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陆仁就把全队叫醒了。
    说天刚蒙蒙亮其实不准确在紫黑色的天穹下，根本不存在蒙蒙亮这个概念。唯一的变化是黑暗的浓度从极深变成了稍浅，从伸手不见五指变成了勉强能看清三步路。陆仁把这个时间点定义为起床时间，纯粹是因为系统提示他前方有大量未知生物聚集，不能再拖了。
    猪八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天刚蒙蒙亮，陆仁就把全队叫醒了。
    陆仁的困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三百多个未知生物在诡异的世界里，未知就是最大的危险。你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有多少、有什么能力。在这种信息完全缺失的情况下做出决策，就像在没有需求文档的情况下写代码风险极高。
    都起来，前面有情况。
    猪八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孙悟护整夜没睡，精神倒是不错，只是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孙悟空从来不需要睡觉，他一晚上都在研究地面上那些诡异的纹路，说那些纹路像某种远古阵法的残留。
    什么情况？唐僧的声音从玉佩中传出。这位圣僧的魂体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之后，精神状态比之前好了一些，但声音中依然带着虚弱和疲惫。自从失去肉身之后，他就一直以灵魂体状态存在于灵玉之中，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恢复。能在这个时候醒来，说明前方的情况确实引起了灵玉的共鸣。
    前方三十里有大片未知生物聚集，系统检测到至少三百个。
    前方三十里有大片未知生物聚集，系统检测到至少三百个。我们得先搞清楚那是什么东西，再决定要不要绕路。
    孙悟空跳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绕什么路？老孙去探探不就知道了？一个筋斗的事。
    陆仁摇摇头。
    不，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你忘了流沙河那次了？你一个人飞出去，差点被诡异空间吞了。这次我跟你一起去，八戒和悟护留守，保护其他人。
    我跟你去。孙悟空想了想，点头同意。
    两人收拾停当，往北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那片生物聚集的区域就出现在了眼前。
    然后两人都愣住了。
    那不是什么怪物巢穴，也不是什么诡异禁地。
    那是一个集市。
    一个巨大的、热热闹闹的、充满了各种妖魔鬼怪的集市。
    集市建在一片宽阔的平地上，四周竖着高大的黑色旗杆，旗杆上挂着写满符文的长幡，幡布在无风的空气中猎猎作响。地面铺着一层平整的黑色石板，石板缝隙中渗出淡淡的紫色光芒。
    集市里有摊位，有店铺，有招牌，甚至还有叫卖声。
    卖什么的都有。集市里的商品种类之丰富，超出了陆仁的想象。从日常生活用品到稀有法器，从普通药材到诡异生物的器官，从低级丹药到据说能起死回生的仙药只要你能想到的东西，这里都有卖。甚至有些东西你根本想不到也会有人卖。
    系统，分析这个集市的构成。扫描中……共检测到412个生命体：妖怪327个，鬼修56个，人族活人19个，未知类型10个。集市区内诡异浓度反而低于外部约2.1。疑似存在某种抑制诡异的阵法或规则。诡异的集市里诡异浓度反而更低要么是好事，要么是更大的坏事。
    一个长着六只手臂的灰色妖怪在一个摊位前叫卖新鲜人头，刚摘的，还带着体温！不新鲜的半价！
    陆仁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新鲜人头？当街卖人头？这在任何正常社会里都是不可想象的，但在无归集里却像是卖白菜一样平常。更离谱的是，居然还有妖怪在讨价还价一个长着独角的黑色妖怪正在跟六臂灰妖争论这颗人头的成色问题，说这颗头颅的眼珠不够亮，明显不新鲜，要求打折。
    新鲜人头，刚摘的，还带着体温！不新鲜的半价！
    旁边一个摊位卖的是各种瓶瓶罐罐，罐子里装着颜色各异的液体，偶尔会有一个小小的影子从罐口探出头来，张嘴无声地尖叫。
