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名状的感受。外力落在身体上的痛楚已然几乎可以忽略,他纯凭自己天生强悍的元身抵挡着玄晟冰主的轰击,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杀杀杀杀。
杀不尽心头无尽恨,怎能通达我心意?
况且,那痛楚,越是行动剧烈,越是运转真气,越是与人厮杀猛烈,就越是难以抗拒。
这这片荒芜的世界,石生不断地像被大力投掷出去的石头,远远地飞出去数十里,轰然撞击在地面,将布满沙砾,坚硬逾百炼钢铁的大地轰出恐怖的大坑,继而他便立即不顾痛楚,不顾一切地翻腾而起,迎着又轰击到面门的玄冰铁拳头,照样一拳砸回去!
然后,再次被击飞!
也只有这样激烈的,一息不止的猛烈轰杀,才能将心中疯狂的念头不断升腾,从而压制住那股难以言喻的痛楚。
他的元身体表,皮肉像翻腾的波浪,一波波地迭起翻腾,道道暴戾奔腾,无法完全压抑住的真气、罡芒从皮肉之下,诸多穴窍之中喷薄而出。
而在他的元身之内,全身上下一百零八处要穴,九窍八脉,大小筋络,仿佛洪水爆发的长江大河,滚滚翻腾,一点点绚丽的光华,如同漫天辰火,在这些地方闪烁,以肉目甚至是心神意念也无法感知的高频,剧烈震荡。
肉身的每一个细微处都在颤抖。
就是这种颤抖,使得石生恍然之间发觉自己元身的力量,竟然大得恐怖,甚至比完全运转起真气还要强猛。
这也是玄晟冰主此时感到惊诧的缘故。
不知道经受了多少次重击,多少次将地面砸出大坑,在这片世界之中翻腾了多少次,玄晟冰主似乎是打得烦了,猛地一把抓出,玄冰真气迸发,摄拿住了石生,往着远处狠狠砸去。
轰隆!地面被震开蛛网一般的裂痕,身陷数丈,石生就在其中。
他复又翻身而起,目中除了狂怒和杀意,别无其他,依旧抡拳,真气罡芒如天花迸溅,晶莹灿灿,轰似流星光火,直击过去。
玄晟冰主飞起一脚,踹飞了他。
“此番滋味,可是好受?交,或是不交?!”
玄晟冰主满脸狞色,回答他的却是更加狰狞的面容,越发恐怖的拳头。
玄晟冰主心中震惊、不耐交杂,他终于知道为何这小子为何竟敢在自己眼皮之下就把玄靖和玄杀了,原来竟是一条悍然无惧,不畏生死的莽夫……
玄晟冰主一把抓出,一片巨大的黑烟冰光就将石生罩住,裹成一个大球。石生疯狂之中,发觉四周一暗,却因早就失去了清醒之念,故而依旧不管不顾拳脚不知地向着周遭轰杀,否则不能抵挡体内那股恐怖痛楚。
玄晟冰主抓了那大球,便拔身而起,往一个方向疾飞而去。
“小子,若是到了那里,你仍旧能够承受得住,本主才是服你!”
当下就在这荒芜世界之中飞驰奔行,不知过了多久,只知玄晟冰主抓住的那黑球之中,石生猛烈的轰击之声,以及黑球的剧烈翻腾都稍稍止歇住了。
石生如此不顾一切的以发力猛击来缓解痛楚,终究是耗尽了丹元真气。
玄晟冰主视线之中,出现了一座高高的山岳。
那山岳呈现苍白之色,足有千丈,上端却突然显现出平整,仿佛山头被生生地削去了一般。
那山巅之上,无穷量的玄白二色光芒,从天幕上的玄白磁光天幕上下来,仿佛阴阳大龙绞缠,直落山巅,又似雷轰闪电……
玄晟冰主挥手收了玄冰真气黑球,一把抓住了石生后颈,冷笑道:“天地阴阳两磁,那上方天幕,即使天地阴阳磁力交汇之处,其下为阴磁,其上为阳磁!这地极阴磁层世界之中,有许多玄磁之眼,前面那大山,就是一座!”
石生已然失却了气力,只见他面容之上,肌肉不受抑制地如潮鼓动,震荡不止,紧合的眼睑疾速跳动,显然痛楚到了极点。
只有石生自己知道,从心神深处,到元身的每一个点,都已被痛楚充斥,再无其他。
玄晟冰主一指点在他眉心,一道玄冰真气涌来,顿时使得他神志微微一醒,旋即痛楚潮涌而至,禁不住喉间低吼,痛苦难当。
“本主若将你丢进那玄磁之眼中,你可知后果如何?”
石生于神志不明中,隐约听到这话,也不禁意识狂跳。
恶毒,险厉,世间再没有比这等刑罚更为恐怖的手段,也再没有比玄晟冰主更为险厉之人。
石生仍旧不说话,玄晟冰主便抓住了他,飞身而上,到了那玄磁之眼近前,复又狠声威胁于他,到底交或是不交。
“你石……石爷爷……我本就没有……什么,元神吞噬大法……你死……死了心吧!”
玄晟冰主如何能信,飞起一脚,就将石生踹进了那玄磁之眼中,继而自己也飞身过来。
天地阴阳磁力,只对五金之物有用,练气士偶或有收取了祭炼成奇门法宝,欲要专门克制别人飞剑法宝的,却多因收取不易,炼制艰难而难以成功,似玄晟冰主这般运用的,可谓独一。而这天地阴阳磁力,对于人却是没有作用的,纵然练气士飞身到了这玄磁之眼中,也是无妨。
只见那玄磁之眼所在的大山,似乎一座火山一般,山巅现出一个大坑,直通山腹之中,杳杳无尽,不知深有几许,又通往何处。
那上方玄白二色的阴阳磁光,如雷霆一般不断轰击下来,砸落这大坑之中。
玄晟冰主立身在此,自然无碍,而石生却忽然之间直觉元身之中痛苦激增了百倍、千倍、万倍!
登时,他的身躯仿佛入了热锅的鱼虾,猛烈抽搐,拧转扭曲。
“嘿嘿,哈哈!”玄晟冰主狠毒笑道,“本主再问你最后一次,交,或不交!?”
石生仍旧剧烈抽搐,不能举动,更不能言语。玄晟冰主眉头一皱,数道玄冰真气打入石生体内,登时复又禁制住了他。
石生便以一副扭曲狰狞的姿势,定住不能动,唯有心神意识之中,忍受那世间最甚的痛苦。
玄晟冰主附耳过来,仍旧问道:“交,或不交!”
良久之后,回答他的仍旧是断续的“没有”二字。
事至此刻,已完全出乎了玄晟冰主的意料,因为修道练气之士,珍重性命与修为胜过一切,他无法理解石生为了一门道法,便能将性命、修为也不顾。
他只是永远也不会想到,那本就是石生信口胡言,根本就没有什么元神吞噬大法,若有也只能是那块石头有,他却是没有的。
玄晟冰主挥了挥道衣大袖,无奈郁恼说道:“你便不说也罢,便在此间忍受这痛楚吧。本主新得了一尊化身,却是要好生祭炼,待得绛辰光来,一举灭杀了他,从此此间百万里之内,唯我玄冰天窟独尊!”
