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冷远峰懵了，拿着电话足足愣了好几秒。
    他只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而对于他这个反应，也在宋雨桐意料之中。
    毕竟，之前的张洪涛也好、张文馨也罢，都是这样。
    包括，一开始的她自己，也是一样的。
    根本不敢相信！
    “冷院长，我说，这个学弟只想考公，进集训队这件事，我估计他大概率是不会同意的……”
    “雨桐，你说的是真的？”
    冷远峰打断了她。
    “他一个大一学生，却能拿出来SCI一区方向，又能写专业论文，还能发现我出的那道题题出错了。”
    “就这种数学水平，你告诉我他未来不想走数学这条路，反而想去考公？”
    “甚至，还从大一就开始准备考公？”
    说到最后，冷远峰的声音都变了。
    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是呀，冷院长，我没有骗你。”
    宋雨桐有些无奈。
    “你知道他有SCI一区方向，也知道他能写专业论文，那你不知道他为了把时间都用来备考公务员，SCI一区方向不做，写好的论文不投？”
    “这你都不知道吗？”
    “什么！！！”
    冷远峰惊呼了一声。
    之前张文馨给他讲的时候根本没讲这点，只是讲了前半部分，现在听到宋雨桐这样说，他整个人心中都震惊到了极点。
    “不是，为什么呀？”
    一个数学水平如此之高的学生，不想搞科研，不想搞数学，不想搞论文，只想考公？
    这合理吗？
    这正常吗？
    这像话吗？
    “他为什么一心要考公啊？”
    他实在忍不住问道。
    宋雨桐也叹了口气。
    “冷院长，您别问我，您问我我也想知道。”
    “或许和个人未来发展规划有关吧。”
    “什么个人未来发展规划！”
    “这种天赋，这种水平，简直老天爷喂饭吃，结果呢？要考公？”
    冷远峰反驳道。
    “不行，这事我得问清楚。”
    “你确定这是张洪涛今年带的大一学生？”
    “我确定的，冷院长。”
    “好，我这就和他联系！”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心中的惊讶、疑惑、不解令他没有一丝犹豫，紧接着，便拨通了张洪涛的电话。
    今晚上的张洪涛还是很开心的。
    昨天把他撵到客厅睡沙发的老婆今天让他回屋睡觉了。
    刚躺到床上，钻进被窝，两人正想亲热一下，手机便响了起来。
    听到吵闹的手机铃声，他本不想接，但没想到对方又打了过来。
    “滚！！！”
    随着他媳妇一声怒吼，张洪涛再次被赶出了房间。
    抱着被子，拿着一直在响的手机，张洪涛心里那叫一个怒。
    但这怒火在看到来电显示，听到对方的话后，便全然消失了。
    “冷院长，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洪涛，你今年带的大一新生里面，是不是有个数学特别好的男生？而且，还手握SCI一区研究方向？”
    “你是说林枫？”
    张洪涛一惊。
    没想到冷远峰这位专门带CMC集训队的副院长也知道了林枫。
    “他叫林枫？”
    “对，数应一班的林枫。”
    “行，那我明天去见见他，看能不能把他吸收进集训队。”
    冷远峰立马回道。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和宋雨桐一样，张洪涛也来了一句：
    “冷院长，我觉得……”
    “没用的！”
    “你这个想法估计行不通！”
    冷远峰被噎住了。
    要不是知道其中缘由，他都要认为自己这带的不是CMC集训队，是什么野鸡兴趣小组了。
    每个人都来一句：他不行，这真的太让他难受了。
    “是因为……他想考公？”
    半天，他才回道。
    “没错，看来你也知道了。”
    张洪涛有些苦涩地说道。
    冷远峰沉吟一声，开口问道：
    “为什么？”
    张洪涛“哎”了一声。
    “不知道呀。”
    “你也不知道？那你没劝劝他？”
    “劝了呀！怎么没劝他！”
    张洪涛声音猛地拔高，像是要把所有委屈都吐出来似的：
