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
“主公。”
李远叹了口气。
“那我还是把十年寿命拿回来吧。”
曹操怒极反笑。
“你拿一个给我看看?”
“天机不可退。”
“那你说什么废话!”
“我在提醒主公,做人得有良心。”
曹操握剑的手一紧。
大帐中的众将纷纷移开目光。
不能笑。
这个时候笑出来,容易被曹操记一辈子。
曹洪却没忍住开口。
“半年也太久了。”
“还带薪。”
“曹营哪有这种规矩?”
李远看向他。
“从今天开始就有了。”
曹洪气道:“凭什么?”
“凭乌巢。”
三个字。
曹洪当场闭嘴。
袁绍乌巢里若真有粮草,别说半年俸禄,便是养李远十年都够了。
曹操当然也明白。
正因为明白,才更憋屈。
这混账把价卡得太准。
不答应,乌巢军情便像是白拿的。
答应,又得眼睁睁看着李远躺半年。
曹操最见不得的,就是这小子明明满肚子阴招,却每天想着回家睡觉。
这不是浪费。
这是暴殄天物。
“最多三个月。”
曹操开口。
“半年。”
“四个月。”
“半年。”
“五个月。”
李远转身就走。
“十年寿命白折了。”
曹操一巴掌拍在案上。
“半年!”
李远脚步瞬间停住。
他转过身,脸色红润,腰也不酸了,腿也不软了。
“带薪?”
“带薪!”
“期间不得无故召回?”
曹操咬牙。
“可以。”
“不得以军情紧急为由,让我在家中写章程?”
“可以!”
“典韦跟我一起休。”
“不行!”
曹操毫不犹豫。
“典韦是军中大将,不是你的家奴!”
典韦挠了挠头。
“三弟去哪,俺就去哪。”
曹操瞪向他。
典韦立刻低头。
“俺可以轮休。”
许褚认真举手。
“俺也想休。”
“你们两个闭嘴!”
曹操一声怒喝,整个大帐都安静了。
李远见好就收。
“那先签字。”
“奉孝先生可以作证。”
“曹仁将军也可以。”
“最好再盖司空印。”
曹操盯着他。
“你怕我赖账?”
李远没说话。
只是看了一眼被拿去垫桌角的《带薪休假申请·最终修订版》。
意思很明显。
你赖得还少吗?
曹操脸色越来越黑。
片刻后,他从案上抽出一卷空白竹简,亲手写下批文。
半年休假。
俸禄照发。
字写得很清楚。
李远盯着那卷竹简,眼睛一点点亮了。
半年。
整整半年。
这次不是十日。
也不是被砍剩的三个月。
更不是垫桌角的废纸。
乌巢一烧,袁绍一败,他就能回许都躺到明年。
钓鱼。
喝酒。
睡觉。
谁也别想让他卯时起床。
曹操按下司空印。
朱红色的印记落在竹简末尾。
李远立刻把假条拿到手里,来回看了两遍。
月份对。
俸禄对。
印也对。
稳了。
“主公英明!”
曹操懒得看他那张得意的脸,转头喝道:“赵云、张辽!”
两人同时出列。
“末将在!”
“点两万精骑。”
曹操的剑锋落在乌巢二字上。
“今日入夜,从西侧绕过袁军斥候。”
“不带辎重。”
“每人只带三日干粮、火油和引火之物。”
“遇敌不缠斗。”
“直取乌巢!”
赵云神情沉稳,抱拳领命。
“末将必烧尽袁军粮仓。”
张辽盯着地图,眼中战意已经压不住。
“乌巢若还有一粒粮,辽提头来见!”
“好!”
