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长安之后的第三天，陆仁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北方不一样。
    南方和北方的区别，不仅仅是诡异浓度的高低，而是一种根本性的不同。在南方的诡异区域里，你能感觉到世界虽然出了问题，但基本的规则还在太阳还是会升起来（虽然颜色不对），水还是会往下流（虽然有时候会倒着流），人还是需要吃饭睡觉（虽然吃的和睡的环境可能有点诡异）。
    但到了北方，连这些基本规则都开始动摇了。
    陆仁记得第一天离开长安的时候，太阳还勉强是个太阳。虽然颜色灰蒙蒙的，像程序员连续加班一周之后脸上的气色，但至少它还挂在天上。到了第三天，天上的太阳就彻底消失了不是被乌云遮住了，而是天空本身变成了紫黑色，像一个巨大的、没有光源的穹顶笼罩着大地。
    没有太阳，但也不是完全黑暗。紫黑色的天空中弥漫着一种均匀的、无处不在的微光，照亮了大地但不产生任何影子。所有东西都像是在一个均匀发光的灯箱里能看清轮廓，但分不清远近。
    离开长安之后的第三天，陆仁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北方不一样。
    南方的诡异，像是隔着一层纱，隐隐绰绰，若隐若现。你看不太清，但至少知道那东西在那儿。北方的诡异不一样，北方的诡异是直接糊你脸上的。
    从长安城北门出发时，天还勉强算是个天。灰蒙蒙的，像程序员连续加班一周之后脸上的气色，虽然不好看，但至少还是人的脸色。走了三天之后，天就彻底不是天了。
    准确地说，天空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楚的颜色。不是黑色，不是灰色，也不是红色，而是这三种颜色搅在一起，又加了点说不出来的东西，像是某个美术生调色的时候手抖了，把所有颜料桶都打翻在了同一块画布上。整个天空像一块巨大的、被污染的画布，压在头顶，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不是黑色，不是灰色，也不是红色，而是这三种颜色搅在一起，又加了点说不出来的东西，像是某个美术生调色的时候手抖了，把所有颜料桶都打翻在了同一块画布上。
    陆仁看着头顶那片天，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要是在现代，妥妥的雾霾红色预警。
    系统，当前诡异浓度多少？
    系统沉默了大约三秒。在小诡的世界里，三秒已经算是一个很长的响应时间了。陆仁等得有点不耐烦，正准备追问的时候，系统的声音终于在脑海中响起。
    宿主当前位置诡异浓度为7.3，建议保持警惕。玉玺护体消耗加速，预计当前储备可维持42天。
    四十二天。
    四十二天。
    陆仁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往北走的诡异浓度大约每走一天增加0.3到0.5个点。按照这个趋势，最多两周之后玉玺的消耗就会加速到每天3%以上。到时候玉玺能量将在不到一个月内耗尽。
    而且这只是保守估计。如果路途中出现诡异浓度突然飙升的区域比如刚才系统检测到的那个未知生物聚集点消耗速度会更快。
    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可以补给玉玺能量的地方，或者找到其他替代的防护手段。否则整个队伍将在北方的高诡异浓度区域中暴露无遗。
    陆仁下意识摸了胸口的人皇玉玺。这玩意儿现在就像个永远在漏电的充电宝之前在长安城里诡异浓度低的时候，消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现在一往北走，消耗直接翻了十倍不止。而且根据系统的预测，这个趋势还会继续越往北走消耗越快，像一条指数增长的曲线，越到后面越陡峭。这种消耗模式让陆仁想起了一个技术概念技术债务。技术债务也是指数增长的：前期欠的债越多，后期还起来越痛苦。人皇玉玺的能量消耗就像在还技术债务越拖延代价越高。