    “昨天我在图书馆劝了半天，人家就一句话，搞科研耽误考公。”
    “我说他那个方向能冲SCI一区，他也没兴趣。”
    “我说让他考虑考虑，他说要去看行测。”
    “你说我能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冷远峰听得眉头直皱。
    在自家客厅里忍不住来回踱步。
    沉思半晌，这才开口道：
    “不行，我得亲自见见他。”
    “我要好好和他聊聊，问问他到底怎么想的。”
    “看能不能劝他回到正轨上来。”
    “有这么好的数学天赋不用，非要去考公，这不是胡闹吗？”
    听到这，张洪涛也很是赞同。
    “行呀！你要是能把他劝回正轨，那估计能在整个学院院史上都能留名了，甚至校史上说不定都能留名。”
    他这句话不是夸张，林枫的能力肉眼可见的强。
    如果冷远峰真能改变他的想法，未来林枫要是做出什么大的成就，冷远峰未必不能跟着留名青史。
    但——
    真的能劝回来吗？
    真的可以做到吗？
    挂断电话，冷远峰又给自己的助理打了过去。
    “给我说下数应一班明天上午的课表。”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过了一会儿，这才有了动静：
    “冷院长，数应一班明天上午一二节是思想道德与法治公共课，三四节是数学分析课，任课老师是王成民王老师。”
    “行，通知下去，明天三四节我去听课。”
    接到指示，助理便迅速行动起来。
    他立马联系了数应专业的辅导员。
    辅导员听到冷远峰要去听王成民的课时，心里咯噔了一下。
    虽然不知道副院长为什么要来听课，但班群里王成民发的消息他可是看的一清二楚。
    论文代写！
    平时分归零！
    补考一次零分一次！
    不让毕业！
    不管这说的是林枫也好，陈坤也好，总之，这要是在明天课上直接爆了，副院长还坐在下面，那场面可就太难看了。
    他不敢耽误，直接给王成民打去了电话。
    “王老师，明天上午三四节，冷院长要去听您的课。”
    王成民刚洗漱完，正准备休息，听到这话也愣住了。
    “冷院长要来听我的课？”
    “对，刚通知的。”
    辅导员语气放的很低：
    “王老师，我知道您今天对咱班里的个别学生很生气，但明天领导在，咱们还是先把课上好，学生的事情，随后再处理也来得及。”
    王成民沉默片刻。
    “行，我明白了。”
    “那就好，那就好。”
    辅导员松了一口气，赶忙说道。
    王成民挂断电话，把手机扣到桌上，脸色沉了下来。
    不发火可以。
    课上不提也可以。
    但——
    该挂科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尤其是……
    林枫！！！
    而与此同时，5栋男寝，602宿舍内。
    林枫正坐在自己书桌前，埋头刷着行测。
    和之前不同的是，陈坤这个点也还没躺到床上，反而也趴在自己书桌前，头发乱的不行，电脑屏幕上同时开着十几个网页，旁边还有几张写的满满的草稿纸。
    当一下午都没联系到那个代写学长后，陈坤知道，这一定是被抓了。
    而且，学长也没有把稿子发过来，也就是说，明天上课谁没交论文谁就一定是代写的。
    所以，他现在只想连夜在网上抄一篇，看明天上课能不能糊弄过去。
    毕竟林枫能自证，他这只能看能不能编点谎话了。
    当然，也不是全抄，而是东拼西凑地抄，融稿地抄。
    但关键问题是，这些东西他都看不懂！
    就想当初刚重生回来的林风一样。
    他现在的状态就是看哪篇像数学分析他就抄哪篇。
    对于这，林枫并没有评价什么。
    这件事本来就是陈坤自己选的。
    而且王成民那边多半已经抓到现行了，明天上课大概率是躲不掉的。
    编谎话？
    那也得王成民能信才行！
    所以，他也没有多说什么，依旧看着行测教材，依旧刷着行测题本。
    到现在，他快把言语理解的教材内容过四分之一了，下午到晚上的进度还是挺快的。
    他的考公学习计划就是先学教材，然后再刷题，但也不是绝对的，在学教材的过程中穿插着做题。
    今天总体下来，感觉还可以。
    而看到他回到寝室后还在刷行测，罗、林两人都是一惊。
    “好家伙，枫哥你不卷数学了你卷考公？你才大一呀，至于这么卷吗？”
