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沉默片刻。
    “首席的谨慎是对的。”
    他低声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旁的安妮特解释。
    白后安静地立在一旁。
    威廉走到最近的一台培养舱前，抬手在侧面的触控屏上点了几下。
    屏幕亮起，一串串数据开始滚动。
    温度、pH值、营养液成分、微生物载量，每一项参数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整齐地排列在界面上。
    “这些培养舱的精度，比我前世用的高了一个数量级。”
    威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这座G病毒智能实验研究中心的仪器设备，都是灾变前完成升级迭代的。”白后微笑着解释道：“包括您现在看到的控制系统和传感器，全是保护伞的最新批次。”
    威廉点点头显然十分满意。
    他转身走向中央分析台，拉开椅子坐下，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屏幕上弹出了G病毒的理论框架文档，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分子结构图铺满了整个画面。
    安妮特走到他身后，低头看着屏幕。
    那些跳动的数据映在她浅灰色的眼睛里，安静而专注。
    “从零开始。”威廉低声呢喃，“在另一个世界，我潜心研究了七年才走到这一步。”
    “但这一世你不需要再绕那些弯路了。”安妮特的手轻轻搭在他肩上，轻声说道。
    “数据是现成的，设备是现成的，团队也是现成的，你要做的只是验证和推进，而不是从头摸索。”
    白后不知何时已悄然退出。
    实验中心里只剩下两人，以及满墙的培养舱和仪器运转的低沉嗡鸣。
    威廉翻看着G病毒的基因序列，安妮特在一旁整理着物资清单，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又低头继续。
    两人各忙各的，没有多余的交谈，却有一种久违的默契。
    大约十分钟后。
    入口处的合金门再次滑开了。
    威廉抬起头。
    威斯克走了进来，黑色风衣，墨镜遮着眼睛，嘴角挂着那抹再熟悉不过的淡笑。
    和记忆中相比，那张脸几乎没有变。
    依旧是那副从容到近乎傲慢的神情，好像天底下没有什么事能让他认真起来。
    “威斯克？”
    威廉目光微微一凝，“没想到我刚苏醒你就来了。”
    “威廉。”威斯克缓步走进来，目光在实验中心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身上，“别来无恙。”
    威廉从分析台前站起来。
    两人对视了一瞬。
    在另一个世界里，他们是同门师兄弟，是唯一能在深夜互相推开对方实验室门的人。
    半生挚友，彼此信任。
    后来保护伞崩塌，一个选择了权力与进化，一个选择了G病毒与科研。
    从此分道扬镳，再无交集。
    最终两人都死于野心与背叛，到死都没能再见一面。
    “上一次见你，还是在浣熊市事件之前。”威廉开口，声音沉了几分，“在那个世界里，你后来走的路，和我走的路，都不算好走。”
    “好走的路可从来轮不到我们。”威斯克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冷静得近乎冰冷的眼睛。
    “你选择了G病毒，我选择了另一种进化路径，到头来，我们都输给了自己最擅长的事。”
    威廉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威斯克说的是什么。
    在另一个世界，G病毒吞噬了他的一切，而威斯克的野心最终也把他自己推进了深渊。
    两个人都是各自领域里的顶尖研究天才，也都是各自野心的牺牲品。
    “但现在不一样了。”
    威斯克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这个世界给了我们一张新的桌子，一副新的牌。”
    “你在G病毒上栽过的那些跟头，我不需要再提醒你，我在衔尾蛇病毒神选进化路径上踩过的雷，你也不必再问，我们各自都带着另一个世界的教训回来了。”
    “所以你来这里，不单是为了叙旧？”威廉皱了皱眉。
    “当然。”
    威斯克收起笑意，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保护伞有一个特殊研究项目，需要你的G病毒参与。”
    他顿了顿。
    直截了当地开口。
    “代号“涅墨西斯”计划，目标是改造一头追踪者第三形态的混合种，成为类似利维坦级别的巨型生物兵器。”
    “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知道。”威廉微微点了点头，“休眠期间，我的意识并未完全中断，白后已将外界情报同步传输给我。”
    威斯克并不意外。
    他自己也是以同样的方式在苏醒后迅速掌握了当前局势。
    这是保护伞为每一位核心人员预设的标准流程。
    苏醒即了解外界的一切。
    “首席希望把涅墨西斯改造成真正的巨型海陆两栖生物兵器。”
    威斯克直视着威廉。
    “目前它的体型还不够，能量储备也不够，要让它长到那个级别，需要更激进的基因模板。”
    “所以保护伞需要你的G病毒来重构它的基因框架。”
    威廉沉默了片刻，随即摇了摇头。
    “G病毒的无限增殖特性确实适合体型跃迁，但失控风险太高，我......”
    “所以我来找你了。”威斯克打断了对方的话，表情十分认真，“你是最懂G病毒的人，只有你能把风险控制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说完。
    威斯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数据芯片，放在分析台上。
    “这是涅墨西斯全部的生物监测数据。”
    威廉拿起芯片插入接口。
    屏幕上弹出了涅墨西斯的数据页面。
    基因序列、菌丝网络结构图、代谢水平曲线、脑电波波形图，密密麻麻的数据铺满了整个画面。
    威廉快速浏览了一遍，指着脑电波数据疑惑道：
    “它的意识正在朝成熟个体发育！？”
    “所以它才合适。”威斯克淡笑一声，“有意识的载体，比无意识的肉瘤更容易控制，只要引导方向正确，它就不会失控。”
    “你需要我做什么？”威廉深吸了一口气问道。
    “改造G病毒的基因序列，让它适配涅墨西斯的菌丝网络结构。”威斯克郑重道。
    “同时保持涅墨西斯的意识完整，不能让G病毒把它变成只知道吞噬的巨型生化怪物。”
    “时间呢？”
    “这个不固定。”威斯克摇了摇头，“首席说时间并不是问题，但越快越好。”
    威廉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看了好一会儿。
    “我需要先做几组对照模拟实验，测试G病毒和涅墨西斯基因模板的兼容性，如果兼容性可以达标，再进入活体实验阶段。”
    “多久能出结果？”
    “模拟实验一周，活体实验不确定。”威廉回答道。
    威斯克点了点头，“那就这样，我会跟首席汇报具体情况。”
    “我这边还有事，就先不打扰你们两口子叙旧了。”
    说完，他重新戴上墨镜，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侧过半个身子。
    “威廉。”
    “嗯？”
    “另一世，你输给了自己的野心，这一世，别输第二次。”
    说完，他嘴角翘了翘，头也不回地走了。
    合金门在他身后合拢。
    威廉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大门，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安妮特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你准备答应他了？”
    “嗯。”
    “能做到吗？”
    威廉眼底掠过一丝久违的自信光芒。
    “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