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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绝环断首 再起波涛 (3)

    我死了,你续弦也得,你不烧纸焚香我也心安,就是别纵容了我固家这条命根子……”

    老妻弥留时的遗言,又仿佛在迷幻中回荡在他耳边,豆大的汗珠,自这位艺绝心冷的首席堂主的额角滴下,他抖索着,抽搐着,双手深深插进头发里,不,不能杀他,不能要他死,不能忘记老妻临终前的嘱托……不!不!不………可是……老天……

    如自己为固光求了情,假如自己为固光续了命,为的是什么?只是一己的私情,只是老妻爱护幼弟的心意,但是,会换来什么?会换来整个浩穆院上下的叹息与不齿,会换来浩穆院规律誓条的涣散与崩溃,会换来今后无法肃之振人的恶果;会换来往昔威严的没落与破灭!

    六条命,自己的患难兄弟,无怨仇的四个女孩子,难道他们不是父母的儿女么?难道他们没有亲人牵挂吗?在他们生时,他们永不会想到自己竟会断魂于平昔常相聚首的一张笑脸的手里!

    猛的一拍锦榻,金六冷汗淋漓的站起,他像是跋涉了千山万水,苦斗了毒蛇猛兽,显得那么疲惫而层弱:

    “院主……便请……便请依其所犯罪行议罚!”

    寒山重早已艘到书桌之前,这时,他缓缓转身,深沉的凝注着金六,平缓的道:

    “金堂主,山重决无虚言,这件事,犹请三思!”

    金六抹了一把冷汗,语声坚决中带着颤抖:

    “本堂已没有什么可考虑的了,王子犯法,犹须与庶民同罪,何况固光?”

    寒山重闭闭眼睛,慢慢的道:

    “金堂主,你要知道,这罪……是凌迟!”

    金六心里一阵绞,他咬着牙道:

    “理应如此。”

    轻轻叹息一声,寒山重走过来拍拍金六的肩膀,忧凄的道:

    “金堂主,我们在一起同生死,共患难,已有十多年的时光,这十多年来,你一直爱护我,襄助我,使我们的基业日益扩张,使我们在武林的地位日形增高,你我之间,没有不好说出口的话,没有做不成的事,金堂主,人一生,没有多少个十几年,假如你要改变主意,或者,这样做了会使你心境难安,那么,现在你收回方才的话,还来得及!”

    金六痛苦的忍着心道:

    “谢谢院主美意,本堂前言不变。”

    禹宗奇感慨的望着金六,关注的道:

    “金老弟,你想好了?”

    金六苦涩的笑了笑,微弱的道:

    “除此之外,禹殿主,本堂不能任固光一人而毁掉浩穆院十年以还辛苦创立的威信!”

    禹宗奇叹了一声,默默无语,室中沉寂着,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移动,缓缓地,金六沙哑着嗓子道:

    “院主,我们还等什么?”

    寒山重伤感的望了望金六,回过头去:

    “长雄,传令紫星殿困龙洞‘生德厅’提固光待刑!”

    司马长雄侄逸的面孔上毫无表情,他微微躬身,飘然出门而去。

    禹宗奇站了起来,沉重的道:

    “金老弟,本殿不愿说些空话安慰你,但是,相信老哥我与你同样的感到难受。”

    金六强颜一笑,向寒山重道:

    “院主,我们可以去了么?”

    紫星殿后厅右侧,一道长廊的尽头,有一条上面覆以千斤石板的地道,这地道成垂直形,两排明亮的琉璃灯沿壁而悬,数十级石阶重叠下去,每隔三步,便有一名持刀大汉把守,下了阶石,经过三度曲折,便可到达另一处沉重的石闸之前,用转轮扯起石闸,隔着十步,便有一道每根有手臂精细的铁栅栏挡在这宽约寻丈的洞口当中,十具由机括操纵的连云强弩嵌在洞顶成为一排,其射向早已测准标定,正是前面铁栅栏的每一个空隙正中:

    拉开铁栅栏,有五间以尺许花岗石为壁的囚房,囚房外面有一条宽窄两尺的沟渠,里面盛满了火油,只要被囚之人稍有异动,房门未经匙钥按方向启开,由门栓以钢丝拉扯住沟渠尽头的一盏长生灯便会垂落沟中,那么,这里面满溢的火油便会立即燃烧,这着火的速度,只怕以一个人的能力极难躲过伤害。

    经过这五间囚房,又是一道千斤石闸拉起了,里面亦有囚房五间,其形态设备与外面五间相同,不过,这五间囚房的对面,却有一个石门,石门之内是一座秘厅,高约三文,纵横五丈,厅中有石桌、石椅,更有一些千奇百怪,令人看去毛骨悚然的刑具,在石壁正中,则精工雕刻着十八轮回图,雕刻手艺栩栩如生,在两端嵌挂的琉璃灯昏黄灯光下,更见鬼气森森,轮回图的右边,刻着白色“生德”二字,左边,则雕有“不冤”二字。现在——

    寒山重坐在f中的石椅上,承刀永天禹宗奇与丹心魔剑金六打横相陪,另一边,左回刀仇忌天犹是满身绷布的半坐在一张太师椅锦垫上,司马长雄与迟元肃立寒山重背后,刑堂红旗首座赵思义则站在一个刑架之边,他手下四大金刚红额尤军、绿眉伍定山分左右峙立,十八名垂着红丝带的刑堂所属,肃立在石门两旁,这石窟似的秘厅中,充满了一片阴森与恐怖的气氛。

    轻轻的,寒山重朝赵思义点点头,赵思义沉声道:

    “带固光。”

    绿眉伍定山回首道:

    “带固光。”

    石门大开,在一阵沉重的铁链拖拉响声里,四名刑堂所属大汉己挟着透湿憔悴,形色萎靡的固光进入厅中。

    丹心魔剑金六坐在寒山重下首左侧,固光被扶进来,他看得十分清楚,但是,他那张呈着淡青色的面孔上却没有丝毫表情,薄薄的嘴唇紧抿成一条下垂的弧线,看去残忍而深沉。

    寒山重眼帘微阖,沉着脸,双手环抱胸前,眸子里,隐隐闪射首一片肃煞的光芒。

    固光仿佛麻木了似的被四名粗壮大汉脚不沾地的的挟了进来,脚上沉重的铁镣拖在地下哗啦啦作响。

    呆滞的眼球,毫无意识的朝这石厅周遭转动了一下,忽然,固光似乎在眼睛里闪起一溜火花——希望的火花,他嘶哑着嗓子狂叫:“姐夫……姐夫……救救我……救救我……姐夫……”

    金六似是一颤,他咬着牙,额际青筋暴涨的厉吼道:

    “住口,你这忘恩负义的畜生!”

    挟着他的四名刑堂大汉齐齐9c喝一声,其中一个行刑手就要掌掴固光,这大汉的对面,赵思义向他使了个眼色,严肃的摇摇头。

    于是,这位刑堂的猛神急忙垂下了手,金六己冷厉的叱了一声:

    “跪下!”

    固光全身一软,像瘫了似的跪在地下,双眼黯淡而悲哀的望着他这位在浩穆院中权重位尊的姐夫,污秽的面孔上流露着令人心酸的怯懦与恐惧。

    金六半转身躯,冷冷的注视着他,语声平淡得不带一丝儿情感的疲震:

    “固光,你身为太真宫卫士头领,却做出此等罪大恶极之事,你心里还有没有想到一点仁义道德?还有没有一点羞耻与是非?浩穆院自院主以下,哪一个错待过你?哪一个又小视了你?你却出卖你的根本,认贼做父,固光,本堂多年名节,亦为你沾蒙羞辱!”

