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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穿,她?干巴巴地想。 (2)

    友好,什么?也?看不清。

    恰在此刻,“叮——”,一条新消息至。李疏低头看到“非科班出身相声演员”的备注名,眉头立刻就松动了几分。他把?手机贴向耳朵,听着王术“我在你家楼下,你下来一趟,这个点儿你妈应该在家,我就不上去了,啊,这个点儿你应该刚洗好澡……不管,我来都来了……”时长?三十四秒的车轱辘话?和?声音里故作神秘的笑意,顷刻便散了最近几天因为成荟的责问?和?李道非的不支持而产生?的些微愧疚和?烦闷。

    李疏套上衣服下楼,在小区中庭几个滑板少年之间?找到王术。说“少年”可?能不太合适,是介于儿童和?少年之间?的年龄——王术在这个年龄段之间?还是挺吃得开的。王术正在给小少年们示范她的滑板技术,但大?约是许久没?练了,他走到跟前时她刚好一脑门儿冲撞到怀里。不知道她先前是怎么?跟人吹嘘的,总之这一跤摔得非但没?被同情,还被齐齐嘘声嘲讽。

    王术被嘘得脸红,掩面把?滑板还给最小个子的男生?,不讲理道:“姐姐只是好几年不练了……你们爱信不信吧,姐姐玩儿滑板的时候,你们中大?多数还没?学会直立行走呢。”

    小男生?们本就好斗,可?不惯她张口就来的毛病,他们立刻七嘴八舌地向她约战,“姐姐不服我们找个场地继续比啊”、 “姐姐可?以示范这个Kickflip么?” 、“后门就有个小滑坡,走啊”……

    李疏在王术上头之前捂住她的嘴,说:“姐姐服了。”

    滑板少年们你追我赶地离开后,王术退出李疏的怀抱,用?下巴点了点旁边的礼物盒,态度十分倨傲,也?不知道从哪部野生?偶像剧里学的,说:“给你的,打开看看。”

    李疏打开盒子便看到自己去年跟王术提到的那个联名款的运动鞋。他挑的这双鞋不算特别贵,但是不好买,某购物网站和?大?多数实?体店长?年断货。

    “奖学金花光了吧?”李疏盯着鞋子看了片刻,问?。

    “还有一些些……”王术讪讪道,随即又横眉竖目,“你别操那多余的心。”

    李疏于是便不多问?了,反正他后面总有机会补给她。他眼睫低垂嘴角微勾仔细打量着收到的礼物,看看鞋舌,又看看鞋底的减震气垫,突然抬眼望向王术,并在王术反应过来之前,动作极快地趋近,在她唇上轻轻咬了一下。

    “谢谢。”

    王术也?不凹霸总造型了,笑得见牙不见眼,她感觉李疏是真的喜欢这双鞋,并非哄自己开心的,忍不住又开始给他画饼,“以后给你买更贵的。”

    “好。”李疏明知她是在画饼,却被哄得很开心。他把?鞋盒放在地上,抓着王术的胳膊肘,把?她填进自己怀里,在仍然带着暑气的夜里,静静与她拥抱。

    “行了,你上去吧,我走了。”王术轻拍他的胳膊示意他松手。

    李疏却纹丝不动,片刻,说:“我想再多抱会儿。”

    王术没?忍住笑了:“学长?不要?学别人黏人。”

    李疏:“没?学人,就是想黏你一会儿。”

    十月底李疏C大?报名确认以后,王术装不下去开始抽哒了。当然,她并没?有在李疏面前抽哒,是寻了个借口拒绝了李疏的饭邀回家抽哒的。杨得意收摊骑着电三轮回家时,王术正在水池前弯腰洗脸,虽然她极力假装自然,但那红眼睛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行了,说说吧,都好几天了,到底是碰上什么?难题了。最近生?意好我早出晚归的顾不上你,今天可?巧面洒了提前回来……别装了,你那脸根本藏不住事儿。”

    王术本来都止住了,杨得意这样笑着一问?,她那不值钱的眼泪又啪嗒啪嗒掉下来了。

    “唉,都来瞧瞧,可?把?我们大?头难为坏了。”杨得意笑着伸手摸了丽嘉摸她的头。

    王术捂着眼睛委屈地说:“李疏要?去归省读研,他说不定毕业也?留在那里。”

    杨得意一愣,眉头微微皱起,又慢慢松开,“哦,是这么?个事儿啊,”她解下围裙缓缓擦了擦手,将之放到洗碗池上,“那你是怎么?想的?你想他留在这里?”

    王术肩膀微抖了抖,扯了截一次性洗碗布揉到眼上不肯说话?。

    杨得意转而又问?:“你自己想好以后要?去哪儿做什么?了吗?”

    王术听了这句眼泪淌得更凶了。这不就是她回答钱慧辛的那句吗?!

    杨得意随手烧上一壶水,准备做晚饭,她低叹一声,慢条斯理道:“你自己心里都没?个成算就不要?贸然去干涉别人,以免以后落人埋怨。而且这也?不是多大?的事儿。现在是新时代了,视频通话?非常方便,即便是要?见面,国?内坐飞机或坐高铁几个小时也?见到了,不要?在心里演七八十年代天各一方的苦情戏。”

    王术被劝得有点豁然开朗的意思了,但同时又被讽刺得挂不住脸。她拨开水龙头低头又洗了一把?脸,悻悻地“哼”一声扭头就走。

    “不要?急在一时,日子长?着呢,大?头。”

    6.

    鸡蛋黄似的夕阳斜斜挂在青铜街街尾商户的屋顶上,晚风吹来蔬果摊贩的叫卖声、社?区广场的音乐声,和?谁家妈妈“你再敢过马路不看车我把?脑袋给你拧下来”的呵斥声,颇具生?活气息。李疏把?车停在秋粮胡同口,大?步向胡同里走去。

    今天C大?报名最终确认以后,他又马不停蹄去做老师布置的模拟实?验,因为实?验迟迟没?有进展不能走开,王术在楼外等了他十多分钟,之后给他留言有事回家饭约取消。李疏从王术没?有详述是什么?事这一点上推断出王术情绪不佳,因此实?验结束报告一交立刻就收拾东西回来了。

    “你怎么?来了?”王术借着倒垃圾出门见他。

    “你哭过?”李疏皱眉问?。

    王术闻听下意识地去遮眼睛,她出门前特地往墙上镜子里瞧了一眼,面上明明已经没?有异常了。

    “是因为我让你等了?”李疏问?。

    “我哪有那么?小气!”王术轻踢一脚垃圾桶表达不忿。

    王术靠在墙上,眼睫低垂,道,“我就是看到你在系统里点击确认了归省C大?,突然有点难过。又舍不得你离开,又羡慕你有自己明确的方向,”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又生?气你好像没?有想过我们以后怎么?办。”

    李疏低头注视着她,眉头渐渐皱起。

    杨得意的声音突然从墙内传来——

    “你们如果要?聊这么?深刻的话?题,就先把?厨房垃圾桶还给我,我急着扔菜叶子和?鸡蛋壳。”

    王术大?窘,在原地崩溃握拳。

    李疏见她埋着头一动不动,弯腰拾起垃圾桶把?它交给来到门口的杨得意手里。

    杨得意曲指勾着垃圾桶笑着,用?口型叮嘱他,“好好跟她说啊。”

    李疏点头表示知悉,并问?:“阿姨,我们出去吃饭行吗?”

