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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43)

    室在上一次的惨痛经历之后都有了较为严重的妄想政,不堪回首的过往,使得他们都纷纷要求离开应天府往南边避难,哪怕是收回他们的皇族身份,只要能活着就好,不是皇族,就可以南逃了对不对?反正东京肯定守不住,到时候金兵还是要来,先让我们南逃吧!

    赵桓勃然大怒,愤怒的斥责了这些软骨头的混蛋,当即表示朕要和金人决一死战,宗爱卿战死了朕就亲自披挂上阵,誓要和金兵决一死战不可!决不后退!你们这些混蛋,简直给太祖和太宗皇帝丢脸!给真宗皇帝丢脸!他们何曾退缩过!

    这一点赵桓说的不太对,除了赵匡胤是真的没有退缩过,赵光义和赵恒都不是什么勇敢的人,赵光义在幽州城下遁逃过,赵恒要不是被寇准逼迫,自然也不会上战场激励士气,他说的都不是什么勇敢的例子,而且他们都是赵光义的后人,而不是赵匡胤的后人。

    但是至少,赵桓被侮辱之后想到的是复仇,而这些人则是被吓破了胆子,根本不敢复仇了,不少自己的妃子和皇女还有兄弟姐妹们都来求情,都在祈求着可以南逃,不要再留在这里了,赵桓被他们弄得灰头土脸,一点精神都没有了,加上前线不断传来危机的战报而建不到一丁点胜利的迹象,使得赵桓也开始有些消沉了。

    “陛下,您已经一上午没有吃东西了,身子最重要,还是要吃些东西的。”吴用把御厨送来的热了三遍的午饭送到了赵桓的桌子上,温声提醒道。

    赵桓看了看精致的食物,长叹息一口气:“前线无胜报,宫里头尽是些想着南逃的软骨头,我如何吃得下去饭,说起来也不怕你们笑话,昨夜,皇后带着太子过来,哭着让我同意他们南下避难,和当初一样,甚至更加不堪!”

    李纲正色道:“陛下,这是失德失心,天下是陛下之天下,大宋之天下,陛下自己家人都不守土,怎能让士兵和百姓奋勇守城呢?皇后此言实在是太过了。”

    赵桓叹息道:“我何尝不知道,只是这几日不断的有人过来,我被折腾的筋疲力尽,真想着把他们全部丢到江南,我这里就清闲多了,李卿,吴卿,你们说呢?”

    吴用和李纲对视一眼,都感到了无奈,赵宋皇室里,能够像赵桓这样坚定抗击金兵的抵抗派还真是不多,幸亏赵桓是皇帝,否则,那可如何是好?皇帝都不战斗了要逃跑了,军心民心会瞬间崩溃的,同理,皇族也一样。

    吴用开口道:“陛下,此事万万不可,东京远没到失守的地步,宗帅还在浴血奋战,西北战况也还不明朗,此时此刻正是人心浮动的时候,若是皇族遁走,让百姓和士兵如何看待?他们如果一乱,整个应天府就瞬间乱了,大家拼死拼活准备了一年多,转眼之间就要付诸东流,不可惜吗?更严重的是宗帅,没有我们的支援,宗帅如何抗敌?

    皇族之事我等乃是外臣,不好参与,但是我等也知道,皇族的行动关联极大,若是一个不好,那就是人心惶惶,东京之难近在眼前,陛下不可不察,切莫让南京重蹈东京覆辙啊!”

    吴用言辞切切的话让赵桓心里好受了一些,坐直身子,叹道:“还好你们都在我身边,不像之前的那群混帐!我会下令,绝不允许他们一人离开应天府,哪怕金贼兵临城下,也决不允许离开,想要离开可以,吞下毒药,自杀,尸体可以移出应天府去江南埋葬,我倒要看看谁还敢离开这里去逃命!混帐!丢尽了祖宗的脸面!”

    李纲也开口道:“臣也不方便参与陛下的家事,但是,该有的惩戒还是要有,不过归根到底,还是他们怕了金军,只要此战我大宋战胜了,这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赵桓点点头,把目光投向远方:“但愿宗卿和岳卿不要让朕失望啊!”

    突然间,一声高呼从殿外传来,瞬间让赵桓瞪大了眼睛,眼中神采奕奕!

    “报!陛下!岳飞将军从西北送来战报!大捷!延安大捷!斩首一万!”送信使者的脸通红,也不只是激动的,还是被寒冷的风给吹的。

    二百九十三天炉盖顶(一)

    延安大捷的战报仿佛一缕和煦且温暖的春风,温暖了赵桓的心田,拿着战报,赵桓热泪盈眶——大宋终于打胜仗了,朕终于打胜仗了!我们终于打胜仗了!谁说大宋打不过金人,谁说朕的军队打不了胜仗!

    胜仗打了,该做的都做了,赵桓终于觉得自己收到了回报,收到了一大笔回报,这一年以来的苦没有白受,一年的屈辱没有白忍,大宋军的军队终于给自己挣回了面子,向世人证明,大宋的军队可以打胜仗,大宋的皇帝可以打胜仗,大宋还没有到亡国的时候!

    吴用和李纲也流出了激动的泪水,一年多以来的隐忍终于换来了今日的大胜,一年多的屈辱和痛苦以及劳累终于得到了该有的成果,大宋在残垣断壁中坚强的站了起来,撑住了,虽然这份胜利来得有些晚了,但是,但是至少还是来了。

    吴用哭得稀里哗啦的,让李纲有些疑惑,擦擦眼泪,上前扶起了吴用,笑了笑开口问道:“怎么如此失态呢?这可是在陛下面前啊!”