他运法力在这山巅掘开一处凹陷,将石生置于其中,身旁就是山巅深坑,玄磁之眼,阴阳磁力直落而下,凌乱的磁力吸引着他以内的五金精英,给他带来更甚千万倍的痛苦。
玄晟冰主挥了挥道衣大袖,把身一震,便化黑烟长虹而去,直往那来时的涌动,复回上层玄阴寒冰层世界,玄冰天窟所在。
只将石生留在了此间。
地极阴磁世界,寂灭寥落,玄晟冰主若不来,大抵便无人能够救他,只在痛苦之中死去,也未可知。
且说玄晟冰主离了地极阴磁世界,重又经那甬道,回转了玄阴寒冰层世界,玄冰天窟之中属于他的玄晟冰宫之中。
玄晟冰主眉宇之间,颇显不悦,便又开了自己冰床,取出了五炎鼎,又将自己本命法宝玄冰手爪祭入右臂之中,这才坐住了冰床,一指点在五炎鼎上。
五炎鼎被他一下祭起,登时变大,直至十丈高下,才立在了冰宫中央。
五炎鼎上纹饰诸多符,其中有五色火光闪烁。
“我玄冰天窟不擅丹丸及飞剑法宝炼制之法,如今得了这五炎鼎,倒是一桩大好处!”玄晟冰主一手打出玄冰真气,并一丝自己的元神精气,祭入五炎鼎之中,五炎鼎立即剧烈颤抖,直至片刻之后,方才止住,“八翅彩蝶化身之中,绛辰光你凝聚了三分元神,本主尚且能够抹杀得了,何况是区区一尊五炎鼎!”
“不过这五炎鼎,果然是上品灵器之中的极品,既能炼器炼丹,更是攻守兼备!”
玄晟冰主这才从未能胁迫石生交出元神吞噬大法的恼怒之中移出,心中舒畅了些,把手一招,五炎鼎急剧缩小,便被他收入衣间。
“五炎鼎虽妙,却还有更为重要之物!”玄晟冰主忽然张口一吐,一条彩光吐出,在身前兜转一圈,落在了他伸出的手掌之中。
一只小小的斑斓蝴蝶。只不过这蝴蝶生有八翅,光彩绚丽,夺目动人,显然是异种。
玄晟冰主翅彩蝶!哈哈哈哈!绛辰光,待本主祭炼了你的第二元身化身,必然能够稳稳杀你!”
说话之间,玄晟冰主指掐印诀,忽然闭目,神情一肃。
只见他眉心之间,天心灵窍所在骤放一股剧烈黑光,刹时整个冰宫之中,寒气凌厉到了极点!倏忽,一条黑光从玄晟冰主灵窍之中冲了出来!
一条黑色人影,模模糊糊,却隐隐与玄晟冰主相似,高下尺许,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这黑影忽然发出了声音:“分神化念,裂神化身!”
那尺高的黑色人影,面庞模糊,忽然却似乎是张口喷吐一般,一条黑气被喷吐了出来,直射手中的八翅彩蝶。
八翅彩蝶得了这黑光,忽然大放彩华,片刻之后,那尺高的黑色身影已然随着喷吐黑气缩小了三成,便化一条黑光,复又回了玄晟冰主天心灵窍。
而那八翅彩蝶,却忽然轻轻扑扇着翅膀,缓缓飞起,在冰宫之中漫漫飞舞。
玄晟冰主的得意大笑响起,竟是由那彩蝶发出!彩蝶突然之间,浑身发出裹着一股玄光的斑斓彩华,在这光芒之中,猛烈变大,直至十丈高下!
八翅一挥,罡风猎猎,冰宫之中摆置的几座玄冰座椅被这风一吹,立即连飞都来不及飞起,就成了粉碎。
那十丈彩蝶化身缓缓振翅,虚浮于空,忽然那中间躯干的上半截慢慢变幻,渐渐成为了半截人身!
头颅成了一个英武男子的面貌,六足成了一双手臂,连衣衫都幻化了出来,裹在身上。
“哈哈哈哈……绛辰光,你祭炼百年,将这八翅彩蝶化身祭炼至炼化上半身躯的境界,最后却为本主做了嫁衣!”
强烈的猖狂大笑响彻整个玄冰天窟,甚至是整个玄阴寒冰世界。
“绛辰光!你我自相识之时起,你便屡屡压服本主一头!这一次,本主要你死!要你死!”
八翅彩蝶震动八翅,卷去彩光长虹,猛地掠出了玄晟冰宫,直上高处,几乎企及那万丈玄冰屏障,这才止住,复又发出猖狂的大笑之声……
就在玄晟冰主夺取了八翅彩蝶化身,猖狂大笑之际。
玄冰天窟有一处玄阴冰牢,在玄冰天窟之下,以玄墨一般玄冰砌成,加以禁制,用于关押俘虏、惩治叛逆所用。
冰牢之中,玄迟冰主冷冷地注视着玄冰锁链捆缚住的绛云宫诸人。
“绛姝华宫主,只要你说一句话,你绛云宫众人,自然全部归附,也免却如先前那人一般下场。”
玄迟冰主长相阴柔,说话也是如此,嘴角牵起阴冷笑意,闻他所谓“先前那人一般下场”,登时所有绛云宫人纷纷一颤,把目光注视向了绛姝华。
绛姝华却冷笑道:“今日既已至此,玄冰天窟又怎会留我等性命,只盼我大哥前来,将你等尽数杀了,我等死了方才无憾!”
玄迟冰主摇头道:“三宫主自然是要死的,但是我玄冰天窟向来人少,你绛云宫这一众门人,倒是可以选择加入我玄冰天窟,发誓效忠。”
登时,那约莫四五十人,被玄晟冰主一齐抓了回来的绛云宫门人纷纷看向绛姝华。实则,玄晟冰主抓他们回来,也本就有此意。
这周遭之内,以绛云宫为尊,是以诸国选举良材美质,也都敬送给绛云宫挑选,以为门人弟子,是以玄冰天窟历来人少,这也是为何玄靖冰主会出现在句末国,玄冰主为何要策动流波、单驼两国悖逆绛云宫的缘故。
修道练气,若是想要开宗立派,延续道统,终归还是门人为其要。
弟子,门人,才是道统延续的根本。
绛姝华面色冷漠,再不答话。
玄迟冰主狞声道:“抓了他!”
登时,玄迟冰主身后就有几名玄冰天窟门人,扑了上来,一把抓住了红眸公子身上的玄冰锁链,拉到一旁,人人手中执一柄玄冰刀芒。
“行刑!”
那红眸公子早已被吓得晕厥了过去,骤然刀芒及身,剧痛之下,立即醒来,旋即就觉从肩头起,一股股钻心之痛不断传来,禁不住哇呀惨叫,不出几次呼息,便复又晕厥了过去。
再醒来,再晕厥。
绛姝华目射怒光,“住手!”
“只要三宫主发话,让绛云宫门下立即脱却绛云宫,自然可以对他停止凌迟削肉之刑!”
“你……妄想!”
“啊……姑姑,救我……”
“红眸……”绛姝华眸中含泪,却知自己不答应,断然无用,只得道,“好!从此以后,这些人,再不属于我绛云宫!”
练气之士,悖逆师门,是一件极其严重的事情。不能恭谦谨逊,敬奉师长,往往意味着心不能诚,道不可达,是以非到性命攸关,或是遭遇天大诱惑,极少有练气士会选择背叛师门。
死亡的恐惧笼罩,三宫主终于发话,登时绛云宫门人纷纷跪倒:“我等愿意加入玄冰天窟……”
玄冰宫。
二宫主坐于冰床之上,显然是被下了禁制。
“芸儿妹妹,你可听到了大哥的声音了,他已炼化了绛辰光的第二元身化身,那绛辰光纵然再来,也是必死!”玄冰主倒是对她谦恭有礼,并未用强,“你我已相识多年,我玄是否真心待你,你岂不知?”
