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万美刀的悬赏,这并不符合「西海岸」的行情,去两个零才是比较正常的。
不过只要灵活使用各国驻美的领事馆,在经济文化交流这一块,就能获得第一手的信息资料。
张大象让「太平道」去跟毛子接触,从毛子的情报贩子手里拿到了确切消息。
勒巴伦家族要干掉的竞争对手,的确是家里有矿,但真正出钱的大金主,是海萨家族和威拉斯克家族。
前者主营墨西哥赌场和美国的墨西哥风味餐馆,是个实打实的犯罪集团,就是那种公开被中央情报局挂在报纸上的,类似「死亡天使」,大家都知道它们是犯罪集团,但真要说整死它们,好处还不够多。
後者威拉斯克家族,那就不简单了,这可是墨西哥领主级的豪门,掌握了索纳克金矿以及美墨边境地区相当一部分的金银铜矿。
五十万美刀,抽一支雪茄的时间就赚到了。
之所以两个家族不亲自动手,跟墨西哥内部的些许「江湖规矩」也有关系,容易引发家族分裂和内战。
这个内战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内战,海萨家族主要骨干二十来个,分裂的话,能拉出来十几个步兵连。
所以委托美国人来出手,就挺好。
目的也很纯粹,一是矿产资源岂容瘪三染指;二是走线业务居然吃了独食。
黑白两道都很不爽。
勒巴伦家族给五十万美刀,那是他们发布的悬赏;海萨家族和威拉斯克家族掏出来的悬赏,後面还得加个零。
也并非是现金支付,海萨家族提供不少於二十个奴隶,威拉斯克家族允许勒巴伦家族将摩门教的原教旨主义渗透到墨西哥北部地区,允许勒巴伦家族的福音书进行传播。
总之都是各取所需了。
中央情报局和联邦调查局也懒得管,无所叼谓,反正都拿了钱的。
或许也就州警察会活动活动,不过只要补偿到位,也就那样。
墨西哥国内其实有大量百亿美元资产规模的领主级豪门,很多国际合作,就是由这些一个个领主级豪门来承担,墨西哥的电信大亨、矿产大亨、石油大亨、赌场大亨————其实都差不多。
跟他们比起来,印刷「天地银行」钞票的「太平道」实在是太寒酸了一些。
不过勒巴伦家族并没有觉得这次是「太平道」出手,毕竟在家族精神病患者看来,那都是「太平道」介绍了门路而已。
美籍越裔武国富先生,在大年初二回到了自己的祖国阿美瑞肯!
到了祖国,武国富先生就打了个越洋电话汇报一下情况。
「目标的材料已经到手,在维加斯的一个半封闭赌场。我看过了两个安全点,还可以。」
「带「拆」字的墙壁里面,全部都会有电瓶车,路线你先跑一遍。」
「好,只要目标当天确实出现,稳吃的。」
能让美籍越裔的武国富先生如此信誓旦旦,那是因为「太平道」私藏甲胄。
防弹衣在美国街头是绝对的大宝贝,两把AK一件防弹衣,能把一个警局的火力都压得完全冒不了头。
墨西哥的有活力社会团体在墨西哥老家不要缺防弹衣,但在美国不行,被抓一次明面上要掏个几十万美元,背地里上供最少两千万美元,少一美分那都是联邦调查局的人跟中央情报局的人滚了床单。
见不得光的美元,两千万只能当作两三百万来看。
至於「太平道」的甲胄怎麽来的?
