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通天之路的那一刻，陆仁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变化。
    空气变了。
    无生荒原的空气是干燥、沉重、带着腐朽气息的。但通天之路上的空气完全不同它轻柔、温暖，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香，像是远古时代的天地灵气。
    陆仁回过头看了看身后。
    无生荒原的景象依然清晰可见灰黄的大地、惨白的天空、无尽的死寂。但只要向前看，就是一条笔直的石板路，延伸向远方。石板路两侧的景象不断变化一会儿是无边的草原，一会儿是茂密的森林，一会儿是潺潺的溪流。
    但这些景象都不是真实的。陆仁知道，这只是通天之路的幻象它根据行走者的心境，投射出不同的景象。
    系统，这些幻象是什么？
    宿主，通天之路是一种特殊的通道。它的核心力量来自于远古天道，这种力量会感应行走者的意识，并投射出相应的景象。如果行走者的心境平和，看到的景象就是美丽的。如果心境混乱，看到的景象就是恐怖的。
    陆仁看了看左右两侧不断变化的景象也就是说，我现在看到的这些美景，说明我的心境……
    比你自己以为的要平和。小诡补充道或者，你在刻意压制自己的焦虑。
    陆仁没有反驳。
    他知道小诡说得对。虽然他表面上看起来镇定，但内心其实充满了焦虑和不安。他担心前方的危险，担心队友的安危，担心如来的棋局，担心系统的可靠性。
    但这些焦虑被他刻意压在了意识深处，所以通天之路投射出的景象是美丽的。
    这算不算自我欺骗？
    不算。算心理调节。小诡的声音难得地轻松了一些宿主，你的996程序员经历给了你一项很强大的能力在压力下保持冷静。这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陆仁苦笑那是因为不冷静就会猝死。在996的工位上，崩溃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众人跟在陆仁身后，踏上了通天之路。
    孙悟空走在陆仁的右手边，金箍棒扛在肩上。他的表情轻松，像是出去郊游一样这路不错嘛，比取经路上的山路好走多了。
    猪八戒走在陆仁的左手边，一脸紧张地四处张望怎么感觉怪怪的？这地方一会儿是草原一会儿是森林，不会有什么妖怪吧？
    沙僧走在最后面，背篓里放着敖烈。他的表情平静，但脚步很小心小心无大错。
    孙悟护走在队伍中间的位置，他的目光警惕，不断地扫描四周这条路的灵力波动很奇怪，我感觉不到任何威胁，但直觉告诉我这里不简单。
    黑风书生一边走一边在书册上记录通天之路的灵力特征非常独特，与已知的任何力量体系都不同。它不属于佛教、天庭或地府，也不属于妖族或龙族。它的力量来源……可能是天道本身。
    唐僧的灵魂体飘在陆仁的头顶，低头看着脚下的石板每一块石板上都刻着微小的符文。这些符文的力量极其古老，我无法辨认。
    陆仁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脚下的石板。唐僧说得没错，每一块石板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微小符文。这些符文太细了，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小诡，能分析这些符文吗？
    可以。但需要时间。这些符文使用的是远古时代的语言，我的翻译模块需要逐字解析。
    先解析，有结果了告诉我。
    陆仁站起身来，继续前行。
    他们在通天之路上行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路两侧的景象逐渐稳定下来不再是不断变化的草原和森林，而是一片广袤的雪原。白雪覆盖了地面，天空变成了深邃的藏蓝色，远处的地平线上可以看到连绵的雪山。
    幻象怎么变成了雪原？
    宿主，你的心境发生了变化。幻象从平和变成了……小诡停了一下清冷。
    陆仁没有说话。
    他确实感到一股寒意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随着他越走越深入，一种越来越强烈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在注视着他。
    有人在看着我们。
    孙悟空也感觉到了俺老孙也感觉到了。不是敌意，但绝对有人在观察。
    唐僧的灵魂体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会儿这股观察的力量……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种族。它更像是……天道本身的凝视。
    陆仁的步伐慢了下来。
    天道在看着他们。
    这个念头让他既感到安心又感到不安。安心是因为，如果天道在看着他们，说明他们走的这条路可能是正确的。不安是因为，天道的凝视本身就意味着他们正在接近某种非常核心的东西。
    宿主，符文解析出了一部分。小诡的声音响起石板上的符文记载了通天之路的历史。
    说来听听。
    通天之路是第一代人皇与天道沟通的媒介。人皇通过这条路向天道传达人族的意志，天道通过这条路向人皇赐予力量。这条路是双向的它既是人皇通往天道之门的路，也是天道之门通往人间的路。
    那如来知道这条路的存在吗？
    不确定。但根据TX-007的日志，如来对天道的力量有很深的研究。如果他知道通天之路，很可能已经做了某种准备。
    陆仁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如来可能在这条路上也设了局？
    我不能确定。但作为系统精灵，我有义务提醒宿主所有可能的风险。
    陆仁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通天之路的石板路上，看着前方无尽的雪原，看着后方已经模糊的无生荒原，看着两侧不断变幻的景象。
    他的队友们站在他身边，等待他的决定。
    陆仁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他看着众人我们在走一条完全未知的路。前面可能是天堂，也可能是地狱。我们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