    吴用看着赵桓,躬身一拜:“陛下恕臣失礼之罪,臣,臣只是想起鹏展将军,为了这一天,他,他才是最大的功臣,可是他……却看不到这一切了,臣,臣想去祭奠鹏展将军,告诉他,我们打了胜仗了,大宋打了胜仗了……”吴用越说越伤心,最后哽咽不能言,李纲想起岳翻的那份中兴蓝图,不由得叹息不已,岳鹏展何其大才也,不说中兴,那之后的建设,若有岳鹏展相助主持,大宋会比现在更好吧?

    赵桓一愣,刚想开口说岳翻还活着,便想起了岳翻嘱咐他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自己还活着的消息,至少大战结束之前不能让朝廷里的人知道。于是便硬生生忍了下来,露出一副悲伤的表情:“是啊,若是岳卿还活着,看到这一幕。一定会非常高兴吧?吴卿,你也莫要如此悲伤,能有今日,岳卿在天之灵,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这话说的。让赵桓觉得有些奇怪,这一场胜利不用说,肯定是岳翻策划的大胜,但是自己却在这里说他的在天之灵一定会很高兴,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事情可真没什么意思,岳卿,等你回来,可要好好和你说道说道这事情!

    有岳翻坐镇西北,他就放心了,但是。兴奋没有持续太久,赵桓转而又对东京方面产生了担忧,宗泽一人独自面对完颜宗翰和完颜宗望两大强敌,真的可以吗?黄河防线已经千疮百孔,就目前得到的消息来看,黄河基本上失守了,大宋没日没夜的和金兵血战不止,黄河上被金兵搭起了浮桥,大宋就和金兵展开了浮桥争夺战,战况异常惨烈。

    宗泽践行着自己的诺言。不惜一切代价死守自己的阵地,但是实力终究悬殊较大,宋兵的不少重要阵地失守,更兼冬日黄河下游水流放缓。甚至隐隐有结冰的现象发生,使得金兵得以搭建过河浮桥,宋兵失去了黄河天险的帮助,只能与金兵近身肉搏,以命换命,阻止金兵过浮桥。拼命的点火燃烧,和金兵以死相拼。

    杀到现在,大家都杀红了眼睛,又一场大战结束之后,浑身缠满绷带的张亮气喘吁吁地来到同样气喘吁吁的宗泽面前,开口道:“宗帅,不能这样打下去了,黄河已经没有防守的必要了,春寒料峭,天气愈冷,黄河居然结冻,解冻起码要到三月,在此之前黄河一马平川,金兵铁骑得以进攻,我军营寨失守大半,这里已经没有继续争夺下去的必要了,宗小将军已经精疲力竭,无法再战了!”

    张亮看向一旁昏迷不醒的宗欣,这孩子真不愧是宗泽的儿子,每每战斗在第一线,和金兵近身肉搏数十次,斩首金兵不下百人,斩首女真正兵不下三十人,是前线所有士兵的仰慕对象,但是数十次肉搏战下来,他自己也受伤很严重,所带部队的人基本上都换了好几茬儿,损失惨重,刚才最后一战打完,整个人直接跌倒在地昏了过去,军医诊断一下说,没有大碍,只是太累了。

    是啊,太累了,真的太累了,大家就这几万兵马,现在还剩不到几千残军,固守着最重要的中军大寨,这里是整个黄河连珠寨的中心,也是最重要的地方,外围阵地失守多少都不重要,只要这个阵地还在,那就好了,这个大阵就还没有被攻破,如果这个大阵被攻破了,那么黄河南岸的连珠寨就真的要被攻破了。

    宗泽不甘心啊,几个月都坚持下来了,也不差这几天了,能撑一会儿是一会儿,把金兵给撑死,那就好了,让他到了河南,又不知要蹂躏几多百姓,更重要的是失去了黄河天线,金兵铁骑纵横驰骋,就再无阻碍,而自己这边,就会陷入彻底的颓势。

    大宋在这个战场上实在是没有多少优势,精兵强将全部都在西北,虽然敌人的金兵强将也都在西北,但是这里,东路,才是事关大宋帝都和皇帝是否安全的重要之地,怎能有失?

    唯一的优势,是自己这里不会缺少补给,缺什么,皇帝就给补什么,随要随到,这一点比起金兵要好的太多,所以从被俘获的金兵嘴里得知金兵缺粮,正月里闻到宋兵阵地上有肉的香味的时候曾经军心大动的情况,宗泽才定下了无论如何都要在这里把金兵粮食耗光,使之不得不退兵的决心。

    但是现在看来,自己的决心并不能改变双方实力的悬殊,金兵虽然只有七万战兵,可是战斗力的相差太大,使得宗泽没有任何办法扭转战局,自己的儿子虽然勇猛,到底太嫩,上一回和一个金将大战十几会合,差点儿没有被干掉,所以宗泽也知道不能过度期待自己的儿子,到底还是一个孩子,做到这一点,真的已经够了。

    宗泽希望可以得到鲁达或者林冲其中一人来为自己压阵,这样的话,自己就完全有信心守住这里了,这两员绝世猛将,是西军最宝贵的产物,是种姚时代的西军所遗留下来的最珍贵的产物,所以,宗泽非常希望可以得到他们的帮助,之前之所以没有请求他们的帮助,是因为宗泽觉得自己会死,但是得到了后方传来的西北军延安大捷的报告之后,宗泽绝不服输的信念被激发了。

    西北军已经击败了金人,向所有人证明了金人不是不可战胜的,那么我呢?我这个老头子呢?我也是一方统帅,西北军可以做到的,我一样可以做到的!我一定要做到!老宗泽紧紧握住了拳头,苍白的发丝被风吹乱,但是他的目光,从未有过动摇。

    他写了一份奏折,向朝廷请调林冲和鲁达之中一人为自己的副帅,随自己征战沙场,大破金贼,为国扬威!