    ，之前在长安城里诡异浓度低的时候，消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现在一往北走，消耗直接翻了十倍不止。
    最要命的是，他们还没有明确的目的地。
    取经路是不走了，这一点全队达成了共识。但不走取经路往哪走，这是个问题。陆仁原本的计划是先往北方探探，看看能不能找到系统的下一个任务指引。结果系统很沉默，小诡也很沉默，就像两个摸鱼的后端开发，你问它进度，它说在做了在做了，但你连个demo都看不到。
    队伍里最不安分的是猪八戒。
    这货自从离开长安之后，就一直在念叨一件事高老庄。
    我说陆仁，咱们往北走的话，不就快到高老庄了吗？
    猪八戒扛着九齿钉耙，走在队伍最前面，一副衣锦还乡的架势。虽然他那身行头说不上衣锦，破破烂烂的僧袍裹在一坨硕大的身躯上，远远看去像是个移动的麻袋。
    你怎么不早说？陆仁问。
    系统，检测地下有没有异常。检测中……未发现大规模异常，但存在零星诡异能量波动。系统这个回答跟没说一样像极了前世的甲方爸爸，你问他进度，他说在做了在做了，但你连demo都看不到。
    我这不是才想起来嘛。猪八戒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大獠牙，我家就在往北走两百里的地方。虽说那是以前的事了，但路我还是认得的。
    孙悟空走在陆仁另一边，目光扫视着四周荒芜的原野。他的金色眼睛在诡异的天光下微微发光，像是两盏探照灯。
    孙悟空的金色眼睛不仅能在黑暗中看清东西，还能在一定程度上看穿伪装和幻象。这是他太上老君八卦炉里练出来的本事火眼金睛。在诡异世界里，这个能力尤为重要，因为诡异最擅长的就是伪装和欺骗。它可以把危险伪装成安全，把怪物伪装成人，把你最信任的人伪装成最可怕的敌人。
    呆子，你那高老庄，现在还不知道成了什么样子。这诡异浓度越来越高，你那老丈人怕是早就
    你闭嘴！猪八戒猛地转身，钉耙横在胸前，谁敢说我丈人不好！我丈人是好人！好妖怪！不对，好人类！
    孙悟空耸耸肩，表示自己什么都没说。
    孙悟护走在队伍最后面，负责断后。他自从和孙悟空认了兄弟之后，就一直沉默寡言，但执行力极强。陆仁分配给他的任务从来不打折扣。现在他一手握着狼牙棒，一手拎着一根从路边捡来的枯木据说这家伙对武器没什么讲究，给他什么都行。
    沙僧沉默地走在队伍中间，挑着行李。
    沙僧这个人在队伍里一直是个谜。他不怎么说话，不怎么表达情绪，甚至不怎么参与讨论。但他做的事情永远是最稳妥的挑行李、守夜、处理日常事务，默默无闻但不可或缺。陆仁有时候觉得沙僧像极了前世团队里那个最靠谱的后端开发平时不声不响，但系统出问题的时候，只有他能找到bug。
    他的表情永远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仿佛天塌下来他也会先把你行李放稳了再说。
    黑风书生飘在半空中没错，是飘的。这货自从吸收了一些诡异的灵气之后，学会了半空悬浮，虽然飞不高，最多离地三尺，但他已经很满意了，觉得自己是个文化人，不应该跟凡人一样用脚走路。
    敖烈化作一条小白蛇，盘在陆仁的左臂上。这已经是他的常态模式了小白蛇形态省力，而且方便随时跟陆仁交流。
    陆仁哥，我总觉得这北方的空气有问题。敖烈用只有陆仁能听到的声音说，不是那种普通的诡异气息，而是更深层的……怎么说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翻动。
    陆仁心里一紧。
    系统，检测地下有没有异常。
    检测中……未发现地下大规模异常，但存在零星的诡异能量波动，波动频率与已知诡异生物活动模式不符，建议谨慎前行。
    跟不说一样。
    陆仁叹了口气。
    陆仁有时候觉得，这个系统和前世的那些甲方爸爸简直一模一样问它要方案，它说你去调研；调研完了要预算，它说先做demo；demo做出来了要验收，它说需求又变了。
    唯一不同的是，这个系统不会在凌晨两点给你发微信说在吗？有个需求要改一下。
