰海沙漠之中的风沙,这才成为一方福地。

    是以不过须臾,便到了那山巅处,一座巍峨宫殿。

    这些石生见得已多,虽则也是堂皇巍巍,却也还入不得他眼,便直入了那宫殿之中。

    殿正中央,一口青铜古鼎立在中央,二宫主与三宫主以及一众绛云宫门下立在一旁。

    那铜鼎足有三丈高下,二宫主与三宫主正运法催动这尊巨鼎,似乎实在炼化某物。难怪要让红眸公子去请他。

    见了他来,三宫主绛姝华忙道:“石生道友,助我等一臂!”

    石生见了这形状,大抵明白,忙就把臂一展,一掌虚虚按去。

    顿时滚滚真气奔腾如海,涌入那巨鼎之中。

    石生立即感觉到了,绛姝华的真气奔腾过来,引住了他的真气,按那巨鼎之上纹饰的许多纹络飞速游走,一股汹汹烈烈的灼热之感,从巨鼎之中澎湃出来,似乎就要扑面而至。

    足足一时三刻的光景,二宫主忽然厉声喝道:“开鼎!”

    顿时,所有门人忙都列成阵势,人人手中持着玉瓶,玉壶之类。那二宫主将手一指,巨鼎之上一片铜光崩绽,顶盖迸开,轰隆一声巨响,登时就有大量的点点精光飞射出来。

    都是那种石生见过的精元丹丸,不下三千枚!

    章八九煮鹤弹琴亦为雅,玉剑符中灭灵光

    章八九煮鹤弹琴亦为雅,玉剑符中灭灵光

    绛云宫主有一尊五炎鼎,能炼器炼丹,炼化一头大精怪灵兽的血肉为精元,自然不在话下。

    其中更有那头巨蝎的六枚妖丹,被一齐炼化,是以一连炼化了几日,今日临近开鼎之际,所需真气催动五炎鼎甚巨,不得已二宫主唤来了妹妹绛姝华,又将石生也请来。

    以他们的修为,还不足以炼化六枚妖丹。

    至于那巨蝎另外七枚妖丹,却是被留了下来,以待绛云宫主出关后,为红眸公子炼入心剑之中,越发增添威力。

    此时石生助力之下,将那最后的六枚妖丹也彻底炼化于鼎中,自然由绛云宫的二位宫主催动鼎中法阵,凝聚巨量聚气真元为丹丸,即刻开鼎,便如天女散花一般喷涌出来。

    足足三千余枚精元丹丸!

    并且每一枚都比石生得自绛姝华处的那四枚要莹润光泽,更具充沛精气。

    不用吞服,甚至不用以手触摸,只是把眼看去,石生就能看出,这一枚枚精元丹丸之中,充斥着巨量的精气、元气,不但能够益补练气士的真气损耗,更是对充盈丹元,增益修为大有裨益!

    绛云宫门人持玉瓶、玉壶、玉罐等等,飞速施展收摄印诀,把这些巨量精元丹丸收摄一清。

    二宫主把手一指,那五炎鼎上忽又冲出一道黑光,被二宫主一把抓住,现于掌心,竟是一只三寸不到的黑色蝎子。

    自然就是那头巨蝎,却已然便炼化去了全部精气、血肉,只剩下一身躯壳,凝聚至此,甚至连被石生一剑斩作两段也修复了回来。

    石生不想也知,这巨蝎修炼到了凝聚妖丹,只差一步就聚神化形的境界,其一身躯壳坚固非常,简直令人发指,寻常飞剑都斩之不破,若是由绛云宫主出手,自然能够炼制一件上乘法宝。

    “这绛云宫,果真善于物尽其用。”石生心下冷笑,这些原本都是他石妖爷爷的东西,然则此时此刻,绛云宫当着他面,就炼化了巨蝎,还招呼他来帮忙,真真是他娘的荒谬绝伦!

    石生又想起了千羽老妖说的话,若是他老人家在此,必然会教他,这等情形,何不一把抓杀了了账,通通归于自己?

    石生暗暗摇头,暂时息了这念想。

    二宫主又把手一指,登时五炎鼎上五色火光一收,顶盖归复。

    众门下将精元丹丸点收交复,共得三千三百一十六枚。

    二宫主取一只尺高长颈玉瓶,就全部收了,又取过一小瓶,大瓶中飞出点点精光,射入小瓶。

    二宫主手持玉瓶,淡然说道:“今日幸得石生道友襄助,这是百枚精元丹丸,道友且收下,聊作谢意。”

    二宫主面无表情,红眸公子在一旁冷笑不止,脸上只差写上“嗟,来拿”的字样。

    绛姝华脸色有些不虞,暗叹姐姐忒也小气,这弊病竟多年从不曾改。

    石生强抑住嘴角筋肉的颤栗,哈哈笑道:“宫主客气了,贫道在贵宫已多有叨扰,适才不过举手之劳而已,宫主如此客气,贫道何敢受之。”

    二宫主面现霁色,略见笑容,道:“既然石生道友执意如此,那便罢了。”