    杨得意笑道:“这有什么?不行的,你让她先回来把?拖鞋换了。”

    第 37 章

    1.

    两个闹别扭的年轻人离开以后, 一直藏身在自家门里的二姥姥端着几张韭菜盒子来了。她是正要出门的时候听到了墙外的动静,这回难得?有点眼力见儿,没有出来围观打趣。

    “我正要出门就?听到他俩说?话?, 不?过没听太清。术术哭了?你骂她了?”二姥姥问。

    “哗啦——”杨得意把搀着韭黄的鸡蛋倒进油锅里, “婶子?你这岁数耳朵可以啊。嗐, 没什么大?事儿,她男朋友要考去归省读研,她舍不?得?,在跟人闹脾气。”

    “啊, 归省啊,归省是太远了, 我可听说?那地方深山老林的, 穷得?恨不?得?吃不上饭。”二姥姥在厨房昏暗的灯光和呛人的油烟里扬声评道。

    杨得?意翻炒几下把火关?了,打开头顶的橱柜取出个方盘, 道:“你听说?的得?是二十年前的归省吧, 不?对,二十年前也不?至于吃不?上饭啊。归省现在是中部?地区发展最好的, 未来几年还会更好。而且归省虽然属于丘陵地带, 山林是比平原多,但?人家要考的学校没有建在深山老林啊,也是现代化大?都市。”

    二姥姥常年深居三秋胡同?,也不?怎么看新闻, 所以耳根子?特别软,别人说?的话?, 错的她听, 对的也听,她立刻道:“唉, 已?经发展得?那么好了?!那去就?去嘛,又不?受罪。术术不?高兴什么,大?不?了以后毕业也去嘛。老钱家的那个辛辛从小就?念叨着以后要去海市。多好啊,一辈子?扎在这三秋胡同?里可没出息。”

    杨得?意闻言神色略微黯淡,她一方面是跟老人一样的想法,认为年轻人趁着没有负担的时候多出去走走是件好事儿,一方面却多少又有些担忧,害怕王术这个窝里横的玩意儿在千里之外他们招呼不?到的地方受人欺负。

    “你说?的对,我也是这么说?的。”杨得?意稳了稳心神,抓起一角韭菜盒子?吃起来,转开话?题,称赞二姥姥,“韭菜盒子?还是得?吃我婶子?亲手做的,比外面饭店里做得?都香。我其实前几天?就?想吃了,但?就?是觉得?择韭菜烦人。”

    二姥姥听得?高兴笑得?一脸褶子?,“你再?想吃了就?跟我说?,我给你做。坐电视机前看两集电视剧的功夫就?择好了,哪里烦人。”

    两人在客厅与厨房的明暗交界里漫聊着,王西?楼和王戎相继下班回来了,天?气预报的声音也响起来了。

    “……预计今天?晚上到明天?白?天?,我市将出现大?范围持续性强降水过程,居民应尽量减少出行,关?好门窗,地处低洼的居民要准备沙袋、挡水板等物品,或砌好门槛,以防止雨水倒灌。”

    “能?不?能?信呐?雨水倒灌?白?天?日头可大?着呢!”

    “谁知道呢,不?过真要是下雨,秋衣秋裤得?找出来备着了。”

    “又一个夏天?过去了,日子?过得?可真快。”

    “是啊。”

    2.

    车子?开出去不?久,王术就?发现了不?对劲。它是驶向G理工方向的。她想问“你不?是说?去吃饭么”,但?一时抹不?开面,便一路绷着脸保持沉默。李疏果然将她载到了他的居处。

    两人在电梯里也各自盯着前方保持沉默,王术在这份沉默中越来越委屈,及至电梯门打开,委屈终于到达顶点。她转身在李疏沉甸甸的目光里硬声说?,“很多人毕业就?会分手,我们……”

    却不?巧再?次被打断——

    “肉和菜洗好了,火锅底汤也煮沸了,你们到了,可真会挑时间。”

    王术闻声回头,不?意瞧见林和靖和钱慧辛。林和靖在敞开的门里站着,钱慧辛在他身后的客厅里正反手解着围裙。

    林和靖看出王术的疑惑,主动解释:“庆祝你的朋友辛辛愿意也当我的朋友。”

    钱慧辛面瘫脸纠正他:“我只?是说?不?讨厌你。”

    林和靖好脾气地回头道:“对的,但?两年了,不?值得?庆祝吗?”

    ……

    虽然王术一直知道林和靖在着意接触钱慧辛,但?其实四个人聚在一起的时候不?多。她不?愿意坏了大?家的兴致,尤其是钱慧辛的兴致——辛辛愿意跟人接触多不?容易——立刻露出盎然笑意跨出电梯。

    “她对她的朋友是真爱啊,你看那脸儿变得?多快,”林和靖在后面悄声吐槽,又问,“你们刚刚吵什么呢?”

    “去归省的事儿。”李疏说?。

    王术翻出自己的拖鞋穿上,问钱慧辛,“我都不?知道你俩也在,你怎么没跟我说??”

    “我给你发信息了,说?‘我到了,你什么时候来’。”钱慧辛说?。

    两人同?时低头查看手机,一个以为自己没发出去,一个则是以为自己没收到。

    片刻,王术讪讪道:“我手机开了勿扰模式,没留意有新信息。李疏跟我说?晚上一起吃饭,也没说?是跟你们一起吃饭,不?然我就?不?推掉了。”

    钱慧辛盯着她的眼睛琢磨着问:“你俩终于吵起来了?”

    王术做歹毒状悄声让她“闭嘴”,提膝去书房里翻自己上周落下的小镜子?了。

    在过去的近一年里,王术几乎成了这个小三居的常客。不?过原因并不?是成人方向方面的,而是学术方面的,具体来说?,就?是当它是个自习室与男朋友一起来上自习。此处没有图书馆和自习室里挥之不?去的低频嗡嗡声,空调温度也可调可控,是考级考证阶段的理想自习场所。

    ——不?过上自习是无需夜不?归宿的,所以成荟的直觉没错,李疏的确是在说?谎。

    当然,他们也不?是没有在自习期间做些与自习无关?的事情,比如上个月和上上个月,两人就?没有按捺住给彼此脱了脱衣服……不?过最后均因故以失败告终。

    3.

    夜幕落下来以后,小三居里的火锅场逐渐别开生面。林和靖在讲自己和几个同?学做的手游APP,钱慧辛在讲即将到来的教资面试,王术在讲暑期兼职时遇到的毁三观的脑残……李疏不?时走神,但?也说?了几句跟成玥相关?的趣事。一打啤酒很快就?只?剩下最后的两瓶。

    钱慧辛喝得?脸蛋儿红扑扑的,语速慢得?仿佛开了0.5倍速。

    “我跟她说?,当老师有寒暑假啊这多好,一年有三个月的时间我都可以带着她出门转悠,弥补她在监狱里哪儿也去不?了的这些年。”

    “我还跟她说?,等她出来,我第一件事就?是陪她烫头,什么流行烫什么,然后还要给她买很多裙子?。我从小就?不?喜欢穿裙子?,因为穿裙子?不?方便跑,但?是我听姥姥说?她曾经是喜欢的。钱文长活着的时候不?允许她烫头穿裙子?,现在钱文长死了……哪里不?对,钱文长是不?是早就?死了?啊!是早就?死了,厨房里那一地的血还是我用拖把拖的,后来拖把很难洗。”

    林和靖给钱慧辛的酒杯里倒上了温开水,后者醉得?喝不?出来区别,仰脖就?干了。林和靖寻不?到干净纸巾给她擦嘴,索性直接伸出手指在她唇角下巴上各刮了一下。

    李疏问:“她妈还有多久出来?”