    而此时,随着西北军在西北大破金贼斩首一万的消息传开,整个应天府都陷入了欢乐的海洋,人们放着鞭炮,欢呼着,呼喊着,庆祝着这来之不易的胜利,军人们欢呼着,百姓们欢呼着,朝廷的官员们和将军们留下了激动的泪水——多长时间了?为了这份来之不易的胜利,我们等待了多久,付出了多少了?

    谁也记不清了,谁也没必要去记,一切的痛苦和委屈都在大胜之后烟消云散了,虽然我们不能保证最后一定胜利,但是至少我们看到了希望的曙光,我们胜利过!那就够了!那就真的够了!

    赵桓站在城门头,看着欢欣鼓舞的百姓们载歌载舞庆祝胜利,泪水不由得滑落脸颊:“终于打胜仗了,朕终于打胜仗了!朕就算现在就死了,也有脸面去见太祖太宗皇帝了,朕……朕……诸卿,多谢诸卿鼎力相助!”

    赵桓对着身后的臣子们鞠了一躬,引得群臣纷纷还礼:“臣不敢!”

    赵桓擦擦脸颊,开口道:“一年以来,诸卿都是废寝忘食,这一礼,你们担当得起,这次大胜,少不了你们的全力相助,虽然我们还没有彻底胜利,但是,但是这毕竟是大宋和金国开战以来的第一场胜利,能有这样的胜利,朕真的觉得非常开心。”

    李纲站出来,开口道:“陛下,开心是可以的,但是金兵还没有被彻底赶走,我们还没有彻底胜利,百姓们苦了太久了,可以欢欣鼓舞,而我们,必须要更加警惕接下来的战事,我们没有庆祝的时间,西北军还在血战,宗帅还在血战,我们没有庆祝的理由!”

    赵桓面色一肃,点头道:“李卿所言甚是,诸卿,这场胜利来之不易,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大宋就真的比金国强了,大宋就真的可以打败金国了,金国还在进攻,我们还在抵抗,胜负如何,还未见分晓,诸卿,万万不可懈怠!”

    群臣躬身一礼:“臣知晓!”

    赵桓点点头,转过身子,目光越过了欢欣鼓舞的人群,投向了北方不远处还在浴血奋战的东京城——宗卿,坚持住啊!

    二百九十四天炉盖顶(二)

    赵桓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宗泽手下的军队在战斗力上和西军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虽然有岳翻带出来的强悍兵马的辅助和帮助训练,改组之后的训练方式也和岳翻训练吉州军的方式差不多,但是呢,少了一个轮流出去杀敌的环节,吴用实在是分不出更多的精力去应对这些问题了,他和李纲分工,一人负责军事,一人负责政务,李纲还有公孙胜这个民政高手的帮助,但是吴用只有靠自己。

    所以应天府的禁军在战斗力上和吉州军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改组时间也不长,战斗力自然不高,但是这些日子血与火的磨练使得这些活下来的宋兵无论是精神还是战斗力都得到了极大的提高,赵桓不断的把改组完的新兵送上战场,已经来不及训练了,就让战场和老兵作为最好的训练手段,让这些新兵蛋子以最快的速度成长起来,为此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超过百分之五十的阵亡率也在所不惜!

    东京城再一次被鲜血染红。

    西路战场上同样鲜血满地,金兵突然像发了疯一样全速禁军,直朝着宋军大本营富平而来,一路上无论宋军如何侧击偷袭都不管用,金军连睡觉都是抱着武器穿着衣服睡,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睁开眼睛拔出刀就砍宋军似乎完全无法阻止住金兵的前进了,这让完颜娄室十分激动,他激动地大喊:“杀到富平去!杀光宋人!”

    他的精神和身体似乎完全恢复了,恢复到了他最强壮的时候,他相信,这也是他最荣耀的时候,亲手击败宋最强的西军,打败西北兵团,占领关中,虎视蜀中,把宋彻底打到南方去,做一个彻彻底底的南朝。哈哈哈哈!这就是我完颜娄室的功绩!

    他完全不停息,甚至连吃饭睡觉都很少,不停的设计战术战略,不停的为自己麾下的军队准备合适的战法用来全歼宋西北兵团。更要亲手杀掉岳翻的哥哥岳飞,为自己的大儿子报仇雪恨,也要为之前死难的女真勇士们复仇,宋兵已经完全乱了阵脚,在这一路上不断的失误。甚至战死了很多人,更多的人都在往富平方向撤退,这足以证明,宋军大本营就在那里!他们所需要寻找的宋军主力,就在那里!

    于是乎,完颜娄室绝不停止自己的脚步,任何事情都不管,只是带着最强的军队一路突击,以超越一切的速度,强行军两天两夜。冲到了富平以北不远的地方,然后,他看到了结成军阵的宋军主力部队的一部分,一个打着“吴”字战旗的战将利于军阵之前,看到金军一来,立刻大吼着:“放箭!”