室内自制,选择的材料是高模量聚乙烯,反应釜报一个焖土豆的高压锅名目就行,加大产量不行,但给「黄巾力士」们用上,那问题不大。
「凯夫拉材料」市面上并不少,国民警卫队就有库存,跟市面上的区别,就是国民警卫队的库存是已经加工好的,省得再去给芳烃材料的加工做报备。
中国新年的前三天,「太平道」的人跟本地慈善机构合作,一起出去做活动,顺便在一些墙体上喷涂「拆」字。
让人一看以为是街头涂鸦,不过这个「拆」字还是引起了一些华裔的不满,被伪道带着西语学员狠狠地揍了一顿之後,就老实了。
有专门做偷渡生意的帮会过来踩点,背後两个「蛇头」感觉有点不对劲,放弃了踩点,并且给「太平道」送上了一份礼,就此别过。
捞偏门的香堂会水直觉还是不错的,闯荡江湖多了,哪些是过江龙,哪些是坐地虎,过过手就能感觉个七七八八。
这个「太平道」有点邪门,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就没有搞「下马威」那一套。
毕竟也怕遇上「大圈仔」或者比「大圈仔」更离谱的。
过去二十年国内出去的独狼多如牛毛,有的求财,有的纯心理变态,比如心情不好就杀人全家————
得亏是独狼,不然很多「蛇头」的业务都没办法展开。
他们捞偏门的只是心黑,但要说拼手黑,还得看训练有素的。
单手能把AK的枪管打到废,并且火力都能不中断,全程靠技术一个人当一个班用,如此传说级的操作,国内还有几十万甚至上百万。
见不得光的地方,这些都是技术型人才,干个两三年,他们自会老老实实回国上一个月几百块的班。
也就是现在出国不易,出国去美国这种底层人材倍出的地方,更是不易,不然各路走线大师反而会头疼。
在新墨西哥州这里以江南东道「玉融帮」的公司为主,跟闽江对岸的「长邑帮」有合作也有竞争,合作主要也就是防一手墨西哥有活力社会团体,竞争那就是抢生意。
「太平道」的出现,让玉融和长邑两个地方出来的人都很提防,这跟张家人的口音有关系,说英语的时候,一听就知道是从国内过来的;但是讲了方言,却是吴语小片。
做偷渡的「蛇头」都有一双好耳朵,听到普通话,他们并不担心,可是讲方言的,那就不一样。
这不是同胞互助,而是老乡紮堆。
甭管是什麽方言,中原、江淮、西南、荆楚————都是如此。
老乡紮堆并且还有落脚点,那说明就有「核心成员」,这意味着有人拿主意拍板,抱团效率拉满。
所有江湖组织结构中,「一言堂」效率是最高的。
而江湖上的组织,香堂以下全是「一言堂」,商量着来的都要慢半拍。
抢地盘还是抢生意,主打的就是一个快,慢了根本玩不了一点。
玉融和长邑两个地方出来的宗亲力量很强,但训练有素的技术人员却不多,所以老辈里能掌舵的,在拉斯维加斯的「太平道」场地转一圈,就知道不是一路人。
关起门来发表「甘霖娘」看法比比皆是。
年初五张正杰在拉斯维加斯的南太平洋大街跟几个「老墨」见了面,不过这些「老墨」跟勒巴伦家族无关,就是正儿八经拿到绿卡的走线二代。
正常来说上完中学就去农场摘蔬菜水果,要不就是进厂。
这会儿美国仅剩的工业带中,一线岗位「白垃圾」数量都已经不多,基本以「老墨」
和「老黑」为主。
工厂主如果是在中国投资,会严格遵守中国的劳动法或者这法那法,但在美国本土,尤其是南海岸、科罗拉多以及密西西比河运河流域,遵守个鸡儿。
奴工都不算什麽。
这操作跟国内出海企业也是差不多的,到别人家地头都挺老实。
「老墨」是现代奴工的重要组成部分,算是美国本土大家族家奴的补充,如果说大家族的核心成员是旗主,家奴就是包衣,「老墨」就是阿哈。
「苦哈哈」这个词,来源就是阿哈。
没有受过太多教育的「老墨」走线二代,因为家庭传统的缘故,对於下一代的谋生技能还是很看重的。
他们对知识的概念比较浅薄,还没有形成对教育的重要性概念,因而更中意各种城市生存技能,哪怕是帮老家的「大毒枭」背货,也属於生存技能之一。
当然,他们终究是能区分哪个更像人。
所以如果有正经的城市职业技能可以去学习,且学习成本不高,都会欣然前往。
张正杰现在的身份是美籍越裔,他是「太平道」後厨的厨师长,会传授炒河粉的技术。
越南人在国际上会强调河粉是越南发明的,所以张正杰教炒河粉,这很合理。
只要不教「干炒牛河」就行。
几个「老墨」都是以家长的身份来看张正杰炒河粉,然後尝过之後,再考虑要不要填个表格,给自己的孩子报名来学习这门手艺。
因为语言不便,英语沟通也是连说带比划,结果还是挺好的,以後会有五个「老墨」少年来这里当服务员兼学徒兼保洁员兼外卖员兼接话员兼厨房帮工兼西语翻译——————
新墨西哥州的时薪跟联邦最低时薪差不多有一美元的差距,像小餐馆的员工,四点二五美元的时薪,就是最低时薪;联邦最低时薪是五点一五美元。
那些「老墨」少年要是按照西语翻译的岗位来论,怎麽着时薪也得十五美元。
但张正杰都到了资本主义世界的「灯塔国」了,他要是凭良心做事————那还是人吗?