    林和靖头也不?回道:“一年十一个月。”

    王术走过来不?顾钱慧辛的挣扎用热毛巾给她擦脸,“她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些,不?过去年暑假跟她一起去医院探望她奶奶,从她奶奶的咒骂里大?概听了一嘴。”王术跟林和靖说?,“虽然用了两年的时间,但?能?让她说?出‘不?讨厌’已?经很了不?得?了。任何情况下麻烦千万不?要对她发脾气,可以直接不?理她,但?是不?要发脾气,她害怕那个,学长。”

    钱慧辛的大?脑已?经基本?停摆了,她听到王术说?“不?要对她发脾气”,皱眉跟着搂了一句“对对,不?要生气”,听到王术说?“学长”,张嘴便问,“什么?哪个学长?你的学长?”

    王术露出苦瓜脸耷拉着肩膀黯然道:“我就?快没有学长了。”

    钱慧辛小姨催她回家的电话?给这场火锅局画上了句号。

    因为李疏喝得?也有点多,王术便负责替他送人,又因为王术实在有很多不?放心的地方要交代林和靖,便一路把人送到了小区门口。王术在小区门口与林和靖又聊了约七八分钟代驾才来,她谢绝了林和靖也一道载她回家的提议,说?还有话?没跟李疏说?完。

    林和靖与钱慧辛离开后,独自往回走的路上,王术毫无征兆地顿住脚步。她站在原地琢磨片刻,突然转头望向一旁的社区便利店,又片刻,犹豫着提膝迈向便利店。王术整个购物的过程特别快,只?用了不?到一分钟,出来时外套口袋微微鼓起。

    李疏剩余的意识仅撑到把碗碟全部?丢进洗碗机里就?到了强弩之末的状态了。他听到浴室里有哗啦啦的水声,以为是谁在洗澡,片刻,他想起来到房子?里只?有自己,所以那是他自己放的水。

    酒精似乎把血管里的血液煮沸了,李疏热得?不?能?行,仿佛置身盛夏正午的塔克拉玛干沙漠。他跌跌撞撞地进来,本?意是要去关?水,却把手伸进了装满凉水的浴缸里——不?能?指望一个喝醉的人还记得?调节水温。

    李疏热得?脑袋快要转不?动了,他最开始是想脱衣服的,但?解扣子?太麻烦了,他热得?等不?及了,索性就?直接迈进了浴缸里。

    “没关?系,反正衣服本?来也得?洗。”他用就?快要烧干的脑细胞分析并肯定当下的情况。

    王术录指纹进门,在心里默默给自己鼓劲儿。之前的两次,一次是因为准备不?足,一次是因为她忍不?了疼,他都忍住了没有做下去。她得?先把那两次的偿还了,再?与他慢慢说?。很多人毕业就?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现实因素分手,他们眼下似乎也遇到了棘手的现实因素,但?是她不?想分手,他得?想想办法。

    厨房方向传来洗碗机工作状态的轰轰声,王术闻听不?由露出惊讶的表情,她出门时瞥见他醉得?都夹不?起碗里的鱼丸,怎么居然还能?把碗洗了?

    王术狐疑叫了两声李疏的名字,并未得?到回应,她一路走过去接连打开卧室和书房的门,也都不?见他的踪影,“李疏?”她扬声又叫着,目光突然落在洗手间的门上。

    “你在不?在里面?”王术敲着门问,“在里面就?吱个声儿啊,李疏学长?”

    王术停止敲门把耳朵紧紧贴上去,然而里面既无水声,也无人声。她不?由皱眉,怀疑有可能?是刚刚她下楼送人的时候他因故出去了。她转身向着玄关?的方向走去,要去门口的斗柜上取手机给他打电话?,心脏却没有任何预兆地倏地一沉,她眼神一凝顿住脚步,转头便压下门把手奔进了浴室。

    一点水汽也无的浴室里,李疏静静趟在浴缸底部?一动不?动,似乎已?经沉没多时。

    王术没有一点心理准备,惊得?麻木了,动弹不?得?,全身的热血也仿佛直接成冰。但?这种状态只?维持了大?概三秒不?到,她便竭力挣脱出这一瞬的惊惧,“噗通”跳进了浴缸里。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借了力,王术两手伸到李疏身下,颈侧的青筋一振,便把这个高她一头的男生给生生抱坐起来了。

    李疏在破水而出的那刻突然呛咳起来,咳得?面白?发乱、目赤筋浮——当然不?是因为溺水,是被乍然出现的王术吓的。

    “你怎么了?”李疏被迫伏在王术肩上,眼睫湿润微垂,显得?十分无辜。

    王术的眼泪这才扑簌簌落下,她咬牙在李疏背上狠狠捶了两下,又紧紧搂着他不?许他挣扎,嘴里是抖得?稀碎的心有余悸的“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李疏似乎这才明白?发生什么事了,他伸手回搂着王术,说?“我就?是热,你别怕”。

    第 38 章

    1.

    天际“轰”的一声炸响, 跟着便是密集的雨点砸窗声。王术从惊惶中?惊醒,当先打了?个哆嗦,她到这刻才意识到水是凉的。

    她胡乱抹了?抹脸, 拉着李疏从浴缸里出来, “行了?, 不洗了?,去床上躺着。”

    “我就?是热,”李疏晕晕乎乎跨出浴缸,仍在安慰她。

    “我知道, 你把湿衣服脱了?,先去躺着。”王术说。

    李疏脑袋浸了?几分钟凉水, 自以为清醒了?不少, 他清楚不能把湿哒哒的衣服穿进卧室,微蹙着眉, 慢吞吞开始解扣子?, 一边解扣子?,一边茫然四顾, 寻找自己并未拿进来的睡衣和内裤。

    王术张口试图阻止, 低头瞥到自己口袋里湿淋淋的东西,喉咙滚了?滚,一声不吭了?。她盯着他愣愣瞧了?片刻,转身涨红着脸去把浴缸里的水放了?。待到浴缸里的水全部流出, 李疏早已离开。

    窗外雷雨大作,王术湿淋淋地倚着浴缸埋头坐着, 片刻, 抬起微颤的手把卫衣脱了?……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惊呼,似乎是那?户突然发现哪扇窗户没关, 房间被?雨打湿了?。王术听着女?人的指责和男人的抵赖,神情愈发窘迫,牛仔裤本就?很紧的铜扣突然变得愈发得紧,手指指肚都?硌紫了?都?没能打开。她略感?挫败地低头做了?两?个深呼吸慢慢平复情绪。也?不知道为什么,前两?次李疏给她脱衣服时,她并没有?很强烈的羞耻感?,但这回自己脱时,羞耻感?却反而拉满了?。

    王术把自己的衣物?归拢到脏衣篮里,打开花洒极快速地冲洗着自己,琢磨着大概是因为当时他们俩都?呼吸急促和滚烫,她能在他那?里找到平衡,而现在慌张哆嗦的只剩下自己,没地儿找平衡了?。