    “姐夫……姐夫……我……”固光颤抖着,哀求的呼嚎,用膝盖着地,拼命想摆开抓着他的八条粗壮手臂往前移动。

    金六那平板的脸上掠过一丝痛苦无比的痉挛,他嗓子有点失去控制的大吼道:

    “谁是你的姐夫?浩穆院的称谓你都遗忘干净了么?只有你那昏庸不堪的姐姐才会有你这种无耻下流的弟弟,左右,给本堂掌嘴!”

    抓住他的四名刑堂大汉迟疑不决的互相觑视不敢动手,金六一拍石桌,冷酷的道:

    “你们听见了?”

    四名刑堂大汉回头望望红旗首座赵思义,赵思义则面孔木讷,没有丝毫表情,于是,他们咬咬牙,只有硬起头皮猛力掴打固光的双颊,几声劈啪,这位叛离者已是面目青肿,血流满襟。

    寒山重沉重的摇摇头,低低的道:

    “罢了。”

    动手的两名大汉迅速停住,金六深深吸了口气,生硬的问固光:

    “你知罪不知?认罪不认?”

    固光肿胀破裂的嘴唇鲜血流淌,他抖索着,抽搐着,却说不出一个字来,禹宗奇在旁温和的道:

    “固光,假如你为自己有所声辩,现在,还有一个机会。”

    满脸的乞求渗合在他斑斑的血渍中,固光软弱的道:

    “我知罪……我认罪……我还年轻……我只是一时糊涂—……我请求堂上看在浩穆一脉,看在姐夫的面上饶恕我……放了我……”

    寒山重闭上眼睛没有说话,禹宗奇叹息一声、目视金六,金六缓缓站了起来,语声平静得出奇:

    “固光,人,活在这世上,只有短暂的数十年,在这数十年中,没有办法尝试每一件事,但是,纵然不去尝试,其中的是非黑白,却早有规格分野。我们该知道,有些事情该为,有些事情不该为。这就叫做伦常钢纪。你年岁已经不小,接近三十了,一个快到三十岁的人,不会分不清楚善恶,不会辨不明白正反,所以,你无法在你的理智上为自己狡辩,从你萌起叛离之念的那一天起,到你的罪行开始彰著为止,将近有七八个月的时间,固光,一时糊涂,不是这种情形,因为,这其中,足有两百多个日子供你思考,供你醒悟但你都放弃了,可见你,固光,你的心窍已黑,良知已失,记着,祝成与白化民也都是他父母生下的好孩子,他们也年轻,也有作为,他们更是浩穆一脉,只是,他们没有你这样一个无能的姐夫!你不可怜他们,不饶恕他们.今天,你的姐夫也不能。”

    沉重的坐回位上,金六艰辛的吞了一口唾液,面向寒山重道:

    “院主,此犯。不冤不枉,便请执其应得之刑!”

    寒山重犹豫了一下,想说什么,金六凄苦的摇摇头,便不再言语,寒山重面无表情的望着前面,语声如冰:

    “固光叛离,毒杀手足,弃义背信,罪行昭彰,按本院规律,应凌迟处死。”

    一阵强烈的痉挛,固光四肢蜷曲成一团,他恐怖至极的嗥嚎了一声,眼泪鼻涕纵横流淌,赵思义自侧旁踏前一步,深沉的道:

    “刽子手,待刑。”

    在这所石厅的暗门里,应声出来两名全身着褐色熟牛皮衣靠,蒙着大红头罩,露出满身胸毛的彪形大汉,他们手中各持着一柄锋利弯曲的短刀,刀柄之上,尚分别支叉着一根小巧铁钩,一个小酒杯形的刃斗,一片向内卷的刮刃,这些东西,在灯光下闪着寒森森的光彩,看去却是十分精致,其实,说出来只怕没有人会再去欣赏它,这些东西,就是凌迟所用的器具!

    两名刽子手向正中的寒山重躬身行礼,又向刑堂红旗致意,大步行到蜷曲着的固光面前、黑暗里一名大汉端出一海碗的烈酒,一个刽子手一把扯起固光头发将他仰提了起来。

    寒山重忽然哼了—声,缓缓地道:

    “其命可夺,凌迟则免。”

    两名刽子手微微俯身,其中一名撑开固光的嘴巴,一大碗烈酒连着他唇周的血迹一起灌入固光喉中,固光痉挛着猛烈的呛咳起来,喉头低惨的嗥嚎,而就在他的呛咳里、嗥嚎里,一柄弯曲的短刀已那么准确不偏的插入他的心房,当他感觉到痛苦,而这痛苦已经终了。

    沾着血迹的短刀迅速拔出,那名执碗的刽子手反过碗面用力将手中海碗砸在地下,口中大叫:

    “早去早走,来世长寿!”

    石厅中,只有呼吸的粗浊之声起落,“早去早走,来世长寿”的呼声却在周遭的墙壁间回荡不散。

    金六仍旧低垂颈项,似泥塑木雕一样坐在椅上不动,但是,他的脸上,却沾着一颗颗晶莹的泪珠。

    四名刑堂大汉迅速将固光蜷曲的尸体抬走,禹宗奇移过上身,低沉的道:

    “金老弟,不要难过,浩穆院上下,都会因此而谅有固光的罪恶,这将比他活着更有意义,金老弟,固光将活在我们心中,在我们的记忆里,他永远是没有这段罪恶前的固光,爽朗与可爱……”

    抽搐了一下,金六抬起那张满是凄凉的面孔,这张面孔,在乎素原是如此冷酷与森严,而如今,却又这般哀伤,好像在这刹那之间,他已老大了十年!

    禹宗奇朝金六真挚的注视着,在金六的颔首里,他又坐好身子,平缓的道:

    “带凌玄、田万仞、郑妃、周白水、丁香、吴保名入厅。”

    赵思义重复了一遍,石门开处,每两名刑堂大汉挟着一个,依序鱼贯而入。

    圣鹰田万仍浑身包扎着绷布,高大的身体却衰弱得险些站立不住,那张原是枣红的大脸,如今已成为暗紫,目光黯淡,神色之中,却透露出强烈的倔傲与仇恨。

    玉凤凰郑妃竭力要摆脱紧抓住她双肩的四条手臂,俏脸儿在狼狈里浮起一抹婿红,那模样,呢,不差。

    周白水与他手下的丁香、吴保名三人一字排立,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但是,却苍白得紧,在他们三人的旁边,叛逆凌玄则被手拷脚镣加上项套,锁得结结实实,他一身水湿,血迹浸染,面孔黄里浮黑,平素就瘦干的身子,这时更像一张皮包在骨头上,有些弱不禁风的味道。

    禹宗奇冷冷一笑,严厉的道:

    “见了浩穆一鼎,你们尚能挺立?”

    凌玄一直隶属浩穆院,多年来的习惯及行止不易改变,他喉中响了一下,“扑通”跪了下去,夹在各人两旁的刑堂大汉一见犯人不跪,已齐齐怒吼一声,双臂内扯,膝盖熟练的猛然抵向犯人的膝弯!

    每个被俘之人都踉跄了一下,但却没有跪下,只有玉凤凰郑妃尖叫着膝头沾地又疯狂的弹起——

    万筏帮帮主周白水长叹一声,怒目瞪视两旁的大汉:

    “你们不要狐假虎威,老夫自己作为便是!”

    他侧首望着自己的两名部属、低哑的道:

    “势已至此,二位,请随老夫跪下!”

    说罢,他那伟岸的身躯已屈膝而跪,吴保名心如刀绞,哽咽着道:

    “帮主——”

    在这两个简单的字意却含蕴着无限痛苦的呼叫里,他已与丁晋缓缓跪在周白水身后,豆大的汗珠,同时渗出了二人的眼眶。

    圣鹰田万仍双目血红,如一头疯虎般大叫:

    “寒山重,这还讲不讲一点武林的规矩?你我都是一派之主,便是老夫战败遭擒。你也不能用这种轻蔑之行为待我!”