    罗锦璞感慨道。
    林子勋也接道：
    “哎，我家里人也给我说让我毕业了考公，但我寻思着最早也得大三下学期再准备吧？”
    “你这大一就开始，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不早了，考公现在不卷，以后会很卷的，早点做准备以后不用愁。”
    林枫头也不抬地回道。
    那边的陈坤原本还想请林枫帮忙看两眼自己东拼西凑的论文，但看到他已经开始刷行测了，只能把话又咽了回去。
    寝室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林枫落笔、翻页的声音，以及陈坤敲键盘、点鼠标的声音。
    时间很快过去。
    林枫刷行测一直刷到了零点，淡蓝色字迹再次浮现。
    【每日科研结算面板开启】
    【今日结算：独立完成《基于微扰补偿的奇异边界解选支优化研究》论文初稿，累计研究与写作时间九小时二十二分钟】
    【基础奖励：数学经验+15，通用经验+18】
    【额外奖励：微积分贯通（初级）】
    【额外奖励点评：首次独立完成专业论文研究，并具备投稿潜力，结构完整，论证链条清晰，特此奖励！】
    【注：目前每日结算等级LV1，每日奖励X1倍，暂无额外等级奖励】
    【姓名：林枫（18岁）】
    【等级：Lv.1（0/100）】
    【进度：】
    数学Lv.2（17/500）
    ……
    【通用经验：18】
    【技能：数学思维强化（初级）、知识整合（初级）、微积分贯通（初级）】
    ……
    林枫扫了一眼，这次他倒没有把通用经验全部加到数学上。
    按照现在的数学等级，再加上三个技能，未来四年的数学专业课，基本上没有任何问题，挂科的概率很小很小，除非像这次王成民一样，平时分打零分，他这门专业课才可能不及格。
    但这种情况可能吗？
    一般老师都不会的！
    所以，如今论文也写完了，这些通用经验就没必要再加点了，就先放着。
    接下来的时间，是考公的时间。
    不过，获得这个“微积分贯通（初级）”技能后，他脑子里确实又清晰了许多。
    以前那些需要花时间回忆的极限、级数、微分方程结构，现在像是被重新梳理了一遍。
    包括给宋雨桐的那个研究方向，里面有几个比较难的地方，如今心念一动，便直接顺下去了。
    边界扰动、隐解重构、局部残差……
    没有一丝卡顿！
    但——
    正经人谁大半夜想数学啊！
    林枫也只是想了不到两分钟，便再次把注意力集中到了面前的行测题本上。
    一直刷到凌晨一点多，这才上床休息。
    值得一提的是，他睡觉的时候陈坤还在那里弄论文。
    而且，等林枫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还趴在桌子上，不过已经睡着了。
    在被罗锦璞喊了起来后，便急急忙忙地跟着三人来到了教室。
    此时，思修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刚走进来，林枫就感觉到有不少目光看了过来。
    就像上周五上高数课一样。
    “来了来了。”
    “这林枫今天会交论文吗？”
    “我看够呛，老王都在群里点名代写了，他应该没有这么傻吧？”
    “那他要是不交岂不是更证明他找的代写，那不是说明他心虚了吗？”
    “不是，我刚发现，他怎么这么淡定啊？一点都不害怕老王？”
    ……
    众人议论纷纷。
    经过昨天一晚上的发酵，此时班里有不少人都觉得了：找代写的就是林枫！
    宋清歌听着周围的讨论，手里攥着笔。
    她想替林枫解释一下，林枫没有代写。
    因为找代写是不会看完那些专业书的。
    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了。
    周围窃窃私语的太多了，她真的害怕极了。
    但林枫对这些倒没有什么反应。
    他和寝室三人组找了个位置坐下，便直接拿出了行测题本。
    水课还不刷行测，什么时候刷行测？
    也就在这种情况下，前两节课很快便上完了。
    当数应专业两个班学生换到数院小教室后，人数减少，整个教室里的气氛猛地一沉。
    仿佛要让人窒息一般。