    箭雨冲天而起,完颜娄室不屑的撇了撇嘴角,宋军还是那么几招,到头来,宋军只是在玩阴谋诡计。失去了地利之后,阴谋诡计失利之后,他们就显出了无能可笑的原形,想要以这种可笑而卑微的措施来对抗自己无敌的军队。那简直是找死,虽然自己的军队在这里有点施展不开,但是,毕竟是铁骑!

    完颜娄室一声令下,大军开始奔驰,箭雨的速度完全赶不上金军突击的速度。第二轮齐射刚刚完成,金军就冲到了宋军阵前,那员宋将看起来还有些本事,立刻按照标准战法让弓箭手退却,刀枪手和盾牌手立刻上前组成标准的军阵,严阵以待,金兵开始发动进攻的时候,宋兵的大阵也动了起来。

    完颜娄室看着鲜血四溅的战场,不由的点点头,对身边的拔离速说道:“拔离速,你看,这就是宋最强的西兵,虽然一样是宋人,但是这里的宋人很不一样,生长在这样的环境里,这些宋人比较勇敢,也很善于战斗,他们的战斗力和其他的宋兵的战斗力就完全是两个样子,你可以小看其他的宋兵,但是绝对不能小看西北的宋兵。”

    拔离速点点头:“属下明白,这支宋兵的确很勇敢,很少看到敢于步兵对抗女真勇士的宋军了,那个宋将看起来也挺勇敢的,不是一般的宋将那样只会逃跑。”

    完颜娄室点头道:“西北的宋人因为长期和党项人打仗,所以战斗力很强,也具有勇气,和其他地方的宋人很不一样,但也仅仅是这样了,也只有这里的宋人敢于战斗,其他地方的宋人都是懦弱之人,所以,只要我们打败了西北兵,占领了这里,让宋人无法在这里招兵买马,那么,我们就占据了绝对的优势,懦弱的南人是不能和女真勇士相抗衡的这一点,你要记住。”

    拔离速担忧地看了一眼精神亢奋的有些不太对劲的主帅完颜娄室,开口道:“大帅,您的身体?”

    完颜娄室摇摇头:“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但是,拔离速,你要记住,不管我在与不在,你都要小心一些,我在活着的时候可以尽力为你扫除障碍,但是如果我死了,这支军队就会在你的掌握之中,这一战,我为你打败西北兵的主力,剩下的,就要交给你了,我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了。”

    完颜娄室自己也知道自己处于回光返照的地步,很快就要油尽灯枯了,但是在那之前,他想要最后做些什么,让未来没有遗憾,让自己没有遗憾,不会为自己死了以后的世界而担忧。

    大金必须要占据这里,消灭西军,因为可以对抗大金的,只有西军。

    随着战况的深入,宋军渐渐开始无法抵抗亢奋的女真铁骑的进攻,这一次进攻,完颜娄室没有吝啬女真骑兵的强大战斗力,派出的都是最精锐的女真铁骑,宋兵大概有五千人,他派出了三千女真铁骑,按照之前的预算,一个女真铁骑可以对付超过二十个宋河北兵,西兵比河北兵要强上不少,那就算是一个对付五个,那也够了。

    那员姓吴的宋将似乎有些支撑不住了,宋军军阵在缓缓后退,边战边退这是宋军撤退的常态,结成严密军阵,无论如何都不会乱掉,战场上,尤其是野战的时候,如果步兵的军阵乱了,那就是死路一条,之前和辽人的战斗经验告诉宋人,军阵绝对不能乱,长期和党项人作战的西北兵团也深深了解这一点。

    宋军的撤退井然有序,显然不是败退,而是战略性撤退,这一点完颜娄室看得出来,但越是这样,完颜娄室就是越确认宋军的死门就在这里,这里就是宋军最重要的据点,只要攻破了这里的宋军,宋的抵抗就会失败,富平这个战略要地就算是拿下了,那么到那个时候,宋西军的主要城市长安也就唾手可得了。

    这是多么美妙的前景啊!

    完颜娄室知道自己活不久了,但是他想活着看到这个场面,然后安然地死去,那就是最好不过的,所以他驱动着军队死死缠住宋军,宋军退多少,他就前进多少,女真铁骑们负责主战,那么剩下里慢慢赶上来的仆从兵们的战斗也就要开始了,往宋军两翼抄,给我抄断他们的后路,无论如何,先把这支宋兵给吃掉,然后再去对付其他的宋兵!

    宋兵似乎更加慌乱了,左右两翼也被进攻了,阵型开始产生混乱,那么崩溃也就是时间问题了,只不过在此时,完颜娄室绝对不可能看到吴璘嘴角那丝得意的笑容,在部下们慌张的簇拥之下,吴璘却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然后,缓缓从胸口掏出了一支岳翻交给他的信号弹,据说是用火药做出来的。

    一拉绳索,一阵白烟冒出,吴璘把信号弹对准到天上,只听得“嘭”的一声响,红色烟雾在天空中绽放,这样明显的做法当然会引起完颜娄室的注意了,说老实话,看到那红色烟雾的第一眼起,完颜娄室就有些不太好的预感,他总感觉这红色烟雾好像他的催命符一样,一旦出现,他原本激动的心情就开始变得忐忑不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袭上他的心头,这种感觉,就和他感受到自己的大儿子战死的时候那种感觉一样,只是更加强烈。