    寒山重闭目不言,禹宗奇已冷森的道:

    “反目之前,田万仞你来浩穆院当是座上之客,血战之后你在浩穆院就是阶下之囚,田万切,记住‘成者为王,败者为寇’!”

    红旗赵思义微一挥手,绿眉伍定山与红额尤军已缓缓逼向田万仞,赵思义自己也行向前来:

    “田万仞,江湖上有句小俗词,叫敬酒不吃吃罚酒,如今,你阁下正是这个调调儿。”

    田万仞气得全身颤抓,血冲双眼地大叫一声,“扑通”跪在地下,赵思义转首向玉凤凰郑妃道:

    “姑娘,希望你也自重。”

    郑妃满面泪痕,玉惨花愁的哀哀叫道:

    “舅父一一”

    田万仍垂首如木,不答不动,于是,这位美丽的玉凤凰已泣不成声的屈膝跪下。

    寒山重那张俊俏而秀丽的脸上像是布上一层阴霾,他撇撇嘴唇,冷酷的道:

    “田万仍率众袭我基业,杀我弟子,禹殿主,该处何刑?”

    禹宗奇平淡而短截的道:

    “处斩!”

    寒山重点点头,又道:

    “郑妃助封为虐,随田万仞同犯以上罪行,金堂主,该处何刑?”

    金六深沉的道:

    “处斩!”

    寒山重残忍的笑了笑,接着道:

    “万筏帮之周白水、丁晋、吴保名,原属两湖一川绿林盟下,承受浩穆院调度节制,而今竟帮同敌人犯我基业,杀我弟子,此出卖盟帮之罪,禹殿主,该处何刑?”

    禹宗奇略一迟疑,缓缓地道:

    “处斩……”

    寒山重微微一笑,没有说话,金六及仇忌天、赵思义等人却迷惘的望了禹宗奇一眼,因为是,他们明白,犯了这种武林大忌,在浩穆院的规律来说,是同样要处凌迟之刑的。

    慢慢的,寒山重尖厉的目光射向凌玄,这两道目光里似含蕴了两柄冷森的锐剑,那么锋利,哪么深澈,却又那么带着血腥——

    凌玄畏缩的哆嚷了一下,不敢仰视,周身在簌簌而抖,寒山重平静的道:

    “凌玄,叛离,残害手足,阴谋串通敌人企图推翻浩穆院自立为主,禹殿主,该处何刑?”

    禹宗奇快速而辛辣的道:

    “凌迟!”

    这“凌迟”两个字,像两个魔手突然分别扯开凌玄的心脏,他震骇的整个弹跳起来,声嘶力竭的大叫:

    “不,不,冤枉……我冤枉……禹殿主……我不是有意的。……。是留仲他逼我……禹殿主……求你发发慈悲……求你明察是非……我冤枉……我冤枉啊……”

    禹宗奇冷厉的回过视线,微微领首。

    凌玄一见禹宗奇颔首,他在浩穆院多年,自然明白这是他表示着什么意思,于是,他像一头野兽般疯狂挣扎,扭曲着面孔乱跳乱吼:

    “禹宗奇,你这老不死的刽子手……你这杀人不眨眼的魔王……寒山重,你今天高高在上……总有一天有人打你下十八层地狱……你们双手都染满了血腥……你们都是万死不足赎其罪的江湖败类……卑鄙、下流、龌龊……一点武林道义都不讲……老子不怕死,老子死了也要变为厉鬼找你们索命……”

    赵思义在旁冷冷挥手,凌玄还在冲突翻滚着大叫狂嚷:

    “老天啊……你要用雷劈死他们啊……用火烧他们成灰啊……这些冷血冷心的狗,这些……”

    一声惨叫,突然中断了他的吼嚷,锋利的短刀,在刽子手紧握的五指中削落了凌玄的耳朵,他喉中噎了一下,头发已被另一名刽子手倒扯后仰,整个身体翻了过来,寒光一闪,短刀刀柄上的刃杯己剜人他的左目,血在喷洒,而他的右眼亦被挑出,刀柄上支出的卷刃抹着他的嘴巴向上擦去,于是,他的鼻子便齐着软骨飞落地下,刀口再翻,他的右耳掉下,刀刃深切,凌玄的双臂已连筋带肉的,那么熟练而利落的被两名刽子手像杀猪那样割断!

    这零碎屠杀的痛苦是无与伦比的,是惨怖得无以复加的,一个寻常的人,简直就不敢目睹,空气里,播荡着浓厚的血腥味,有着深刻的残酷,凌玄在地下的身体,己不成为人形了,但是,仍然抖索着,一口森白的牙齿,紧紧嵌入下唇的肉里。

    两名刽子手像是天生就不懂得什么叫怜悯,什么叫仁慈,将凌玄血肉狼藉的身体扯横,就要动手切除他的双腿。

    禹宗奇抿抿嘴,沉缓的道:

    “够了,让他去吧。”

    于是,一个刽子手略一俯身,锋利而宽的短刀已进入凌玄的胸膛,一翻一绞之下,轻悄的又拔了出来,这时,这两位煞神穿的那套酱褐色的熟牛皮衣裤已染满了鲜血,似是屠宰场的屠夫,但是,不久之后,这些血迹亦会转为酱褐色,与那些牛皮衣上的陈渍混融在一起。

    两个刑堂弟子熟练的用一大块布蒙在凌玄的尸体上,转身行去,地下的血水,已由另一名刑堂大汉几捅水冲进两边陷洼的浅沟里流走。

    圣鹰田万仞面色晦涩,神情恍惚,他呆呆的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他旁边的玉凤凰郑妃却浑身颤栗,姣好的脸庞惨白得像一张未浸水的白布,没有一丝血色,眼前的惨怖景象,在她有生以来尚未见过,那是人,那是些活生生的人啊,但却在瞬间被支解成一堆堆的肉块,令人作呕的肉块!

    周白水目光生硬的凝注着血迹隐隐的石质地面,铐在双料手铐中的两手没有意识的曲伸着,他后面的丁晋及吴保名则紧闭双目,嘴皮子蠕动着不知在说些什么,石厅中已恢复了死一样的沉寂。

    寒山重淡漠的眨眨眼,冷然道:

    “田万仞候刑!”

    两个刑堂大汉用力将田万仍向前提移了一尺,穿着熟牛皮衣裤的刽子手已大步行到他的身旁。

    一声尖锐而惨厉的呼叫出自跪着的玉凤凰口中,她泪如泉涌,以膝盖拼命移向田万仍身边,但是,她却没有成功,四条强而有力的手臂已将她硬拖了回来。

    这位美丽的少妇蓬散着黑发,悲厉的呼道:

    “寒山重……你不要这么狠……寒山重……我求求你……我的舅父年纪已经老了……他的基业已毁……他的身体受伤……他不会再有什么作为了……寒山重,你放他回去渡过残生吧……我求求你……寒山重……”

    寒山重阴沉的望着她,语气冷硬得像块铁:

    “你连自己生命都已不保,竞还替你这昏庸的舅父求情?郑妃,你忘记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了!”

    田万仞脸上的肌肉在不停的抽搐,他咬着牙,憋着气,但是,死亡的恐惧却令他整个脸形扭曲得变了样!

    玉凤凰郑妃的泪水淌满了面颊,她全身抖索着,嘶哑着嗓子哀告:

    “不,寒山重,请你可怜可怜我们……寒山重,你要杀就把我杀了吧,请你看在舅父那一大把年纪上,寒山重,我求你……求你放了他老人家,他老人家孤苦了一生,不该再落得这么悲惨的下场……寒山重,你积积德……我死了,在阴曹地府也为你焚香……寒山重……我给你叩头……”

    她疯狂似的披散着头发,咚咚咚的用力以额角碰击地面,两名刑堂大汉好不容易抓紧了她,这位美丽少妇的额上已是鲜血流淌!

