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确实派人调查了。
    也确实询问了旅店周围的情况和城门出入记录。
    但要说一直全力追查，那就有些过了。
    毕竟人口失踪案在枫叶城这种治安严管的城市里也偶尔会发生。
    警察局人手再多，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外地来的普通女性，把整座城市翻一遍。
    除非对方身份极其重要，或者案件一开始就展现出了明显异常。
    否则这种案子通常调查几天没有结果后，就会先挂起来，等有新线索再继续跟进。
    但这种话瓦伦丁当然不敢当着叶海的面说出来。
    不然他担心伯爵大人会直接一脚把他踹去看墓地。
    枫叶城的墓地最近才扩建过。
    位置偏，风还大。
    他并不想去那里任职。
    叶海抬眸看了瓦伦丁一眼。
    瓦伦丁心里一紧，立刻低下头继续说道：“这个案件我们后续一直跟进，直到前几天，才终于有了新的情况。”
    “就在前天，我们再次接到白鸽旅店的报案。”
    “他们在旅店楼顶的水箱里，发现了那位玛莲娜小姐的尸体。”
    会客厅内安静了一瞬。
    “楼顶水箱？”
    安吉说完后意识到这场上还轮不到自己说话，赶忙捂住自己的嘴。
    水箱里？
    尸体？
    隔了两三星期才发现？
    天呐，那酒店的客人岂不是喝了好几周的尸水。
    自从枫叶城堡用上自来水之后，枫叶城内不少旅店、商铺和富裕人家就纷纷开始有样学样。
    毕竟只要拧开铜制水龙头，就能有水流出来，这种体验对于很多人来说实在太方便了。
    尤其是那些需要频繁用水的旅店和澡堂。
    谁不想省点力气呢？
    只不过，他们自然没办法像枫叶城堡一样，直接用魔石装置作为动力，从河里或者深井里持续抽水。
    那种东西成本太高。
    而且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弄到的。
    所以城内大多数所谓的“自来水”，其实只是屋顶放一个巨大的封闭水箱，再依靠重力把水压到下方房间里。
    水箱里的水从哪里来？
    最简单的办法，自然是雇人一桶一桶往上提。
    这种办法笨是笨了点，但胜在不需要什么技术。
    当然，枫叶城里从来不缺聪明人。
    很快便有人参考了田边脚踏灌溉机的原理，制作出了一种脚踏式机械注水机。
    只要在水箱没水的时候派个人去踩一两个小时脚踏装置，就能把井水或者河水抽到屋顶水箱里。
    虽然依旧需要人力，但至少比拎着木桶一趟趟爬楼省力太多了。
    白鸽旅店用的便是这种设备。
    这种东西在枫叶城已经不算罕见。
    “是。”
    瓦伦丁倒也没在意，直接点头：“白鸽旅店有一套屋顶储水装置。”
    “主要用于供给旅店内部的洗漱和清洁用水。”
    “酒店的员工为了图省力，有时候也会用这水来烧开水泡茶给客人。”
    “因为最近有客人反映水里有怪味，旅店老板便让伙计上去检查水箱。”
    “结果打开水箱后，就发现了尸体。”
    在瓦伦丁看来，能出现在伯爵大人视线里的漂亮女生，都有概率成为他得罪不起的人，所以自然不会介意对方插嘴。
    叶海则没有露出太多表情，只是问道：“尸体情况怎么样？”
    “根据警察局验尸员初步判断，尸体已经在水箱里浸泡了很长时间。”
    “死亡时间大致和她失踪时间吻合。”
    “也就是说，她失踪后不久，很可能就已经死在了水箱里。”
    瓦伦丁如实回道。
    瓦伦丁继续说道：“这些都没有什么奇怪的，基本都在我们的预料之中。”
    “真正有些奇怪的是，我们在玛莲娜小姐尸体的左手手腕上，发现了一个字。”
    叶海抬眸：“什么字？”
    瓦伦丁沉声说道：“跑。”
    会客厅内安静了一下。
    安吉忍不住抱紧了怀里的文件袋。
    跑？
    一个死在水箱里的女人，手腕上写着一个“跑”字？
    这听起来也太奇怪了。
    安妮的小脸也变得认真起来。
    “是她自己写的吗？”
    “目前看起来像是。”
    瓦伦丁说道：“我们对比了笔墨痕迹，发现那应该就是用旅店房间里提供给客人书写信件的笔墨。”
    “所以我们重新盘问了旅店当天值班的服务员。”
    “这一次，我们得到了一个此前没有记录下来的信息。”
    叶海微微眯眼。
    瓦伦丁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他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据那名服务员回忆，玛莲娜小姐失踪当天晚上，曾经多次拉响房间里的服务铃。”
    “服务员每次上去之后，玛莲娜小姐却又都说没事。”
    “多次？”
    叶海问道。
    “是。”
    瓦伦丁点头：“至少三次。”
    叶海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们第二次调查才知道？”
    瓦伦丁脸色一僵。
    “第一次的时候没做笔录？”
    “呃……”
    瓦伦丁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即低头说道：“实在抱歉，伯爵大人。”
    “因为警察局里能写字的警察并不多，所以对于一般案件，我们通常都是派普通警员先去调查。”
    “笔录也是警员调查完后，回来转述给文书或者警长记录。”
    “或许他当时说漏了。”
    说到这里，瓦伦丁赶紧补充道：“不过第二次得知有人死亡后，我们当即派出了识字的警长去调查。”
    “这才详细询问出了服务铃这件事。”
    叶海沉默了片刻。
    倒也没继续骂瓦伦丁。
    因为他知道，这还真不是警察局单独的问题。
    归根到底，还是识字率太低。
    哪怕枫叶领这些年已经推行了基础教育，也开办了夜校和警员培训班，但想要让大量底层人员短时间内都具备合格的和书写能力，依旧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个时代，知识的价值太高了。
    但凡识字率达标，能力稍微好一点的，都不会长期留在最底层。
    在警察局里，能够独立书写合格笔录、整理案情、汇总报告的人，基本都会被提拔成警长、文书或者调查组骨干。
    底层普通警员里不识字的人，依旧占了很大一部分。
    这件事倒也不能全怪瓦伦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