    再过去是一个卖衣服的摊位，挂着的衣服看上去都很正常，但仔细看会发现有些衣服上还残留着前主人的轮廓像是被诡异侵蚀后留下的影像。
    陆仁目瞪口呆。
    这特么不就是荒野版的义乌小商品市场吗？陆仁拉着孙悟空退回了一块大石头后面，继续观察。
    越是细看，这个集市就越显得不寻常。首先，集市的布局不是随意的，而是呈现出一种非常规整的同心圆结构。最外圈是饮食和日用品区，中间圈是药材和法器区，内圈是情报和服务区，最中心是那个没有任何标记的石碑。
    同心圆布局意味着这个集市有着严格的规划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被精心设计的。
    其次，陆仁注意到集市里的地面石板并不是同一种材质。外圈是普通的黑石板，越往内圈走，石板的材质越稀有。中间圈的石板带有微弱的灵力波动，内圈的石板则散发出淡淡的银色光芒。最中心石碑周围的石板……陆仁隔着这么远都看不清那是什么材质。
    最后，也是最让陆仁在意的一点集市的顾客和摊主之间的互动模式。
    在其他地方，买卖双方的关系很简单：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但在这里，陆仁注意到很多交易完成后，买卖双方会低声交谈几句，然后摊主会从柜台下面取出一个黑色的匣子，顾客把匣子带走。
    那些黑色匣子很小，大约巴掌大小，看不出装了什么。但几乎每个进行大宗交易的顾客都会收到一个。
    那是什么？赠品？还是会费？还是某种登记凭证？
    孙悟空倒是不太惊讶，毕竟他是大闹天宫出来的什么场面没见过。天宫的蟠桃盛会他搅过，太上老君的炼丹房他砸过，十殿阎罗的生死簿他改过。相比之下，一个妖怪集市算什么？但他还是紧了紧手中的金箍棒，低声说别放松警惕，这些妖怪身上都有诡异气息，不是普通的。
    ，什么场面没见过。但他还是紧了紧手中的金箍棒，低声说别放松警惕，这些妖怪身上都有诡异气息，不是普通的。
    陆仁点头，打开系统扫描。
    系统，分析这个集市的构成。
    扫描中……集市内共检测到412个生命体，其中妖怪327个，鬼修56个，人族（活人）19个，未知类型10个。诡异浓度……异常。集市区内诡异浓度反而低于外部，约2.1。疑似存在某种抑制诡异的阵法或规则。
    诡异的集市里诡异浓度反而更低。
    这就像在一个充满了辐射的废土上，突然找到一个没有任何辐射的安全屋要么是好事，要么是更大的坏事。陆仁站在集市入口处，用人皇玉玺做了一次深层扫描。
    系统，对比集市区内外的诡异浓度差异，分析原因。
    分析中……集市区内诡异浓度（2.1）与外部诡异浓度（7.3）存在显著差异，差异来源推测为：1. 地面黑色石板构成的阵法体系持续吸收和中和诡异能量。2. 周围长幡上的符文释放出某种抑制性的波动。3. 多臂影子的存在本身可能具有压制诡异的效果。综合评估，集市的安全状态属于人工维持型，一旦阵法失效或守护者消失，集市区内的诡异浓度将在短时间内与外部持平。
    人工维持型安全。
    这意味着无归集的安全不是天然的，而是被精心构建和维护的。构建者投入了大量的资源和力量来创建这个安全区域。
    为什么？
    为什么要在荒野中建一个妖怪集市？为什么要在集市里维持一个诡异浓度极低的安全区域？仅仅是为了做生意吗？
    陆仁觉得不对。这个集市的存在一定有更深层的目的。
    陆仁决定进去看看。
    他收起金箍棒的伪装（之前把金箍棒变成了一根普通的铁棍），恢复了正常形态。但系统自动激活了一层保护性的虚化效果，让他的气息看上去不那么像一个普通的活人。
    虚化效果是一种特殊的伪装术法，系统通过微量消耗玉玺能量来改变陆仁的外在气息让他的灵力波动变得模糊不清，让他的存在感降低到接近背景噪声的水平。在这种效果下，普通的妖怪和鬼修只能感受到一个模糊的人形存在，无法判断他的具体实力和身份。
    走吧，去看看。记住，别惹事。
    两人走入集市。刚进去陆仁感受到一阵轻微眩晕。集市的空气和外面明显不同干燥微温，带着草药味。系统显示空气中有一种未知的抑制性因子，正是它让集市区内的诡异浓度远低于外部。如果搞清楚原理，也许能做成便携版防护道具。
    刚进去的时候，陆仁感受到了一阵轻微的眩晕。集市的空气和外面明显不同干燥、微温，带着一种淡淡的草药味。这种气味让陆仁想起了中药房，但比中药房的气味更复杂，层次更丰富。
    系统，分析集市的空气成分。
    空气中检测到多种微量成分，包括但不限于：灵力微粒、妖力残留、鬼气分子、以及一种未知的抑制性因子。抑制性因子是集市区内诡异浓度低于外部的主要原因，推测来源为地面阵法或长幡符文的被动释放。