    不过话说回来，小诡作为一个系统精灵，还是蛮有人味的。她会在陆仁犹豫的时候主动给出建议（虽然建议经常模棱两可），会在检测到危险的时候发出预警（虽然预警经常来得不及时），偶尔还会开几句冷笑话（虽然笑点低到地心）。
    总体来说，小诡就像一个不太靠谱但还算忠心的AI助手你永远不能完全指望她，但有她在总比没有强。
    就像每个程序员都有的那个代码补全插件它猜的不一定对，但至少给你一个方向。
    系统这个态度，像极了他在公司里遇到的那种产品经理你问他需求文档，他说在写了；你问他什么时候写完，他说快了快了；你问他具体功能，他说你自己先看着办。
    唐僧的声音从陆仁腰间的玉佩里传出来。这位圣僧现在是个灵魂体，暂时寄宿在一块灵玉中。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恢复，偶尔清醒过来，说一两句话，然后又睡着了，像一台待机模式的老电脑。
    善哉，北方之地，古来便是诡异之源。
    唐僧的声音虽然虚弱，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他从经书中读到的上古历史，比陆仁从系统中获取的零星信息更加系统化。大巫族这个在正统西游故事中几乎不存在的种族，在诡异西游世界里却占据了极其重要的位置。他们曾经是这片大地的主宰，以诡异之力为食，与天地共存。后来他们没落了，诡异之力失去了控制者，开始无序扩散，最终形成了现在的诡异世界。
    贫僧曾在经书中读到，上古时期北方有大巫族聚居，以诡异之力为食，后大巫族没落，诡异之力便弥漫于天地之间，再难消散。
    陆仁第一次觉得唐僧的话有价值。
    一个只会念经的和尚，在这个诡异的世界里居然变成了行走的百科全书。陆仁心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环境塑造人把唐僧扔进诡异世界，他不得不从经书中寻找生存的线索，结果反而成了对这个世界了解最多的人之一。
    大师，你知道得还挺多啊。
    经中所述，不知真假。唐僧的声音有些虚弱，而且贫僧觉得这经书本身就有问题……里面的字，有时候会自己动。
    一本会自己动的经书。陆仁虽然决定不深想，但这件事还是在他心里留下了种子。后来在积雷山的路上，他偶尔会想起这件事，然后试图从唐僧那里得到更多信息。但每次他提起，唐僧要么又睡着了，要么含糊其辞地绕开话题，像是经书中的某些内容连他自己都不敢面对。
    会动的经书。
    陆仁决定不深想这个问题。
    队伍继续北行。
    在北方诡异世界的第一个夜晚，陆仁做了穿越以来最清晰的一个梦。梦里他回到了前世不是996加班的苦逼程序员，而是小时候在农村的外婆家。夏天的傍晚，蝉鸣声此起彼伏，外婆端着一碗绿豆汤从厨房走出来，笑眯眯地说小仁，来喝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他接过碗一口气喝完，绿豆汤的清甜在嘴里蔓延。然后他醒了。回到了紫黑色天空下的荒野。关于前世的记忆是他最珍贵的私人财产任何诡异都无法夺走。
    在北方诡异世界的第一个夜晚，陆仁做了穿越以来最清晰的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前世。不是那个996加班的苦逼程序员，而是小时候在农村的外婆家。夏天的傍晚，蝉鸣声此起彼伏，外婆端着一碗绿豆汤从厨房走出来，笑眯眯地说小仁，来喝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他接过碗，一口气喝完，绿豆汤的清甜在嘴里蔓延，整个人都凉爽了下来。
    然后他醒了。
    回到了紫黑色天空下的荒野，回到了人皇玉玺的防护罩中，回到了这个诡异西游世界。
    陆仁躺在毯子上，看了很久的天空如果那还能叫天空的话。紫黑色中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沉甸甸的暗。偶尔会有几道诡异的闪光划过天际，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云层中移动。