    田万仞再也忍不住老泪纵横,他嘴唇哆嗦着,硬咽着道:

    “妃娃,不要这样,不要忘记你舅父是一教之主,甘陕两地的霸才,妃娃,姓田的家族永远不要人家的施舍与怜悯,妃娃,记住你的舅父是圣鹰,记住你是圣鹰的亲人,不要哭,让我们像英雄……”

    郑垣哭得死去活来,她肝肠寸断的俯在地下:

    “不,舅父……不,你不能死……一切都让侄女为你去承担……舅父……天哪……老天对我们也太残忍了……”

    缓缓地,一丝难以察觉的古怪神色浮上了禹宗奇的面孔,他似乎在思虑着一个什么问题,一双风眼微眯了一下。

    这时——

    郑垣又转向寒山重,她哀切的望着他,哭泣着道:

    “寒山重……我愿意牺牲一切,包括我的生命在内,随你有任何条件我都依允,只要你答应放了我的舅父……寒山重……人的心都是肉做的,你总该有一些儿仁慈,总该有一些儿怜悯……寒山重,求你……求你……”

    寒山重撇撇嘴唇,冷森的道:

    “假如山重愿意,郑垣,本来你的一切寒某人也都可以随便支配,这并不是你依允不依允的问题,今天,你根本已没有地位说这句话了,记得寒山重曾说过,要将你奖给寒某人手下勇士,但是,你那时没有答应,左右——”

    他正要下令行刑,禹宗奇已忽然凑过身去,有些不易启齿的些微尴尬。

    “院主,本殿……本殿甚为此女之孝行所感……是而……是而……”

    寒山重诧异的看了禹宗奇一眼,禹宗奇老脸一热,低沉的道:

    “院主,是否可以看在本殿薄面,赐其活罪?院主,料那田万仍也不会再为祸患了……”

    丹心魔剑金六也俯过身来,低缓的道:

    “此女愚孝可佳,院主,田万仍是为明敌,并非叛逆之罪可比,院主,本堂主之意,亦和禹殿主相同,尚乞院主开恩——”

    重重的哼了一声,寒山重仰坐石椅之上,面孔没有任何表情的阴沉着,两名刽子手早己挽了雪亮宽阔的“鬼头刀”在手,却因未奉谕令,俱皆楞在那里不敢有所动作。

    气氛沉闷,沉闷里有着颤傈,有着惶恐,也有着希望。

    星魂--三十六、冰心慈肠 仇蕴于恕

    三十六、冰心慈肠 仇蕴于恕

    良久……

    寒山重猛的坐正了,冷硬的道:

    “刽子手,断田万例右腿之筋!”

    两名刽子手似是呆了—呆,禹宗奇已喜悦的躬身道:

    “谢院主抬举。”

    金六一拍桌面,吼道:

    “你们没有听到院主谕令?”

    两个刽子手急忙往里一凑,鬼头刀“嚯”的一闪,“嗖”的一声,田万仞已闷哼着全身一震,血流遍地!

    郑妃感激得发狂,热泪又夺眶而出,她泣不成声的道:

    “谢谢你,寒山重,谢谢你,禹宗奇、金六,我永远会将你们这大恩大德记在心中,变了鬼也来报答你们……”

    禹宗奇微微一笑,道:

    “大恩大德为浩穆一鼎所赐,姑娘,你怎的却谢起本殿等人来?本殿等人只是穿针引线而已,你要明白、一鼎若不答允,姑娘,其结果仍与原来无异!”

    郑短抽噎着朝寒山重不停跪拜,感怀之情。溢于言表,她现在的形态,实在令人怜爱,虽然披头散发,泪痕满脸,却另有一股楚楚动人的风韵。

    寒山重面孔冷漠的道:

    “罢了,郑妃,你到一旁与你舅父诀别吧,稍停一会,就轮到你上道了,那时,希望没有人再为你求情!”

    禹宗奇与金六悄悄吁了一口气,闷声不响装着糊涂,寒山重向周白水看了一眼,冷然道:

    “提周白水子女人厅,本院主答应他给予机会再见一面!”

    赵思义连忙转身向着门外沉喝道:

    “带周白水子女入厅!”

    随着喝声,一个小巧窃宛的身形己在四条粗壮的手臂反扣下进入石厅之内,这是个只有十七八岁的小女孩,脸孔白白净净的,五宫小小巧巧的,有几颗淡淡的雀斑,但是,这样却更增加了她的抚媚与柔驯,她穿着一件青丝绣白色牡丹花的衣裙,这套衣裙早已揉绉得不成样子了,衬着她失神的眸子,蓬乱的秀发,在狼狈可怜里,却更流露出一片令人喜爱的生怯意味,似一只受惊的小猫。

    刚一人厅,这少女的眼睛已惶恐得向周遭寻视,终于,她发现周白水的位置了。

    “爹……”

    她急促的叫了一声,用力往外挣扎,两名刑堂大汉左右一夹,将她双脚悬空的提到了周白水身边,石门人影一晃,一副软兜已由另两名大汉抬着进来。

    周白水脸上肌肉一阵抖动,他却强制住情感的汹涌,颤着嗓子道:

    “好孩子……你……你哥哥呢?……”

    他的语声蓦地噎住,目光已惊恐的望向抬进来的那副软兜,两名大汉将软兜抬了过来,轻轻放在他的一边,软兜上,躺着一个面色枯黄,鞭目深陷的青年,看情形,大约只有二十岁左右。

    周白水震动了一下,满脸的绉纹在哆嗦:

    “小蚊,你受伤了?”

    那青年艰辛的转过头来,枯瘦的面孔上透展着无限的喜悦与激奋,他孱弱的道:

    “爹……天保佑你老人家安好……爹……可急煞孩儿了……”

    忽然,这青年惊怒的喊了起来:

    “爹在跪着,爹,你老人家在跪着,爹,你是为谁跪着?”

    周白水痛苦而无颜的摇摇头,苍苍白发与颤颤长髯簌簌而抖,凄凉极了,有一股令人断肠的悲切。

    冷煞的,一个语声缓缓响起:

    “孩子,你爹在为浩穆一鼎跪着,因为你爹违背了两湖一川的武林誓律。”

    这青年人的脸上起了一阵激动的红晕,他狂怒的吼叫:

    “寒山重,你是什么东西?你竞要我爹向你下跪?寒山重,我爹是万筏帮一帮之主,你如此凌辱于他,便不怕折寿吗?便不怕武林同道的主持公义吗?”

    两名刑堂大汉怒骂一声,两柄腰刀已雪亮的交叉到青年人头上,周白水全身一震,急忙阻止道:

    “小蛟住口,小饺,寒山重乃为两湖一川武林盟主!”

    慢慢地,寒山重站了起来,他冷冷凝视着这青年人,半晌,他转首问周白水:

    “这孩子是你的?叫什么名字?”

    周白水心腔狂跳着,他惶恐地道:

    “寒院主,此乃小儿周小蛟,那女孩子是小女周小娟,院主,此次事件,全是由老夫一人做主,与这两个孩子无关,院主……”

    寒山重平静的笑笑,道:

    “这孩子倒很有骨气,不过,喂,将来也必是个祸患!”

    周白水全身一凉,有如焦雷击顶,他恐惧的道:

    “院主,寒院主,不能,你不能加害这两个无辜的孩子,他们没有过失,院主,你不能将上一代的惩罚连及下一代,院主,你不能将上一代的惩罚连及下一代,院主,你是明白人,你要讲理,你要讲理啊……”

    那年轻人——周小蚊挣扎着想起来,他狂乱的叫道:

    “寒山重,让我看看你,看看你是一副什么样的丑恶嘴脸,你这吸血吞骨的魔王,你这狠毒的伪君子……”

    寒山重哧哧一笑,淡淡的道:

    “好孩子,有种,寒山重就喜欢有种的孩子,你与你父亲一样都是英雄,但是,可别学你父亲的愚蠢!”