    像他这样征战大半辈子,在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人,对于这种感觉是相当灵敏的,往往千里之外都能有所感应,这是一种本能,一种珍贵的本能,没人说的清楚这是什么,但是他就是存在着,所以,完颜娄室也屡次依靠自己的直觉夺过灾难,成就威名。

    但是这一次,似乎躲不过去了……

    完颜娄室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一团接着一团红色烟雾在空中爆裂开来,整个眼中的画面里忽然从各个角落钻出来了无数宋兵,呼喊着,吼叫着,骑着马的,或者是徒步的步兵,从各个方向冲杀出来,仿佛是神兵天降,或者是地狱鬼兵,带给了金军极大的震撼。

    这是一处依靠着大山的正面,一大片空地,足以容纳很多很多人的大空地,本来抵达这里的时候完颜娄室还稍微有些疑惑,只是激动的心使得他毫不犹豫的命令主力部队朝着退却的宋军杀了过去,整支部队完全落入了宋军的包围圈里,被宋军包了饺子……

    二百九十五天炉盖顶(三)

    漫天箭雨飞舞的场景,让岳翻非常的震撼,毕竟是十数万军队决战的大场面,那样一片巨大的空地上,十几万人的决战战场,带给人的震撼是难以言表的,亲手组织了这一次的战争,亲手缔造了这一次的诱敌计划,慢慢地把金兵引诱到事先准备好的战场,养精蓄锐的西军精锐主力对战筋疲力尽的金兵,要是还不胜利,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是一次蓄谋已久的战争,金军是侵略方,却也是被算计的一方,从一开始,岳翻就在不停的算计他们,但是自己也会有极强的实力,否则,最后的决战谈何开展?真正的实力面前,计谋是苍白无力的,但是如果自己本身就有极强的实力,那么计谋就是锦上添花,很有效果。

    特别是在对手的实力还要强上自己的情况下,计谋就显得尤为重要,对付这些战斗力极为强悍的金军,先前的计谋就显得尤为重要,没有计谋的辅助,估计这一次的战况不会很好,就算是战胜也是惨胜,不会有如今这般的轻松,宋军养精蓄锐已久的西军精锐铁骑如砍瓜切菜一般冲入金军大阵,一个照面就击垮了金军的骑兵,然后迅猛冲杀。

    曾几何时,只有草原人能骑着战马在汉人大阵中砍杀,杀得汉人血肉横飞,而这一次,虽然汉人依然没有在骑兵上占据上风,却已经可以击败金军骑兵,杀入金军大阵。使得那么些没有马的金军血肉横飞!

    “该死!这些宋军怎么那么强!这是阴谋!是诡计!该死的汉人!大帅,我们快走!这里是宋人的圈套啊!”拔离速眼睁睁地看着前军骑兵和后军骑兵被宋军一个照面就打垮了。非常震惊,震惊之后就是着急,看着旁边面色惨白的主帅完颜娄室,慌忙开口道。

    完颜娄室不是没听到拔离速的话,但是就是没有说话的打算,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惨况。脑中却不经意的开始回忆起自己的一生。从出生,到屈辱的童年,到奋起的少年,再到波澜壮阔的壮年,一直到现在,从东北打到了西北,从极东之地一路打过来,也不知杀死了多少敌人,打败了多少敌军。

    太祖皇帝完颜阿骨打的赞美和看重。自己的辉煌成就,一切的过往,都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短短的一段时间。他仿佛走完了自己的一生,一回神,眼前却是地狱。

    对于他而言的地狱,对于所有金兵而言的地狱。

    原本是败退方的宋兵,却不知从哪里杀出了那么多人,箭如雨一般朝着金军大阵射击而来,使得金军死伤惨重。没有做好相应准备的女真正兵死伤尤为惨重,拔离速看得目眦尽裂,一打马就要率军反击,被完颜娄室死死拉住:“拔离速!不要慌张!不要乱!这个时候!不能乱!”

    拔离速大吼道:“可是这样,我该怎么办!”

    完颜娄室环视了一下周围的情况,他的大脑从没有像如今这样清醒过,他的心从没有像如今这样冷静过,仿佛他没有遭到任何的劫难一样,他冷静的环视,冷静的思索,然后深吸一口气,对拔离速说道:“很明显,这是汉人卑鄙的诡计,我们中计了,这里是一处山谷一样的地方,只要被封锁住了谷口,我们就会被困死在这里,宋军一定会死死霸守住谷口,然后拿精锐兵力来和我们决战,我们损失很大,休息也没有休息好,时间再长一点,我们一定会失败!”

    拔离速面色惨白,不敢相信一般的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无论如何都不会认输的男人,仿佛不认识他一般。

    但是完颜娄室下一句话,就让他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完颜娄室的面色突然变得极为坚定:“但是,只要不到最后一刻,只要我还活着,我就绝对不会认输!曾经有多次,我都遇到了这样的情况,甚至比这还要危险,但是我坚持住了,我没有认输!所以,我撑住了,我等到了机会,我赢了!

    拔离速,你记住,只有你自己认输了,你才真的输了,如果你不认输,你就永远不会输!记住了!拔离速!现在!拔出你的刀!带着你麾下的勇士,和我一起冲锋!卑鄙的汉人绝对不是我们女真勇士的对手!我们一定可以杀出去!赢得胜利!你相信我吗?!”

    拔离速不由自主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刀,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然后,大吼道:“我相信!我一直都相信!我们绝对不会输!”

    完颜娄室大吼道:“好!举起我的大旗!勇士们!和我杀!!”