    因为雷声一直在耳边徘徊不去,王术害怕被?雷劈,五分钟就?把自己从里到外洗刷好了?。她套上李疏的T恤和从便利店顺便买来的一次性内裤,再把脏衣篮里两?人的衣服一起倒进洗衣机里,握拳给自己鼓了?鼓劲儿从浴室里出来了?。

    在一鼓作气去往李疏卧室的路上,王术突然想起没跟家里交待,于是转道去玄关斗柜上取来手机给王戎发信息,让她告知父母雷雨太大不回去了?。

    王戎的回复顷刻就?到了?——一个捂眼偷看表情包和一句“Enjoy yourself,做好措施”的阴阳怪气的嘱咐。

    王术最烦她这种显眼包式的聪明劲儿,她本打算直接略过,但深想还是气不过,于是给王戎发过去个用她的丑照制作的俗烂表情包,并很有?先见之明地在她回信谩骂之前关机。

    ……

    王术曲膝上床时,李疏已经不是十分清醒了?,但在耳边叫他“学长”会有?模模糊糊的回应。她把他从侧躺推成平躺,然后迈过他的腰趴到他胸口小口小口开始啃他脖子?……即便榨取生平观影所学,也?仍旧是一嘴轻一嘴重的,其实并不怎么令人愉悦。

    李疏被?啃得有?些痒,手一动,便十分丝滑地从王术柔腻的后腰一路抚到了?蝴蝶骨上。他倏地睁开双眼,与满面通红的王术面面相觑。

    “……太好了?你还没走,”他揉着眉骨醒了?醒神,懊恼自己差点睡着了?,“术术,你……”

    王术不待他把话说完趴回去继续啃,她不知道此?情此?景两?人说什么能不尴尬,就?索性什么都?别说了?。她十分庆幸自己刚刚把大灯关了?只留了?橘黄的床头灯,最起码她此?刻的困窘不至于纤毫毕现。

    “你先、你先等等,术术,我想跟你说几句话。”李疏微微后仰躲避,但王术就?像个大型水蛭,吸附在他颈侧,跟着他移动。

    “大头!”李疏继续躲,又想恼又想笑。

    王术听出了?他真的是不愿意,慢慢停下了?。她垂着脑袋不动,想说“你别拒绝我,我现在臊得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砍了?埋岩浆里”,但未及发声,眼泪一下子?就?涨上来了?。她假借咳嗽缓了?缓情绪,半起身硬声给自己找补,“……不愿意算了?,借我条裤子?,我要回家。”

    “没有?不愿意。”李疏抓着王术的胳膊肘要把她扯回来,却被?她梗着脖子?左右腾挪躲开。

    “我要回家!”她突然扬声。

    李疏在昏暗的光线里看到王术的眼框红了?倏地停下,他缓缓支起胳膊沉默不语盯着她,片刻,右膝向上一挑翻身把她压到身下,极快速地说,“别人毕业就?分手是别人的事儿,我不分手,你这个大混球……把腿分开。”

    王术的眼泪被?突然的天旋地转给颠出来了?,她左右歪头在枕头上揩了?揩眼睛,静静与李疏对?视。在漫长的对?视中?,眼睛又湿了?。

    倪静琳说不用感?情耽误彼此?的前程是成年人的默契和美德,但是王术觉得自己可以是一个没有?美德和默契的人,她甚至可以是个耍赖的人,总之,她就?是不想跟李疏分开。

    王术微微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李疏不由分说捂住了?嘴。李疏另一只手抬起慢吞吞去解睡衣扣子?,说:“既然你刚才不想说话,现在就?也?别说了?。”

    ……

    大约一刻钟后。

    “没真不让你说话,是不是疼了??”

    “……不是疼,有?些奇怪,说、说不上来。”

    “是不舒服?”

    “……不是,你别问了?。”

    大概是因为雷雨声太大以及光线太暗令人的羞耻心大打折扣;也?大概是因为那?句“我不分手”太鼓舞人心,王术的配合度很高,这个夜晚因此?被?拉得格外长。

    2.

    虽然杨得意在王术面前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跟婶子?也?没多?说什么,但这点忧虑还是在这晚的睡眠质量上表现出来了?,最开始是睡不着觉,后来是一有?动静就?醒,王西楼上个厕所、喝口水、调个床头灯,她都?会惊醒。

    “术术是不是没回来呢?”

    “说雨太大不回来了?,刚刚给王戎发信息了?。你今天是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杨得意躺得实在难受,便拥被?坐起来,细细跟他说了?今天的事儿。

    世界这么大,她十分愿意让王术趁着年轻出去看看,但她又忍不住前怕狼后怕虎。今天电视里不还播了?一条年轻女?性被?醉汉骚扰和暴打的新闻吗?这个世界真是令人忧心忡忡。

    王西楼说:“你即便整宿不睡给她盘算又有?什么用,大头的人生到头来还是得听大头自己个儿的的。你少操点心吧,大头只是看起来没心没肺,但并不是真的没心没肺。”

    杨得意斜睨着他,不满道:“你个当爹的怎么这么镇定?你不担心吗?”

    “是跟着李疏的话,我倒是不担心。去年的事儿你是不是忘了?,就?是大头在公交车上遇到变态那?事儿。李疏当即带着她出去转了?一圈,回来一点阴影没留下。李疏心细果断,能把她照顾得很好……但是镇定谈不上,糟心,非常糟心,雨大可以叫我去接她回家。”

    杨得意也?是关心则乱,王西楼一提起这事儿,她大脑瞬时清明了?。

    王西楼当初实在气不过,趁着周末去了?接警的派出所了?解情况。派出所的民?警对?这个事儿太有?印象了?,说李疏把人打得拘留之前得先去医院缝针不说,她家姑娘也?不是个纯纯的软柿子?,双方都?签字以后,她临出门还得回去照脸再抡人两?下,而且她抡完人她男朋友还赞许地笑了?……啧,挺有?意思的一对?小情侣。

    啊,是这样没错,如果有?李疏在侧,她家大头应该受不了?什么委屈。

    “行了?睡吧。”杨得意心安定下来了?就?有?了?倦意,但她刚躺下旁边王西楼又长吁短叹坐起来了?,“你怎么又起来了??”

    “睡不着了?。”王西楼说。

    3.

    王术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她一睁眼,天就?已经亮了?。身上是温暖干燥的,显然学长事后替她清理了?一番,这真是令人羞耻心爆棚——没错,天亮了?,羞耻心回来了?。

    一个清醒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大头,聊聊?”

    王术慢吞吞翻成个趴卧姿态,把棉被?尽可能多?地塞到身下,又将头发往脸前扒拉,试图遮挡惭色和熬夜后略显浮肿的脸。

    “……可以聊,但是不要叫我‘大头’,我的头早就?不大了?。”

    李疏听她认真反驳忍不住笑了?。

    窗帘缝隙里露出的天空是铅灰色的,阴云浓一块,淡一块,仿佛王术衣柜角落里那?条跟其它衣服混洗后染色不匀的白裙子?;一夜过去了?,仍旧在下雨,有?车驶过时能听到车轮溅起雨水的声音。

    “昨天晚上喝多?了?,没太控制住,你还好么?” 李疏侧过头注视着她。

    王术表情僵化?艰难回答,“……不是太好,但可以克服。”

    李疏“啊”一声,顿住了?,一时无话。

    王术却以为他误会了?,表情突然变得愈发难以启齿,犹豫片刻,她艰难解释:“昨晚挺好的,是现在不太好……话题到此?为止,我们两?个都?没有?经验,就?不要相互为难了?,各自处理吧。你继续说你的,说正经的,求你了?。”

    李疏听到“各自处理”和“说正经的”垂眸又笑起来。

    ——两?人现在一躺一趴,能正经到哪里去?

