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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人物小传:晦明·楚决

    我在一具骸骨旁生活了很多年。
    一直在那里,风干不腐,身侧躺着一条细长黑鞭。
    生命的前几年我很饿,偶尔会有一个长相古怪的家伙给我丢吃的,像在喂牲畜。
    祂说祂是山鬼。
    祂时常忘了我是人类,忘了喂我。
    后来我渐渐长大,学会觅食与求生。
    我以为世界就是一片山,充斥着光怪陆离。
    直到我有了方向与地图的概念,开始探索,走到了一面透明的壁界。
    那时我才明白,原来我是被困在了此处。
    这里很大,一个月都走不完。
    当山鬼又一次消失多日后,我尝试着寻找祂。
    祂在湖边唱歌。
    “噘噘噘噘噘……”
    见我过来,祂很惊讶:“你都会找路了?”
    祂开始把我当奴隶。
    无认知的我,对祂的话没有异议。祂让我干什么,我便干什么。
    可祂的思维跟我不一样,我常常无法理解祂。
    祂喜欢打我。
    十二岁,我变得很奇怪。
    昼与夜在我视野中颠倒,光暗分离再融合,我仰望苍穹,觉得自己可以驱赶日月。
    随后。
    我走出了这片山,穿过了屏障。
    出乎意料,外面有人。
    两个人,在吵架。
    看见我的瞬间,争吵停止,两人震惊之余,目光齐齐盯着我。
    接着,他们就扑了过来,抱着我嚎啕大哭。
    他们一个叫席方波,一个叫陈烁。他们说了很多,我听不懂。
    后来我才知道,那具尸骸,是我的母亲。
    她叫楚听松。
    我生活了十二年的那片山,是禁地“山鬼界”,源自“超天阶秘境·山鬼”失控后分化出的镜像,被百仙盟封印。
    席方波和陈烁说我姓楚,好的,我姓楚。
    随后他俩又为我的名字犯难,不知该如何取名。
    我说,我叫楚决。
    因为把我养大的山鬼喜欢“噘噘噘噘噘”的唱歌。祂每次“噘噘噘噘噘”,我都以为是在叫我。
    ·
    我开始在人类世界生活。
    席方波和陈烁向我科普了灵根、修炼、仲裁岛、百仙盟,以及天下九国的纷争。
    我学习能力很快,让他们惊讶了很久。
    短短三个月,我已与常人无异,看不出半点在禁地长大的痕迹。
    这天。
    两人蹲在我面前,期待地看着我:“来,叫声师兄听听?”
    我没有叫师兄,我喊他们哥哥。
    他俩哭了一整天。
    两年后。
    我十四岁。
    席方波和陈烁开始为我的前途发愁,彻夜难眠。他们测不出我的灵根,找不到适合我的修行之法。
    我没告诉他们我能操控昼夜,因为我翻遍典籍,都找不到与之对应的灵根记载。
    我一直藏拙。
    两人争执了很久,最终决定去找我父亲。
    他们说,我身上有仲裁岛的东西,我父亲是仲裁岛之人。
    他们指的是黑鞭,母亲尸骸旁的,很好用。
    我一直用。
    席方波和陈烁带我去了仲裁岛,见到了岛主。
    他叫官言渡,坐在轮椅上。
    见面的霎那,三个人都沉默了。
    只因我容貌和气质,简直是官言渡与楚听松结合的缩影。
    我手中黑鞭,是岛主刑鞭,是官言渡送给楚听松的定情之物。
    无需言语,他们便确认,我是楚听松和官言渡所生。
    席方波惊叹:“咱师尊到底是牛,跟仲裁岛岛主玩地下情。”
    陈烁先是点头,随即暴怒,指着官言渡骂:“你这个不要脸的家伙!你连腿都没有,凭什么跟我师尊在一起!”
    在他看来,全天下的人都配不上楚听松。
    官言渡任他骂了许久,最终缓缓道:“我这双腿,是为救她所伤。”
    陈烁消音。
    官言渡要把我留在仲裁岛。
    席方波和陈烁一起骂他,争夺我的抚养权。
    争执良久后。
    官言渡道:“我只有这一个孩子,我可以给他一切。有仲裁岛在,这世上无人敢冒犯他。你们把他带走,一生躲藏,能给他什么?”