    周小娟一直倚在她父亲身旁,这时,她睁大了那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鼓足了勇气,怯生生的开口道:

    “你……你就是寒山重?”

    寒山重有趣的望着这小姑娘,缓缓的道:

    “不错,浩穆一鼎。”

    周小娟刹时泪水盈眶,她哽咽着道:

    “派人毁了我们的家,烧了我们的船筏的人就是你?”

    寒山重默默点头,周小娟抽噎着道:

    “但是,你为什么?住在那里的人并没有招惹你,你的外表又是这么温文尔雅,你为什么这么狠毒?”

    寒山重平静的道:

    “因为你父亲先带人来要毁掉我们的家,我们也并没有招惹他。”

    周小娟一时语塞,她怔怔的回头望着她父亲,大眼睛里滚动着泪珠:

    “真的?爹!他说的是真的?”

    周白水垂下白发苍苍的头,深沉的叹息一声。

    泪水缓缓流在脸上,这女孩子啜泣着道:

    “为什么?爹,为什么?我们在长湖生活得多幸福,多甜美,为什么要去毁别人的家园?为什么要招来这些惨痛的灾害?爹,娘临终的时候要爹守住本份,好好照拂哥哥与女儿,爹,你老人家都忘了,你老人家到底为了什么啊?”

    周白水痛苦的抽噎着,大颗大颗的泪珠子顺腮流落,他已将近七十岁的人了,但是,在这近七十年的人生经历认识中,他却自觉比不上小女儿这几句话来得洞澈,不错,他是世故的、老练的、沉稳的,但是,这件事,他是做对了呢,抑是做错了?或者,小女儿问他的话,正是他心中需求的答案——

    寒山重缓和一笑,低沉的道:

    “姑娘,你的父亲,为的是更高的所求与欲望,总的说起来,世人叫做‘贪婪’!”

    周小蛟咬牙大骂道:

    “寒山重,我要杀了你,你污蔑我的父亲……”

    红旗赵思义哼了一声,怒道:

    “你这乳臭小子再要如此红口白牙的大呼小叫,本红旗就要你永远开不得口了!”

    周小蚊双脚乱蹬乱踢,大吼道:

    “少爷不怕,少爷早就豁出去了,你们有种的就将少爷杀了……”

    周白水蓦然厉声叫道:

    “小蚊,你这畜生,你住口!”

    周小蚊怔了一怔,忽然大哭起来,他号陶的道:

    “爹……你老人家日常一直要你儿子像个大丈夫,像个男子汉,但是……爹,为什如今你又叫儿子变为懦夫?”

    寒山重撇撇嘴唇,冷冷的道:

    “因为,你父亲要你活着。”

    周小蚊停止了哭泣,楞楞的怔在那里,周白水老泪纵横,哽咽着道:

    “小蛟……我的儿子……”

    寒山重蓦地一拍桌面,狠厉的道:

    “架走田万仞,郑妃即刻执刑,生德厅成了什么地方了?这是行善事发慈悲的处所么?”

    田万仍被两名大汉硬架出去,他尽力扭转头,嘶哑的向面容惨白,却含着微笑的郑妃哀叫:

    “妃娃……你这么年轻……妃娃……你不能死啊……”

    叫声微弱了,渐去渐远,终至于不闻,郑妃挺直身子,再度向寒山重跪下,幽幽的道:

    “郑妃感谢寒院主宏恩大德,阴曹为鬼,地府的魂,也必将为寒院主祷告平安,日后尚乞寒院主看在郑垣舅父风烛残年,让他平静渡过余生……”

    寒山重萧索的道:

    “寒山重一言九鼎,这个,你可以放心。”

    禹宗奇心中十分痛惜,想要说话,却又不敢,他不能忘记自己的立场与尊严,敌人纵是可恕,便是可怜,也只能求一不能求二,若是再度启口,只怕不会获允了。

    金六望望禹宗奇,叹息着摇头,目光垂向桌面,而此刻——

    寒山重已有如一尊索命魔神般冷煞的道:

    “刽子手,待刑!”

    星魂--三十七、恕敌解恨 把酒称豪

    三十七、恕敌解恨 把酒称豪

    两名蒙着头罩的刽子手缓缓上前,红色头罩后的四只眼睛闪动着冷酷的光彩,鬼头刀的刀背已斜斜贴到那名执刀刽子手的肘上。

    郑妃轻轻闭上眼睛,晶莹的泪光在睫毛上微微颤动,那张美丽的面庞上,流露着一片难以言喻的凄楚与悲凉,令人看了心冷肠回。

    刽子手的目光期待着寒山重的下一道指示,但是,这位独霸一方的雄才却仰起头来,默默的不知想些什么。

    周白水紧紧靠着他的女儿,他发觉,这娇小的身躯正在簌簌颤抖,而生德厅里,没有一个人出声,却有无数双目光盯在寒山重的面孔上。

    视线又回到郑妃脸上,寒山重冷冷的道:

    “郑垣,寒山重在你临去之前,有几句话想问问你,不过,假如你不愿回答,你可以不答。”

    郑垣惊异的睁开眼睛,迷惘的望着寒山重,她实在想不出,在这生死分界的关头,那位古怪狠辣的大豪还会有什么话要问她。

    想了一下,寒山重慢吞吞的道:

    “你今年二十几岁?”

    郑妃怔了怔,低低的道:

    “二十五。”

    寒山重“喂”了一声,又道:

    “听说你嫁过一次,后来又与你的丈夫闹翻了,不久前你亦曾同一位男士发生情感,却又拆了伙,这些传闻,可都是真的?”

    嘴角抽搐着,郑妃在迷惑中掺着诧异,寒山重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些呢?这些事全是她自己的隐秘,而且,更是些心头上的伤疤啊……

    笑了笑,寒山重静静的道:

    “假如你不愿说,你有权不说,寒山重早已声明在先。”

    郑妃仰起目光凝注寒山重,终于,她咬咬牙,艰涩的道:

    “是的,这些传说有一大半是对了,为什么先后分开的原因很简单,他们不能似我爱他们那样来爱我,不能像我为他们牺牲那样来为我牺牲,我是说心底深处的情感不是指表面上的伪装与举止。”

    寒山重忽然在眼里闪过一片光彩,他古怪的盯着郑妃,半晌,深沉的道:

    “你为何可以确定他们是对你如此?”

    郑妃小巧的嘴唇抿了一抿,直率的道:

    “到了可以考验他们的关头自然可以看出,这些,不是平素的虚伪可以掩饰的。”

    又想了一下,寒山重莫测高深的道:

    “那么,郑妃,在你这即将终了的二十五年生命中,你可曾获得真正的爱?当然,寒山重是指男女之情而言。”

    凄苦的一笑,郑妃摇摇头:

    “没有。”

    寒山重望着她,良久,缓缓的道:

    “你很美,不论内心的或外在的,以你的条件,未曾获得爱便要死去,实在很可惜,现在,郑垣,寒山重希望你好好的把握住将来的日子去寻求你心目中所需要的人,不要忘记,女人的美丽时光,不会有两个二十五岁的。”

    郑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似是体会不出寒山重的含意,怔愕然而惊震的瞧着寒山重发呆。

    寒山重笑了笑,道:

    “在下是说,郑姑娘,你可以活着离开浩穆院了。”

    像是天地间的喜悦及希望一下子全涌塞到了郑妃心中,她完全不能相信这是事实,但是,寒山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却又是这么清晰而余音缭绕的萦回耳边,像空中的太阳,纵布地面的河岳一样真实,一样明确而具有力量,这不是假的,不是做梦,这是寒山重已赐给她生命了啊!