    他翻了个身，试图重新入睡。但那个梦太清晰了，清晰到绿豆汤的味道还残留在舌尖上虽然他知道那只是记忆的幻觉。
    在这个世界里，关于前世的记忆是他最珍贵的私人财产。人皇玉玺可以被扫描，系统数据可以被记录，但记忆是他自己的。任何系统、任何诡异、任何妖怪都无法夺走。
    除非幽冥血海真的能读取记忆。
    但现在还不是想那个的时候。
    到了第三天傍晚，诡异浓度的变化变得更加明显。队伍继续北行。
    到了第三天傍晚，诡异浓度的变化变得更加明显。地表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现象路边的石头偶尔会自己翻滚，枯树的树枝会在没有风的情况下缓缓摆动，地面上偶尔能看到一些诡异的纹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爬行时留下的痕迹。
    最让陆仁不安的是雾。
    孙悟空走在队伍中间，时不时用金箍棒敲一下路边的石头。石头被敲击后发出嗡嗡的声响，像是空心的。裂缝中渗出暗红色液体不是血，是被稀释的诡异能量。石头里面储存着诡异能量，大地本身就是诡异的容器。
    孙悟空走在队伍中间，时不时用金箍棒敲一下路边的石头。那些石头被敲击之后会发出嗡嗡的声响，像是空心的一样。陆仁凑近看了看，发现有些石头的表面确实有细微的裂缝，裂缝中渗出一种暗红色的液体。
    这不是血。孙悟空说，更像是某种被稀释的诡异能量。这些石头里面是空的，里面储存着诡异能量。
    石头里面储存诡异能量。
    这意味着脚下的这片大地本身就是诡异的容器。他们踩着的每一步，都踏在一个巨大的诡异能量库上面。
    陆仁的脚底板瞬间不踏实了。
    不是普通的雾。这种雾是紫黑色的，贴着地面流动，像是一条条有生命的蛇。它们从地面渗出来，缓缓蔓延，碰到活物就绕着走。陆仁用人皇玉玺护住全队，那些紫黑色的雾气遇到玉玺的光芒就会退开，但退开的姿态像是在试探，像是在等待机会。
    系统，玉玺消耗速率怎么样了？
    当前消耗速率提升至日均0.8%，预计剩余储备可维持31天。
    比上午又少了十一天。
    陆仁算了一下账陆仁算了算往北走诡异浓度越来越高，玉玺消耗越来越快，可他们连目的地都没有。这就像开着一辆油箱漏油的车在沙漠里跑，导航还坏了。更糟糕的是，他不确定能不能给玉玺充能。如果能量耗尽，整个队伍就失去了最核心的保护。
    他们往北走，诡异浓度越来越高，玉玺消耗越来越快，可他们连目的地都没有。这就像开着一辆油箱在漏油的车在沙漠里跑，导航还坏了，你不知道加油站往哪个方向。
    八戒，你那高老庄，确定还往北走？
    系统，当前诡异浓度多少？宿主当前位置诡异浓度为7.3，玉玺护体消耗加速，预计储备可维持42天。42天看起来不少，但按递增的消耗速度算，实际可用的有效时间可能只有二十天左右。
    陆仁算了一下经济账往北走诡异浓度越来越高，玉玺消耗越来越快，可他们连目的地都没有。这就像开着一辆油箱漏油的车在沙漠里跑，导航还坏了。更糟糕的是，他不确定在这个世界能不能给玉玺充能。如果玉玺能量耗尽，整个队伍就失去了最核心的保护屏障。
    猪八戒停下了脚步，看了看四周的景色。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这地方……变了好多。猪八戒低声说，我记得以前这条路旁边有一片桃林，春天的时候满山都是粉红色的花，特别好看。现在你看，全是枯的，连树桩都烂了。
    他走到路边一棵枯死的桃树前，伸手摸了摸树干。枯死的树皮在他粗大的手掌下碎裂，化作细小的碎片洒落在地上。
    以前我丈人在桃林旁边种了一片菜地，种的白菜可好吃了。猪八戒的声音低了下去，后来我来的时候菜地还在，白菜也还长着。但现在……
    现在连菜地都没有了。只有灰色的泥土和枯死的树桩。
    陆仁站在猪八戒身后，没有说话。有些安慰在这个时候显得多余。猪八戒不需要人告诉他高老庄可能已经不在了他自己知道。
    八戒，你那高老庄，确定还往北走？
    确定！猪八戒拍着胸脯保证，我以前从高老庄去长安，走的就是这条道。虽然那时候没这么多雾，路也变了样，但大致方向不会错。