    抑制性因子。
    陆仁在心里记下了这个术语。如果以后有机会，他想搞清楚这种抑制性因子能不能人工复制。如果能做成便携版的诡异防护道具，那对他们在野外行动会大有帮助。
    集市的规模超出了他的预期。从入口处看，集市像一个巨大的同心圆，最外圈的摊位最密集，越往内圈越稀疏，但摊位的质量和商品的档次明显提升。最外圈是些杂货摊和饮食摊，卖的东西粗制滥造，价格也便宜；中间圈开始出现一些正经的药材铺和法器店，价格飙升了一个量级；内圈则是一些没有招牌的独立店铺，门面低调，但陆仁的直觉告诉他那些店铺里卖的东西都不简单。
    孙悟空显然也有同样的判断猴子的金色眼睛在内圈那些店铺上停留的时间明显比其他地方长，偶尔还会微微皱眉，说明他感应到了一些不太寻常的气息。
    刚走进去，一个矮小的、长着一张圆盘一样脸的妖怪就凑了上来。两人走入集市。
    刚走进去，一个矮小的、长着一张圆盘一样脸的妖怪就凑了上来。
    两位客官，第一次来吧？要不要我给您介绍一下？小的叫圆脸，是这集市里的向导，收您十颗灵石就行，保证给您把所有好东西都介绍一遍。
    陆仁低头看着这个只到自己腰部的小妖怪，对方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但笑容下面是一排细密的尖牙。
    十颗灵石有点贵了吧。
    好说好说，五颗也行。圆脸立刻改口，实在不行，您有什么别的东西也可以商量嘛。
    陆仁想了想，从乾坤袋里摸出一块他在长安买的桂花糕。
    这个行吗？
    陆仁从乾坤袋里摸出一块桂花糕。这块桂花糕是他在长安城的一家老字号买的，用的是最传统的配方和最地道的桂花。他自己都没舍得吃，本来是想留到关键时刻当应急口粮的。但眼下这个情况用一个桂花糕换一个向导性价比显然更高。
    孙悟空跟在他身后，金色的眼睛在摊位间扫来扫去。
    陆仁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集市的交易方式很原始。没有店铺招牌上写的“支持灵石、鬼币、妖晶支付“之类的标语，所有的交易都是最原始的以物易物。灵石是通用货币没错，但很多摊主更愿意接受实物交换食物、药材、工具、甚至是某些特定的法力属性。
    这种以物易物的交易模式让陆仁想起了前世的某些互联网产品不直接收钱，而是用虚拟币或者积分来交易。本质是一样的创造一个独立的交易体系，让参与者在这个体系内部完成价值的交换。
    而集市的规则就是这套交易体系的底层协议不准打架、不准强买强卖、不准使用攻击性法术。三条简单的协议，维持着整个体系的运转。
    就像互联网的TCP/IP协议三条简单的规则（握手、传输、确认），维持着整个网络世界的运转。
    圆脸接过桂花糕，闻了闻，脸上的笑容从讨好变成了震惊，然后变成了感动。
    这……这是人间的桂花糕？真的桂花糕？我在三百年前吃过一次，以为这辈子再也吃不到了！客官，您跟我来，您想了解什么我都告诉您，不收钱！
    一块桂花糕搞定一个向导。
    圆脸吃完了桂花糕，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陆仁注意到这个小妖怪舔手指的动作非常像人类不是妖怪式的舔，而是一个真正的人类小孩舔完糖果之后那种满足的动作。这说明圆脸可能原本就是人类，后来才变成了妖怪；或者他长期和人类打交道，行为模式已经被同化了。
    不管哪种情况，都说明无归集并不是一个完全封闭的妖怪领地这里有人类的活动痕迹，有人类的文化影响。
    这很重要。
    陆仁在心里给自己的谈判技巧打了个五星好评。这要是在公司，谈客户的时候带块点心说不定也能这个效果。圆脸吃完了桂花糕，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然后带着陆仁和孙悟空往集市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陆仁的观察就越深入。
    他注意到集市的内圈和外圈有一个显著的区别内圈的摊主实力更强。外圈的摊主气息大多在普通妖怪的水平，但内圈的摊主有不少气息深沉如渊，陆仁用系统扫描根本测不出具体实力。
    这说明集市的布局是有门槛的实力不够的摊主只能在外圈做生意，实力强的才能进入内圈。
    那最中心的石碑区域呢？什么样的摊主才有资格在那里摆摊？
    陆仁把这个疑问记在心里，决定等情报收集得差不多了再说。
    圆脸领他们经过了药材街。药材街的规模比陆仁想象中大得多，足有上百个摊位，卖的东西千奇百怪。有正常的灵药灵芝、人参、何首乌之类的，也有不正常的诡异药材比如一种长在尸体上的蘑菇，据说能增强鬼修的灵魂力量；还有一种从诡异裂缝中采集的黑色水晶，据说可以短暂屏蔽诡异感知。