    李疏伸手在王术后腰轻轻揉着,耐心等着,后者终于不好意思地转过头要说话时,他突然抵近把她的话吻回去了?。李疏细细咬啄着她的唇角和内侧软肉,在厮磨的间隙极清楚地表达自己的意思。

    “如果你毕业没有?特别想去的城市,你就?先来归省看看能不能适应,不能适应也?没关系,C大合作机构遍布全国,近距离的大都?、晋市,远距离的海市、滇市都?有?,我毕业可以去你选中?的城市。等我研二年龄到了?我们就?结婚,好么?”

    王术觉得李疏这样缓缓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直击心灵。她想,他一定是在他心里的小黑板上写过很多?内容,又做过无数道选择题,所以此?刻才能徐徐给出这样一个最终答案。

    “……似乎现在结婚这么早的不多?了?,大家会说没出息的。”

    “别听他们的,跟不喜欢的人结婚才是没出息。”

    第 39 章

    1.

    在刚刚过去的这个声势浩大的雨夜, 王术经历了新的感官体验,大致规划了新的生活方向,当?然, 也重新武装了自?己?的脸皮, 以应对未来王戎探究的目光。

    而同样是这个雨夜, 钱慧辛的奶奶钱素珍走完了自己并不怎么值得书写的一生。

    老太太起?夜突发心?梗,卒于门楣正下方,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清晨对门的邻居出门瞥见,差点吓破了胆。由于老太太的躯体被人发现时已经僵硬多时?, 实在穿不上寿衣,就只好草草将寿衣搭在身上一并填入殡仪馆薄薄的棺木。

    棺木、寿衣、骨灰盒、遗体火化等?林林总总的费用五千四百块钱是钱慧辛出的, 是她用?两个暑假的兼职辛苦攒出来的, 就当?感谢老太太曾经追着她喂过饭。不过感恩之情也就到?这里了。

    整场丧事严肃、寂寥、惨淡,从头到?尾只有钱素珍三个老家来的年过?半百的侄女?在灵堂前假哭了几嗓子, 也算跟她了却了浅薄的姑侄情。

    钱素珍是那种最传统最愚昧的人, 头胎得子以?后,自?己?就把?自?己?给?抬起?来了, 走道儿下巴扬得恨不得戳破天, 每每回娘家都要同她同样重男轻女?的老母亲一道给?哥嫂找点儿不痛快——因为她哥嫂三胎生得都是女?儿。所以?几个侄女?如今能来送她一程完全是人道主义的表现。

    “等?过?两年你?妈从里头出来,你?们?娘俩好好过?你?们?的日子……这套房子还能值几个钱,就当?是他们?母子对你?们?的一点点补偿。”几个表姑奔丧回去之前感慨万千地如此跟钱慧辛说。

    ……

    王术抬手抹了把?汗,叉腰瞧着堆在地上的零碎东西, 跟钱慧辛说:“可算是收拾好了,你?洗洗手去一边歇会儿, 我自?个儿下去扔就行。”

    两人花了一整天的功夫整理出来的钱家的这堆东西, 有早就该扔掉的擦地都嫌不够吸水的旧衣物,有街道办帮扶人员赠予的被用?的脏兮兮的小家电及被存的过?期的食品, 有一家四?口大大小小的相框、生锈钥匙圈、保温杯以?及其他针头线脑的东西,填满了三个□□布袋和六个大号塑料袋。

    然而钱家这个破旧的三室一厅现在也就剩下这九袋垃圾了,王术等?下再这么拎下去一扔,就真成“家徒四?壁”了。

    ——钱慧辛的小姨前两天鼓动着钱慧辛把?这个房子里的床、沙发、衣柜、冰箱、电视等?全扔给?收废品的了。

    “你?们?到?时?候再重新装修?”王术上午来时?瞧见空荡荡的房子惊讶地问。

    “也可能会把?它低价卖掉,然后去买个小二居。我姥姥说,即便是死过?人的房子,只要价格够低,也一定仍有人要。”钱慧辛当?时?如此回答。

    钱慧辛盯着塑料袋里的生锈钥匙圈,头昏脑胀,仿佛在腾云驾雾。她似乎看到?她奶奶用?那个挂有菩萨牌的钥匙圈打开门,嚷嚷着叫她生理期不要洗头;又似乎是她爸爸用?那个挂有酒瓶起?子的钥匙圈打开门,吩咐她去厨房拿刀切个瓜,又似乎是她妈妈用?那个挂有她生肖像的钥匙圈打开门,质问她为什么作业没有写完就打开电视。她大约一分钟后才意识到?王术刚刚跟她说话了,又一分钟,大脑解密了王术那句话的内容。她心?不在焉地应道:“嗯,我现在不想出去。”

    王术当?先就去拎装有相框和钥匙串的那个塑料袋。钱慧辛心?脏一紧,微颤的“等?一下”脱口而出,但王术幽幽望过?来时?她却又无话可说。王术也不催促,就静静等?着,但五分钟过?去了,钱慧辛仍没有决断,只眼睛渐渐红了。

    王术想了想,商量道:“这袋东西我带回我家去,以?后我帮你?保管,再过?十年二十年你?想要了,你?就揣上二百块保管费来找我取,这样行不行?”

    钱慧辛模糊不清地应了一声,然后转开脑袋极快地抹了一把?眼角。

    ……

    王术与钱慧辛锁上钱家的门,一道回到?秋粮胡同口,碰见正在胡同里转来转去的钱慧辛的姥爷。七十来岁的干瘦老头儿瞧钱慧辛一眼,见她眼角是红的,便吞下了正要说出口的牢骚。他背着手引着钱慧辛往胡同里家的方向走,慢悠悠说,“你?姥姥正在家给?你?炸红薯丸子,你?小姨跟你?小姨父来家了,说要住一晚明天载你?和你?姥姥去见你?妈,顺便在衡河水库转转……”

    王术站在自?家门口瞧着路灯下一老一少离去的背影,心?头黑压压满当?当?的情绪突然释放出大半。

    2.

    钱素珍的事情尘埃落定时?,不回家的雨夜已经过?去一周了,王术默认不需要再特别交待什么了,最起?码杨得意和王西楼并没有表现出追究的意思。结果王戎这个不长眼的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刻突然敲门进来,非要问出王术有没有做安全措施。

    王术气急败坏地啐她一口,起?身推搡她要把?她赶出门。王戎扒着王术的衣柜不松手,下巴意有所指地往门外一扬,道:“要不然跟妈说,要不然跟我说,你?挑一个吧。”

    王术听出了王戎的隐藏意思,神色讪讪地往门外扫一眼,不甘愿地罢手。

    “在没皮没脸方面,你?一直是个中翘楚,这点随我。”王戎故作优雅地两腿交叠坐在王术床前,“所以?就直接省掉害羞这个步骤吧,你?详细跟我说说,我给?你?断断有没有问题。”

    王术盯着她看半晌,起?身就要出去,“你?脑子有病,我不如去跟妈说。”

    王戎赶紧将她拉回,道:“行了行了,就告诉我有没有做措施就行了。你?们?这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情绪上来了就爱跟生命赌概率……”

    王术忍无可忍地截断她,愤愤道:“有有有,有措施,行了吧?!”