    行吧。
    陆仁看着那扇打开的城门，看着里面灰蒙蒙的废墟城市，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迈步走了进去。身后，队伍一个接一个地跟了上来孙悟空、猪八戒、沙僧、孙悟护、黑风书生、敖烈。每一个人都没有犹豫。他们已经做出了选择。
    陆仁看着那扇打开的城门，看着里面灰蒙蒙的废墟城市。城门之后是未知，是危险，是整个世界最深处的黑暗。但他们已经走到了这里，没有退路。
    队伍继续前进了一段路。地面的景色越来越荒凉，连枯树都变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奇形怪状的石柱。那些石柱有些像人形，有些像动物形，有些什么都不是纯粹是诡异的形状扭曲而成。
    黑风书生飘到一根石柱旁边，用手指敲了敲。
    这不是天然形成的。黑风书生皱着眉说，这些石柱是人造的，而且上面的纹路是某种远古文字。
    你能看懂吗？
    看不懂。但格式和我在集市买的古籍里的上古大巫族文字很像。黑风书生想了想，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些石柱应该是大巫族留下的，某种标记或墓碑。
    大巫族的墓碑。
    走在满地墓碑之间，陆仁的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
    陆仁看看天色，决定就地扎营。
    行吧。
    陆仁深吸一口气。他需要好好想想接下来的路。没有目的地的旅行是最让人焦虑的就像被分配了一个没有需求文档的项目，你不知道要做什么、做成什么样、什么时候交付。这种状态持续久了，人会从焦虑变成麻木，从麻木变成放弃。他不能让自己走到那一步。
    陆仁看看天色，决定就地扎营。
    说是扎营，其实就是在一片相对平整的地面上铺开行李用人皇玉玺撑开一个防护罩。防护罩的光芒是淡金色的，把紫黑色的雾气隔绝在外。罩子里倒是安全温度适宜，空气清新，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被一面金色的墙壁隔开。但看着罩子外面那些翻涌的雾气，总觉得像是被一群看不见的野兽围在了笼子里。
    ，用人皇玉玺撑开一个防护罩。防护罩的光芒是淡金色的，把紫黑色的雾气隔绝在外。罩子里倒是安全，但看着罩子外面那些翻涌的雾气，总觉得像是被一群饿狼围在了一个笼子里。
    孙悟护主动承担了第一班守夜的任务。
    这个大个子在来队伍之前就是个独行者没有过去，没有目标，没有归属。加入队伍之后，他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守护者。他不需要思考方向，不需要做决策，只需要在危险来的时候站在最前面。这种简单明确的定位，反而让他成为了队伍中最可靠的一员。
    他坐在防护罩边缘，狼牙棒横在膝盖上，目光警惕地注视着外面的黑暗。
    陆仁裹着一条毯子，靠在一棵枯树上，翻看着系统面板。
    【人皇玉玺（完整）】
    状态：正常运转
    护体范围：方圆五十丈
    护体强度：根据诡异浓度自动调节
    当前消耗：0.8%/日
    剩余能量：理论无限（但输出功率受诡异浓度压制）
    理论无限但输出受压制，翻译成程序员的话就是服务器带宽无限，但当前网络太烂，实际可用速度只剩个位数。
    【当前任务：探索北方废弃路线】
    进度：12%
    奖励：未知
    备注：主线任务不可放弃
    十二个百分点。走了三天，才12%。十二个百分点。走了三天，才12%。这个进度条就像某些大型项目的进度条一样，永远停在个位数，让你怀疑它是不是卡bug了。
    陆仁关掉面板，靠在一棵枯树上发呆。北方的夜比南方冷得多，空气中弥漫着的不仅仅是寒意，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暗处注视着你，但你永远看不见它。