    完颜娄室举起自己的战刀,催促着自己的战马,勇猛的朝着北边一处谷口杀了过去,在他看来,这就是宋军唯一的弱点,山谷不止有一个谷口,那么无论是哪一个,只要有一个被突破了,宋军就算是失败了,只要冲出这个死地,那么就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宋军就绝对追不上他们!他们就活下来了。

    只要活着,就有无限的可能!

    完颜娄室从没放弃自己的强者之心,所以无论身处何地,他都是强者,他从没认输过,也绝对不会认输!所以,他从来没有输过。

    岳翻盯着那面大旗,知道那面大旗下就是金军此次大战的主帅完颜娄室,金国第一大将,比起完颜宗翰和完颜宗望那些宗室大将更加强悍的存在,这次的埋伏,之所以花费了那么长时间的准备,就是在忌惮这个在另一个时空里彻底打败了西军的家伙。

    这个家伙实在是太猛了,不得不说,天生名将,不必多读兵书,大字不识一个,一样可以打仗,这种事情,要看天赋。

    那么自己呢?

    完颜娄室,你是天生名将,而我,未必比你弱,你能想到的,我未必想不到!

    “咻”的一声,一支绿色信号弹在天上爆开,战场上的宋军诸将纷纷看到了这个信号,于是乎,第二个计划开始展开,金军重拾信心,开始突围,宋军开始感受到压力,开始承受困兽之斗的时候,破敌大阵就此展开,所有骑兵全部退后,步兵上前,大阵,展开!

    训练有素的西军迅速行动起来,第一线交战部队以最快速度退出战场,第二线步兵全速推进,把试图突围的金军死死扛了回去,全线收紧包围圈!

    一根根长枪和一面面盾牌组成的大阵好像一只浑身带刺的刺猬,金军碰着就死,要不就是重伤,长枪兵和盾牌兵相互配合,这样的阵法,不知演练过了多少遍了。

    那么接下来,是什么呢?

    岳翻对身边的吴玠开口道:“晋卿,你可知道为何我要将此战法命名为天炉战法?”

    吴玠摇摇头:“此战法的确精妙,末将从未见过,也从未想到这样的偷袭战术可以让金军损失如此惨重,甚至得不到任何战果,就能消耗掉他们大量体力,岳帅,您看,他们已经筋疲力尽,难以支撑了,这在之前和金兵交手的时候是难以想象的,他们战斗一天一夜都不会停息,体力非常强悍,我们西军最精锐的劲卒也才堪堪如此。”

    岳翻点点头:“是啊,所以我才这样考虑,但是这个战法有一个很重要的前提,那就是我们有足够的纵深,我们有足够的兵力,甚至远远超出敌军,而这一次,是真的可以的,但是仅仅是侧击和突袭夜袭,是达不成最终的目标的,我最终的目标,是要吃掉这支金军,让他们一个人都回不去,而如今,还缺了点东西。”

    吴玠转过头,看到了一群又一群点着火把的宋兵,还有那巨大的投石机,以及一个又一个巨大的陶瓷罐子,开口道:“将军,这石油,真的有那么大的作用吗?这只是百姓们用来生火做饭的,和柴火差不多,怎么能用来打仗呢?而且您把这石油都搜集了,百姓们拿什么做饭呢?”

    岳翻笑了笑:“晋卿,你不在当地生活,自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是,你可知道一种以水无法扑灭的火?”

    吴玠一愣,瞪大了眼睛:“那岂不是神火?”

    岳翻大笑道:“天炉之战,岂能不用神火?晋卿,睁大眼睛看着,我这天炉战最重要的一环!天炉盖顶!”岳翻拿出信号弹,对准天上,一团黑色烟雾在天上爆裂开来,吴玠还没有反应过来,深厚的投石机和士兵们都开始动了。

    “装填!”

    “瞄准!”

    “点火!”

    “放!”

    在吴玠的眼中,那个时候的世界,是疯狂而又不可思议的,原本黑乎乎的陶罐,被点燃了封住罐口的白色布匹,火焰跃动着,被投石机迅猛投出,冲天而起,然后,顶端的火焰突然变大,黑乎乎的陶罐在他的眼中突然变成了炽热的火球,朝着金军大阵的位置快速飞去,没有丝毫的停滞,整个山谷,山头上无数的士兵们和投石机,对准了那里的金军,无数火球冲天而起,而后又迅猛落下,宛如天降神火!

    这是天的神火!

    吴玠终于明白为何这几个月里岳翻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也要把投石机送上山顶或山腰这样的高处,也只有岳翻,这个天炉战法的创造之人,才能想出这样,宛如神迹的战法!

    他就是神啊!

    二百九十六天炉盖顶(四)

    宛如神火降世,好似要消灭掉世上所有的罪恶一般!