    陈坤坐在林枫身旁，手里攥着打印好的论文，纸都快被捏破了。
    而林枫却还在刷着行测。
    这一幕也令周围所有人都懵了。
    不是……
    他为什么这么淡定？
    竟然还在刷着行测？
    真不怕王成民的怒火吗？
    真不怕被挂科吗？
    真不怕毕不了业吗？
    要知道，拿不到大学毕业证可是考不了公的！
    王成民都不让毕业了，还刷这些行测题有用吗？
    都很不解！
    都在等着！
    等着王成民！
    上课铃声响起，王成民准时走进教室。
    所有人立马低下了头，做好了对方要发火的准备。
    但，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
    王成民把课本往讲台上一放，只说了一句：“上课。”
    没有提论文！
    没有提代写！
    没有提林枫！
    就好像之前这些事都不存在一样。
    这下，全班学生更迷茫了。
    “什么情况？”
    “老王没发火？”
    “难道他忘记了？”
    “这不可能啊！难道说昨天在班群里只是警告，实际上并没有人找代写？”
    “不会吧？那语气明显是抓到人了呀。”
    ……
    一众学生连交头接耳都不敢，偷偷摸摸地拿着手机聊着。
    甚至，第三节课都要下课了，王成民依旧没提这事。
    连陈坤都懵了，他偷偷看了林枫一眼，林枫虽然在听课，但却趁王成民板书的时候做了两道言语理解。
    陈坤人都看傻了。
    这枫哥也太稳了。
    虽然林枫没有找代写，但还是那句话，王成民可不是好糊弄的，交了不等于过了。
    而且，王成民现在非常的愤怒，这种情况下，严格程度更是不敢想象！
    但……
    为什么一直没提啊？
    众人愈发困惑。
    “难道林枫没有找代写？林枫的论文是自己写的？昨天老王只是想警告一下？”
    这个猜测逐渐传遍了整个教室。
    不少人抬起头看看林枫，又看看讲台上的老王，越来越觉得这个猜测很有可能。
    但很快，就不这样想了！
    因为，老王不提这事的原因找到了：
    第三节课快结束的时候，教室后门被人轻轻推开。
    紧接着，辅导员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冷远峰，再后面则是一个看起来比较成熟火辣一点的女生，显然是高年级学姐。
    教室内不少人立马坐直了。
    “有领导来听课了？”
    “这不是冷院长吗？”
    “副院长怎么来了？”
    “副院长要来听课吗？”
    ……
    有几个认识冷远峰的，点破了他的身份。
    而很快，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
    怪不得王成民没有提论文的事！
    怪不得王成民没有提代写的事！
    原来是这节课有领导要来听课，他不好当场发作。
    一时间，不少人立马推翻了刚刚的推测。
    什么没有找代写？
    什么只是在警告？
    都是错的！
    事实是……
    这件事还没完！
    王成民也看到了冷远峰。
    他停下板书，点了点头。
    后者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跟在他身后的正是张文馨，虽然张洪涛告诉了他名字和班级，但还是想让张文馨指认一下，看到底是不是昨天指出他题出错了的大一男生。
    张文馨站在后排，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很快，她便看到了林枫。
    “冷院长，就是他。”
    说着，朝林枫的方向指了指。
    冷远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突然，下课铃响了起来。
    因为有领导听课不能拖堂，王成民放下了粉笔。
    “课间休息一下。”
    也就在这时，林枫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份装订好的纸质版论文，径直朝着讲台走去。
    虽然王成民没提，但为了保住平时分，为了能考选调生，他决定——
    主动上交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