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杳将手机拿远了些,直到那头的咆哮声低下去,才重新贴回耳边。
她一边听,一边伸手够过鹿氏刚送来的竞标资料,指尖不急不缓地翻了一页。
“谢氏这次招标是空调项目,”鹿杳语气平淡,“鹿氏是做房地产起家,空调这一块从来没碰过,更何况……”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的鹿鸣就抢过了话头:“更何况什么?”
鹿杳弯了弯唇:“更何况,鹿氏送过来的审查资料,谢氏那边筛了一遍,几乎没一项合格。”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接着是鹿鸣明显压着火气的声音:“不合格怎么了?你不是嫁进谢家了吗,不是有个好丈夫、好公公吗?”
鹿杳声音软了几分,语气却透着一股无辜的固执:“那也不成呀。谢氏虽然给了鹿氏竞标资格,但审查资料过不了就是过不了,流程上的事,我也插不上手。”
鹿鸣终于忍不住拔高了嗓门:“你就不会吹吹枕边风?谢老爷子不是都让你进公司了吗,那说明他看重你!”
“不行。”鹿杳这两个字斩得干脆利落。
“鹿杳!”鹿鸣彻底怒了,“你这是什么意思?嫁进谢家就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是不是!”
鹿杳被吼得眼眶一红,嗓音也跟着软下去,委委屈屈地:“没有啊爸……从小到大不都是您教的吗,做人做事要认认真真,不能走歪门邪道。”
“……”
电话那头沉默了。
鹿杳低下头,手指悄悄掐了一把大腿,硬生生逼出几滴泪来,语气却越发无辜:“这不是您说的嘛。”
鹿鸣被她堵得脸色铁青,半天才憋出一句:“……也不全是那样,有时候还是要懂变通的。”
“不行不行不行,”鹿杳摇头,声音轻快得像在哼歌,“爸,您还是把资料拿回去重新准备一下吧,竞标时间不是还有一阵子嘛。”
说完,不等那头再开口,她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手机往桌上一丢,顺手抄起那杯才倒好的红酒,送到唇边抿了一口,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手机“叮”的一声,屏幕亮了起来。
鹿杳放下酒杯,指尖划过屏幕,就见秦未晞的头像旁弹出一行简短的消息。
“宝,鹿幼怀孕了。”
她瞳孔微缩,指尖顿了顿,随即敲了一行字回去:“?什么情况?”
消息刚发出去,秦未晞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鹿杳看了眼来电显示,拇指一划接通。
她没来得及开口,那头秦未晞的声音就先过来了:“我也不知道啊!我也是刚听说的,具体怎么回事还没摸清呢……要不这样,明天晚上咱们游轮上见?”
鹿杳听完,缓缓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才将电话挂断。
怀孕了。
……
次日,晚九点。
港市豪门圈子的游轮宴,几乎每月都有,这回做东的是池野。
船舱内金碧辉煌,满目珠光宝气,世家子弟三五成群,举杯谈笑间,香槟气泡细碎翻涌。
鹿杳一袭红裙,明艳夺人,身旁秦未晞则是一身黑裙,两个人靠在一处,低声说着话。
池野端着酒杯晃晃悠悠走过来,笑得爽朗:“嫂子玩好啊,谢哥飞丑国出差了,咱们可得把他这份照顾补上!”
鹿杳抬了抬手里的酒杯,轻轻与他碰了一下,算作应下。
池野比了个“OK”的手势,才转身没入人群。
秦未晞用肩膀轻轻碰了碰鹿杳,下巴往舱门方向一抬:“外面聊?”
鹿杳会意,跟着她穿过人群,走到游轮外头的露台上。
夜风裹着海水的咸湿迎面扑来,船舱里的喧嚣被隔在身后。
天上一轮月亮挂得高,冷冷地亮着,海面碎银般一晃一晃。
秦未晞这才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那天同学聚会之后,鹿幼回去,我哥又没忍住动了手。结果她身下见了红,送去医院一查,才知道已经怀了六周。”
鹿杳听完,目光落在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没说话,只若有所思地垂了眼。
秦未晞摇了摇头,抿了口手里的香槟,嗤笑一声:“你是没见着我哥知道以后那副模样,跪在地上跟什么似的,忏悔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啧。”
鹿杳听完,轻轻笑了一声:“那你怎么没给我录个视频?”
秦未晞心虚地眨了两下眼,立刻伸手挽住鹿杳的胳膊,凑过来讨好地笑:“那我不是当时光顾着看热闹了嘛,一回头就全忘了~”
鹿杳斜眼看她,秦未晞赶紧又补了个无辜的笑容,眼巴巴的。
僵持不过三秒,鹿杳神色一松,无奈地撇了下嘴:“行吧行吧,原谅你了。下次记得。”
秦未晞立马举起三根手指,一脸郑重:“是是是,下次一定记得!绝不忘!”
鹿杳这才弯了弯唇,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而就在此刻,宴会厅内骤然响起一阵引擎轰鸣,摩托车的声浪劈开满室喧哗,突兀又嚣张。
秦未晞和鹿杳对视一眼,齐齐回头。
就见谢砚礼一身黑色皮夹克,竟将一辆摩托车直接开进了厅中央。
他手指一勾,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门口立刻涌进来一群小弟,怀里抱着大把美钞,扬手一撒,花花绿绿的纸币漫天飞舞,瞬间铺满了宴席厅。
世家子弟皆是愣了一瞬,随即像被点燃了似的,疯抢着、尖叫着,乱作一团。
谢砚礼骑在车上,笑得肆意张狂,扬声高喊:“这些都是我做生意挣来的,都随意拿!”
说完,他单手握着撒钞机,冲着人群继续扬手一按,钞票如雪片般纷纷落下,摩托轰鸣声混着尖叫欢呼,将整艘游轮的气氛推到了顶点。
鹿杳看着,不由得嘴角抽搐。
她知道谢砚礼这个人疯,却没有想到会是这么疯!
秦未晞也有些惊讶,迫不及待地走了进去,加入了人群。
鹿杳走了进去,就见谢砚礼把手里的撒钞机扔给了池野,冲着鹿杳冲了过去,抱了起来:“怎么样,给你的惊喜,我提前回来了!而且我可想死你了!”
鹿杳惊呼一声,伸出手拍了拍谢砚礼,见谢砚礼这兴冲冲的样子,便只好道:“嗯嗯嗯,特别惊喜!快放我下来!”
谢砚礼这才将杳放了下来,又伸出手搂抱住:“今天消费由我买单!!!”
说完,热闹一下达到了顶峰。
过了一会儿,现场才逐渐安静下来。
游轮包厢。
谢砚礼把那只红丝绒盒子递过来,鹿杳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鸽血红宝石项链,成色极好。
她合上盖子,抬眼看他:“你不是说去丑国进修出差了吗?这又从哪儿搞来的?”
谢砚礼无所谓地摊了摊手,语气散漫肆意:“是啊,是去进修了啊。放心,一切合法合规,跟那边的老师学了几手金融操作,顺手挣的。”
鹿杳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眼前这个人,倒也不像谢老爷子口中那般不学无术。
正想着,池野端着酒杯凑了过来,拍了拍谢砚礼的肩膀:“对了谢哥,后天的拍卖会,你去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