    很多年很多年以后,吴玠这样向他的后人们形容当初惊心动魄的那一战。

    靖康三年二月十七日,那是一个阴云密布的日子,黑压压的天空,甚至还有一丝丝沉闷的雷声响起,那个时候,那个时刻,天上降下的火球,真的好像是天降神火一般,让人根本提不起一丝丝对抗的精神,甚至在那个时候,战场出现了一段时间的停滞,这在整个中华战争史上都是仅此一次的。

    数百个火球冲天而起,而后又准确的朝着金兵大阵的方向冲去,这是岳翻带着人日夜操练之后确定的准确投掷方向,为了把金兵引导这个地方的这个区域之内,大宋付出了不知多少人命,而现在,就是金兵偿还这些人命的时候了。

    岳翻知道,这一战,自己赢定了。

    这些燃烧罐,不仅有石油,还有百姓们自主捐赠出的羊油,猪油,那是珍贵的食用油,但是为了战争,为了胜利,大家无所畏惧,拼着不吃油所带来的不适感,也要把所有的油献给官军,好让官军打败金人,还他们一个和平安宁的生活。

    这些愿望,这些心意,随着热烈燃烧着的火球,迅猛的朝着金兵冲了过去,第一个燃烧罐狠狠地砸在一个金兵头上爆裂开来并且瞬间把这个金兵变为一个燃烧的火人,随着一声“啊————”的惨烈嘶嚎,这场饕餮盛宴正式拉开了序幕。

    被火焰吞噬的火人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只是伴随着本能四处奔逃,一个人的奔逃会带来一群人的恐慌,数百个人的奔逃会带来的整支军队的崩溃,随着火球一个一个在金兵大阵中炸裂,大量火花飞溅到大量金兵的身体上,头发上,脸上。手上,腿上,只要碰到就会剧烈的燃烧起来,寒冷而干燥的气候给了这次天降神火以很大的帮助。

    “装填!”

    “瞄准!”

    “点火!”

    “放!”

    第二轮齐射开始。已经没有任何的悬念,天降神火,剧烈的燃烧着,焚烧着所有的金兵,金兵在火海中混乱奔逃。嘶吼叫嚷,仿佛要把所有的痛苦全部嘶吼出来一样,这样的场面,他们从未见到过,或许,也只有当念周瑜火烧曹操才能与之相比。

    十几万人的大战场,外层的宋军以长枪和巨大盾牌构筑了一道钢铁防线,将金兵的活动范围限制住了,金兵也不在意,正准备突围的时候。天降神火,火焰剧烈的燃烧着,无时无刻不在摧毁着金兵的阵营,大量火人四散奔逃,密密麻麻的排列使得火焰的扩散就好象病毒爆发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被点着的人拼命向别人跑去,没被点着的人拼命的逃跑,金兵本就不稳固的大阵瞬间崩溃,而天降神火却没有停止,十几万宋军呆呆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这一幕,他们一辈子都不会忘掉。

    很快,战争指令下达了,弓弩手蹲在盾牌手和长枪手之后。以弓弩射杀任何试图靠近宋军大阵的金兵,先将局面控制住,等到一片火海之时,宋军大阵缓缓向后退散,但是绝对不能乱,各军主将控制好自己的军队。如有混乱,定斩不饶!

    岳翻放出了黄色的信号弹,新一轮的攻击开始了,金兵的火人看不到方向,只是凭着本能在奔逃,所以也有往宋军的防线冲的,无数弓弩手瞄准射击,迅速的射杀这些金兵,虽然他们死了,但是岳翻觉得,这样或许对他们而言反而是一种解脱。

    被火烧死和被箭射死,要让岳翻选择,岳翻绝对会选择后者而不是前者。

    完颜娄室一直都抬着头,从火球出现的那一刻开始,他的脖子就没有动过方向,一直都在看着天上的火球,漫天飞舞的火球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他的军队冲过来,黑压压的天空,阵阵闷雷,仿佛真的好像是天降神火一般,可为什么,神火却在燃烧着自己的军队,而不是宋军?自己真的错了?

    他那清新无比的大脑陷入了混乱中,平静如止水的心境也被破坏,再也无法复原,他只觉得自己有些头晕,有些目眩,有些难过,有些无奈,有些悲伤,有些不甘,更有些不舍,他看到了拔离速好像在对他吼着些什么,很着急的样子,但是他却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他看到身边士兵慌乱的四散奔逃,怕火的马儿失控的践踏着自己的士兵,他知道自己已经败了,败的彻彻底底。

    数十年的战功,在这一刻,终于走向了终结,百战百胜的大金第一名将终于在靖康三年的大宋西北走向了死亡,他知道自己的一切都将在这个时刻终结,他的荣誉,他的生命,他的牵挂,都会走向终结,他开始觉得疲惫,觉得无力,好像方才所有的力气都用完了一样,他觉得有些困倦,甚至,有些想要睡觉……

    一颗火球朝着他冲了过来,拔离速忠心耿耿的护卫着他,一下把他从马上扑下,他眼睁睁地看着火球砸在了心爱的战马黑龙身上,然后瞬间点燃了它,黑龙发出了他从未听过的痛苦的嘶鸣,变成了一匹火马,如果这是真的火马,那可就真的是神迹了,但是这个时候,留给黑龙和完颜娄室的都是无边无际的痛苦。

    黑龙开始四散奔逃,疯狂的跑了起来,更多的马匹和士兵被它所连累,被点着了,而且这火,无论如何都熄灭不了,不论如何的翻滚,如何以食水去浇,都不会熄灭,仿佛是真的神火,来湮灭所有的罪恶一般,但是完颜娄室不明白,自己真的是罪恶吗?自己明明是大金国的英雄,是来打仗的,战场上,真的有罪恶和正确之分吗?

