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一根手指。
    “甄氏出一百万石。”
    田氏族老的笑僵住。
    会场彻底炸了。
    “一百万？”
    “甄家疯了？”
    “这怕是甄氏三分之一家业了！”
    曹昂都忍不住看向那名老者。
    一百万石。
    为了一个不能吃不能喝的琉璃赤凤。
    这已经不是喜欢。
    是拿家族底蕴赌门面。
    曹昂又看向李远。
    先生什么都没逼。
    甚至从头到尾没有催过一句。
    只是把赤凤摆在那里，把规则一说，再让这些世家自己坐到一起。
    然后，他们自己就疯了。
    田氏族老脸色难看。
    “一百零一万！”
    甄氏家主看都不看他。
    “一百一十万石。”
    整个会场静了。
    田氏族老嘴唇动了一下，再没能喊出口。
    不是田家没有粮。
    而是再争下去，家里真要伤筋动骨。
    甄氏家主这是拿三分之一家产硬压。
    谁敢追，他就敢继续加。
    李远终于放下茶盏。
    荀恽展开竹简。
    “赤凤择主。”
    “中山甄氏，诚意一百一十万石。”
    “请宝。”
    甄氏家主胸口猛地起伏，脸上的肉疼一闪而过，很快变成狂喜。
    他亲自走上高台。
    双手接过赤凤时，竟比接祖宗牌位还小心。
    “甄氏谢仙使赐福。”
    李远立即纠正。
    “非我赐。”
    “是你甄氏诚意所至。”
    甄氏家主眼神更亮。
    这话好。
    不是花粮买的。
    是甄家感动了上天。
    他当即转身，对随行管事冷喝。
    “立刻回中山调粮！”
    “今日先交八十万石，余下的三日内必须送入邺城！”
    “少一斗，我拿你问罪！”
    管事躬身领命。
    甄氏众人捧着赤凤下楼时，其他世家的眼睛全红了。
    第一件没了。
    只剩一件青玄武。
    原本还想压价的人，现在全急了。
    曹泰望着那契书，被震得半天没回过神。
    “先生。”
    “嗯？”
    “我现在觉得，我爹挺穷的。”
    李远点头。
    “你终于对自己家有了清楚认知。”
    曹泰脸一黑。
    可他低头看了一眼契书，又觉得这话没毛病。
    跟甄氏这种家底比，曹仁确实像个打工的。
    第二层锦布被掀开。
    青玄武现世。
    龟蛇盘绕，通体厚重。
    青色琉璃在日光下发沉，不似赤凤耀眼，却更有镇守家门、传承不败的味道。
    刚才落败的田氏族老眼神瞬间一变。
    他要开口。
    一道声音却先压了过去。
    “广平沮氏，愿奉三十万石。”
    说话的是一名灰袍老者。
    他从进场后便一直没开口。
    连赤凤出现时，也只是看着。
    现在一开口，直接三十万。
    田氏族老怒了。
    “沮公，你方才为何不争赤凤？”
    沮氏老者神色平淡。
    “凤属火，田氏更合。”
    “玄武镇北。”
    “我沮氏要了。”
    话客气。
    意思很不客气。
    你田家别抢。
    田氏族老被气得胡子发抖。
    “五十万石！”
    沮氏老者眼皮都不抬。
    “五十五万。”
    “五十八万！”
    “七十万。”
    田氏族老猛地转头。
    “你沮氏哪来这么多现粮？”
    沮氏老者终于看他。
    “卖地。”
    田氏族老一滞。
    会场里的人也听麻了。
    卖地请玄武。
    这已经不是抢。
    是发病。
    可越是这样，旁人越不敢退。
    沮家敢卖地，说明他们真认为玄武能保家运。
    你不跟，岂不是显得你家没眼光？
    田氏族老咬牙。
    七十万。
    沮氏老者手指终于动了一下。
    李远看见了。
    到极限了。
    再往上，沮氏很可能退。
    七十万已经够肥。
    可不让这两家彻底翻脸，后面的备用货怎么卖？
    李远抬手，止住正要宣读的荀恽。
    “玄武不喜争。”
    田氏族老与沮氏老者同时看向他。
    李远语气平静。
    “以剑相向者，无缘。”
    两家原本已经按上剑柄的护卫，动作顿时僵住。
    田氏族老脸色发青。
    “仙使，田氏诚意更重。”
    沮氏老者冷冷开口。
    “口称诚意，护卫却欲拔剑，玄武岂会入田门？”
    “你！”
    田氏族老怒极，手指都抬了起来。
    沮氏老者忽然看向高台。
    “沮氏八十万石。”
    “另献北地良田三百顷，用以供奉玄武。”
    会场里再没人说话。
    田氏族老的手停在半空。
    脸色由红变白。
    他输了。
    不是输在没粮。
    是没料到沮氏真敢把祖产往上压。
    李远都被这数目震了一下。
    好家伙。
    曹老板在许都为了粮，头发都快愁掉了。
    河北这群人为了块玻璃，良田都敢送。
    贫穷限制了曹营的想象。
    荀恽声音落下。
    “青玄武，择广平沮氏。”
    沮氏老者上台时，步子仍然很稳。
    可双手接过玄武的那一刻，指尖抖得比曹泰还厉害。
    两件祥瑞全部请走。
    没抢到的人彻底急了。
    田氏族老最先忍不住。
    “仙使！”
    “蓬莱既有龙凤玄武，难道再无其他祥瑞？”
    范阳卢氏的管事也起身。
    “卢氏愿加倍奉粮，只求一件！”
    “请仙使再开天门！”
    “我崔氏也愿奉粮！”
    “还有我韩家！”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方才还端着世家架子的家主们，此刻恨不得踩着前面人的脑袋往高台上冲。
    袁绍派来的甲士立刻横矛。
    在矛锋压下，才勉强把人群挡住。
    李远没有说话。
    他心里也在算。
    正品没了。
    现在收场，已经赚得够狠。
    袁绍三分之一官粮。
    甄家一百二十万石。
    沮氏八十万石，外加三百顷良田。
    正常人该收手。
    可楼下这群韭菜已经红了眼。
    现在收手，相当于看到曹洪睡着了，却不拿他怀里的粮仓钥匙。
    对不起人性。
    更对不起半年带薪假。
    李远看向曹泰。
    只一个眼神。
    曹泰立刻懂了。
    他悄悄退进后堂。
    那里还放着几件备用货。
    说是备用，其实就是烧废了没舍得砸。
    一只朱雀，尾羽里带着两片杂色。
    一只鸾鸟，腹部有一串明显气泡，左翼还比右翼薄了一截。
    李远原本打算路上若有损坏，拿来补位。
    现在看来。
    残次品怎么了？
    只要故事编得好，残次品也能卖出祖宗价。
    不多时，曹泰抱着两个木箱回来。
    他的手抖得厉害非常兴奋。
    这两件东西在后院时，先生连正眼都没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