    王戎在王术强烈的送客眼神里起?身,她走到?门口,又回头问道:“他过?程中……没有违背你?的意意愿,一直是温柔的吧?”

    王术把?桌上的毛巾卷成条,倒勒住自?己?的脖子,面无表情威胁:“再问自?杀。”

    王戎翻着白眼道:“我是问你?正经的,你?端正态度好好回答。你?们?这些有头无脑的年轻人有时?候会把?对方一些不良癖好当?成是深爱……”

    王术实在听不下去了,道:“人家没有违背我的意思,也没有不良癖好,你?不要在那儿瞎脑补。避孕套都还是我买的,人家先开始不大愿意,是我说不愿意我就回家…….”

    王术在王戎凉薄的目光里惊觉自?己?说多了倏地住口。

    王戎徐徐道:“原来人家本来是不愿意的。王大头,你?挺有出息啊。”

    王术哪能容她这么揣度自?己?,那多没面子,她立刻反口,“我刚刚说错了,他没有不愿意,是因为我们?先开始吵架了。之前的两次都是他先……”

    王术惊觉自?己?又说多了,再次住口,露出糟心?的表情。

    王戎转头便冲主卧里正等?着她回去汇报的杨得意喊话:“妈,你?快过?来听听,你?家大头的故事可长了……”

    3.

    转过?年二月底,李疏过?了初试,四?月底,过?了复试,他的本科阶段就算是基本结束了。

    王术既无考公打算也无考研打算,大三下学?期就开始留意专业相关的兼职工作了。她做过?各类展会的现场口译——大都和晋市均属一线城市,承接的各类国?际展览会多不胜数;也做过?儿童文学?的笔译;与此同时?专八高分通过?,其它专业级证书能考的也都考了。之后她研究了下人才市场里的薪资水平,感觉未来还是可期的。芒果千层糕会有的,漂亮的小裙子也会有的,一口气买两碗豆腐脑一碗喝了一碗倒掉的日子指日可待。

    当?然,王术自?信心?爆棚展望未来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毕业以?后需要独自?承担的生活日常所需有多耗钱,补一次牙多少钱,修一次马桶多少钱。

    ……

    李疏的毕业典礼王术特地去捧场了,拎着一束鲜艳欲滴的玫瑰。李疏的同学?们?人均二百五,每个人都捧着这束玫瑰拍了照,美其名曰让其发挥最大价值。

    “……你?不觉得这样很令人反感么?也没必要处处彰显女?朋友的存在感吧,毕业典礼上送玫瑰?”有位不知名的学?姐在太阳底下狠狠皱眉跟同伴吐槽。

    学?姐大概是觉得属于自?己?的毕业典礼,多了许多闲杂配角,影响了自?己?内心?世界的秩序。她并没有意识到?这是她的毕业典礼,也是剩下那两千七百多人的毕业典礼。

    王术太了解这个世界总是会有许多扫兴的人,她没有假装听不到?,直接回学?姐:“这位学?姐你?怎么净挑软柿子捏呢?体育系那边还有现场求婚的呢,是位一米九几的学?长,你?倒是去表达一下你?的意见啊。”

    女?生大概没料到?自?己?的抱怨会被人听到?并回应,给?了王术恼羞成怒的一瞥,说她“神经病”。她这样说着,走开了些,似乎是害怕神经病会传染。

    王术不想追上前跟她解释——大好的日子那画面可不太好看,但是又担忧她听不到?,嗓门微微扬高了些,继续道:“而且我没有彰显女?朋友的存在感哦,我是觉得我男朋友的气质适合玫瑰,所以?才去买的玫瑰,如果他适合百合或者雏菊我就去买百合或雏菊了。”

    几道稀稀拉拉的掌声在王术身后响起?,是李疏班里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同学?。

    学?姐没什么战斗力,而且背后说人本就不占理,她悻悻给?了王术一个“我只是懒得跟你?计较”的眼神,抖了抖学?士服,又走开了些。

    “学?长过?来合个影。既然学?姐已经把?气氛烘托到?这里了,我高低得彰显一下存在感。”王术不理大家的调侃,把?流落在外的玫瑰抢回来塞到?李疏手里,嘴角做作地一扬,举起?手机“咔擦”“咔擦”连拍数张。

    “做作”是因为,除非是特别好斗的人,不然争执必然会影响心?情,哪怕你?是不落下风的那个。

    李疏瞧着镜头里王术隐藏在僵笑之下微末的焦躁,突然转头在她脸颊吻了一下。王术倏地转头望向李疏。李疏接过?她的手机,低声说,“体育系还有现场求婚的,我不能亲一下?”又吻到?她唇上,并按键定格。

    王术瞬时?感觉心?上密密匝匝都是欢愉。李疏可真是她亲男朋友。

    ……

    “你?买玫瑰真的只是那个原因?”

    “对,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适合玫瑰,虽然你?那时?候正抱着篮球热一身汗。”

    “真就没有一点点感情因素,大头?”

    “……那当?然也有,我特地挑的店里最红的,表达我炽热的感情。”

    李疏低头仔细打量花束,从里面抽出一支,挑剔道:“但是这支可不够红。”

    王术一看确实偏粉,痛快道:“那可能是偶尔有些时?刻感情淡了。”

    李疏用?谴责的目光盯着王术,等?着她解释“某些时?刻”具体是指哪些时?刻。王术趴在他耳边举了两个例子,又意有所指地蹭了蹭他颈侧已不甚清晰的牙印,李疏的耳根隐隐红了。

    他们?这天没有乘坐交通工具,是牵着手聊着天步行从学?校回家的。六月的天很热,从学?校到?三秋胡同八里的路很长,蝉鸣声很吵,但是不知不觉就走到?头了。

    第 40 章(完结)

    1.

    大四新学期开学, 学长不见了,王术在G理工各个教学楼辗转上课,虽然周围同?学仍旧叽叽喳喳, 却感觉寂寥了许多。杨得意之前劝解她, 现在?通讯这么发达, 即便相隔千万里,每天仍可以在?视频里见面……王术现在可以用亲身感受回答她了,不行,只能看不能碰还是不行。

    大四的课不多, 但是分布得很均匀,几乎每天都有一到两节, 而且课前点名?比前三?个学年都要严格, 据说?是因为有别的系的几个学生翘课悄悄出去兼职,被骗进了传销组织, 学校和家长两头都不知道, 差点出事。

    “我听我们班‘包打?听’说?,最?后是他们学院的领导们把他们的损失给弥补了, 七八个学生, 人均三?千多。”王术对镜在痘痘上点着芦荟胶,同?时叽叽喳喳跟李疏聊着今日见闻。

    “‘包打听’是谁?”李疏问。

    “是那个即将去美帝留学的不讲武德的学霸。美帝持枪合法,我真替她那张惹是生非的嘴担心。”

    “三?年前的八百米测试你至今都耿耿于怀。”

    “我能把这点纠葛带到坟墓里去。熟悉我的都知?道我向来宽以待己严以律人。”

    “你的一日APP为什么不更了?”

    “……我们之前说?好的,你只能看, 不能做任何?提问或解释,你忘了?”