曹操站起身。
“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军令传出。
帐外两万精骑开始集结。
李远捧着假条,笑得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他路过郭嘉身边,低声开口。
“奉孝先生。”
“等我休假,许都的军务就交给你了。”
郭嘉脸上的笑顿时僵住。
李远心情更好了。
他把假条仔细塞进怀里,带着典韦大步走出中军帐。
……
夜色刚落。
官渡西营,两万精骑已经卸掉所有会发出声响的东西。
马铃摘下。
铁甲外裹上黑布。
连马蹄都缠了两层麻布。
赵云骑在绝影背上,手按银枪,目光扫过身后骑兵。
张辽从侧面过来,身后亲兵抬着数百坛火油。
“都备好了。”
“每人三日干粮,火把藏在鞍袋里。火油分给前队,干草与引火绳由后队携带。”
赵云点头。
“斥候呢?”
“已经放出去三十里。”
张辽抬眼望向北面。
“袁军西侧有三处巡骑,每半个时辰换一次。绕过他们,需要多走二十里。”
二十里不算远。
可对两万骑兵来说,多走二十里,便意味着战马多耗一分力气,天亮前抵达乌巢的时间也会少一分。
赵云没有犹豫。
“绕。”
“不能让一个斥候活着回去。”
张辽咧嘴一笑。
“正合我意。”
两人正要下令出发,身后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李远抱着那卷假条追了过来。
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典韦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一只食盒。
赵云一怔。
“先生怎么来了?”
“送你们一程。”
李远扶住马,先喘了两口气。
“顺便提醒一句。”
张辽神情立刻认真起来。
“先生请讲。”
“乌巢是粮仓,不是城池。”
李远抬手点了点张辽胸前的甲片。
“你们这趟不是去杀人的,是去放火的。”
“别看见淳于琼就追,别看见袁军就砍,更别为了抢功,把两万骑兵堵在粮营里。”
“火一点着,立刻撤。”
张辽眼角跳了一下。
这话明显是冲他说的。
赵云沉稳,见好便收。
他张文远确实容易在占尽优势时多砍几刀。
偏偏这几刀,平日里是军功,今夜却可能是催命符。
乌巢离袁绍主营并不远。
一旦袁军反应过来,大批骑兵回援,两万曹军便会被堵在黄河北岸。
张辽抱拳。
“先生放心。”
“火起便撤,绝不恋战。”
李远点了点头,又看向赵云。
“还有。”
“若乌巢守备比预想的严,别硬打。”
赵云皱眉。
“那袁绍的粮草……”
“粮草重要,命更重要。”
“你们两个若折在乌巢,主公能把我的半年假改成半年丧假。”
“到时候我没地方哭。”
赵云原本凝重的脸上,难得露出一点笑意。
“云明白。”
典韦把食盒递上去。
“俺三弟给你们备的肉。”
“路上吃。”
张辽接过食盒,掂了掂。
“多谢先生。”
“别谢我。”
李远指了指中军方向。
“从子廉将军的肉库里拿的。”
张辽沉默了一下。
难怪曹洪刚才在后营骂了半天。
赵云没再耽搁,抬手向前一挥。
西侧营门无声打开。
两万精骑分成数列,缓缓没入夜色。
李远站在营门后,直到最后一匹战马消失,才吐出一口气。
乌巢的位置不会错。
袁绍缺粮也不会错。
唯一没法算的,是人。
淳于琼会不会喝醉,袁绍会不会及时回援,沿途会不会撞上临时换防的袁军斥候。
战场不是账册。
总有几笔不会按规矩来。
李远最讨厌这种没法掌控的感觉。
可这一步必须走。
再拖下去,官渡守得住,曹军也得被袁绍几十万人一层层磨掉家底。
乌巢这把火,不只要烧粮。
还要烧掉袁绍继续耗下去的胆气。
典韦站在旁边。
“三弟,咱们回去睡觉?”
李远刚要点头。
中军方向忽然响起三通战鼓。
紧接着,亲卫一路跑来。
“李主簿!”
“主公召你上城!”
李远脸上的疲惫瞬间变成了愤怒。
“赵云张辽都出发了,还召我干什么?”
亲卫缩了缩脖子。
“主公说,正面要打一场大的。”
李远闭上眼。
狗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