二宫主默不出声,玄又道:“你若从我,我自然才能向大哥求情,绕了你那孩儿的性命。”
二宫主眼底一亮:“当真!?”
“自然!”
良久之后,二宫主终究是点了头。
玄冰主顿时狂喜不禁,手足都哆嗦了起来,良久才反应过神,虎吼一身,扑了上去。
八翅彩蝶化身立于玄冰天窟群宫之上,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那现出玄晟冰主面容的脸上,现出凛然冷笑。
在一个只有不断向上才是唯一方向的世界里,道德忠诚这种东西,人前或许有用,到了没有旁人的屋子里,往往屁钱不值。哥深有感触啊。
章九五煞火鎏金元神体
章九五煞火鎏金元神体
地极阴磁层世界之上,玄阴寒冰层,玄冰天窟。
玄阴冰牢。
红眸公子浑身浴血,然而血水之下的元身肌表,却丝毫不见血肉凌迟之象,连伤疤也不见。
练气之士,臻至炼罡之境,尤其是红眸公子这等自幼不知服食了多少天材地宝,浸泡过多少灵药汁水的二世之祖,只要不是截断了肢体,些许皮肉伤害,片刻之间就能自行复原。
然而在肌肤之上,仍旧还有一道道鱼鳞一般的暗红刮痕。
血肉凌迟,如同鱼鳞一般一刀一刀地削刮,何其痛苦。
然则痛苦并非仅此。
玄迟冰主阴柔冷笑着把手一挥,一片丈高玄冰出现。
“让你们见见老四那里的情形。”
玄冰之上,如水波一般涟漪晃动,忽然幻化出许多景象来。
冰牢之中,只剩下了绛姝华与红眸公子还被玄冰锁链捆缚着,其余绛云宫人尽都转投了玄冰天窟,此刻正跪伏于地,也都看向了玄冰表面。
冰面之上,一副令人发狂的情形出现了……
绛云宫主的二宫主,罗衫已解,玉体妖娆,而玄冰天窟的老四,玄冰主这条昂藏大汉目射赤红光芒,仿佛见了羔羊的恶狼,凶狠地扑在其身上。两条肉(河蟹不好吃)虫纠缠,令观者无不耳热心燥。
原绛云宫众人纷纷惊呼,绛姝华与红眸公子却不禁愤怒喝骂……
没有什么痛楚,能够胜过心灵上的刺戟。
“呵呵,嗬嗬嗬嗬。”玄迟冰主阴声冷笑,却无尽意足,“绛辰光,二哥死在你手中,我之挚爱玄莼也亡于你手,今时今日,老四夺了你妻,我让你儿子来看,你可知道!啊嗬嗬嗬嗬……”
玄莼冰主与玄迟冰主本是夫妇,三十年前,绛云宫与玄冰天窟大打出手,彼时玄晟冰主修为不及绛云宫主绛辰光,玄冰天窟排行第二,已至化神之境的玄詹冰主,排行第六的玄莼冰主死在绛辰光手中。
玄迟冰主忽然把手一指,对已然转投过来的一众绛云宫人之中的男子喝道:“她是你们的!凌辱她!占有她!”
他手所指,正是绛云宫三宫主绛姝华。
众人吓得叩首不止,他却喝道:“你们已是我玄冰天窟门人,莫非竟敢违逆本主不成!”
他恼怒之下,一把抓出,一条玄冰手爪抓在一人头顶,那人当即全身一震,化成漆黑一尊玄冰冰雕,玄迟冰主运力一抓,喀喇粉碎。
“去!”
天地两分,后土之下,有玄阴寒冰层,地极阴磁层,地底煞火层,等等地下世界。
这各层世界,又分分无数,可能处于大地之下任何一处地域。
石生在地极阴磁层世界之中,某一方世界,遭受玄晟冰主极刑,惨烈无比。
那地极阴磁层某一方世界之一座玄磁之眼旁,极刑之下的石生,早已全身全心尽都被痛楚占据,没有一分多余心思。
他像一只芸芸世界之中卑微的蝼蚁,蜷缩在玄磁之眼旁。
不知几时几刻,几日几夜,抑或几月几年。
忽然,那玄磁之眼中,一股怪啸直冲上来,从天而降的阴阳磁力如水花暴溅,猛地溅射开来,震慑向四面八方,仿似喷泉,十分精彩。
石生蜷缩在玄磁之眼一旁,早已痛彻心神,失却了意识,这时却忽然感到一股铺天盖地的灼热浪潮席卷过来,将身体之中的无穷痛楚也压了下去。
一个巨大的咆哮之声从玄磁之眼中响起,“出来了!两百年!我玄溱终于出来了!”
“两百年!两百年啊”
长长的咆哮从玄磁之眼之中传出,石生兀自不知,却无碍于那玄磁之眼之中,突然冲起一条千丈火光,灿烂夺目,直如地火岩浆迸发,涌出山巅,成为一座剧烈迸发的火山……
炽烈的岩浆喷涌而出,企及高高的玄白阴阳磁光天幕,与翻腾似雷霆的磁光一撞,整个这一方地极阴磁层世界似乎都霹雳巨震,每一处虚空都在轰响。
这是两个地层,两个世界的轰击!
漫涌出山巅的炽烈炎流之中,忽然一条身影直射出来,冲上高空,忽然把全身展开,仰首狂啸:“啊……我玄溱终于出来了!我玄溱终于出来了!”
这身影一下落了下来,身高三尺不及,赤身裸体,浑身呈现一种赤金颜色,火红流炎一般,须眉长髯,发丝飘舞,也是一样的金赤色泽。
这身影一在这地极阴磁世界现身,顿时整个这片天地之中,所有阴磁之力疯狂涌动,竟然忽然奔涌向了一个方向,正是这三尺不及的身形。
庞然得无法言喻的阴磁吸引之力,尽数拉扯向这具身体。
这自称玄溱之人却昂然凌空,猛地把双臂一张,往前一抱,如抱住了一个浑然的圆,募地吐气开声,剧烈暴喝!
轰隆!
整个世界雷霆震动,轰然晃荡!
所有疯狂暴戾,凌乱不堪的阴磁之力竟然如同实物一般,被这一声巨震震得四溅开来!
忽然之间,这人身前抱住的这个圆,似乎承受不住这个世界的阴磁之力,轰然崩塌!
噗哧一种真气奔泻一般的声响,这人忽然怪啸一声,身前抱住的圆弧轰然迸裂开来,仿似烟雾散开,一蓬流金一般的气流从他身上逸散出来,被狂暴的阴磁之力肆乱撕扯,立即化成无数细微粉末,消失在阴磁之力的世界之中。
“啊……鎏金法体!我的鎏金法体!”
这人狂啸一声,转眼之间,全身金光便已然消散了泰半,立即不敢迟疑,把身一沉,如金石坠海,往下直落。
“再练十载,鎏金法体必然大成,再行出世!玄晟!你最好莫要已死……啊,这是什么?”
这人直坠向玄磁之眼之中,却忽然发现了玄磁之眼旁蜷缩着的石生,炽烈的炎流从他身边涌过,却被他身上的扶摇衣自行鼓起黑烟阻挡在外。
这人把手一抓,便抓住了石生,往下一沉,转瞬就沉入了玄磁之眼中。
炎流光火复又溅射了三次,终于止住。
石生意识沉沦,连元身之中万般痛楚也感知不到,却忽然从心神最深处感知到了一点最细微的热感,随即这一点灼热疾速澎湃,从一点至一片,直至蔓延全身!