    席方波和陈烁双双不吱声,抱着我哭了一会儿后,把我留在了仲裁岛。
    官言渡问我名字。
    我说我叫楚决。
    官言渡沉默了很久很久,他说:“楚决,处决,好名字。”
    官言渡不是个好父亲,也不会当父亲。
    但比山鬼好多了。
    他不打我。
    但为了栽培我,他几乎让我尝遍了世间一切苦难,我的成长之路残酷血腥。
    官言渡培养我的暴虐,却不许我展露人前。
    我在仲裁岛待了四年,学会了一切。
    2023年腊月初十。
    我18岁生辰,没有长寿面,只有冰冷的谈判长桌。
    官言渡与我相对而坐,他说了很多,诸多规矩与约束。
    我都接受,也不在乎。
    可他接着说:“生为仲裁岛之人,当舍自身,法制为先。”
    我看着他,问:“你做到了吗?”
    官言渡面无表情:“我做得很完美。”
    “你撒谎。”我话落之际,「晦明裁定」笼罩。
    我从未对官言渡坦诚,我没告诉他我可以控制昼夜,也未曾说我擅长洞察谎言。
    强制裁定下。
    我看到了官言渡眼中的惊惧。
    但他在仅一瞬后,便开启仲裁岛最高屏蔽,隔绝了天道窥探。
    所以「老东西」不知道「晦明裁定」是什么样子,他也不在乎。混沌熵增,时空长存。「老东西」只在意时空。
    我用「晦明裁定」逼迫官言渡说真话。
    官言渡在我的法则下败下阵来,他承认在救楚听松这件事上没有拼命。
    沙漏落尽,他冷汗涔涔,深深地看了我许久。
    最终,他将因果秤交到我手中。
    官言渡不再对我多加约束,只说:“不要张扬。”
    这句话我认可,因为我也不喜张扬。
    我早已学会做事之前权衡后果,在自定的法则下行事。
    我被仲裁岛下派至太极宫任执事,这是官言渡的私心,因为楚听松曾是太极宫的太上长老。
    离开仲裁岛后,我并未立刻赴任,而是先闯了“山鬼”禁地,找到山鬼。
    我问祂:“楚听松是怎么死的?”
    祂回:“被人生剥灵根惨死。”
    我又问:“我是怎么生出来的?”
    祂回:“你自己从尸体里爬出来的。”
    我把山鬼揍了一顿。
    祂的法则很强,但不敌晦明。
    山鬼很生气,怒骂我跟外面的人类学坏了,还说我跟祂才是同类。
    同为法则。
    我跟祂才不是同类,我自己一类。
    祂不过是个疯了的赝品。
    于是,我又把祂揍了一顿,带走了楚听松的骸骨。
    我找到席方波,他在辰国道院当院长。当我将遗骸交予他时,他老泪纵横。
    我看到了他被法则所伤的反噬,苍老垂暮。我不知道席方波为了找他师父付出了什么,我没有问。
    楚听松的尸骸葬于文昌道院枫树下。
    官言渡得知后质问我为什么。
    我说我喜欢那棵枫树。
    是不是真的喜欢不重要,我说是就是。我的母亲,由我决定。
    结果可以为手段辩护,我无视人类制定的规则。
    这是个成王败寇的世界。
    也是在同年,我被「老东西」的意识牵引入「混元交语」,除我之外,已有五人。
    都是道种。
    我最喜欢「路人甲」,他很招骂。
    之后的两年。
    我以「判官」之名教训冒犯过楚听松的人。
    也教训山鬼。
    我时常回去揍祂。
    有关报仇,陈烁和席方波在憋一波大的,很多人在等待。
    包括太极宫的长老归藏,一个干大事必到场的宗门窝囊废。
    窝囊废打起架来一点不窝囊。
    两年的时间我过得自由散漫,修为精进,逐渐对这个世界感到厌倦。
    我的生活寡淡。
    除了跟「路人甲」对骂。
    至于「纵横家」和「修罗鬼」,我如何看不出来这两人的伪装?