    这种压迫感随着诡异浓度的升高而越来越明显。在长安的时候，陆仁几乎感受不到这种压迫长安城的人皇玉玺护体加上城市本身的防御阵法，让诡异气息被隔绝在外。但现在离开了长安的保护范围，人皇玉玺成了唯一的屏障。而玉玺的消耗速度在加快，效率在降低。
    这就像从有空调的办公室搬到了没有空调的工地上以前觉得理所当然的保护突然没了，你才意识到它有多重要。
    陆仁关掉面板，闭上眼睛。他需要好好想想接下来的路。
    就在他即将入睡的时候，小诡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
    宿主，前方约三十里处检测到大规模生物聚集信号。
    陆仁一激灵，立刻坐起来。
    四十二天听起来不短，但按递增速率算，有效时间可能只有二十天。二十天走完北方的路并完成目标，时间够吗？陆仁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不走就更没有时间。行动是唯一的选择。
    什么信号？
    无法精确判断。信号特征混合了妖气、鬼气和诡异气息，而且数量很多，至少三百以上。
    三百多个混合了妖气鬼气和诡异气息的生物。
    陆仁的困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方向，是不是正对着我们明天的路线？
    是的，宿主。信号源恰好位于你们北行路线的正前方。
    猪八戒翻了个身，嘟囔着说梦话翠兰，你等等我，我马上就回来娶你……
    陆仁看着他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安详的猪脸，突然觉得有点心疼这个家伙。不论前世今生，猪八戒始终惦记着高老庄的那个姑娘。
    三百多个未知生物挡在前方。
    这条路，怕是不好走了。
    但比起三百个未知生物更让陆仁不安的，是另一样东西。
    他在翻看系统面板的时候，注意到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人皇玉玺的状态栏里，多了一行小字：
    【警告：玉玺与宿主的同步率正在下降。当前同步率89%，建议宿主尽快提升自身修为。】
    同步率下降。这意味着什么？
    系统，解释一下玉玺同步率的问题。
    宿主，人皇玉玺作为上古神器，需要与持有者建立深层的灵力共鸣才能发挥最大效能。同步率下降说明宿主当前的修为水平无法完全承载玉玺的力量。如果同步率降至50%以下，玉玺的护体功能将大幅削弱。
    怎么提升同步率？
    方式一：提升宿主自身修为至玉玺适配等级。方式二：找到上古人皇的修炼传承，获取正统的人皇修炼法门。
    方式一听上去合理，但提升修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方式二就更难了上古人皇的传承，如果还存在的话，估计早就被各大势力争抢了。
    陆仁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暂时先不去想它。眼下最紧迫的问题还是前方那三百多个未知生物。
    他又试着给小诡发了条信息小诡，你有没有关于北方废弃路线的任何线索？哪怕是一点点都行。
    小诡沉默了很久，久到陆仁以为它又进入了摸鱼模式。
    然后小诡回了一条宿主，我在数据库中找到了一条非常古老的记录。记录显示，上古时期北方确实存在一条被废弃的通道，被称为幽冥古道。这条通道连接着人间和幽冥界，上古时代被封闭后逐渐废弃。但诡异西游世界的诡异化可能与此通道的封闭失效有关。
    幽冥古道。
    十二个百分点。走了三天才12%。这进度条就像某些大型项目一样永远停在个位数。但陆仁没有灰心做项目就是这样，前期需求调研总是最慢的，方向确定之后速度就会快起来。通天之门就是那个确定的方向。
    又一个新名词。陆仁发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越长，接触到的上古秘闻就越多，而每一条秘闻都像是一根新的线索，却又指向更多未知的问题。这种感觉就像接手了一个被前人写烂了的项目每一行代码都有bug，修了一个又冒出三个。