    禹宗奇趁机站起,沉喝道:

    “替郑妃松拷!”

    抓着她的两名刑堂弟子有些莫名其妙的呆了一呆,赵思义已大步上来,手中一串钥匙轻轻一响,他已用其中一把亲自启开了郑妃的脚镣手铐,低低的说了一句:

    “恭喜你,永远记住,这实在是奇迹!”

    郑妃刹时泪水盈眶,滚滚顺颊而下,她激动的呜咽着道:

    “谢谢你,寒院主,谢谢你的仁慈及宽恕……我永远不能忘记,我活着的生命是谁赐给我的……谢谢你,寒院主,没有人能使我如此激动,无论是对你的仇恨与感怀皆是如此,寒院主,我将永远忘不了你。”

    寒山重哧哧一笑,道:

    “希望在忘不了仇恨之外,还有感怀。”

    禹宗奇打铁趁热的忙道:

    “左右,为郑妃姑娘在紫星殿觅一宿处,待田万仞伤势痊愈后即遣人护送出院。”

    两名刑堂弟子恭应一声,扶着频频拭泪的郑垣步出石门,她的两条腿,在移动的时候抖索得叫人看了心酸。

    看看周白水,寒山重断然道:

    “刽子手,断周白水右腿主筋,丁晋、吴保名同刑!”

    两个刽子手迅速过去,周小娟尖叫一声,扑向她的父亲,却被飞闪而至的绿眉伍定山一把扯起,周小蛟疯狂的正待挣扎起来,四名刑堂弟子已将他牢牢的按在软兜之上!

    血光在刀刃中进闪,周白水匍匐于地,颤抖的道:

    “周白水谢过院主不杀之恩,院主留生之德,周家世代永铭五内……”

    丁晋、吴保名二人亦跟着叩头,热泪满腮,是的,他们明白,鬼门关口,他们已是数转而归了。

    用小娟跳蹦着,踢蹬着,口中哭闹大叫:

    “你们伤了我爹……寒山重……你伤了我爹……你好狠啊……”

    周白水泪痕未乾,回首叱道:

    “小娟不要吵闹,院主已将你爹还你了!”

    伍定山松了手,周小娟哭喊着扑在父亲的身边,周白水紧依着她,泪里掺着笑:

    “傻孩子,还不叩谢院主,爹虽然失去一条腿,但爹却活着,小娟,本来,你爹只怕要连尸骨也不能稍存的。”

    周小娟怔了一会,依驯的跪在她父亲的身旁,向寒山重叩了三个响头,软兜上的周小蚊却狂厉的大叫道:

    “爹啊,他们将你弄残废了,我们为什么还要感激他们?寒山重,你记住,少爷不会忘记你伤我生父之血仇大恨,少爷早晚有一天会来找你索取这笔血债的!”

    周白水惊恐的大吼一声:

    “小蛟住口!”

    寒山重尔雅的笑了起来,他离开坐椅,缓步行向软兜之前,司马长雄与迟元紧紧相随于后,周白水忍着腿盘乍断的痛苦,哀求的道:

    “院主……请饶恕他只是个孩子——”

    寒山重点头笑道:

    “放心周白水,寒山重不会与这小老弟一般见识的。”

    他走到软兜之前,微俯身躯注视着周小蚊,澈亮的眸子有着一片威厉而又慑人的光芒,周小蚊正想开口大骂,却被寒山重那雍容的气度与威严的目光所窒,不自觉的将口中话吞了回去,嗫嗫嚅嚅,有些进退维谷起来。

    寒山重露出洁白的牙齿笑笑,低沉的道:

    “孩子,你这样做是对的,父仇不能不报,假如我寒山重是你,也当然如此,孩子,寒山重等着你,不论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只要寒山重有一口气在,你就可以来找他报仇,但是,你要记着,把功夫练好了再来,因为,有的时候,报仇的机会只有一次,失去了,很可能便永远没有第二次了,知道么?孩子。”

    周小蛟愣愕的望着他,这年轻人几乎不敢相信出现在眼睛上面的俊秀影子,就竟是方才那么狠厉残酷的寒山重,看去他是如此儒雅,如此清朗,更是如此洒脱,表面上,没有一点狠酷的模样。

    一侧,周白水惶恐的道:

    “院主干万不要误会,这孩子只是嘴里硬,心中不会有丝毫怨恨院主的地方,院主,老夫以性命招保……”

    寒山重哈哈一笑,道:

    “将来的事情,谁也不敢逆料,是么?周白水,世间的万端变化,实在无从捉摸,寒山重不会有什么歹心,你好好带着你的儿女回去,只是你的基业已毁,回去后,恐怕得费段长时间整顿呢。”

    他又掀开了周小蚊覆盖身上的毛毡,这年轻人的胸腹上完全困满了绷布,血迹隐隐,寒山重嘴里“喷”了一声,道:

    “别忘了,回去好好给令郎养伤,雄心壮志要用得适当,但却不可不在日常加以培养,身体好,才是飞黄腾达的本钱。”

    周白水唯唯诺诺,不敢多说,寒山重一挥手,十名刑堂弟子已上前将他们五人又抬又扶的请了出去。

    禹宗奇大步过来,向寒山重长身一揖道:

    “院主今日判裁谙案,实在高明,本殿敬佩之极!”

    金六就桌站起,深沉的道:

    “无论哪一端,哪一件,院主处置,大得人心,更是恰到好处,本堂静观前后,心服口服了。”

    寒山重微笑摇头,又正色道:

    “二位谬誉,山重不敢承当,今日各案,一个狠字未尽,这却并非至善之策,尤其山重对金堂主实在抱憾良深。”

    金六苦笑了一下,低沉的道:

    “院主,固光之罪,决无稍错,若非如此,日后众叛亲离,谁尚再去畏惧一个法字?”

    寒山重想要安慰金六几句,却又觉得空谈不实,他微微叹息,领先行向生德厅之外。

    夜幕初垂。

    浩穆院中,灯火通明,几百桌丰盛的酒筵摆满了大威门的广场,摆满了一殿双堂三阁的宽敞大厅,在人们欢愉的哗笑声里,喧嚷猜拳声里,酒香与肉香四溢,厨房的大司务,二作手,往来穿插桌隙之间,菜一道跟着一道上,酒一缸跟着一缸开,空气中,在耀眼的灯光下洋溢着喜悦。

    是的,这是浩穆院的庆功宴,他们在一夜的血战里,同时击溃了大鹰教、巴首会、狼山派、白马帮、四十八溪的钱老大、以及万筏帮,而这六个江湖帮派,都是在武林中赫赫有名的!

    寒山重到每一处,每一桌敬过了弟兄们的酒,又被弟兄们轮流还敬了数百杯,他微醺的皆各殿堂阁的首要回到了太真宫,太真宫的“纯子厅”里,早已预备了一桌山珍海味俱全的酒席,六名穿着青衣的下人已恭谨的候在一旁。

    在主位,寒山重坐了下去,依序坐着禹宗奇、金六、仇忌天、姜凉、巫尧、韦峰、赵思义等七人,司马长雄与迟元则早已溜到外面与各殿堂阁的高手们凑热闹去了。

    三杯酒之后,寒山重面孔红红的道:

    “金堂主,你淬袭大鹰教及万筏帮之举成功后,可曾感到大鹰教的防卫实力较预料中强?”