    “我就是希望你继续更, 没说?别的。”

    “不更了, 以前根本?就没打?算让你看,所以它才是个礼物?, 现在?你都已经?在?看了,继续更就有?点刻意了。”王术这样决然说?着,起身合上窗帘,准备睡了。

    “更吧更吧。”

    “不更。”

    “大头。”

    “越叫大头越不更!”

    ……

    在?极限拉扯中结束这场没有?营养的对话,王术趴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嘴角慢慢耷拉下来。李疏八月中旬就去了归省,至今一个多月了,她真的很想他。

    “奖学金能不能早点发啊……”

    ——王术计划这个月月底将要发放的上一学年的奖学金将用来当作她往返归省四趟的旅费,三?个月一趟。

    王术闭上眼睛默默念叨着即将到手的奖学金,脑子的重逢大戏缓缓拉开序幕。

    王术在?树叶的哗啦啦响里终于熟睡过去后,李疏拎着20寸的小行李箱上了直达晋市的高铁。因为出行得比较急,商务座没买到,只买到一等座。一等座不能躺平,但年轻人要去见女朋友,区区只是一晚上不能躺平谁又会在?意?

    归省正?在?下雨,高铁缓缓驶出站时还能听到雨声,全?速前进以后雨声就不见了。李疏谢绝了乘务员的帮助,独自把物?品收拾好,又吃了两包饼干,便戴上护颈枕和耳机闭目养息了。

    大约一刻钟后,他没有?任何?征兆地突然睁开眼,第一百零七次访问王术的“一日”账户。

    …….

    领跑的学长长得可太?行了,在?学长的鼓励和带领下,取得了倒数第一,谢谢学长。

    李疏的颜值排第四没有?天理!这个不开眼的遭瘟的世?界!

    老太?太?骂人可真脏啊,但是这么大岁数了,也不好上去堵她的嘴。幸好辛辛今天不在?家。

    疼疼疼疼疼,我的屁股……但是李疏用的是什么牌子的沐浴露,一股贵味儿。

    我怀疑学长喜欢我,虽然我眼下还没有?证据。我先给他记一笔。

    资产阶级的跑车尾气喷我脸上了,怀恨在?心……

    我为什么不是独生子女!

    辣椒要命,我是罪人。

    他居然真的认识小提琴学姐!是谁长了张乌鸦嘴?啊,是我啊!

    学长的追求真的一点都不明显,结果最?后还是靠我自己领悟的。呵呵。牵上手了!他是不是缺血,怎么手凉?!

    Star Valley,你他妈都仿到这个地步了,还差个L吗?!

    我想把曹平做了!可惜他在?派出所!又可惜生在?法制时代!

    多想要辛辛的鹅蛋脸和大长腿……愿意赠她十?斤肉跟她交换……

    嘿嘿,全?景视野,不过是坐在?了男朋友的肩膀上,不值一提(傲娇脸)。以及大熊猫真可爱,去哪儿能偷一个,我愿意RUA完认罪伏法。

    ……可太?疼了,要不然下回提前吃两粒布洛芬?但是会不会因为没感觉像条死鱼?

    归省太?远了!怀恨在?心!

    ……

    树梢的鸟叫声大清早地吵醒了王术,她不耐烦地在?床上翻了两个来回,刚找回点儿朦胧睡意,后墙外“王二豆腐”的叫声响起,继而是前窗雨棚下洗衣机脱水的声音……真是个别开生面又令人火大的早晨。

    王术趿拉着旧拖鞋抓着后脑勺的痒痒从房间里出来,皱眉向正?在?院子里晒衣服的杨得意抱怨:“再买台洗衣机吧,吵死了。”

    杨得意转头瞥她一眼,狠狠抖了两下衬衫,用衣架撑起,道:“我故意的,几点了还不起?以后上班,冬天天不亮就得起床,到时你咋活?”

    王术打?着呵欠重重道:“我就不可能上那种天不亮就得出门的班儿。”

    王术这样说?着,目光不经?意掠过门口,突然顿住。门口为什么有?一只大熊猫?她以为自己眼花了,狠狠揉了揉眼,定睛再看过去,大熊猫仍在?。

    “妈,你说?大熊猫逃出动物?园跑到我们家门口的可能性有?多大?”她喃喃道。

    “……你不然还回去睡吧。”杨得意把盆里的水倒了,懒得配合她撒癔症。

    王术指向门口,急道:“真的在?咱家门口。”

    杨得意不耐烦地转头看过去,也是一愣。真的大熊猫当然是不可能从动物?园里跑出来的,但门口这只也太?像真了,皮毛、眼神?、姿态无一不真。

    李疏不好意思地现身,口中礼貌地称呼杨得意“阿姨”,眼睛却带着笑意直视王术。

    王术的眼睛瞬时发光,情绪激越之下出现了返祖现象,她“啊”“啊”了两声,不顾杨得意看不过眼的“啧”声,一路呼啸着冲向李疏……

    杨得意实在?没眼看下去,给了李疏个长辈式的客气微笑,转头回屋了。

    王术把李疏拽到自家门里,足足搂了十?分钟,待到眼睛里的潮湿散去,才故作自然依依不舍松手。她低头去抱那大熊猫,又吓一大跳。虽然她未曾有?幸抱过国宝,但这个玩偶的重量和仿佛有?流动性的柔软的“肉感”都非常令人错乱。

    “是羊皮的,身体里有?硅凝胶。之前在?海市看的那对双胞胎年底就有?了,到时候再买。”

    “别别,一个就行了,这个看起来就很贵。”

    李疏垂目笑着握住熊猫的爪爪去抚王术的面颊,没说?两千块的定金已经?付了。

    “我本?来计划月底拿到奖学金以后去归省,以后每三?个月去一趟……”王术爱不释手地揉着国宝的屁丨股仰脸望着李疏,眼睛里仿佛倒映着初秋湖面上的粼粼波光。

    “不行,三?个月太?长了。”李疏轻声说?着,低头看到初秋的金风从王术身后掠过来,把她的睡裙刮在?她腿上,又蹭着他的膝盖。

    2.

    虽然相隔千山万水,但是因为李疏不辞辛苦月月跨山越海回晋市,王术这一年的远距离恋爱并没有?吃什么苦头。最?后一次跨山越海,李疏特地把时间安排在?王术毕业典礼的这天,但不巧高铁站附近因故堵车,他拎着行李箱赶到时,校长致辞已经?结束了。

    王术尚未把学士帽的帽穗理顺,钱慧辛敷衍地“咔擦”一声,就把手机递过来了。

    王术保持着最?后的理穗动作,愤怒道,“我刚刚就是这么给你拍的么?!重拍!你认真点!”她这样痛斥着,低头去看照片,陡地叫了一声,转身一把搂住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的青年。

    李疏把玫瑰举高,以防她压着,愉悦地扬起嘴角祝贺她,“毕业快乐,大头!”