    这个行吗？陆仁从乾坤袋里摸出一块在长安买的桂花糕。圆脸接过桂花糕闻了闻，表情从讨好变成震惊再变成感动这是人间的桂花糕？真的桂花糕？我三百年前吃过一次以为这辈子再也吃不到了！一块桂花糕搞定一个向导。
    陆仁在后一种东西面前停下了脚步。
    屏蔽诡异感知？这个有用。
    当然有用啦！摊主是一个浑身长满了白色绒毛的圆形生物，看着像一颗巨大的蒲公英。这东西叫暗幕晶，是从诡异裂缝中自然形成的。只要贴在身上，方圆三丈内的诡异感知就会被屏蔽。不管是诡异生物还是诡异气息，都探测不到你。
    价格？
    五十灵石一颗。性价比超高！
    陆仁没有灵石，但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个信息。以后如果有灵石，一定要买几颗备用。
    圆脸一边吃着桂花糕，一边领着陆仁和孙悟空在集市里转悠。一路上这个小妖怪嘴就没停过介绍摊位、介绍商品、介绍其他摊主、介绍集市的规矩、介绍集市的来历（能说的部分）陆仁觉得他要是去做销售，提成肯定比在自己当向导高得多。
    客官您看，这边卖的都是些生活用品。您左边那个摊位，卖的是鬼修用的养魂灯，用了能延长鬼修的神智清醒时间。右边那个卖的是妖族的换皮丹，吃了能换一副皮囊，不过只能维持三天。
    陆仁看了看换皮丹的价格一颗五百灵石。
    一颗换皮丹五百灵石，大约相当于现代世界的一台中端手机。考虑到换皮丹的效果是换一副皮囊只维持三天，这个性价比可以说是相当低了花一台手机的钱，只换来三天的变脸体验。不过陆仁转念一想，在这个诡异的世界里，换一张脸可能比一台手机重要得多。如果被什么强大的诡异生物或者心怀不轨的妖怪盯上了，换一张脸就是换一条命。
    他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发现这个物价水平跟现代的二线城市差不多，就是货币体系不一样。
    圆脸，这个集市叫什么名字？
    回客官，这里叫无归集。
    无归集。来了就回不去的集市。这名字起得真是让人安心。不过话说回来，名字只是一个标签。对于身处诡异世界中的旅人来说，一个安全的交易场所不管叫什么名字都有价值。甚至名字越不吉利，反而可能越安全会劝退那些胆小的捣乱者。
    是谁建的？
    这……圆脸的声音低了下来，这个我不知道，集市的规矩就是不许打听集市的来历。您要问别的都行，就这个不行。
    不许打听来历。
    陆仁把这个规矩记在心里。
    那这里的规矩有哪些？你给我说说。
    圆脸擦了擦桂花糕的碎屑，一脸认真地说无归集有三条大规矩
    两人走入集市。刚进去陆仁感受到一阵轻微眩晕集市的空气和外面明显不同，干燥微温，带着草药味。系统扫描显示空气中有一种未知的抑制性因子，正是它让诡异浓度远低于外部。如果搞清楚原理，也许能做成便携版防护道具。
    无归集有三条大规矩，是绝对不能违反的。违反任何一条的后果都是一样的被多臂影子抹杀。不是被打一顿，不是被赶出去，而是直接从世界上消失，连灵魂都不会留下。
    所以这三条规矩的执行力度是百分之百的，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空间。在这个意义上，无归集比任何一个修仙门派都要安全因为门派的规矩靠人执行，人的执行永远有弹性。而无归集的规矩靠多臂影子执行，它的执行没有任何弹性。
    圆脸擦了擦桂花糕的碎屑，一脸认真地说无归集有三条大规矩，是绝对不能违反的。违反任何一条的后果都是一样的被多臂影子抹杀。不是被打一顿，不是被赶出去，而是直接从世界上消失，连灵魂都不会留下。
    所以这三条规矩的执行力度是100%的，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空间。
    圆脸擦了擦桂花糕的碎屑，一脸认真地说无归集有三条大规矩，是绝对不能违反的。
    第一，不准打架斗殴。在这个集市里，无论买卖双方有什么恩怨，都不准动手。你要是想解决恩怨，出了集市随便你怎么打。但在集市里动手，后果很严重。
    什么后果？孙悟空问。
    圆脸的脸色变得煞白。
    会被多臂影子抹杀。
    多臂影子。陆仁和孙悟空对视一眼。
    第二，不准强买强卖。买卖双方必须你情我愿，不能用威胁手段强迫对方交易。违反者，同样被多臂影子抹杀。
    第三，不准在集市内施展任何可能伤害他人的法术或术法。简单的照明法术可以，但任何带攻击性的都不行。
    违反任何一条，都会被多臂影子抹杀。