    石生心头一抽,想不到世间当真还有这等吝啬之人,心量狭隘若此,当真稀奇,一时无奈,干笑一声道:“既然如此,贫道便先去了。宫主出关时,还请二宫主告知。”

    二宫主道:“自然。”

    石生转身欲去,三宫主绛姝华却紧声说道:“道友留步,我真有些修道疑惑,欲与道友印证一番,不若同去临云轩品茗详叙。”

    石生笑道:“甚好,甚好!贫道正新得了一道野味,尚未开灶,正好请姝华仙子同去,一饱口福。”

    绛姝华不知就里,便微微一笑,当下两人飞身去了,独有那红眸公子气得几乎吐血,顿足大骂,复又向母亲哭诉,二宫主却也只能斥骂几句,无可奈何。

    少时到了临云轩,绛姝华见了地上好大一头仙鹤,目瞪口呆,才知石生所谓野味,竟然是她绛云宫的仙鹤,再一细看,竟然是侄子红眸的新坐骑,不由哭笑不得。

    两人依旧案旁对坐,绛姝华对那轩后的木所之中呼唤,就有一直恭守在那处的绛云宫仆从侍女上来,添上小巧玲珑的绛瓷水壶,馨香木炭,并一对秀气茶具,这才退却。

    石生又对那仆从侍女道:“去备一口大锅来。”

    绛姝华见他当真要吃那仙鹤,欲言又止,石生却翻眼笑道:“贫道近日多有劳累,正当烹煮一头仙鹤来滋补滋补,我闻贵宫的仙鹤都是用上等灵药粮米豢养,想必滋味定然大不同寻常。”

    绛姝华面现微惭,知道石生所谓“多有劳累”是为何意,不由也鄙夷了自家姐姐的吝啬一番,便不好多说,只得道:“道友既然要烹煮仙鹤,那便煮了吧。”

    石生这才满意点头。

    当下炭火煮水,少时沸腾,绛姝华取出自己衣间一只香囊,从香囊之中取出一只瓷罐来。

    石生眼放精光,知道那罐中的乃是绛姝华亲手采集制成的香雾云茶,他前几日已然尝过,其滋味端地是上乘美妙,回味悠长。

    绛姝华人如仙子,素手调水制仙茶,竟也飘逸如仙,十分得动人。石生看得目光微滞,待得一盏香茶递至面前,连忙接住,微微一啜饮。

    其水泽轻浮荡漾,如有丝丝云霭在其中,入口咂于舌底,摩挲出数十百种滋味来,实是好茶。

    “妙!”石生赞道。

    绛姝华便展露笑意,这时便见仆从果然抬了一口三尺大锅,一大瓮清水,并一副精钢铁架与许多炭材来。

    石生挥手斥退了他们,绛姝华见他竟有要自己动手的意思,不由惊问:“道友莫非竟要自己动手这等败雅之事?”

    石生因笑道:“如仙鹤蛟龙之类,翱翔天际,潜入深渊,自由自在者方是神逸之物,似这等人为豢养,以为坐骑的,拿来踏足与烹煮而食又有何不同,何来雅俗之分?”

    绛姝华听他辩得奇巧,偏生大有道理,只得无奈。

    石生却又道:“我在云岚山时,那山中也多的是仙鹤、狮虎、锦雉之类,多是异种,幼时贪食,也常抓过许多,就自己拔毛剥皮洗净,升起了火来,或是烧烤,或是去宗门灶间偷一口锅来煮食,至今回想,犹然滋味在唇齿之间,难以忘却啊。”

    其实他未说的是,姐姐云卿卿素来只食清淡素食,他偶尔自己抓了一只五彩锦鸡烤了开荤,便一发不可收拾,每每如此,后来被云卿卿知道了,罚了他半月不准出门,便再也不敢。

    如今想起,非是滋味在唇齿之间,实是伊人倩影浮入脑海,久久难以消弭。

    他说话之间,手上动作飞快,探手按在那仙鹤身上,登时片片羽毛便被震飞,刹时成了一只光秃秃的秃鹤,手上罡气如刀,唰唰唰唰将该去的都去掉,又引瓮中清水洗了干净,这才投入那口大锅之中。

    至于杂碎污物,自然以真气震成齑粉,抛入了石崖外的山下。

    他行动得飞快,到底还是血腥骇人,绛姝华不禁看得微微皱眉。

    肉与清水入锅中,石生正要点火,绛姝华却止住了他,又从自己香囊之中取出许多瓷壶玉瓶来,洒开了许多粉末到那锅中,石生闻之,就觉股股沁人心脾的馨香入鼻,十分舒畅,就知是上等的灵药研磨制成的香料,不由大喜。

    随即燃起了炭火,那炭乃是绛云宫秘制,供门下那些凡人或是修为不足,不能辟谷的侍从、门人、弟子做饭食时所用,无烟无臭,更有一股馨香,火力也是生猛,燃起来焰色斑斓,煮的锅中清水转眼翻腾,水汽并香气靡靡散开,中人欲晕。