“啊……”身体深处骤然恢复了一点气力,对于石生而言,已然足够,他猛地毕睁双目,却不足以举动身躯。
入目尽是红光,刺目难耐,连石生也禁不住立即闭上双眼。
片刻之后,他复又缓缓睁眼,渐渐适应入目的赤红光芒。只见这是一个赤红的世界,晶莹灿灿的那种赤红,夺目,绚烂。
他感到自己正平稳地躺着,却不知实在何方,唯一能够感受到的外在感触便只有灼热,炽烈到极点的灼热。
“此是何处?”他尝试着出声发问,却发觉连自己也听不真切。
除了眼睑睁开,他不但身不能动,甚至连精神也匮乏到了极点,情绪稍稍一激动,便直觉一股乏力感从心神深处用来,几乎昏昏欲厥。
“此乃地底煞火世界。”一个声音在耳边想起。
他精力不济,甚至连分辨这声音是男是女,苍老年轻也不能。
突然间,在他不能知觉之中,一只灿灿的赤金手掌按在了他的当胸,炽烈的热流涌来,如同江河,直入体内,转瞬之间,石生就恢复了对身体的感觉。
他的全身,每一个细微处都极尽酥麻,忽然经受热流充盈,登时一种无法言喻的舒畅感觉潮水一般涌来,他几乎舒服得要呻吟出声。
“禁制你的是玄冰天窟之人?”
此番,石生终于能够分辨出,这声音出自一个苍老之人。
石生尝试着恢复自己对元身的控制,终于恢复了一些知觉,缓缓地坐起身体。
入目之中,是一片赤红色的汪洋!
无穷无尽的赤红岩浆,翻腾涡旋,一眼望不到尽头,四面八方都被赤红色覆盖。那些炎流之上,还有一座座赤红色的凸起,仿佛大海之上的一座座岛屿,静静地浮住。
而石生此刻所在,就是一座这种炎流浮岛,不过丈许大的不规则形,似乎是一整块赤红色金铁之物铸就,坚硬、灼热。
不过石生身穿扶摇衣,完全能够抵挡得住这股灼热,以及虚空之中一波一波涌动的热浪。
石生定住了神,才见自己身前盘坐这一个长发长眉长髯的老者。
这老者身形盘坐于那处,也可见其身形不过三尺,更是赤身裸体,从肌肤到眼瞳,乃至须发,都泛着一种金红色光泽。
石生当即揖手道:“可是前辈救了我?晚辈石生,正是被那玄冰天窟玄晟冰主所害!”
老者一副早有所知的神情,不温不缓地说道:“果然是这忤逆之徒。”
石生一怔,“前辈也认识此人,或是也是被其迫害过?”
“哼!”老者冷笑一声,“我名玄溱,玄晟之师!”
石生耸然大惊:“你是玄晟冰主之师?!”
“那玄晟冰主已然是化神第五境,分神化念境界的绝顶高手,那么玄晟冰主的师尊,这位当称为‘玄溱冰主’的老者,岂不是……”
念及此处,石生心头震慑,连声恭维:“前辈竟是玄溱冰主,只是……”
老者玄溱情知他欲问为何,依旧不温不缓地说道:“那忤逆之徒,害我至此,不提也罢。”
石生压抑住心中古怪,注视这老者片刻,直觉一股如渊如晦的气息在这老者体内凝聚,翻腾激荡,似乎这具三尺高的身躯,如同一尊太古山岳一般,巍峨,坚利,不可阻挡。
他心中震惊这老者被弟子所害,又听他说不提也罢,便也不问,只道:“多谢前辈相救。”
玄溱微微颔首,忽把手一伸,手心现出一抹五色粉末。
“五金精英!”石生目光滞住,旋即心中一喜,勉力运气,果然自己体内那些细微的五金精英所在早已不复,诸多血脉窍穴清明空荡,干干净净。
他喜之不禁,复又称谢不已。
玄溱却摆手道:“嗦!”
石生呐呐道:“前辈既然是玄晟那……啊,却不知前辈是如何发觉晚辈,更救了晚辈的?况且这五金精英似乎熔炼了某种异物,晚辈竭尽全力,也不能逼出体外!”
玄溱嗤笑道:“那是你不能,我两百年前曾经中此迫害,彼时已臻至化神之境,元身、元神一起被这恶刑迫害,尚且不能脱却此恶刑,最终自殛元身,脱去元神,至这地底煞火层世界,凝聚地底煞火元灵,才将元神之中五金精英炼化而去。”
石生一句一句地听来,渐渐瞠目结舌,抬手指他,连言语也说不清楚:“你……不是……是……你是……”
玄溱不在意笑道:“我之本尊元身,早已自毁于地极阴磁层世界之中,连元神也自灭了,只有一条元神本源逃了下来,否则怎能骗过那忤逆之徒,还能有今日。”
石生摇头苦笑,“能够想出如此险恶极刑之人,忤逆师尊这等事情,想必也做得出来。”
“自然!他与绛云宫绛辰光争锋不胜,我本教他徐图缓进,我辈修道练气不可急躁,他却生性恶劣,欲要欺师灭祖,夺取炼化我之元身与元神!我怎能如他之意,宁可自爆了元身元神也绝不便宜了这忤逆之辈!”
石生点头,暗想原来竟还与那绛云宫主有关,便道:“绛辰光已然是绛云宫主了。”
“噢?”玄溱怔道,旋即释然,“也在我意料之中。不知两百年后,玄晟此子又如何了?”
石生喟然一叹道:“实不瞒前辈,我本是那绛云宫座上宾,然就在不日之前,玄晟大杀至绛云宫,绛云宫主坐生死玄关,一时不能出关,玄晟竟灭杀了绛云宫主第二元身化身之中分化元神,夺取了化身,将绛云宫一门上下尽数掳来,连晚辈这无干之人,也遭了毒手。”
他把自己杀了玄冰天窟之人的事情自行掠过,玄溱似乎对此也并不在意,不过略略凝神,便即掠过,问道:“你既然是无干之人,怎会遭此毒刑?”
玄溱不愧为几百年的老家伙,一问直指根本。
石生神情一动,便道:“晚辈有一门颇为精妙的剑诀,玄晟欲要夺取,然则这一门剑诀乃是弟子宗门所传,岂敢外传,誓死不从,是故才遭此毒手。”
玄溱对他若有深意地笑道:“小子,我昔日只剩一丝元神本源,逃到此间,重炼元神,又以地底煞火炼化这地下五衍鎏金层世界上涌的五金精英,融汇煞火元灵,成就煞火鎏金元神法体,再无需一切法宝飞剑,自然不会觊觎你。”
他又啧啧一笑,“你身上这件护身法衣,若是我眼力未拙,乃是一件道真之器,况且你元身不知修炼什么神通法门,凝练得竟不下于我这元神法体,对于我这等失却了元身之人而言,是最佳的夺舍之选!”
石生立即警惕,不由自主地想起化骨尊者,忽又想到那化骨尊者也未曾占到便宜,便即宽慰了心神。
玄溱站起了身,见石生看向他的目光有些古怪,便呵哈一笑,挥手之间,身上便出现了一件赤金色外袍覆住,把手一抓,就抓住了石生道:“也罢,我两百年不曾见过生人,我自然不会觊觎你的剑诀,法宝还有元身。”
他把身一震,就带着石生横空直掠,就在这无尽炎流汪洋之上拂过,强烈的罡风劲气将炎洋掀起轩然大波,剧烈翻腾。
转眼之间,石生就感觉疾速飞掠已止,才骇然发现,这玄溱御空疾飞之速竟然快到了极点,比自己悟出的剑遁之法犹有快出十倍不止!