    我也一样。
    「少东家」亦然。
    彼此试探,彼此防备。
    「老东西」不聊天,其他人,全在撒谎。
    我索性搅浑水。
    搅得纵横家用尽手段也查不出我是谁。
    原本充满利益纠葛与彼此算计的「混元交语」,被我搅得每日只剩闲谈。
    生活终于有了点乐趣。
    有时候,我也骂「纵横家」和「修罗鬼」取乐。
    我不怎么骂「少东家」,一是他寡言,二是他的轮回道种,与仲裁岛两大镇岛之物皆有关联。
    这件事,官言渡不知道。
    我也并非如群聊中所言对「少东家」一无所知。
    我和江斩,一直有合作。
    因果业力和秩序裁定,本就是逻辑链,要么生时受刑,要么死后归渡。
    道种与道种之间,环环相扣。
    我以仲裁岛少主的身份,与往生殿之主合作。
    鲲落墟中除了我,恐怕无人察觉给江斩抬轿的八名元婴,根本不是活人。
    那是他的烙印异象「黄泉列队,花不见叶」。
    真是个放肆的家伙。
    ·
    大多数时候我都过得平淡,独来独往。
    直到有一天,我去辰国探望席方波,在他那闻到了一股淡甜奶香。
    我问:“你补钙?”
    他气得跳脚:“我没有骨质疏松!”
    浅聊了几句后,我便告辞,打算去辰国皇室抽几鞭。
    我闲。
    不料刚出木屋,又闻到了淡香。
    气质矜贵的少女立在九曲回廊前,神情戒备地看着我。
    神奇,这世上竟有如此好看的人。
    我对她的印象仅止于此,唯有在路过她时略停了一步。
    清甜。
    我多嘴,问了句:“这也是道院学生?”
    席方波献宝似的又报名字又说身份又喊殿下。
    我不理他,转身走进回廊。
    当晚的宫宴,我没见到那个带着淡甜气息的少女。我回想席方波的话,才明白他当时为何介绍的那般详细。
    于是我动用权力,让辰国皇帝把皇女召来。
    她叫谢令。
    我一直在观察她。
    她从踏入殿中至落座,每一根发丝都在算计。
    随后,我又在昆仑庄的暗拍遇见她。
    与席方波说的不一样,她一点都不单纯。
    但她似乎不知道被看穿了,我以金印身份插队拍卖防窥法器,算作提醒。
    她很聪明,一点就通。
    我想,我发现了新的有趣之人。
    席方波让我准备太极宫的入学柬,我没多问;席方波又让我去找鲲落墟的通行证,我也没问。
    这两样东西,都到了谢令手上。
    再见时,她在鲲落墟内利用所有人,嘴里没一句真话。
    我就在远处看着她那张小嘴一张一合,到处骗人。
    坏种。
    第三关她少了一个队友。
    我顶上。
    但是,她为什么这么香?
    我不过用衣服卷过她的腰,那股淡甜便一直缠着我,洗了几遍都散不掉。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我抗拒他人闯入我的边界。
    她果然城府极深又隐藏实力。
    她是「亡神」。
    当我看到她通关走出的一幕,心中便已有猜测。
    她喊我哥哥,试图向我撒娇。
    我告诉她,这招没用。
    鲲落墟结束后。
    我带人去仲裁岛分坛整理鲲落墟一行的卷宗,交由人送回官言渡复命,这是流程,我一向遵守。
    出来时,夜风微凉。
    谢令站在对面的月华台,冲着执事们笑。
    她刚沐浴完,湿发未干。
    我给她的缎带,就这么随意的系在腰上,好似轻轻一扯,衣服便会掉在地上。
    我看得不太舒服。
    当晚。
    她来了听松居。
    她挑衅我。
    很讨厌。
    她不仅挑衅我,还在我眼前不断散着淡甜气息。
    她就坐在我对面,撑着下巴笑,脚尖一晃一晃。
    别晃了。
    之后的几天,我一直在蹙眉。
    我怎么总能遇见她?
    她还抢我糕点。
    给她。
    我不想跟她说话。
    可之后,事情开始严重了。
    她出现在我梦里。
    她支着下巴坐在我面前,双腿交叠,脚尖轻晃,看着我笑。
    我送她的缎带,被我亲手扯下,落在地上。
    清甜。
    我惊醒,静坐了一整夜。
    ·
    业力排查,我知道是她杀了二皇子,但那又如何,该查的仍要查。
    我凭什么包庇她?
