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甄氏家主到！
    这一声落下，会场外顿时安静了几分。
    连几个原本还在互相试探的世家管事，也下意识往两旁让开。
    人的名，树的影。
    河北论门第，袁氏最高。
    论家底，中山甄氏绝对是最肥的几家之一。
    那辆镶金车驾停稳，一名五十余岁的华服老者缓步下车。身后跟着十几名甄氏族人，光抬进来的礼箱便有二十多只。
    箱盖没开。
    可四角包金，铜锁嵌玉。
    摆明了在告诉旁人，甄家今天不是来凑热闹的。
    是来抢东西的。
    甄氏家主抬头看了一眼二楼。
    目光正好撞上李远。
    他没有立刻行礼，反而先打量了几息。
    怀疑很正常。
    越有钱的人，越怕别人把他的脑袋当钱袋。
    可当他看见二楼正中那只被锦布遮住的木台时，眼底那点怀疑很快被压了下去。
    真龙入邺的消息早就传遍了。
    袁绍调出三分之一官仓供奉真龙，更不可能瞒住。
    若只是江湖骗局，袁绍不会下这种血本。
    换句话说。
    哪怕仙使是假，袁绍信了，那也得当真的抢。
    因为这东西已经不只是祥瑞。
    还是站队。
    甄氏家主终于拱手。
    “中山甄氏，奉粮十五万石，请见仙使。”
    楼下瞬间响起一阵吸气声。
    曹泰手里的请柬差点掉了。
    “多少？”
    曹昂低声提醒。
    “八十万石。”
    “我听见了。”
    曹泰嘴角发抖。
    “我就是不敢信。”
    八十万石。
    曹洪为了几千石粮，都能坐在库门口抱着账册睡觉。
    甄家开口就是八十万石。
    河北世家是真有钱。
    也是真该被割。
    李远脸上没有变化。
    八十万石看着多，可甄氏这群人明显没出全力。
    他们在试。
    第一个开价，往往不是为了买。
    是为了探底。
    若他现在露出满意，后面这群老狐狸就会立刻知道，八十万石已经够高。
    那还割什么韭菜？
    割根葱算了。
    李远端起茶，连眼皮都没抬。
    荀恽站在高台前，展开竹简。
    “时辰到。”
    “请宝大会，启。”
    袁绍派来的甲士同时顿矛。
    砰！
    整条长街随之一震。
    会场大门彻底关闭。
    那些还在外面观望的豪族管事急了，纷纷递上名刺，却被甲士拦在门外。
    “仙使有令。”
    “祥瑞择主，只候一时。”
    “迟者无缘。”
    这一句话，比任何催促都好用。
    外面的人越进不来，里面的人越觉得自己占了先机。
    李远看着楼下那一双双发红的眼睛，心里很满意。
    限时。
    限量。
    封闭竞价。
    再加上天命包装。
    现代商家玩烂的东西，丢到汉末，简直就是往世家脑门上架刀。
    偏偏他们还会主动把脖子伸过来。
    荀恽继续宣读规则。
    “蓬莱祥瑞，不沾铜臭。”
    “金银珠玉，皆不得请。”
    “只纳粮草。”
    楼下有人皱眉。
    一名田氏族老当即抬头。
    “仙使，粮草亦有多少，总该有个数目。”
    李远没有回答。
    荀恽合上竹简，神情平静。
    “诚意岂有定数？”
    那族老一噎。
    “若两家皆有诚意，又当如何？”
    “上天自择其诚。”
    这话听着玄。
    翻译一下很简单。
    谁粮多，给谁。
    但不能直说。
    直说是竞价。
    让他们自己悟出来，那叫天意。
    一名卢氏管事忽然开口。
    “若献粮最多之人，仍未得祥瑞呢？”
    李远终于看了过去。
    “那便是缘分未到。”
    卢氏管事脸色微变。
    好家伙。
    献得最多也不保证能拿到。
    这哪是请祥瑞？
    这是把粮送过去，还得求仙使看得上。
    可偏偏没人敢走。
    因为已经有人看向甄氏家主。
    甄氏家主眼神不动，手指却在袖中捏紧了一下。
    李远看得明白。
    开始攀比了。
    只要甄家不退，其他家就不会退。
    只要其他家敢加价，甄家为了河北第一豪族的脸，也不可能退。
    这群人嘴上讲祖训，讲风骨。
    轮到比家底时，一个比一个疯。
    李远抬手。
    曹昂亲自走到第一座高台前，抓住锦布一角。
    楼下所有声音同时消失。
    锦布落下。
    赤凤现世。
    淡红色的凤身铺展于木台，双翼上扬，尾羽层层展开。阳光从棚顶落下，穿过通透的琉璃，在桌案上投出一片赤色。
    几处细小气泡藏在凤腹里。
    隔着距离看，倒真像云气绕身。
    甄氏家主猛地站直了。
    田氏族老呼吸也乱了。
    后方更有人失声。
    “琉璃赤凤！”
    “世间竟真有此物？”
    “这若供入宗祠……”
    后半句没说完。
    所有人都懂。
    琉璃已经罕见。
    神兽形制的琉璃，更是从未听说。
    最关键的是凤凰。
    龙已入袁氏。
    凤若入谁家，谁家便能把“祥瑞临门”四个字刻在祠堂门口。
    传三代都不嫌久。
    甄氏家主第一个开口。
    “甄氏愿奉八十万石粮草，请赤凤归中山。”
    荀恽没有动。
    更没有落槌。
    田氏族老立刻起身。
    “巨鹿田氏，八十一万石！”
    甄氏家主眼神瞬间冷了。
    “八十一万。”
    “田氏九十万！”
    会场里轰的一声。
    曹泰站在二楼，手已经开始抖了。
    每多喊一万石，他就感觉曹洪的心口被人捅了一刀。
    这可都是粮。
    不是账本上的虚数。
    楼外已经停着各家带来的第一批粮车。麻袋堆得高高的，一辆接着一辆，从东市排到街角。
    看得见。
    摸得着。
    能把曹军养得膘肥体壮。
    曹泰咽了口唾沫。
    “先生，九十万石已经不少了。”
    李远瞥他。
    “你急什么？”
    “我怕他们不加了。”
    “那你闭嘴。”
    曹泰立刻闭紧嘴巴。
    他现在生怕自己多喘一口气，就吓跑楼下的粮仓。
    甄氏家主没有立即加价。
    他盯着赤凤，脸色阴沉。
    田氏族老嘴角已经有了笑意。
    他故意拱手。
    “甄公，中山甄氏家业深厚，莫非今日只带了八十万石诚意？”
    这话一出，甄氏后方几名族人的脸色都变了。
    争的是祥瑞。
    也是脸。
    若甄氏被田家压下去，明日整个河北都会知道，中山甄氏连一只赤凤都请不起。
    甄氏家主忽然笑了。
    “田公说得是。”
    “八十万石，确实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