两人落到一座浮岛之上,相对坐下。
“我已练就煞火鎏金元神法体,此间地底煞火层世界,充斥无穷煞火之气,自然通行其中十分应手,也不惊奇。”玄溱把手一指,只见前方炎洋之中,有一股喷泉喷涌出来,“地底煞火层之下,乃是五衍鎏金层,正如那玄磁之眼乃是通联一方地极阴磁层世界与一方地底煞火层世界的甬道一般,这鎏金涌泉,就是通往一方五衍鎏金层世界的通道!”
石生暗暗将这些记在心中,就听他指住那喷涌出五色金华的涌泉,说道:“我至此间,元神本源已然极弱,便置之死地而后生,凝聚此间地底煞火元灵,融入元神之中,强制改变了我玄冰元神属性,这才又凝练这鎏金涌泉之中涌出的五衍鎏金,与煞火元灵一齐祭炼,炼成一尊法体,容纳元神,这才免却了元神本源消散,终归一死的惨烈结局。
“可惜我这法体未能臻至大成,急于回去复仇,几次都在上方阴磁层世界功亏一篑!此番我又上去,虽然依旧不成,却遇到了你,这才带了你下来。”
石生听得震惊不已,那绛云宫主有幸祭炼了一尊八翅彩蝶第二元身化身,已然让他感到震惊,不料竟还有另一位强人,失去了元神,已经元神精气,只余下一条元神本源,竟还能凝练地底煞火元灵与五衍鎏金,自己炼制了一尊法体,与元神交融,成就这门堪比化身的神通!
只可惜他这尊元神法体终归属于五金范畴,若未至大成之境,并不能通过那地极阴磁层世界。
石生惊骇之余,犹有诧异,禁不住便问道:“不知前辈告知我这些,却是为何?”
这话问得其实无礼,玄溱却不在意,也不回答,只是道:“那些五金精英已入你元身之中极深,与血肉窍穴汇于一处,难以逼出,我却是耗了法体之中整整一成煞火元灵,才将你体内五金精英之上的黏合之物全部炼化,复归原本,逼迫出来!如此以来,我法体大成原本只需十年,现下却不得不再耗费三十年苦功了!
并且,还让你这小子得了好大便宜!”
石生心头一促,立即明白了过来。
果然世间的好处,都不是平白无顾就能得到的,救人不求回报,也多不可能。
章九六后土九州分八一
章九六后土九州分八一
“带我回玄冰天窟!”
这一点要求,早在石生预料之中。
不过玄溱早已失去元身,自己炼制了一尊法体,元神居于其中,而他这尊法体,以煞火元灵炼化五衍鎏金而成,若不能大成,绝难抵御那地极阴磁层的阴磁之力。
玄溱一眼看破他心中疑惑,也不无慨然道:“我数次冲出去,到了上层玄磁之眼,本以为,我的鎏金元神体已然大成,谁知终归屡屡失败,这一次也是如此。
况且损失颇大,若要臻至大成之境,实维艰矣!”
玄溱不无幽怨地望向石生,显然因为救他,他的元神法体耗去了一成煞火元灵,无疑更为雪上加霜。
“那你多久能够大成?”
“不知。”
石生惊疑道:“不知?为何?”
“炼神返虚,方为大成!”玄溱淡然说道,“丹元容易,化神艰难,若要炼神返虚,亿万之中无一,我若不能功成,自然是元神衰竭,终归消散而死。自然就是不知了。”
“炼神返虚?!”石生自然知道炼神返虚何其艰难。
傲来修道练气界,整整一万年之中,除了千羽老妖,就只有一人臻至炼神返虚之境,那便是摩罗道祖师摩罗道人,可惜最后关头终归还是死在了千羽老妖的手中。
“正是。”玄溱淡漠的颔首,似乎这样维艰的目标,并未使得他心中忧虑,“两百年已过,我还有什么不能等得,不能堪破?”
石生不禁被这不幸之人所感染,“那我如何能够带你回去?”
玄溱却忽然古怪一笑:“你自己身有奇宝,莫非竟然不知?”
“嗯?”石生一惊,看向自己身上,心中禁不住陡升警惕。
“不是你的真器法衣,若是真器护身法衣能够抵御阴磁之力,你又岂会受了那等极刑。”老者玄溱嗤笑道,“你当真不知?”
石生自顾摇头,“不知,晚辈实不知道。”
玄溱摇头无奈道:“小子,我已练就元神法体,只以元神神通为战,一应法宝法诀皆不需要,并不会贪图你的宝贝,你担忧什么!我若是心生了贪婪,你这么一副上好元身,我早已夺舍了,顷刻之间就是分神之境的绝顶高手,更还有一尊五衍鎏金法体化身,要灭杀那忤逆之徒,易如反掌!”
石生仍旧有些不信,更重要的是他并不认为自己真的有什么能够抵御地极阴磁之力的奇宝。
若是石爷爷我身有奇宝,岂会凄惨若此?
玄溱眉宇皱起,忽然说道:“你这真器一等的护身法衣,左袖间被炼制了一处可供储物的所在,比寻常储物袋的炼制手法更为精妙,可见炼制这件护身法衣之人,修为了得,十分厉害,只怕是返虚之境的高人。”
他凝视住了石生的左袖,石生也警惕地一把缩了手,玄溱顿了顿又道:“我炼成鎏金法体,对于五金之物最为敏感,身周之内百里,但有五金存在,必逃不过我元神神念搜索!就是储物袋,你这真器一等的护身法衣也不能!”
石生猛地震惊,几乎呀跳起身来,却听玄溱道:“你左袖之中,有一件法器一等的……连法器也算不上的东西!还不拿出来!”
石生眼中绽射出古怪的光芒,“难道是那口破炉子?可是那炉子是法器也算不上的东西麽?”
他禁不住将心神探出一丝,至左袖之中一处储物袋一般的所在,忽然,他双眼圆瞪,目光凝滞,古怪异常……
石生伸出了左手,指间捏住一枚暗红色的飞芒针。
犹记初至此间,青平阳城之中,有客来仪客栈,他弹指罡气,摄拿了青叶道人的飞芒针,也救了祁连月一行,这才有了句末国复国之事,继而结识绛云宫三宫主绛姝华,前往绛云宫……直至今日。
这枚飞芒针,炼制手法粗劣不堪,但是却是实实在在的五金之物!
然而,为何在那地极阴磁层世界中,他袖间的飞芒针没有被阴磁之力吸引出来拉扯成为齑粉?!
忽然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那口炉子!那口炉子作赤铜之色,分明也是五金之物,一样也还在袖间……”
这枚飞芒针自然不是玄溱所言的奇宝,但是这口炉子,却未尝不可能。
不,是一定是,一定是这口炉子的缘故!
他不料自己随意一揣测,竟然真的揣测了出来。
这口云岚宗镇宗之物,号为“紫绶仙炉”的神仙之器,自己感知不出其奇妙,玄溱石生身为鎏金法体都感知不到,可见实乃是神仙之器,若是这件神仙之器能够抵御住地极阴磁层世界的阴磁之力,却也说得过去。
念及此处,他几乎要吐血。若是早知如此,又岂会那般凄惨……不然,若是早知如此,取出了这炉子,只怕反而落入了玄晟冰主的手中。
玄溱见他神情形状,便摆手道:“我自不贪图你的宝物,你也无需拿出来。只是你需将我带出地极阴磁层,也不枉我救你一场。”
石生终于有些信了,平复下来心气,这才疑问道:“储物袋中,多不能储纳生灵活物,我这法衣之中,自然也不例外,却又如何将你带出去?”
玄溱见他终于默认,这才大喜,甚或是狂喜,因为苦盼两百年,希望一朝达成,这是何等的喜悦呀。
“好!”玄溱抚掌大笑道,“只要杀了那忤逆之徒,玄冰天窟,还那已然覆灭了的绛云宫,便都是你的!”