    多臂影子是什么？陆仁追问。
    圆脸吞了口口水，声音都在发抖。
    就是……集市的守护者。没有人见过它的真面目
    多臂影子这个存在本身就是一个谜。没有人知道它从哪里来，属于什么种族，有什么目的。它就像一把悬在所有集市参与者头上的利剑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落下，但你知道它一定会落下，只要有人违反规矩。这种无处不在的威慑力，比任何暴力的统治都更有效。
    ，只知道它有很多很多手臂。当有人违反规矩的时候，那些手臂就会从影子里伸出来，把违反规矩的人直接……消失。连渣都不剩。
    圆脸说完，用力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像是很冷的样子。
    陆仁环顾四周，发现集市里所有的妖怪和鬼修确实都很规矩。没有争吵，没有打斗，连大声喧哗的都很少。每个摊位前，买卖双方都是低声交谈，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整个流程安静得像是在图书馆里做交易。
    这种秩序感让陆仁感到不安。
    在一个充满妖怪和鬼修的诡异世界里，能维持这种秩序的力量，一定远超集市里任何一个个体的实力。
    系统，能检测到多臂影子的存在吗？
    走吧，去看看。记住，别惹事。陆仁收起金箍棒伪装恢复了正常形态。但系统自动激活了虚化效果让他的气息不那么像普通活人。两人在集市里走着，像一个在逛庙会的普通人。
    无法检测。目标可能不存在于常规空间维度中，或者处于某种超高维度的隐匿状态。建议宿主不要尝试触发集市的规则验证机制。
    翻译过来就是别作死。
    陆仁深吸一口气。
    走吧，去逛逛，看看能买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孙悟空跟在他身后，金色的眼睛在摊位间扫来扫去。他的尾巴不安地甩了甩猴子的尾巴一甩就代表他不安了。
    无归集。
    一个在诡异荒野中的秩序绿洲。
    陆仁总觉得，这里面有故事。
    临走之前，陆仁又回头看了一眼集市的入口。
    无归集的黑色旗幡在诡异的天光下缓缓飘动，那些写满符文的幡布时不时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幡布后面低声吟唱。陆仁说不清那是什么声音，但他隐约觉得那不是自然产生的那些符文在做什么？在记录什么？在守护什么？
    他回头看向圆脸小圆脸妖怪正美滋滋地舔着桂花糕碎屑，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圆脸，我问你一个问题。
    客官您问。
    这个集市存在多久了？
    圆脸舔碎屑的动作停了一下，想了想我也说不清。我来了大概有两百年了，但在我来之前集市就已经在了。我问过很多老摊主，他们也说不清集市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存在的。有人说是一千年前，有人说是一万年前，还有人说集市从一开始就在这里，从来就没有被创建过。
    从来就没有被创建过。
    陆仁被这句话弄得后背发凉。一个集市，不是被谁创建的，而是一直存在的？这不合理。任何东西都有起源，就算是大自然的地貌也是经过亿万年的地质变化形成的。一个有规则、有秩序、有守护者的集市，不可能凭空出现。
    那守护这个集市的，除了多臂影子，还有别的吗？
    圆脸摇头多臂影子是唯一的守护者。至少在我来的两百年里，维护秩序的只有它。别的……圆脸犹豫了一下，我倒是听说过一个传闻。
    什么传闻？
    有人说，多臂影子本身也不是集市的创建者，它只是被指派来看守集市的。真正创建集市的存在，在集市出现之前就已经不在了。多臂影子的任务就是等待那个存在回来。
    等待某个存在回来。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远古的约定某个存在在很久以前创建了这个集市，留下多臂影子守护，然后离开了，说总有一天会回来。可到现在，它还没有回来。
    圆脸一边吃着桂花糕一边领路客官您看左边卖的是养魂灯用了能延长鬼修清醒时间，右边卖换皮丹吃了能换皮囊但只维持三天。陆仁看了看换皮丹价格一颗五百灵石。这物价跟现代二线城市差不多，只是货币体系不一样。
    那个存在，是什么？
