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黑虎只觉得呼吸困难，胸腔里的空气都被挤压了出来。
    他看着林二柱，那张年轻的脸庞上没有愤怒，没有狰狞，只有一种让他从骨子里发寒的平静。
    他完了。
    这是李黑虎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他混了这么多年，见过狠的，见过不要命的，但从没见过林二柱这样的。
    阿力是什么身手，他最清楚。
    那是他花大价钱从省城请来的金牌打手，一个人放倒十几个壮汉不费吹灰之力。
    可是在林二柱面前，就像个三岁小孩一样，被轻而易举地废掉了。
    这不是人，这是怪物。
    “大哥……不，大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李黑虎再也顾不上什么面子，鼻涕眼泪一股脑地涌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都是周坤！都是那个王八蛋！是他给我钱，让我来找您麻烦的！他说您就是个乡下来的泥腿子，让我废了您，抢了您的秘方！我他妈就是个收钱办事的，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不是人，我该死！以后以后，您就是我的老大，我李黑虎都听您的！”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狠狠抽着自己的耳光，打得“啪啪”作响。
    林二柱脚下没动，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杀了他？
    不行，这是法治社会，为了这种人搭上自己不值得。
    废了他？
    跟阿力一样？有点麻烦，而且也容易留下后患。
    最好的办法，是让他怕，怕到骨子里，让他以后听到“桃花村”三个字就腿软。
    至于收他当小弟？
    林二柱压根没想过。
    他只想安安稳稳地带着村民种菜赚钱，让嫂子和村里人过上好日子，跟这些道上的人扯上关系，百害而无一利。
    “周坤给了你多少钱？”林二柱忽然开口问道。
    李黑虎愣了一下，连忙回答：“五……五十万！他说事成之后再给五十万！”
    “五十万，就让你来断我一条腿，抢我的地。”林二柱的声音很平淡，“我的腿和地，就值一百万？”
    李黑虎被问得一哆嗦，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听出了林二柱话里的意思，这不是嫌钱少，这是在说他李黑虎的命不值钱。
    “不不不！大爷您误会了！”李黑虎快哭了，“您的腿是金腿，您的地是金地！是小的有眼无珠，被猪油蒙了心！这样，周坤给我的那五十万定金，我一分不要，全给您！不！我再自己添五十万，凑个整，一百万！就当是给您赔罪了！”
    林二柱心里冷笑。
    这李黑虎倒是个能屈能伸的。
    不过，他要的不是钱。
    “钱，我不需要。”林二柱脚下微微用力，李黑虎的脸立刻涨成了猪肝色，“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您……您说……”
    “以后，桃花村的人，桃花村的菜，还有君豪大酒店，你和你的人，都给我绕着走。要是再让我发现你或者你的人，在桃花村附近晃悠，或者找沈老板的麻烦……”
    林二柱顿了顿，低头看着李黑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阿力的下场，你看到了。我保证，你的下场会比他惨一百倍。”
    说完，他抬起了脚。
    李黑虎如蒙大赦，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林二柱没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到了沈月柔身边。
    沈月柔还保持着那个举着酒瓶的姿势，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撼。
    她看着林二柱，就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刚才发生的一切，已经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这个在她眼里，有点憨厚，有点小帅，会种菜，会治病的乡下小村医，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厉害？
    那可是黑虎帮的老大李黑虎，在县城横着走的人物。
    就这么被他踩在了脚下，像条狗一样求饶。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
    “沈老板，我们走吧。”林二柱的声音将她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啊？哦，好。”沈月柔回过神，有些机械地点了点头，跟着林二柱向门口走去。
    包厢里所有的人，包括那些还能动的混混，都下意识地给他们让开了一条路，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直到两人走下楼梯，消失在拐角，包厢里的死寂才被打破。
    李黑虎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看着满地狼藉和哀嚎的手下，又看了看阿力那条扭曲的腿，脸上没有愤怒，只有劫后余生的恐惧。
    他今天是真的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虎哥，就……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一个小弟捂着胳膊，不甘心地问道。
    “闭嘴！”李黑虎反手就是一个耳光，“不放他们走，难道留着他们吃宵夜吗？！”
    他喘着粗气，恶狠狠地说道：“传我话下去！以后谁他妈敢去桃花村闹事，谁敢去君豪大酒店收保护费，老子亲手剁了他！”
