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落座后不久。
    红后的身影出现在机舱门口。
    她的动作很优雅，红裙在旋翼带起的气流中贴紧又松开，等坐定之后才开口。
    “燃料库清剿行动的整体评估报告刚才已经传回地下蜂巢了。”
    “核心区域彻底肃清，残余蟑螂密度极低，预计不会构成二次爆发风险。”
    “军方方面预计会在半个月内完成燃料库的功能恢复，到时候燃料分配方案按我们和军方达成的五五分协议执行。”
    威斯克嗯了一声。
    “第一批生化毒饵的数据样本呢？威廉那边还等着优化第二代。”
    “回收小组已经在采集了。”红后回答道，“包括变异蟑螂王虫的组织切片、活体样本和未孵化的虫卵，全部加急送检。”
    亚历克斯听到这话倒来了几分兴趣。
    “虫卵？”
    红后看向对方，解释道：
    “变异蟑螂在极端环境下会将部分虫卵滞育封存，这批卵受毒饵影响较小，目前仍具活性。”
    “威廉博士希望能利用它们的滞育基因，来优化保护伞生化兵器的休眠系统。”
    亚历克斯挑了挑眉。
    “那倒不错。”
    “要是能让生化兵器摆脱掉最基本的休眠培养舱，那我们保护伞的战斗体系可就灵活太多了。”
    “没那么简单。”红后微微摇了摇头。
    “滞育基因只是威廉博士的初步研究方向之一，距离实际应用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目前看，这次燃料库清剿行动的整体收益，远大于前期投入。”
    ......
    与此同时。
    军方临时指挥部那边。
    郑承柯正给手底下的几名军官交代事情。
    旁边的参谋凑过来，压低声音：“郑局，燃料库这边，我们真的要分给保护伞五成？”
    “怎么，你想反悔？”郑承柯看了他一眼。
    参谋犹豫了一下，没敢把话说死，只是摇了摇头。
    “倒不是想反悔。”
    “就是觉得......这个代价有点大，五成燃料，完全够我们军事基地完成一轮武器装备的轮换了。”
    郑承柯沉默了一会儿。
    随即朝燃料库入口方向走了几步，目光沉了下来，低声呢喃道：
    “要是没有保护伞出手，我们连这一成燃料都拿不到。”
    “那些虫子会把整个燃料库啃空，到时候别说五成，我们连一点渣都捞不着。”
    参谋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郑承柯说的是实话。
    这份情，军方确实要认。
    郑承柯顿了顿，紧接着又补了一句：
    “而且你也看到了，保护伞那帮人的手段和装备，跟咱们完全不在一个路数上。”
    “要是真把人家得罪了，别说燃料库了，他们翻手就能把我们的军事基地列为敌对目标，你觉得以我们现在这混乱的后勤状态，能扛得住吗？”
    这话说得不重不轻。
    但旁边的几个军官都听得清清楚楚，没有人反驳。
    这些天他们在燃料库外围亲眼看着保护伞的生化兵器是怎么清剿虫群的。
    那种配合。
    那种不惧伤亡的打法。
    换军方任何一支特战部队都打不出来。
    参谋点了点头，没再吭声。
    ......
    燃料库的后续收尾工作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保护伞的回收小组在核心育巢室深处采集了足够多的生物样本。
    变异蟑螂王虫的组织切片、滞育虫卵、以及几头尚未完全死透的巨型个体，全部被装入特制样本箱，由运输直升机先行运回地下蜂巢。
    军方的人随后入场，开始排查管线损毁情况。
    几名穿着防化服的工兵蹲在储罐区边缘，用仪器检测油气浓度，确认安全后才示意后方的大队人马进入。
    郑承柯站在燃料库的入口处，神色有些复杂。
    灾变后这一个多月。
    军事基地的油料一直紧巴巴地供应，能省则省，连出勤任务都要反复计算油耗。
    现在这批燃料重新回到军方手里。
    至少能让军事基地的运转再撑上很长一段时间。
    ......
    燃料库清剿行动结束后的第三天。
    江淮市城郊军方的驻军基地迎来了一份迟到的补给清单。
    第一批从燃料库抽调的成品油已经通过临时铺设的管线，输送到了军事基地的储油区。
    杨策站在储油区边缘的观察平台上，手里攥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油料分配表。
    他简单扫了一眼报告。
    随即把它递给了站在旁边的郑承柯看。
    “保护伞的人什么时候走的？”
    “今天傍晚。”郑承柯接过报告仔细看了一下。
    “他们那边的地面主要作战部队已经先撤了，现在剩下的那些生化兵器扫尾队也完成了燃料库的第三轮复检清剿。”
    杨策嗯了一声。
    他望着下方那几辆正在给油罐车灌装燃料的泵车，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
    “这次，我们倒是欠他们一个大人情。”
    郑承柯微微地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
    杨策说的“人情”跟普通的合作往来不是一回事。
    如果保护伞只是按合同办事，清完燃料库，拿走五成燃料就收工，那双方还算是公平交易。
    可问题是。
    保护伞拿出来的那套打法和对麾下生化兵器的掌控程度。
    已经远远超出了“常规作战”的范畴。
    他们是在军方眼皮子底下演示了一遍什么叫效率，什么叫代差。
    这不单是清了个燃料库那么简单。
    而是让在场的军方所有人都看到了一种收复沦陷区的全新可能。
    “对了，保护伞那些黑色巨人呢？”杨策忽然问道。
    郑承柯回答道：
    “今天一早就撤走了。”
    “燃料库外围只剩最后一些保护伞的猎杀者和地狱犬还没撤，威斯克先生说等军方完全接管之后，它们再撤也不迟。”
    顿了顿。
    他又继续说道：
    “另外他还说，我们双方说好的物资和那五成燃料不急，先暂存在我们这儿。”
    杨策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什么，可心里那股警惕反而更重了。
    保护伞越是表现得这么慷慨大方。
    他越觉得不太对劲。
    灾变之后还能维持这种从容的势力。
    要么是底蕴深得吓人，要么是人家图的东西根本不在燃料这个层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