    王术兴奋得尾巴都快要摇起来了,“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再有?一周李疏就该放假回来了。

    李疏托着王术的后脑勺,在?大太?阳底下垂目温柔地望着她,“你以后所有?重要的日子……我能在?就都在?。”

    王术把脸埋到李疏肩窝里,明明心里又酸又软,嘴里却故意挑刺儿:“学长说?话越来越谨慎了。”

    钱慧辛站在?他们身后,露出生无可恋脸,“你的手机还要不要了。”

    ……

    李疏研一的暑假本?就很短,老师人为地又给砍了十?天,要返校的前两天,王术开始跟李疏商量,反正?她在?家也没事儿,不如就她送他回归省吧,能多呆高铁上的七个小时也是好的。

    李疏刚开始不同?意,因为不放心把他送到后她独自回来。王术立刻表示自己下个月就要去海市工作了,到时候不也是一个人出行么,她这趟跟他去归省就当是提早演习了。

    ——毕业典礼以后,王术在?家当了近一个月的“无业游民”。起码在?旁人看来是这样。杨得意的母爱被耗得几乎涓滴不剩时,她终于向大家宣布找到了一份合心意的工作。

    李疏仍不同?意,王术这个混球当下翻脸,跟个河蚌似的紧紧并拢膝盖,虽然自己也憋得辛苦,却支起胳膊说?着风凉话,“学长一再说?‘不行’,我突然就提不起劲儿了。要不然就下回再说?吧。”

    李疏额上的青筋不明显地跳了跳,一滴汗趁势落进眼里,又混着生理性的眼泪落在?王术膝盖上。他作势威胁要掐她大腿内侧的软肉,但王术摆出了“你掐吧我是假腿”的混不吝的态度,他便只好妥协了。

    ……

    商务座七个小时其实并不难熬,于王术而言,也就是遮眼一大觉的时间。

    高铁降速驶入终点站,李疏扯掉王术的眼罩叫醒她,问:“你就是这么跟我多待七个小时的?”

    王术懒洋洋揉着脸颊上睡出的格纹印记,娴熟地倒打?一耙,“你刚开始还不让我来。就七个小时没陪你就闹情绪了?”

    前座支楞着耳朵的小姑娘矮下身子,用惊讶的语气“小声”跟妈妈讨论,“哥哥怎么也闹情绪呢。”

    ——小姑娘午饭时因为小粉裙上溅了滴汤汁小哭了一场,被妈妈批评“闹情绪是吧,那就不抱了,什么时候闹够什么时候抱”。

    王术不敢去看李疏的表情,她讪讪地主动推起两人的行李箱,瓮声瓮气道:“我又不立刻回去,门开了,下去吧。”

    既然来归省了,当然不可能真的到站立刻离开,最?起码也得去一些旅游景点和李疏的C大打?个卡——早上出门时王术拎着行李箱见面时是这么跟李疏说?的。

    宜市尚未通地铁,李疏出了高铁站正?准备叫车,王术龇牙摇了摇手机,说?自己已经?叫到车了。她正?这么说?着,打?车软件“叮”一声,提示车已抵达。王术迷茫地转头四顾,停顿在?斜前方正?打?着双闪的黑色轿车上,她眯眼看清了车牌号,催促李疏,“那里。”

    李疏不疑有?它,将两个行李箱塞进后备箱里,跟着她上了车。

    结果车行的方向逐渐奇怪……

    李疏盯着不动声色的王术琢磨片刻,直接问前面的司机,“师傅,是去C大的吗?”

    司机师傅一头雾水,“啊?是要去C大的吗?但是你们叫车时的目的地是秦岭区潘家花园小区。需要修改目的地吗?“

    李疏用平静的目光注视着王术。

    王术没料到这么快就被拆穿,她先跟司机师傅说?了句“不改”,然后绷不住眉开眼笑揭晓谜底——

    “我那份工作海市是总公司,宜市是分公司,我申请来的分公司。”

    王术毕业前就与这家公司联系上了,一开始就说?好的,先做兼职,九月份再转全?职。因为她兼职期间展现了过硬的专业水平和认真负责的工作态度,且有?强烈的去归省宜市分公司发展的意愿,公司人事给行了许多方便,包括但不限于请归省的同?事帮助她租房以及接收她陆陆续续寄来的家当。难得有?个人愿意舍弃超一线城市去归省发展,公司因为总招不到人屡屡被各部门诟病的焦头烂额的人事非常珍惜。

    此外,王术去年信誓旦旦跟杨得意说?,“我就不可能上那天不亮就得出门的班儿”,经?过不懈努力?,她真的做到了。她将在?宜市一个工业园区上班,她租房的潘家花园小区与园区大概是步行十?分钟路的距离,早上九点上班,八点起床都不晚。

    李疏愣怔片刻,伸手紧紧攥住王术的手指,转头瞧向窗外。他现在?很想叫司机停车,去找个没人看到的地方把她镶进怀里好好搓揉两分钟。王术真的是个能把温柔掩藏得比马里亚纳海沟都要深的人,虽然她自己从来也不承认。

    “离C大其实也不远,开车大概四十?分钟吧,我请同?事帮忙租房之前打?听过了,”王术说?着,突然一顿,又不好意思地提醒道,“我租了个两室的房子,交三?押一,现在?兜儿里就剩下七百多了,到月底之前要用你以前给我开的亲属卡了,你做好准备。”

    “……喜欢什么买什么,不够我把车卖了。”李疏说?。

    王术立刻抓住了这句话的关键信息,问:“你怎么又买车了?”

    李疏顿了顿,“因为宜市没有?地铁。”

    ……

    王术租住的是个旧小区的两室一厅。说?“旧”也不妥当,其实只是红墙白瓦的楼体外墙瞧着有?些旧,小区里面很新很干净,且绿化做得很好。而王术租住的这户,房东去年更是大动作重装了一番,且非常值得庆幸的是,房东女儿的审美很不错——而房东本?人因为这北欧风的装修“太?寡淡了”,万分不好意思地赠予了王术一副“家和万事兴”的十?字绣,说?让她自己找个地方挂起来给房子增加点喜气。

    王术输入密码开门进来,将行李箱推到客厅正?中央,与她陆陆续续寄来的四个棕色纸箱放在?一起。她环顾一周只在?视频里看过的房子,又叉腰望着自己的全?副家当,深吸一口气,徐徐道,“以后我俩就猫这里生活了。学长,动手吧,收拾好请你吃饭。”

    李疏的目光从窗外翠绿的枝叶上收回,说?“洗个澡再收拾”,抬腿向浴室的方向走去。王术嘴里念叨着“收拾完再洗澡多好,你们这些有?小洁癖的人是真不怕麻烦啊”,却也没阻止他,蹲下来“刺啦”撕开箱封。

    片刻,李疏的声音在?浴室响起——

    “大头,没有?热水。”

    “不可能啊,同?事上午离开前帮我开了热水器的。”

    “真没有?。”

    “我来看看。”

    王术前脚刚踏进浴室,李疏就平静地在?后面把门给锁上了。王术立刻就明白眼下是什么情况了。“学长,不差这一会儿,”她一边假惺惺劝着,一边主动抬高胳膊肘配合他把衣服脱了,“等等,吊带挂我耳朵了……”

    ……

    王术保密工作做得特别好,大概两个月以后在?宜市的工作和生活都步上正?轨,她才施施然告知?老王家那三?口子人,自己其实是来的宜市,并非总公司海市。

    只有?王戎对她这个决定表达了遗憾,毕竟总公司升职加薪的机会肯定比分公司多。杨得意和王西楼都乐见其成,因为人生永远都有?取舍,你不能永远让别人“舍”,之前李疏一年往返晋市和宜市十?四回理应得到对等回馈。

    李疏研一的时候课程不怎么紧,尚能每个月挤出两到三?天的时间往返于晋市与宜市之间,但研二的境况就大不相同?了。老师的任务一项一项压下来,仿佛笃定他的学生们都能不眠不休创造神?迹,在?这种情况下,不要说?上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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