    “还有！”李黑虎想起了什么，咬牙切齿地说道，“周坤！你个王八蛋，敢把老子往火坑里推！这笔账，老子跟你没完！”
    ……
    走出“夜色酒吧”，外面阳光正好，刺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沈月柔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感觉像是活了过来。
    酒吧里那压抑、血腥的气氛，让她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她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林二柱。
    他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刚才在包厢里大杀四方，把县城黑道大哥踩在脚下的人不是他一样。
    两人沉默地走到了车边。
    坐进车里，沈月柔发动了车子，但没有马上开走。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二柱……”终于，沈月柔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嗯？”
    “你……你的身手，怎么会这么厉害？”她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林二柱正在看窗外的风景，闻言转过头，看着她笑了笑。
    “怎么？崇拜我了？”
    “去你的！”沈月柔被他逗得俏脸一红，风情万种地白了他一眼，“我就是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好奇我一个种菜的，为什么这么能打？”林二柱靠在座椅上，懒洋洋地说道，“小时候在村里跟一个老头子学过几天庄稼把式，强身健体的。不是我厉害，是他们太废物了。”
    沈月柔当然不信。
    庄稼把式能一脚把人踹飞？庄稼把式能把黑虎帮的金牌打手阿力废掉？
    她知道他在敷衍自己。
    这个男人身上，藏着太多的秘密。
    就像一个谜，让她看不透，却又忍不住想去探究。
    她没有再追问。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该闭嘴。
    车子平稳地启动，汇入了车流。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气氛却不像来时那般轻松，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和尴尬。
    沈月柔开着车，脑子里却一直在回想刚才包厢里的一幕。
    当那些混混围上来的时候，他把自己护在身后的那个背影。
    当李黑虎用污言秽语侮辱她时，他脸上冰冷的杀意。
    还有他把李黑虎踩在脚下时，那股睥睨一切的霸气。
    这个男人，给了她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这种感觉，是她那些西装革履的追求者，是她商场上的合作伙伴，都从未给过她的。
    车子很快回到了君豪大酒店。
    林二柱推开车门，准备去骑他的摩托车。
    “二柱！”沈月柔忽然叫住了他。
    林二柱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怎么了，沈总？还有事？”
    沈月柔下了车，走到他面前。
    她今天穿的是一套合身的职业套裙，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或许是刚才的经历让她心绪不宁，她的脸颊还带着一丝红晕，少了几分平时的精明强干，多了几分女人的娇媚。
    她看着林二柱，眼神有些闪躲，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那个……明天晚上，你……你有空吗？”
    “明天晚上？”林二柱愣了一下，“怎么了？”
    沈月柔咬了咬嘴唇，似乎在做什么决定。
    “明天晚上，县里有个商业晚宴，很多企业家都会参加。我……我缺一个男伴，你……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说完这句话，她的脸更红了，像熟透了的苹果。
    她堂堂君豪大酒店的老板，县里有名的美女总裁，什么时候这么低声下气地求过人。
    要是换做平时，她只要放出话去，想当她男伴的人，能从酒店门口排到县政府。
    可今天，她只想让他陪自己去。
    林二柱看着沈月柔那娇羞的样子，心里不由得一动。
    这个平时高高在上的女强人，露出这种小女儿姿态，还真是别有一番风情。
    他故意逗她：“商业晚宴？都是些大老板吧？我一个乡下种菜的，去那种地方，不是给你丢人吗？”
    “谁说你给我丢人了！”沈月柔急了，脱口而出，“你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强！”
    说完，她就后悔了。
    这话说的，也太暧昧了。
    林二柱看着她又羞又急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别人的话，我可能没空。但是沈总你这样的大美女亲自邀请，我怎么能没时间呢？”
    听到他答应，沈月柔心里松了一口气，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那说好了！明天你送菜过来，下午就别回去了，在酒店客房休息一下，晚上我们一起过去。”
    “好，都听沈总安排。”林二柱笑着点了点头。
    跟沈月柔告别后，林二柱骑上摩托车，向着桃花村的方向驶去。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沈月柔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她忽然很期待明天的晚宴了。
    不知道这个总是能给她带来意外的男人，在那种衣香鬓影的场合，又会给她带来什么样的惊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