    鹤肉未熟,两人依旧对坐品茗,漫漫叙谈。

    绛姝华忽道:“前时曾言,使人去那玉剑阁讨他阁中玉剑符的施用之法,今已得了,正要给你。”

    石生闻言更加大喜,就见绛姝华递来一枚五寸长,两指宽的玉简,他接在手中,因已从绛姝华处得知了此间修道界多以玉简作书记,也得了读取镌录之法,当下心急,便沉入心神,果然一道道讯息从玉简之中,被他读出。

    玉简中果然是一篇玉剑符的祭炼施用之法,他稍稍一看,便牢记了下来。

    当下却不是祭炼那玉剑符的时候,便把玉简收了,对绛姝华揖手称谢。

    “那玉剑阁与静安宗大打出手,我绛云宫本就要使人调停,拆解是非,因而顺便讨了一份来。”

    石生依旧感激不尽,忽然啊呀一声大叫:“熟了!熟了!”

    他叉起案旁一支银叉,到那大锅旁,探入搅动,顿时靡靡香气益发弥漫开来,滋味悠长,直直扩散出去不知几多远。

    他手持银叉,又捧一早已备好的玉质海碗,就叉起一大块煮得通红,如同赤色晶玉一般的鹤肉,放入碗中,又抓一旁一只大银勺,舀起一勺浓香汤水入碗中,这才捧给了绛姝华。

    捧送一碗与绛姝华后,他自己哪里还矜持客气,直接把大碗探入锅中,舀上一碗,又将那滋味肥美的一块肉脯叉了上来。

    两人对坐,石生取银箸,交与绛姝华,道一声:“仙子请!”

    他已然迫不及待起来,挥箸如风,拨撕开肉脯,如同彤红色的晶脂玉膏一般,叉一块就入口。

    绛云宫的仙鹤,非百年以上灵药不食,那诸国每岁敬奉的灵药之类,除却被下层修为不足的弟子用来益补元身,煮水洗剑之外,多入了这些仙鹤腹中。纵然这些百年灵药在如今的石生看来,已然半分用处也没有,却把这些仙鹤个个豢养得膘肥体大,筋骨圆滑,肉质爽美到了极点。

    吃一口这鹤肉,无异于是一口吞了几十株上百年的老参!

    若是一个寻常凡人吃上一头这样的仙鹤,如果侥幸不被巨量的精气、元气撑死,立刻就能成为凝气境界顶峰的高手!

    石生转眼间飞快地扫荡完自己碗中鹤肉,连汤水也灌入腹中,这才抬头,不由惊疑道:“仙子为何不用?倒是多亏了仙子的香料,才能有这样美味。”

    绛姝华并非是忌荤腥的比丘尼,只不过多年不曾饮食,最多不过用些奇异水果之类罢了,突然见了一碗肉在眼前,一时反应不及,哪里能够与他相比,短短数月之前,他还是个空有气力,不曾练气,需要每日饮食的普通人。

    被石生一问,她这才举动银箸,轻轻挟了一角肉入口,果然滋味滑腻悠远,美不可言。

    她抬头正要说话,却见石生已然有盛了一大碗,饕餮猛食起来。

    绛姝华檀口微张,却不知当作何言语。

    片刻之间,石生风卷残云一般连下三大海碗,这才稍稍止住,连道美味不迭。

    绛姝华却只略略食用了一些,便即止住,因嫣然笑道:“此间景致甚佳,又有美食如斯,不若姝华抚琴一曲,以为助兴,不知可否?”

    石生一怔,哪里会道不好。

    他的性子,简单直白,恶我者即为恶,我恶者亦为恶,善我者即为善,我善者亦为善,只不过往昔不通世故,恶我者与我恶者立时便要打杀了,如今却渐渐得明白了一些事故道理,知道了些何谓隐忍,何谓待时而发作罢了。

    绛姝华便一拂袖,储物香囊之中取出一架木琴来。

    琴有三弦、五弦、七弦、九弦、十三弦等等,石生自是不懂,却见绛姝华这琴,足有十七弦,木色檀枯,一端焦黑,竟然是雷击木所制。

    “我这云涛琴,乃是一株七千年古木遭受雷击,焚毁几尽,唯有中间一段木芯所在残留了下来,被我得知,以一头炼罡之境的翰海碧牙蜘蛛丝囊之中十七条本命蛛丝拉弦制成。”

    石生暗暗称好,这一架琴,其实已然可以算作是宝器一级的法宝了。

    石生正襟坐住,手持一盏清茗,道:“仙子请。”

    绛姝华素手抚琴,低声说道:“此阙名为‘风入云’,道友且听好了。”

    珠玉琳琅之声,如同出自潜渊之中,又是席从天极高处,缓缓迭起,如风过境,闻如耳中,体却生凉。

    “好风弱无力,来从九霄间,漫卷云儿轻些个,散不尽,袅袅神也黯。脉脉云也痴,哪堪久思忆,纵得清风凭借去,天尽头,何处可我居?”

    绛姝华一迭声地袅袅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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