“呃……”石生想不到对方竟然打定了这样的注意,连忙推脱,“前辈言重了,我心念宗门,急迫回去……”
石生忽然心中一动,这老者乃是玄冰天窟前一任排行第一的冰主,若是问他云岚宗……
他急不可耐地连忙问道:“前辈,晚辈有一事相问,烦请前辈告知于我!”
“何事?”
“前辈可知云岚山,云岚宗?!”他目光盯住了对方,一丝不敢错漏,旋即连忙又加上一句,“抑或是东方大海,傲来岛!”
谁知,闻听此言,玄溱竟忽然从浮岛之上蹦了起来,以手指他惊异无比地问道:“你……莫非你自神州浩土东方大海,那傲来岛而来?”
石生闻言,不由得比玄溱能够出得这地下世界更加狂喜,也跳将起来,一时哪里还顾得守住自己秘密,连忙问道:“前辈知道东方大海,知道傲来岛?!那前辈可知如何去东方大海,如何至傲来岛?!”
他迫不及待地伸手就抓向玄溱肩头,却被玄溱一把拂开,反而神情奇异地注视着他:“你真是那东方大海之上,傲来岛人氏?”
石生心道归去有望,哪里还顾忌其他,忙道:“正是,正是!”
“那你是如何到得这落辰翰海沙漠……或说是我落辰州地域?”
“晚辈到得此间,却是一桩天大的意外,不说也罢。”石生惊异道,“不过,前辈说此间唤作落辰州?这沙漠唤作落辰翰海沙漠?”
玄溱却依旧问他:“你当真是至东方大海而来?那你可知神州浩土?”
“自然知道!”石生越发心喜,“我傲来岛居于神州浩土之一隅,与之一海相隔。敢问前辈,莫非此间当正是神州浩土某地?”
玄溱却坚定摇头道:“不是!”
石生如遭雷击,“那……那这落辰州……”
玄溱却不答话,只是缓缓念道:“太初分化,上者为天,下者为地,故裂后土为九州。何谓九州?东南冀州曰农土,正南次州曰沃土,西南戎州曰滔土,正西州曰并土,正中神州曰浩土,西北台州曰肥土,正北州曰成土,东北薄州曰隐土,正东阳州曰申土!”
石生听得莫名其妙,忽然听到一句“正中神州曰浩土”,这才恍然过来,也震惊万分,待玄溱念完,许久之后,才呐呐问道:“如此说来,那神州浩土,竟不是天地之间唯一大州,那么,此间又是?”
玄溱道:“后土之分八十一小州,每大州居其九,我落辰州为次州沃土之一小州。”
“次州?正南次州曰沃土……正南次州曰沃土……”石生忽然跳脚大叫,“这里是正南次州!”
玄溱点头道:“后土八十一州,以中央神州浩土占据之九州,因又名中土,是故方为后土之中央,而你所言傲来岛,实乃是传闻之中,三岛之来龙,十洲之祖脉,是以才闻名大九州,我方得知,否则你所谓东方大海,我只当是我次州东方之大海。”
石生一时神思恍惚,竟不知听了什么,只顾念念有词,许久忽惊问道:“什么三岛来龙,十洲祖脉,我只欲知如何归我傲来……”
“后土之外,曰有大瀛海环绕,大九州间又各多大海,自然除却大九州,还有仙洲仙岛无数,究竟是何,我也不知。”玄溱摇头道,“至于你若要归神州浩土,傲来之岛……我却连我落辰州也未出过,如何知道?”
石生呆呆凝滞了许久,才喟叹一声:“那你如何知这大九州、小九州之分?为何我傲来如此闻名,我自幼生于傲来,却只知神州浩土,不知其他?”
玄溱只道:“我连落辰州也不曾出过,如何知道?”
“次州沃土方圆几何?”石生想问之这次州沃土有几何,自然就大抵知道了神州浩土有多大,约莫估计归去路途。
玄溱却道:“不知!”
“那这落辰州又方圆几何?”
“不知!”
石生心中狠狠地抽动,几乎想将这老东西一脚踹进滚滚的地火炎流之中,“那这落辰翰海沙漠又方圆几何?”
“六百万里方圆!”玄溱说道,“不过我却也不知其究竟,只不过典籍之中所载罢了。”
石生眉间一挑,“典籍之中所载,是何典籍,又可有……”
他话未说完,便息了声,玄溱既然不知,想必那典籍所载,也只有这落辰翰海沙漠,连落辰州也并不在其中了。
他便不再问,沉住了心神,作闭目沉思状,良久之后,骤然毕睁双目,放射坚毅之光:“无论如何!我必回去!”
玄溱禁不住击掌赞叹:“那神州浩土至此,何其遥远,以你修为度测年纪,只怕是从娘胎里就飞,到了如今也到不了这里,不过你因何至此,我却不问。然你心志如此坚定,却实乃良材也!”
石生恍若未闻,只道:“我不能储纳生灵活物,如何带你出去?”
他眼中放射光火,急迫地想要出离这里。玄溱不知,那落辰州总归有人知道落辰州全境舆图,也会有人知道次州沃土,出了落辰州,次州沃土还怕无人知道神州浩土之所在麽?
只要有了方向,路,终究在自己脚下。
“分神出窍!”
玄溱说话之间,忽然把身一震,复又坐倒,一条赤红色的灿灿晶光从他眉心处一下冲出,化作一道红光,旋绕一圈,才显现出一个三尺高下的晶莹赤红的身躯,在鎏金法体一侧座下。
“元神分化出窍?”石生一惊,旋即就明白了过来。
玄溱元神凝练的十分凝实,虽然面貌模糊不清,却已经隐隐的可见一丝形容,手足身躯俱全,浑身上下晶光灿烂,显现出赤红之色,好似一尊赤色水晶雕琢的人儿一般。
“这是我凝练煞火元灵,融于元神之中的元神,祭入这尊鎏金法体,自然就与生人一般,只不过法体出不得那地极阴磁层,但是纯以元神,却是可以出去!”玄溱元神略显得意地一笑,虽不见笑容,却须髯浮动,恍若真实,“不过,我若纯以元神之身出去,非但不足以杀了那忤逆之徒,还处于时时逸散元神精气之中,终归还是一死。所以,我必须要将鎏金法体带出去方可。”
石生恍然大悟:“你元神与我一起出去,虽有些许逸散,到底无妨,但是这法体却可由我带出去!”
“正是!”玄溱元神一晃,便复又钻进了法体眉间天心灵窍之中,鎏金法体晃了晃手臂,行动自如。
“如此甚好!”石生大喜,抚掌道,“那我们这便出去!”
玄溱却一拂手,“不行!”
“为何?”
玄溱道:“我屡屡冲出去不成,今次又败,法体受损不小,又为你耗去一成煞火元灵,元神虽然未损,这鎏金法体却大有损伤,纵然出去,只怕也难杀那逆徒。”
石生这才想起:“莫非竟要在此等你修炼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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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溱长眉一颤:“你若等不得,自可出去,我不阻你。”
石生便不出声,且不说玄溱救了他,又告知如此秘辛,自己怎能舍他而去?他若去了,从此以后,又还有谁可能来到这里,救他出去?除非玄溱自己真的将元神炼到炼神返虚之境,然而他元身已失,若想炼神返虚……不过只能是个念想罢了。法体化身,终究只是化身。
更重要的是,那地极阴磁层出口,在玄晟冰宫之中,他若就这么出去,岂不是自寻死路?