    但当殿门闭合,只剩我和她。
    空气中的清甜气息弥漫不散,一直在我呼吸之下。
    她又在装可怜了,装完可怜开始威胁。
    手段用尽。
    我烦了,不想再闻她身上的气息。
    我强硬拽起她手腕,轻触丁级业力打算就此揭过。
    我的手套是超天阶防器,薄如蝉翼,能遮天道烙印,也隔绝触感。
    因为我的手很敏感。
    但。
    她的手……
    我视线落在她手腕。
    那一截白皙纤细,在我手中扭动。
    隔着手套,仍触觉清晰。
    我怔住。
    她开口提醒,说我烫到了她。
    我松手,却不想走了,坐下来与她说话。
    她似乎只擅长算计,不擅长闲谈。
    我配合她的古怪,空气静默,淡甜的香味环绕。
    我帮她把糕点摆好,让她尝尝,我希望,她不必一直活在算计与防备之中。
    仅一天。
    我便明白了我对她的想法。
    我坦然接受。
    ·
    太极宫招生。
    我帮她办入学,她开始对我提要求了。
    提就提,但她喊别人哥哥。
    差点忘了,她素来步步为局,我不过是她棋盘上的一枚。
    我转身就走,并决定不许她再进入我的梦中。
    她在后面提着裙子追,从哥哥喊到师兄又直呼我大名,淡淡的清甜一路缠绕。
    追什么?
    爬个楼梯都不愿意。
    我告诉她方法,离去。
    她随意便破了门上禁制,我开始起疑。
    她是我的同类。
    亘古道种,天生坏种。
    我以为往后的日子会平淡,却不料,我将要大难临头。
    当晚,她又开始使唤我了。
    我想跟她说话,我拒绝不了她的任何要求。
    我替她铺床,强制打断她与未婚夫的传讯,我帮她收拾东西,香膏与香粉一一归置。
    对了,她竟然有未婚夫。
    未婚…夫?
    我霸道地占用她时间,甚至,我开始想以后。
    我父母是不可言说的错位,正道第一的听松真人,与不该有私情的仲裁岛岛主,生下了我。
    而我,与她能有什么以后。
    她执念于权势、金钱、名望,她要争储。所以,她不会跟我玩什么远走高飞的戏码。
    想明白后,我便压下了所有行动表达。
    但计划总是会被打乱。
    她被「路人甲」留下的阴阳法则所伤。
    我当然知道是她,所过之处,一缕清甜残留,我以气味浓淡分辨她在此处停留了多久。
    那晚,我把「路人甲」骂了个狗血淋头。
    她高烧不退,叫我哥哥。
    她的汗落在了我身上,她的味道经久不散。
    她似乎不知男女有别。
    我看到了不该看的。
    她还要我抱她。
    她完全不懂,我是个男人。
    ·
    生辰宴,她怎么了?
    我从未见过她急成这样。
    向来最重仪态,连发丝都不容有尘的人,却失了从容,狂奔不止,甚至不顾实力隐藏。
    她不开心,她那个未婚夫也别想好过。
    我掀了聿恒砚的生辰宴,去找她。
    她跟「老东西」打了起来。
    我在听松居外,静等到战斗平息。
    她哭了。
    她想让我当她妈妈。
    我不同意。
    ·
    她再次被法则所伤,我恨不得把其他五个道种全杀了。
    我太过在意,失了方寸。
    我与她的私下相处越来越多,却始终不知如何表达,亦不知是否该放纵她。
    她被我宠得有恃无恐,愈发放肆。
    她亲了我两次。
    第一次我当她喝醉了,不作数,藏在心底。
    可第二次,她很清醒,她在我身下蹭来蹭去。
    我凶她,她吻我。
    ·
    她夜夜入梦。
    我压不住暗涌,六欲泛生。
    ·
    她总说我身上烫。
    我想烫她其他地方。
    ·
    我发现有人在利用她的认知缺陷钻空子。
    我开始教她,她听懂了吗?
    为什么教完就忘。
    直到她的道种暴露,她用我所教反向钳制我的那一刻。
    我才明白。
    道种,何来迟钝?
    她学什么都快,她懂。
    她故意的。
    我以「晦明裁定」直探她内心,很遗憾,她对我的感情与我对她,不一样。
    我因爱催发失控。
    她以掠夺生出侵占。
    她说我身上香,她说这话时的神情太过纯净。
    于我,却致命。
    天罗地网,我终会落陷。
    我很清醒,但我沉沦。
    ·
    可是。
    为何深夜在男人家里,衣襟半敞。
    我同她说过,男女有别……
    谢令,你再这样。
    我就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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