    金六想了一下,额首道:

    “不错,他们的九隼环,左鞭右钩三煞剑,红鹰七子,护坛鹰眼那贤,金鹏银鹫玉凤凰,阴山双魅等高手,全已在田万切及尔恬率领下出击,再加上跟随着的五百名大鹰教徒,可以说是倾巢而来,留在老窝神风崖的,不会再有什么实力,但是,本堂在伏围突袭后,却遭到了很多意外抵抗,有些敌人,似是不像大鹰教的角色,但因战况激烈,场面混乱,本堂也不及察探,在放火之后,便已率着手下儿郎退去,大鹰教总坛固然横尸累累,更成瓦砾焦土一片,但是,本堂所属在那一战中亦损失了三十六名,高手伤亡亦在七人以上!这较起进攻万筏帮一役来,实在难以比例,在长湖,我们只丢了十一个弟兄,高手也仅有一人挂彩,现在想想,情形确有些不对……”

    寒山重夹了一筷蛋丝在口中,一面咀嚼,边微微冷笑,禹宗奇已沉声道:

    “三月派有人杂在大鹰教里与我们作对。”

    金六怔了一下,道:

    “三月派?展飘絮那小子?”

    禹宗奇颔首道:

    “不错,他们非但暗中支持大鹰教进犯本院基业之举,更妄图擒俘院主为他们督雕五雄图,展飘絮这混头更梦想指染院主爱侣梦姑娘2”

    金六尚未答话,满身缠着绷布的仇忌天已怒骂一声,气呼呼的道:

    “展飘絮这杂碎老子早就看他不大顺眼了,在甘陕一带,大鹰教是明着横行,三月派却是暗里较劲,这种鬼鬼祟祟的场面实在不够光明,不料他们这些狗娘养的竟尚敢动脑筋动到我们头上,妈的,不宰他一次他也不知道大威震天是怎么一回事!”

    寒山重哧哧一笑,道:

    “老仇别毛躁,如今我们大战方休,兵疲将倦,还是好好休息一阵,等恢复过元气来,呢,飘絮就知道‘后悔’是什么滋味了。”

    说到这里,他又转首问金六道:

    “金堂主,红巾队与银刀盟奉我之谕,扫荡白马帮及四十八溪老巢,听说斩获极佳?”

    金六满意的笑笑,道:

    “是的,红巾队鲁瓢把子及银刀盟库盟主点齐手下各三百名儿郎,在奉院主谕令后昼夜赶往布置,就等白马帮及四十八溪老钱一出大门,他们已自后偷袭,呵呵,那一战,四十八溪及白马帮两地的老窝可真惨,据本堂主派往观察战况的兄弟回报,白马帮与四十八溪两处的基业,只怕再也不易兴起了,他们形容作:无片瓦完整,无寸土不焦,无一人不带血,无一物不残碎。”

    禹宗奇喝了口酒,笑着道:

    “红巾队与银刀盟可确实是本院的好伙伴,不过,中条山的匕首会发详地也没有好受多少,‘两拐帮’的苗老大自来心狠手辣,早早赶了去打了人家一场落水狗,听说还捞了一票回来。”

    寒山重微微摇头道:

    “苗成刚就是有这个毛病,我当时只令他攻击后即退,这老小子却又犯了老瘾,假如匕首会的杨求利不是带着他的二当家及十九银煞手,四十飞刀,什么飞流、蛇电、闪命、断鸿等人一起出动,苗成刚占到了便宜才怪!”

    忽然,寒山重似想起了一件事情,向着巫尧道:

    “老鹏,你与老鹰不是追杀钱琛去了么?可宰了?”

    鹏翼巫尧尴尬的一笑,道:

    “只伤了他一条腿,又叫韦峰赏了他背后一掌,却吃这小子十数‘天焰弹’将我们挡了一阵——”

    寒山重有趣的笑道:

    “跑了?”

    巫尧干咳一声,呐呐的道:

    “这老王八腿伤了却逃得快……”

    韦峰连忙喝了一大口酒,道:

    “也可能逃不远就完蛋大吉……”

    寒山重不以为然的道:

    “不要太往好处想,人的生命虽然不经长久,却也不容易灭寂,希望以洛南为首的截击马队能将这些漏网之鱼扫除干净。”

    禹宗奇朝巫尧、韦峰二人笑了一下,道:

    “白马帮此次进犯骑田岭,自其帮主方华以下共有三百余骑,包括白马帮的十六名大头目在内,四十八溪的老钱却率领了两百五十多人,在狼山派九名香主的支援下声势汹汹而来,我们的灰胡子老九及银蝎子彭东给了他们一阵箭雨之后便展开血战,但因为白马帮马队的冲刺,我们守在骑田岭的弟兄伤亡极大,起先已有些压不住阵脚,幸亏四门神适时而到,没有多久,赵百能也率众赶去,敌人就已开始步步退却,等到巫大阁主及韦二阁主,追杀钱琛不着,憋了一肚子气亦到了骑田岭之后,他们就更惨了,四十八溪的老钱及他手下二十信大头领完全丧在我们这二位阁主的手下!”

    寒山重又夹了一筷菜,浅尝了一下,笑道:

    “四十八溪钱同这老小子一身功夫并没有什么了不起,就是他的一手‘抛回梭’还有几分火候……”

    巫尧忙接口道:

    “院主说得正对,本阁主的大腿上便挨了一下,好在只是奇q i s h u 9 9 .сom书穿过皮肉,不甚要紧。”

    寒山重看了巫尧一眼,想了想,道:

    “定是钱同危急时才使的一手,是不?”

    巫尧舔舔嘴唇,道:

    “是的,这老家伙全身伤了七处,他滚扑在地,明明再没有其他动作,却忽然自他肋下飞来一个银梭,走的路线又是歪歪斜斜,不易捉摸,来势却快不可挡,本阁当时早就红了眼,也就三不管的往前冲去,谁知道大腿上便挨了一记……”

    寒山重哼了一声,道:

    “他这一着,乃是他‘抛回梭’中绝技,叫做‘同残俱伤’,这一着不大好让,你可能乱冲乱扑对了,否则,稍一大意,只怕伤着的不仅是大腿而己……”

    禹宗奇凤眼眯了一下,赤红的脸庞因为酒意而更加红润了,他咽下了嘴里的海参,沉缓的道:

    “白马帮方华死得很惨,灰胡子老九斩断他的一条右臂,却被他用飞锤砸断了三根助骨,上门神中的二门神太叔永,三门神贺陵一起上,四柄砍山刀将方华斩得像一堆肉泥,他的十六名大头目全被大门神廉雁及四门神齐矍指挥的强弩手及刀手圈住,一个也没有逃出去,赵百能与银蝎子彭东带着骑田岭的弟兄与狼山派的九名香主也打得天翻地覆,好在彭东手下的数十名头领个个用命,总也算打赢了,白马帮及四十八溪的人马除了少数溜得快的活出去之外,近六百人倒找着了四百多具尸体,连伤的都很少。”

    寒山重抿抿嘴唇,道:

    “听银蝎子票报,骑田岭的弟兄也伤亡不少,大约也在两百人以上,他所属的三十八头领有小半都动弹不得了,禹堂主,这一次,我们损失人马的总数有多少?我是指浩穆院与骑田岭的总合。”

    禹宗奇自怀中取出一卷轴纸,缓缓展开,低沉的道:

    “本殿依照各方清点票报:紫星殿十五高手五伤三亡,所属弟兄战死三十名,伤二十五,银河堂十六高手两伤两亡,所属弟兄战死六十一名,伤十七名,两极堂高手七名伤三人,所属弟子战死五十五名,伤三十名,长风殿七名高手一死三伤,所属弟子战死七十七名,伤四十余名,卷云阁三名高手伤一人,所属弟兄伤亡五十余名,金流阁,金流阁么……”

    禹宗奇看了看手上的轴纸,缓缓地道:

    “金流阁七名高手,有三人叛反,所属弟兄亦有五十多名背离,这些人,不知是否应该算做我方伤亡?”

    寒山重摇摇头,道:

    “自是不算,他们早已不能称做浩穆一脉。”

    禹宗奇颔首道:

    “那么,我方金流阁四名高手有三人受伤,所属弟兄三百名里除了叛反的五十来人之外,二百五十人中伤亡了一半以上!”

