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海低头又看了一眼信纸。
    莱茵哈特在信里的措辞并不强硬。
    他并没有直接命令叶海迎娶索菲娅，而是用了“若枫叶伯爵愿意”这样的说法。
    思来想去，叶海决定直接当没看见这封信。
    反正莱茵哈特在信里也没有直接下命令。
    既然不是命令，那就说明还有回旋余地。
    这种事情拒绝不太好，答应又显然不可能直接答应。
    那最好的办法就是冷处理。
    他不回这部分内容，莱茵哈特看到之后，应该也能明白他的意思。
    至于索菲娅公主能不能长期留在枫叶领……
    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
    人都已经在枫叶领了，难道还能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叶海将皇帝亲笔信重新折好，随手放到一旁。
    安娜看了他一眼。
    “伯爵大人，这封信不需要回复吗？”
    “回复。”
    叶海说道：“帝都异常事件那部分要回复。”
    “最好能多套点资料回来。”
    “至于索菲娅公主的事情……”
    他停顿了一下。
    “先不提。”
    安娜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
    露比站在旁边，眨了眨眼。
    她虽然不太懂贵族和皇室之间这些弯弯绕绕，但也听出来了。
    叶海这是准备装作没看见。
    叶海转头看向露比。
    “说起来，你最近在做什么？”
    露比听到伯爵大人突然看向自己，脸上露出了一丝小紧张：“伯爵大人，我最近在实验兵工厂生产的一款新枪。”
    叶海眉头一挑。
    “新枪？”
    “嗯。”
    露比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背后的新月玫瑰。
    “当然，它还比不上新月玫瑰。”
    “不过和现在警察局、佣兵们使用的单发火枪相比，已经厉害很多了。”
    “这种枪不用每次打完后再重新从枪口或者枪膛里装子弹。”
    “它下面有一个弹匣。”
    “每次开枪之后，只需要拉一下枪栓，就能把下一颗子弹送进枪膛。”
    叶海听到这里，眼神微微一动。
    “栓动步枪？”
    露比歪了歪头。
    “兵工厂那边暂时还没有正式命名。”
    “不过伯爵大人如果觉得这个名字合适，那它以后应该就叫栓动步枪了。”
    叶海摸了摸下巴。
    枫叶领的武器发展速度比他想象的还要快一些。
    不过想想也正常。
    他本来就给过实验兵工厂不少思路。
    再加上枫叶领现在有了更稳定的钢铁供应、金属加工设备、标准化零件工坊，还有一批专门负责琢磨枪械结构的工匠。
    从单发火枪发展到简易栓动步枪，并不算完全无法理解。
    只是能不能量产，才是真正的问题。
    叶海问道：“缺点呢？”
    露比很快回答：“成本高。”
    “而且只能用金属定装弹。”
    “不能用纸包弹。”
    “如果用纸包弹，拉动枪栓的时候很容易破损，也没办法很好地完成闭锁和击发。”
    “金属定装弹虽然稳定，但铜壳、底火、弹头、火药都要单独加工，成本比纸包弹高很多。”
    说到这里，露比的小脸上浮现出一丝难过。
    “兵工厂那边现在还没办法让每一颗金属定装弹都完全一样。”
    “偶尔会出现卡壳、底火不发火、弹壳膨胀后抽不出来的问题。”
    “我最近就是在帮他们测试这些问题。”
    她觉得伯爵大人委任自己当试枪员，自己就有义务为枫叶领的枪械发展事业添砖加瓦，现在看到发展不顺利，自然是有些失落。
    叶海点了点头。
    这倒是在他的预料之内。
    枪械本体只是一个方面。
    真正限制近代枪械大规模普及的，往往是弹药工业。
    没有足够稳定的金属定装弹，栓动步枪就算造出来，也只能算实验品。
    之前全靠手搓的效率实在是太低了。
    露比继续说道：“不过兵工厂那边最近也按照您的命令，对外开始销售纸包弹版本的单发火枪了。”
    叶海问道：“销量怎么样？”
    “挺不错的。”
    露比想了想，说道：“那些佣兵居然愿意花二十个金币买一把枪。”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明显带着一点惊叹。
    因为她经常去兵工厂，所以对成本知道得比较清楚。
    一把单发火枪的制造成本，哪怕算上工匠工资、材料损耗、运输和维护，也远远不到二十个金币。
    这已经不是赚钱了。
    这简直是在抢钱，足足十几倍的利润。
    而且还是那些佣兵排着队把钱送过来。
    叶海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他们当然愿意买。”
    “对佣兵来说，二十个金币很多，但还没多到完全拿不出来。”
    “可一把能让普通人远距离杀死野兽，甚至威胁低阶超凡者的武器，对他们来说就是保命的东西。”
    “命只有一条。”
    “二十个金币算什么？”
    露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倒也是。
    佣兵本来就是靠冒险和战斗吃饭的人。
    一把更好的武器，很多时候就意味着多一分活下来的机会。
    叶海又说道：“而且枪本身赚的钱只是小头。”
    “真正赚钱的是子弹。”
    露比眨了眨眼。
    “子弹？”
    “没错。”
    叶海笑了笑。
    “枪买回去以后，只要他们想继续用，就必须一直买子弹。”
    “打猎要子弹，护送商队要子弹，和盗匪战斗要子弹，平时训练也要子弹。”
    “一把枪只能卖一次。”
    “但子弹可以卖无数次。”
    露比认真想了想。
    然后她忽然明白了。
    难怪叶海愿意把纸包弹版本的单发火枪拿出去卖。
    这并不是单纯地出售武器。
    而是在让那些佣兵慢慢习惯使用枫叶领生产的枪械和弹药。
    只要他们习惯了火枪带来的便利，就很难再回到过去只靠弓弩和刀剑的日子。
    到时候，枫叶领的兵工厂就能一直卖子弹。
    露比忍不住看向叶海。
    “伯爵大人，你好会赚钱。”
    叶海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这叫商业模式。”
    安娜站在旁边，神情平静地补充道：“也叫长期绑架客户。”
    叶海看了她一眼。
    “安娜，你现在越来越懂我了。”
    安娜微微屈膝。
    “这是女仆长应尽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