    孙悟空嘿嘿一笑怕什么？俺老孙在太上老君的八卦炉里都待过，还有什么比那更惨的？
    猪八戒虽然紧张，但还是嘴硬就是。我猪八戒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沙僧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孙悟护拍了拍陆仁的肩膀不管去哪里，我都跟着你。
    黑风书生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从理性的角度分析，走通天之路的成功率大约是百分之三十。比不周山古道的百分之三十略高，因为不周山古道需要先穿过幽冥血海。但百分之三十的成功率意味着
    百分之七十的失败率。陆仁替他说完了我知道。但有时候，选择大于努力。选错了方向，再努力也是白费。
    唐僧的灵魂体微微一笑佛说，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换来今生的一次相遇。诸位，我们能聚在一起走这条路，本身就是一种缘。
    陆仁看着众人，然后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玺。
    四分之三的人皇玉玺在通天之路的金光中变得格外明亮，上面的三个字人定胜仿佛活了过来，在玉玺表面缓缓流动。
    他做了一个决定。
    我们不走取经路。
    他的声音坚定而清晰。
    我们不走天庭的路，不走佛教的路，不走地府的路。我们走自己的路。
    他指了指前方通天之路的方向这条路通向哪里，我们不知道。但至少，它是我们自己选择的路。
    不周山古道也好，通天之路也好，都是通往北方的路。我们的目标是北方不是西天的大雷音寺，是北方的未知之地。
    陆仁转过身，面向南方，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是长安的方向。
    李世民，长安城里的百姓，还有所有被冤魂困扰的人我会回来的。等我找到人皇秘境，等我获得足够的力量，我会回来打破这一切。
    他起身，转向北方。
    出发。
    队伍开始移动。
    陆仁走在最前面，手中握着玉玺，金光照亮了前方的石板路。他的步伐沉稳而坚定，每一步都踩在石板正中央，不偏不倚。
    孙悟空在右侧，金箍棒金光闪闪。他的步伐轻盈得像一阵风，偶尔蹦到前面探路，又跳回来报告前方的地形。
    猪八戒在左侧，虽然紧张但脚步坚定。他的九齿钉耙扛在肩上，不时地往路两侧张望，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沙僧在后方，背篓里的敖烈体温渐渐回升休眠即将结束。沙僧不时回头看看身后的路，确认没有追兵跟上来。他的降妖宝杖在背篓旁边，随时可以取用。
    孙悟护在队伍中间，警惕地扫描四周。他的感知范围是所有人中最广的，任何异常的灵力波动都逃不过他的感应。
    黑风书生一边走一边记录，将通天之路的每一处细节都记在书册上。他的字迹密密麻麻，每一行都标注了日期、时间、灵力特征、环境变化等信息。
    唐僧的灵魂体漂浮在众人的头顶，为队伍提供灵魂层面的感应和预警。他的灵魂体在通天之路上变得更加凝实了那些石板上的远古符文似乎在滋养着他的灵魂，让他的存在感越来越强。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背篓里的敖烈忽然动了。
    小金蛇的身体微微颤抖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双眼中不再是之前的幽蓝色，而是带着一丝金色的光芒那是人皇玉玺的影响。
    敖烈！你醒了？沙僧惊喜地低头看着背篓。
    敖烈的身体还很虚弱，但他还是努力从背篓中探出了头我……睡了多久？
    三天。
    三天？敖烈的声音很虚弱发生了什么？
    陆仁回头看了他一眼发生了很多事。等你有力气了，我慢慢告诉你。
    敖烈看了看四周的环境，看到了不断变化的幻象、脚下刻满符文的石板、以及头顶深邃的藏蓝色天空这里是……什么地方？
    通天之路。
    敖烈的眼睛微微睁大通天之路？传说中的……
    对。就是你听说过的那条路。
    敖烈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他没有追问更多。身为龙族的一员，他对远古传说有着比其他人更深的了解。通天之路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他们在通天之路上一路向北。
    路两侧的景象在雪原、荒漠、森林、草原之间不断切换，仿佛整个世界的时间线在快进和倒退。有时候他们会看到一些奇异的画面一只巨大的远古神兽在远处的天空中翱翔，一座金色的宫殿在云端若隐若现，一条银色的河流从天际流向大地。
    这些画面都转瞬即逝，像是从远古时代穿越时空投射过来的残影。
    陆仁知道，这些残影是通天之路记录的历史。每一块石板都承载着一段远古时代的记忆，当他们踏上去的时候，那些记忆就会以幻象的形式浮现。
    身后，南赡部洲的山水渐渐远去。前方，北俱芦洲的未知世界在等待他们。
    在某个瞬间，陆仁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的脑海中，TX-007的警告、如来的棋局、系统的秘密、穿越者的命运这些纷乱的信息忽然变得清晰了。不是因为他找到了答案，而是因为他不再纠结于答案了。
    他不需要知道这个世界是不是牢笼。他不需要知道系统是不是棋局的一部分。他不需要知道如来的棋局到底有多深。
    他只需要做一件事往前走。
    带着他的同伴，带着人皇玉玺，带着人定胜天的信念，一路向北。
    陆仁没有回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一个被动接受命运的穿越者。
    从这一刻起，他走的是自己的路。
    人定胜天。
    他低声念出了玉玺上的三个字。
    金光从玉玺中涌出，融入通天之路的石板中。石板上的远古符文在金光的照耀下，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像是沉睡了数千年的灯火被重新点燃。
    通天之路活了过来。
    它像一条金色的丝带，在雪原上延伸向远方，连接着未知的彼岸。
    陆仁带着他的队伍，踏上了这条金色的道路。
    北方，风雪正盛。
    但他们的脚步，从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