    赵思义满脸的皱绞重叠着,低低的道:

    “刑堂四大金刚伤了二人,刑堂弟兄们也伤亡了六十多个,其中,大约有近三十名是被他们的父母白疼了一场了……”

    仇忌天的伤势不轻,他点酒不能沾,仅一个劲的吃菜,这时,他舔舔嘴唇,摇摇头道:

    “这么说,咱们在这次血战下来以后,光是各殿堂阁高手便伤了近二十名,失了五六个,弟兄们死伤更竟在六百名以上……这个数目实在有些惊人……”

    姜凉昭了一声,缓缓的道:

    “其中,弟兄们的损失,以本阁所属为最惨重,几乎占了本阁调度节制下人马的一半……”

    禹宗奇叹了一声,道:

    “要屹立不倒,就必须有所牺牲,骑田岭还算损失最小的,但是银蝎子己痛心得哭天嚎地了,不过,我们付出的牺牲,已取回代价,敌人所遭受的伤亡数字,先清点他们遗留的尸体,已有一千二三百具之多,掳俘者有两百多人,他们受伤的还没有计算在内,大约也不会少于五百人。”

    寒山重放下筷子,沉重的道:

    “太真宫的十韦陀最令我痛心,除了固光及花亮叛离外,战死三名,伤了一个,现在仅有五人了,此次大战之后,本院元气损伤极大,骑田岭下周围百里之内,我已令两湖一川的十二个帮派派遣他们的人马紧守各处,以防万一再有异变,狼山派因老窑设于晋境,路途迢迢,是而未曾遣人前往扫荡,不过,经此一役,只怕他们纵有遗孽,也不会再成气候了,现在,我有一个浅见提出,希望各位商讨一下。”

    桌上的七双眼睛注视着寒山重,寒山重端起楼金酒杯饮了一口,道:

    “金流阁不能无首,山重之意,提调紫星殿之洛南为大阁主,金流阁原属夏厚轩为二阁主,各位意下不知如何?”

    禹宗奇沉吟了一会,道:

    “院主之意甚佳,只是,金流阁院中地位尚次于长风,卷云二阁,洛南功力之高,人品之佳,尤为难得,让他调往金流阁,是否会有点委屈?”

    姜凉亦忙道:

    “正是,本阁哪一方面也比不上洛南兄,要他委屈本阁之下,本阁也实在有些承当不起……”

    寒山重想了想,道:

    “二位之言果然有理,不过三阁所属,乃直接听令紫星殿,并不受各堂所节制,地位纵有高下,但责任却无大小,三阁掌管之各项事务,俱皆相似,没有什么轻重之分,权力亦近似,况且,洛南入院尚未满十年,容其先掌金流阁,在资历上说,亦应如此……”

    禹宗奇闭闭眼睛,思虑了很久,点头道:

    “如此也好,金流阁负责整个浩穆院在两湖一川的黑道水路利益,责任重大,较之洛南目前所掌管着十个钱庄的事务烦杂得多,不过,这样一来,本殿却失去了一个最佳能手了。”

    寒山重哧哧一笑,道:

    “三阁仍受辖紫星殿,何谓失去?对了,太真宫自今以后防卫要更形增强,宫内宫外戒备,除仍由紫星殿负责梦桥之外,其他由司马长雄直接调度,这一次,实在有些危险,也证明我们的各项防守之策,尚未臻完善……”

    禹宗奇呵呵一笑道:

    “本殿双手赞成,院主今生今世,将不会再有另一位梦姑娘了,若有失闪,这还了得?本殿将即时挑选能手,直接拨交司马右卫指挥。”

    寒山重举起筷子夹了一大块鱼肉,正想往嘴里放,却忽然又停止了动作,他若有所思的道:

    “三月派……三月派……”

    禹宗奇接口道:

    “院主不是说待过此日子再找他们霉气么?”

    寒山重低沉的道:

    “展飘絮这小于会不会以为我们元气大伤,趁机来个渔翁得利?”

    仇忌天怪叫一声,道:

    “他敢这样想最好不过,本堂要亲手活剥了他!”

    摇摇头,禹宗奇道:

    “老实说,展飘絮不是傻子,他素有‘神算毒胆’之称,我们一举击溃了大举进犯的六个帮派,便有我们所以能致胜的条件存在,他不会不存在戒心,而目前,我们尚有足够的力量再一次击溃六个帮派,展飘絮此刻所思,不可能是渔翁得利的问题,只怕他正在全面为自己戒备呢。”

    寒山重冷冷一笑,道:

    “有一天,神算毒胆会明白星魂铃的不受人欺,有一天,浩穆院的黑巾会飘扬到蟠蒙山之前!”

    金六默默饮了口酒,轻沉的道:

    “也有一天,白龙门的血会染透了小灵州的白龙碑!”

    仇忌天大叫一声:

    “对,妈的,白龙门以前想夺院主的命,咱们现在就给他来个狠着!”

    寒山重笑了笑,道:

    “我在想,秦鼎那时会是什么模样?他那宝贝女儿会做什么想法?”

    禹宗奇忽然道:

    “院主,本殿有一个主意……”

    寒山重望着他这位智勇双全的第一号臂助,道:

    “高见?”

    禹宗奇放低了嗓子,道:

    “将秦洁那丫头暗掳回浩穆院,先给她吃些苦头,再诱使白龙门的人马前来夺取,然后,像对付大鹰教一样来个头尾相截……”

    寒山重哧哧笑了,道:

    “不成,梦丫头要吃味的……”

    禹宗奇正色道:

    “秦洁仰慕院主,多方追求未曾得愿,她在恼羞成怒之下却怂恿道她那湖涂的父亲将院主骗到西淀意图毒害泄怒,这种女人心肠如此狠辣,一面想强救狠夺,一面又妖言惑众,说是院主对她纠缠,她不胜厌烦才下毒手,这是非不分,黑白混迹的一派胡言,实在令人听了生气,不叫她受受活罪,她必不知天下之大,尚有公理存在,院主,梦姑娘是明白人,她会知道你是为了雪耻,不是为了思念那秦洁才掳她来此,而且,白龙门这恶毒之举,我们亦不能放过!”

    寒山重一口干了杯中之酒,缓缓说道:

    “这件事,禹殿主,且容寒山重稍作思考,再向各位陈诉如何?现在,让我们一起干杯,庆贺浩穆院雄威永振!”

    禹宗奇微微一笑,与各人同时举起酒杯,将杯中的胜利吞入肚里。

    星魂--三十八、抒意缠情 蹄杨征尘

    三十八、抒意缠情 蹄杨征尘

    时光过得很快,从天地之间,自过去到未来,永远是那么没有变异,而却令人恐惧的流逝了,一个月,默默的过去。

    浩穆院主在这一个月中,一切都已恢复了正常,三十几天前那一次惊鬼泣神的血战,已找不到它的丝毫痕迹,除了骑田岭右麓的一片新起的坟堆。

    现在,正是黄昏。

    骑田岭的黄昏景色是美丽的,在西天的晚霞里,在萧萧的芦花中,在满眼的枫红下,夕阳的余晖,凄迷得出奇,苍凉得使人颤抖。

    寒山重独自在浩穆院外的枫林下矗立着,他若有所思的茫然凝注着黄昏,眸子里,流露出一片依恋,一片仰慕,好像恨不得能永远将这黄昏留住。

    轻悄悄的,一个窈窕的身影移近了他,那双纤细合度的金线鞋踩在落地的枫叶之上,像踩着一朵朵的梦。

    黑色的衣衫在深秋的寒风里飘拂,几缕头发微见散乱的垂在额前,寒山重的模样儿实在俏俊,他抿着嘴唇,不愿意回头看看是谁。

    有一阵淡淡的,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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