石生长长一叹,“只是,绛辰光随时出关,必来复仇,三十年之后,只怕要么是绛辰光杀了玄晟,要么就是玄晟杀了绛辰光,从而实力更进,欲要杀他,更为艰难了。”
玄溱也想到了此节,皱眉沉思半晌,终究想不出合适之计,然而正要是玄晟将死于绛辰光之手,他宁愿此刻就回到玄冰天窟,冒险一拼!
石生又道:“何况他已经夺得了绛辰光的第二元身化身,炼化之后,只怕更为厉害,还是他杀了绛辰光的几率更大些。”
玄溱站起身,开始急促地行走,石生不再劝他,他也不愿玄溱真的杀出去之后,未能得手,却反而最终死在了玄晟冰主的手中。
玄溱行动了片刻,忽然道:“若是在绛辰光来复仇之时,突然杀出去!”
他顿了一顿,忽然狞声道:“一网打尽,从此以后,没有绛云宫,也没有玄冰天窟,落辰翰海沙漠西南一百万里方圆,唯我独尊!”
他冷笑了几声,忽然纵身一跃,便直投那从下方五衍鎏金层世界之中喷涌上来,汇入这地底煞火层煞火炎流之中,形成的距地鎏金涌泉。
“等我片刻!”
话音之中,玄溱仿佛一条游鱼,一下窜进了炎流之中,登时炎流溅起巨大的赤色浪花,那些浪花飞沫到了空中,立即变幻,成为恐怖的赤色火焰,那火焰正中,更是成为了骇人的炽烈白色,显然高温到了极点……
石生连连咋舌,这老家伙的煞火鎏金元神法体竟然如此厉害,敢跃入这样恐怖的煞火炎流之中。他暗暗忖道,只怕是自己的元身,沾上这煞火,也经受不住吧。
“不过这老家伙连元神之中都融入了煞火元灵,自然不惧这煞火炎流,只不过将这样的炎流之中精华所在,最为炽烈的煞火元灵祭入元神之中,才是需要莫大的毅力,心志,仅仅这一点,这老家伙就厉害得紧!”
章九七元灵晶石炼法体,怨仇因果终当报
章九七元灵晶石炼法体,怨仇因果终当报
玄溱一头跃入了滚滚炎流之中,石生只得在远处等待。
他甫一窜入炎流中,溅起好大一片烈火焰花,就见那鎏金涌泉骤然澎湃,激涌数十丈高,好似赤莹莹的喷泉wωw奇Qìsuu書com网,灿烂绚丽,十分好看。
石生自顾欣赏,暗想这老家伙莫非是去了那地下某一方五衍鎏金层世界了不成?
他观看片刻,便开始盘住了膝,运转《不动妖王经》,蕴集元气,充盈丹元。
然则这地底煞火层世界,漫空充斥的都是热浪灼气,五行火属元气无穷无尽,且尽都是阴煞之力,若是呼吸吐纳入元身,凝练入丹元,非但不能充盈丹元,反而于丹元大为不利。
他只略一运转,就觉丝丝火辣辣刺痛传遍元身百骸窍穴,那九窍八脉之中,更是仿佛有一条恐怖的炎流灌涌了进来一般,好似转眼就要焚烧起来。
石生吓得连忙止住,眉头紧锁,却把手一伸,掌心出现三枚莹润如玉的丹丸。
正是绛云宫三宫主绛姝华给他的三枚精元丹丸。
此时不是吝惜之时,他头一仰服下了三枚精元丹丸,登时海量的精纯元气灌入元身,他连忙运起妖王经,炼化这些海量精纯元气,汇入丹元。
修道练气第一境,谓之引气入体。气入元身,炼化精纯,汇入丹元,如此往复,是为丹元之道。练气士多有炼丹丸助益者,虽不入正道,到底也是一途,是故又有内丹外丹两道之分。
炼化丹丸,服用增补丹元,就是外丹一道。
一头凝练妖丹,相当于人修丹元境的大精怪,灵兽巨蝎,元身与六枚妖丹炼化之后,得三千余枚精元丹丸,而石生只不过是服用了三枚这种精元丹丸,竟然就将损耗一空的丹元恢复了泰半,由此可见灵兽浑身是宝一说,实为不虚。
念及此处,他不禁又想起了绛姝华,她也被俘虏了,却不知结果如何。
石生心念一动,忽然手中出现一枚玉剑符。
这枚玉剑符之中,还有一头灵兽赤角银蟒,若是也能够炼化了为精元,补益自身……
他思绪连连闪烁之间,忽然,那滚滚炎流汪洋之中砰然一声巨响,一条烈焰光火直冲而上,裹住一条人影,不是玄溱是谁。
玄溱下去了半个时辰,方才回来,石生却见他怀中抱住一块尺长的赤红晶体,飞身上来。
玄溱落到石生身前,那赤红晶体几乎有他半截身子大,被他抱在怀中,不免有些滑稽。他见石生似有欲笑的征兆,便怪笑道:“笑甚么?我取回的可是一件绝好的宝贝!”
“噢?”石生一怔,看向那赤红晶体,只见宝光莹莹,投射火光,内中好似有一股氤氲的赤红色气流在萦绕,如龙似蛇,十分神奇,不禁奇问道,“这是什么宝贝?”
“这是地底煞火层之中,每一方地底煞火层世界才能蕴养生出一枚的煞火元灵晶石!”玄溱自得一笑,“后土之下,地层叠叠,每一层都有无数方小世界,譬如这地底煞火层世界,却不是每一方地底煞火层世界都能蕴养出煞火元灵晶石的!”
“偌大一方地底煞火层世界才能蕴养出一枚!而且不是每一方地底煞火层世界都有?”石生耸然震惊,就如那地极阴磁层世界的玄磁之眼,玄阴寒冰层世界的玄阴冰河,都殊为难得,堪称一方小世界的精元所结,端地是难得得很。
玄溱抱住这枚煞火元灵晶石,缓缓摩挲,淡声说道:“这样一枚煞火元灵晶石,也不知蕴养了多少年,我早已发现,本是想要留待煞火鎏金元神法体将近大成之时,一举炼化,能够堪破返虚归真之境,不过事已至此,却是留不得了!”
“这枚晶石竟然能够助你堪破返虚归真之境?”石生惊异问道。
返虚归真,在乎元身一体,悟得道之真意,否则练气士要凝练道胎根本何用。而玄溱早已失去了元身,按石生所想,纵然他这元神法体神通万千,终究不是元身,只是法体一尊,只怕是难以堪破那返虚归真之门。
“自然!”玄溱长眉疾挑,“此乃一方煞火世界煞火元灵精华所在,不知蕴养了多少岁月,一举炼化入法体之中,足可以使得法体几近真身,凝练真实。”
“那却果然是绝好的宝贝!”石生也赞叹道。
玄溱拂髯一叹:“我不得已而采了此晶石,非但我恐再难有踏入返虚之境的一日,并且这一方世界之中,要再次蕴养出这样一枚煞火元灵晶石,就不知要千百万年,或是多久了。”
石生却笑道:“天生万物以养人,天道所在便是损有余而补不足,既然天生此物,你得了就是你的,纵然被你炼化,也终归还在这天地之间,因何喟叹?”
玄溱忽然目绽精芒,直视向他,随即哈哈一笑:“正是,正是!修道练气,逆上而行,本就要不得矫情。你且再候片刻,我只炼化了煞火元灵晶石,非但一切尽复,还要更进一层,就好与你回转,我杀人,你救人。”
石生笑道:“我不过无干之人,我不救人,也不杀人。”
玄溱深深一笑:“你恨玄溱不下于我,自然也想杀他,怎瞒得了我,况且你目中更有一股牵念之意,自然是那绛云宫俘虏之中,有你要救之人。”
石生无奈一笑,只得作罢,反将那玉剑符拿出,道:“前辈,我这玉符之中,有一头灵兽,你可能取出,炼化为精元?”