    幽冥古道的具体位置你知道吗？
    不知道。数据库中只有概念性描述，没有具体坐标。推测可能与通天之门有关联，但关联方式未知。
    和不知道差不多。
    陆仁关掉了和小诡的对话，把注意力转回到当前的情况上。
    他决定先去侦察那三百多个未知生物聚集的地方。如果能绕过去就绕，绕不过去就想别的办法。但不管怎样，不能让队伍贸然闯入未知的风险中。
    夜风从防护罩的缝隙中钻进来，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北方的夜比南方冷得多，空气中的诡异气息似乎也让温度变得更低。陆仁裹紧了毯子，但还是止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孙悟护在防护罩边缘一动不动，像一座石像。陆仁有时候觉得这家伙是不是修炼了什么不动明王之类的功法，怎么就能坐那么久不动的。
    悟护，换班的时候叫我。
    孙悟护微微点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防护罩外面那些翻涌的紫黑色雾气。
    陆仁闭上了眼睛，但睡意迟迟不来。
    他的脑子里像是开了十几个浏览器标签页玉玺同步率下降、幽冥古道、通天之门、前方三百个未知生物、牛魔王的情报、猪八戒的高老庄、唐僧的会动字的经书每一个标签页都在后台运行，占用着他有限的脑力资源。
    最终他还是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就在他即将入睡的时候小诡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宿主，前方约三十里处检测到大规模生物聚集信号，至少三百以上。信号特征混合妖气鬼气和诡异气息。三百多个未知生物挡在前方这条路怕是不好走了。
    梦里，他站在一个巨大的程序界面面前，屏幕上全是红色的错误信息。他试图逐个修复，但每修复一个，就有三个新的冒出来。错误信息的文字是诡异的扭曲符文，他看不懂，但直觉告诉他这些错误代表着世界的底层逻辑正在崩溃。
    他在梦中拼命敲着键盘，汗水浸透了衣服。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非常遥远的、像是隔着整个宇宙传来的声音。
    那个声音说：你还不来吗？
    陆仁猛然惊醒。
    天已经亮了。防护罩外面的紫黑色雾气在晨光（如果那还叫晨光的话）中变得更加浓稠，像是一层厚重的纱幕笼罩着大地。
    孙悟护依然坐在原来的位置，但他身上多了一层薄薄的霜。他整晚没有动过，连露水凝结成了霜都没有擦拭。
    陆仁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起来。
    该出发了。
    他需要冷静分析前方的情况再做决策。三百多个未知生物不一定是敌人也可能是集市的摊主和顾客。系统信号显示它们是混合了妖气鬼气和诡异气息的生命体，这种混合特征和他们在无归集遇到的情况很像。也许前方正是他们要找的那个集市的所在地。
    那天夜里，陆仁做了穿越以来最清晰的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前世不是996加班的苦逼程序员，而是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的夏天。蝉鸣、绿豆汤、外婆的笑脸一切都那么真实，真实到他醒来之后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然后他看到了现实紫黑色的天空、翻涌的雾气、远处若有若无的嚎叫。
    梦和现实的落差如此巨大，让陆仁有一瞬间的恍惚不知道哪个才是真实的。也许都是。也许在这个诡异的世界里，连梦境和现实的界限都已经模糊了。
    三百多个未知生物挡在前方。这条路，怕是不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