    圆脸的脸色又变得煞白客官，这个我真的不知道，也没人敢打听。集市的第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就是不要问集市的来历，不要问多臂影子的来历，不要问那个不在了的存在是谁。问的人会消失。
    陆仁闭上了嘴。
    有些好奇心需要克制。他是个程序员，知道有些系统的底层代码不是给你看的看了要么看不懂，要么看了就会出问题。
    他和孙悟空在集市里又转了一圈，主要是为了了解物价和商品种类。
    让他意外的是，集市里的商品分类比他想象中要完善得多。除了那些猎奇的诡异物品之外，还有很多实用的东西例如可以自动寻找水源的寻水珠、可以在诡异环境中发出求救信号的烽火符、可以短期提升力量的增幅药剂等等。
    这些东西如果放在正常的修仙世界，都是抢手货。但在这里，它们被摆在路边摊位上，和新鲜人头、换皮丹、卖记忆的水晶球放在一起卖，显得格外违和。
    最让陆仁感到违和的是，他居然在一个摊位上看到了一本书。
    一本纸质书，封面写着《大唐西域记》。
    陆仁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他凑近一看，确实是《大唐西域记》，而且不是什么诡异版本书页泛黄但保存完好，字迹工整，墨色均匀。这分明是一本正常的人类书籍。
    这本书怎么卖？他问摊主。
    摊主是一个全身裹在黑色袍子里的东西，只露出一双暗红色的眼睛。
    这本书不卖。摊主的声音嘶哑而低沉，这本书是展示用的，告诉来集市的客人外面的世界曾经是正常的。
    正常的世界。
    系统，能检测到多臂影子的存在吗？无法检测。目标可能不存在于常规空间维度中。建议不要尝试触发规则验证机制。翻译过来就是别作死。陆仁深吸一口气，带着孙悟空继续在集市里逛。
    陆仁看着那本《大唐西域记》，突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在一个诡异已经渗透了整个世界的时代，一本关于正常世界的记录，比任何法宝都珍贵。
    他没有再问，转身离开了。
    回到队伍汇合点的时候，孙悟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怎么样？陆仁问。
    我在集市外围转了一圈。孙悟空说，集市周围的地面上有很浓的阵法残留，那些黑色石板就是阵法的一部分。整个集市其实是建在一个巨大的封印阵上面的。
    又是一个封印阵。
    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少封印？
    你觉得这下面封印的是什么？
    陆仁在集市里一边走一边用系统扫描每个摊位的商品。扫描结果显示很多商品的功能完全超出了他的常识范围。比如窃语虫放在别人身边能偷听心声；忘忧草吃了能暂时忘记所有烦心事但也会忘记自己是谁。在这个诡异世界里连商品都是诡异的。
    孙悟空摇摇头看不出来。但阵法的等级很高，至少是天级以上的。普通神仙做不出来这种东西。
    天级以上的封印阵。陆仁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信息。
    天级、地级、人级是这个世界法术等级的划分方式，人级最低，天级最高。天级以上的法术，据说是上古大能才有能力施展的。
    他有一种越来越强烈的感觉这个世界的一切，从诡异的蔓延到各种封印的存在，从通天之门到幽冥血海，所有线索最终都会指向同一个源头：上古时代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个时代发生了什么，让整个世界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答案就在前方。
    回营地的路上，孙悟空一直沉默不语。陆仁知道他在想什么多臂影子的实力让他感到了压力。一个能在三秒内抹杀大妖级存在的力量，不是他和陆仁能对付的。
    但孙悟空不是会被压力吓倒的人。他沉默，是因为他在思考对策。
    猴哥，你在想什么？陆仁问。
    在想那个多臂影子。孙悟空说，它的出手方式不像是一个生命体，更像是一段程序检测到违规就执行抹杀，没有任何判断过程。这说明它不是自主行动的，而是被某种规则驱动的。
    程序。
    孙悟空用了一个让陆仁意外的词。虽然孙悟空不一定知道什么是程序，但他描述的行为模式确实和程序执行一模一样条件触发、自动执行、没有弹性。
    这意味着多臂影子背后有一个规则制定者。而那个制定者，才是无归集真正的掌控者。
    陆仁总觉得，这里面有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