一天给个四十美元都很心痛,当然计算加班这事儿,不能按照八小时之後来算,小本经营,加班那都是自愿的。
不过,一千两百美元一个月,吃饭全靠「太平道」的预制菜救济粮,那还是能攒下不少的。
能攒钱这件事情本身,对於底层来说,就是个奇蹟。
这也跟「老墨」的消费习惯跟美国本土的底层人类幼崽不一样有关,完全美国本土化的「老墨」二代基本也攒不了几个钱。
主要是这会几美元的购买力极其强劲,各种日用消费品全都用中国货来对付的话,生活品质非但没有降低,还能小小地铺张浪费一下。
比如说玩「粉红股」的小瘪三们,也能学「华尔街」的精英一样,整个「黑莓」手机装一下。
商务范儿,要的就是那种感觉。
一切就这麽有条不紊地运行着,直到某天「太平道」的後厨,大厨武国富让孩子们自已练习颠锅的时候,出去抽了一支烟。
「乔尼叔叔,布雷吉先生说明天会去公园附近做个活动,我们需要一些新鲜的辣椒。」
「嗯,我知道了。等下你跟小桑德罗一起去「绿洲」。」
「好的,乔尼叔叔。」
几个「老墨」少年还挺老实的,一天上班十二个小时居然也没有怨念。
就很离谱。
张正杰是真觉得这些小玩意儿真挺耐造的,他并不是很想让半大小子跟牛马一样忙个不停,但这不是他说了算。
这些西语少年的父母们非常不放心一天才上八个小时的班,因为他们自己都要打最少两份工。
一天工作才八小时?
搁这养生呢?
对於这帮「老墨」的内卷,张正杰无话可说,只能在吃住上面给点帮助。
至少有一点,自己侄儿发过来的预制菜,那是真香也真放心。
就像他刚才提到的小桑德罗,他是在美国出生长大的,有一点点花生过敏,但吃了张家自制预制菜里面的脆花生————屁事儿没有。
这个发现别说张正杰懵了,小桑德罗他爹老桑德罗也是完全懵逼,他怀疑「乔尼武」给的花生是假的,亲自尝了尝,味道好极了,是花生。
并且老桑德罗还专门从张正杰这里拿了一些正经的花生米,油炸花生米、老醋花生米、花生米辣子干、小鱼花生————
他跟一些工友累了的时候,也会整点儿啤酒。
直觉告诉他,乔尼的花生很不错,尤其是喝酒的时候。
但儿子吃中国花生没有过敏,这让他匪夷所思,还专门去跟神父求了一下指点,得到一个「这是主的恩典」之後,他就放心大胆地拉着工友们参加「太平道」的互助活动,并且还请了一本《太平道兼爱大夫经》回去。
问布雷吉先生「大夫」是什麽意思,布雷吉先生面带微笑回答:就是big·brother的意思。
桑德罗恍然大悟,这是取到了真经啊。
太平道好啊,太平道得来啊。
後来儿子在外面滋花生酱又过敏去医院,更加坚定了大小桑德罗主动拉人的心思。
而「绿洲」,就是拉人之後做集体活动的地方。
它是路边普普通通的住宅,唯一不同的是,住宅里面偷偷地种了一些园艺。
室内园艺。
当然了,不是叶子,而是————蔬菜。
辣椒和西红柿,这两样是拳头产品,小孩儿们去「绿洲」拿货,实际上就是去摘菜。
之所以这麽干,那是因为买卖蔬菜种子违法,私自规模化种植也违法,私自销售同样如此————
「老墨」们愿意冒这个风险,那是因为他们可以从「绿洲」进一些新鲜蔬菜用在自己的餐车上。
利润非常可观,但他们没办法掌握室内种植的办法。
需要一定的动手能力,一定的机加工能力,一定的农业技术知识,一定的渠道————
总之,首先得有一个组织,才能完成组织活动。
「太平道」的「绿洲」,基本上都是「老墨」自己的房子,甭管是租的还是买的,种子公司、农业公司、蔬菜公司还是别的什麽找到了,跟「太平道」也无关。
这活儿细致起来不比墨西哥的「大毒枭」种植业轻松,风险其实也差不多,甚至大规模种菜面临的惩罚性罚款还会更高。
所以只有生存压力大,但没有到绝境,并且还拖家带口的「老墨」,最适合成为合作夥伴。
到了绝境的,直接就张嘴开咬,把能卖的都卖了。
就像现在,乔尼叔叔只是出去抽根烟,怎麽可以怀疑乔尼叔叔跟某个街区的赌场凶杀案有关呢?
乔尼叔叔带你们种点值钱的东西,那绝对是大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