“哦?”玄溱接过玉符,“好精妙的玉符?剑气?剑阵?剑诀?原来你所谓精妙剑诀遭到玄晟觊觎,就是这个?”
石生郑重说道:“正是!这玉剑符中,有一套凌霄剑诀,十分精妙,乃是晚辈机缘所得。”
他这时情知再说是自己宗门所传,只怕反而要让对方不快,便实言相告之。
玄溱颔首,满意他吐露实情,突然指间一捏,他这尊元神法体之中,一条肉目可见的精气流光从眉心处一下涌出,通行手臂,直入玉剑符之中,忽然一震!
玉剑符上大放红光,更有剑气凛然发出,竟然抵抗住了玄溱的元神精气袭入。
玄溱忽然低低厉喝,只见那剑符骤然放射明光,明光之中裹住了一条十丈银蟒冲将了出来。
玉剑符依旧被玄溱捏住,他复又一指点出,顿时一条火光如同火龙降世,足有二三十丈之长,一口就将那银蟒吞入腹中。
玄溱凝住了神,石生目露喜色,静静等候,足有盏茶光景,玄溱忽然收手,火光消散,却哪里还有什么十丈银蟒,唯有一条银亮闪烁的银色光华在他手中托住,如蛇缠绕。
玄溱忽一指手,喝道:“张口!”
石生下意识地张了口,那条银光便直入他口中,瞬间一股涛涛江河一般的洪流席卷全身,他直觉全身窍穴百骸刹时充盈,仿佛无数个气团在元身之中爆开,猛烈的元气直冲丹元,势不可挡,疾速奔腾……
他竭力沉住了心神,顿时那丹元气海,一团晶莹明光之中,仿佛被一股气流充斥,开始疾速膨胀,一条条罡气、罡芒,仿似汪洋之中的蛟龙,猛烈腾跃而出,又一头扎下……
轰隆!石生直觉一股剧烈的震荡席卷了元身各处,那膨胀到了他不能知觉之程度的丹元气海之中,中央深处,忽然生出一股恐怖吸引巨力,往中猛吸!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了一道热流涌入元身,化作一直巨大手掌一般,滔滔巨力覆压而至,压住了他丹元气海,使得其更加猛速地往中收缩!
这自然是玄溱出手助他。
片刻之间,丹元一收一缩,复归原来,只不过此时此刻,他丹元气海之中,那一团明光似乎明亮了十倍!
石生蓦然睁眼,眼底射出剧烈的晶莹光芒,霍然起身!
元身上下,发出喀喇震响,如骨节爆裂,似筋骨弹抖,震响不绝。
玄溱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区区一头灵兽而已,不过你这剑符之中七道剑势果然厉害,不得已,这剑符之中须弥法阵已破,以后再也不能有生灵之物存于其中了。”
石生一笑道:“无妨,谢过前辈助我!”
玄溱拂手道:“这头银蟒本有独角,才是一身精华所在,可惜已经失去,幸而尚有妖丹,大抵也还剩下了五成精元。”
石生神情为之一震:“五成精元!赤角银蟒虽不如那巨蝎,但是也至少相当于直接吞服了上千枚精元丹丸吧……”
玄溱挥手将玉剑符掷还了给他,石生心中一动,捏住玉剑符,真气奔涌,忽然剑符之上明光激耀,剑气迸射。
他目光扫视向剑符背面,忽然捏住了剑指,一指指出,剑气猛烈激发,直指而出!
“一剑七辰!”
骤然之间,那剑气射到百丈之外,猛烈迸开,裂成七朵斗大剑花,光华银亮,四上三下,状如银勺,又似重锤,猛地一闪,好似七点明星辰光,一下印在了炎流汪洋之中!
哗啦啦!轰隆隆!
玄溱忽然怪啸一声,一把抓住了石生,掠入如疾电,疾速射开,瞬间飞射出去千丈,落到另一座鎏金浮岛之上。
只见那七点星辰一般的剑光印在了炎流汪洋之中,登时轰起了七道冲天火炎喷泉,化成烈焰火华,直如烟火,虽然灿烂到了极点,却也恐怖到了极点,瞬间就将方圆五百丈覆盖,自然也包括他们原本落身的那处鎏金浮岛。
若不避开,玄溱自是无碍,然而石生自己恐怕被这火雨临头一浇,要吃些苦头。
石生手捏剑符,犹然有些难以置信,凌霄玉剑符之中的这七道剑诀,果然一道比一道强猛,端地是厉害得紧。
玄溱扫了他一眼,道:“好了,你且稍候,我这便炼化了这煞火元灵晶石,再行出去,纵然那绛辰光未来复仇,我自也能杀了那忤逆之徒,你要杀人还是救人,我自不管你。”
石生心中喜意难禁,忙笑道:“前辈请,晚辈在此等候。”
玄溱再不说话,抱住了那煞火元灵晶石,忽然伸出一手,登时那手臂之上,金亮亮的鎏金光华闪现,那手臂便变得如同流溢光彩的鎏金一般,闪烁着金铁之光,猛然一插!
手臂一下插入煞火元灵晶石之中!
一插一抽,手臂抽出,顿时,煞火元灵晶石之中,那股目力可见的萦绕在其中的赤红色氤氲气流,猛地冲出!
石生这才见得,原来那如龙似蛇一般翻腾的气流,竟然是一股赤艳艳的液体,好事岩浆,又散发着晶莹的赤红之色,如同融化了的赤红宝石……
正当石生震惊之时,更为令他震惊的是,玄溱竟然抱起了煞火元灵晶石,张口堵住了那手臂插穿的空洞,仰头猛灌!
就如抱住了酒坛,狂饮猛吸。
石生想不到,他所谓炼化煞火元灵晶石,原来就是这样……
偌大一块晶石之中,那股煞火元灵精华也不知有多少,却转眼就被他饮得精光,一把将晶石扔在地上,将石生目光古怪,不禁道:“这元灵晶石之中的煞火元灵精华,不知比适才炼化的那灵兽精元要精纯多少倍,吞服下去,运法炼化,自然即可。”
说罢,他立即闭目,浑身立放红光,波波热浪迫使得石生连连退让。
每过一息,玄溱的元神法体之上,鎏金色泽便深沉一分,同时体形也增长一丝。足足三刻光景,元神法体增长到了三尺三分高下,同时,法体之上的色泽,鎏金灿灿,就如同那晶石之中的煞火元灵精华一般,他这才作罢,缓缓收功,一睁开眼,忽然就迸射出来两道光火,骇得石生连忙避开。
玄溱脸上似笑非笑,道:“这晶石你收了,功成之后我自可为你炼一件上等好法宝。”
石生一喜,他得自玉剑阁主的那柄飞剑,已然让绛姝华拿去交由绛云宫主修复,可惜突发变故,这煞火元灵晶石乃是不知多少年月之中,地底煞火层世界蕴养出来,虽然已被玄溱炼化了其中煞火元灵精华,然而晶石却能拿来炼制飞剑、法宝,只怕至少也是灵器一等的上好货色。
他连忙收了晶石,道:“前辈,我们这时便走?”
“此时不走,还待何时!”玄溱一下起身,把手一抓,抓住了石生,纵身飞起,“我先带着你离开这地底煞火层世界,待过了上下地层勾连通道,到得那地极阴磁层世界玄磁之眼之下,我元神出窍,你便收了我的法体化身,我自然指引你方向,去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