    他不明白,也不会明白,他只是颤抖着举起手,端着缴获宋军的弓弩,瞄准了曾经心爱的伙伴,一扣扳机,黑龙倒下了,再没了一丝生息,被火烧伤过的他很明白,那是一种怎样的痛苦,他宁愿让黑龙死得痛快一些,也不要让它那样的痛苦难耐。

    而后,完颜娄室觉得喉咙一甜,一口血喷出,他看到了一片血色的世界,看到了一切的终结和落幕,浑身的力气飞速的消失,甚至连坐都坐不起来,就那样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渐渐的看不清任何的一切,拔离速趴在他的身上拼命的摇晃,拼命的嘶吼,也唤不回他走到尽头的生命。

    真正的油尽灯枯了。

    “拔离速……带着他们……离开这里……答应我……活着……离开这里……”

    拔离速趴在他的身上痛哭失声,却听到了完颜娄室最后的嘱托,当他抬起头,看着完颜娄室的面容之时,只看到了一张非常安宁的睡脸,完颜娄室似乎睡过去了,没有一点点的声息,很安宁,似乎并不是在战场上,而是在家里,他睡着了。

    拔离速擦干了自己的眼泪,四处看了看,把跌倒在地的帅旗扯了过来,一把拽下来,平铺在地,把完颜娄室的身体放在上面,继而把完颜娄室的身体绑在了自己的背后,死死的缠住,看着混乱的战场和必败无疑的局势,拔离速知道自己这一次会很艰难,但是无论如何,完颜娄室已经死了,他是自己最尊敬的人,无论如何,也要把他的身体带回去,安葬在他的家。

    “大帅,我们回家了。”拔离速爬上了马背,轻声对背后的完颜娄室说了一句,然后紧握着手中的长刀,对着混乱的战场一声大吼:“不想死的都给我来!杀出重围!杀出去!杀!!!”

    拔离速是一个坚强的汉子,他很坚强,他知道什么时候可以伤心,什么时候不可以伤心,他把伤心压抑在心底,去做自己认为最正确的事情,这一点错都没有,但是,岳翻的眼睛一直盯在金军大阵的正中央,那帅旗所在之处,现在看得不清楚,但是那一股逆流而上的战斗之气,他明明白白的感受到了。

    当初举世朝南的时候,他一路向北,也是这样的感觉。

    遇到同类了吗?绝对不认输不慌乱吗?

    呵呵,如果你是大宋人那该有多好?可你偏偏是金人,说不定还是个纯正的女真人,那么,我就绝对不能放过你。

    除了漫天的箭雨和燃烧罐,岳翻还有一张杀手锏王牌没有拿出,那才是真正的决定战争的一切,不管完颜娄室是生是死,那张王牌一旦出现,整个战局都会瞬间定鼎。

    大宋最强的武将,没有之一!岳飞!

    混乱中的金兵找到了主心骨,开始随着那一股战斗之气满满的往北突围,混乱的火人们暂且不说,任何一个想着活命的人,都随着那个人一起往北冲,无视漫天箭雨和火球,无视随时随地都会死亡的风险,因为到了这个地步,没有什么是绝对安全的,死就死了,那又如何,至少,我们在为活命拼命!

    金兵的战斗力还没有衰竭,还没有到最后的时刻,为了活命,他们的潜能被瞬间激发出来,居然瞬间冲到了宋军大阵之前,一马当先的拔离速一把拔出了左臂被射中的箭矢,大吼一声,催动着胯下战马一跃而起,手中长刀猛然挥下,在一个宋兵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一刀枭首,冲入了宋军大阵之内。

    二百九十七天炉盖顶(五)

    拔离速就这样杀入了宋军大阵之中,挥舞着长刀,如砍瓜切菜一般把宋军的大阵杀出了一个口子,更多的金兵在剧烈的求生欲之下爆发出必全盛时期更强的战斗力,即使宋军不停的刺出长枪带走金兵的性命,也没有将这股金兵再一次压回原来的战线,岳翻注意了一下,这是秦凤军,张宪带领的军队。

    这家伙,看来最近有些飘忽了,骤然升任一军主将,看来对他的心境是一次极大的考验,其余四军都牢牢地守住了阵线,偏偏是岳飞最信任的把握北方出口的张宪出了问题,还被那员金将给钻了空子。

    “不好!有金将突围!岳帅,末将请命,率军进攻!”吴玠这样说道,被岳翻留在身边一起做总指挥自然是一件好事,但是吴玠骨子里还是一员武将,所以对于战场厮杀也是相当向往,此时看到金军突围而秦凤军没能守住,不得不大为着急。

    岳翻皱了皱眉头,说道:“这些日子张宪有些膨胀了,觉得自己功高劳苦,有些听不进人言,告诉他不能把盾兵配备的太少,结果呢,其余四军都是两层,就他是一层,还大言不惭的说自己肯定没问题,现在问题出来了,我倒要看他如何收场!”

    吴玠有些愣神儿,看了看岳翻,眨眨眼,这才急道:“岳帅,现在,现在难道不该迅速派兵阻止吗?秦凤军出了大乱子啊!您既然知道,为何……”

    岳翻摆摆手:“有些时候,就该让他们多吃些苦头,至于我为何不说,我自然有我自己的准备,倒不如说张宪这样做正合我意,所以我才把他放在最重要的北口上,你放心,我自有分寸,这件事情我也预料到了。我自然有准备,晋卿,到现在为止,你就没有发现金兵的战斗力依然强于我军吗?”

    吴玠顿了顿。开口道:“自然是如此,金兵的战斗力即使到了这个地步依然可以和我优势兵力杀得难分难解,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阻止突围,若是全盛状态时,便是我西北大军二十万全军压上。也不一定是他这一支军队的对手,到头来,我们还是不如他们!”

    岳翻指着正在和金兵缠杀的秦凤军,说道:“晋卿,你说的,有一些道理,但是,你还有一些事情没有看到,西北军虽然不曾忘记过战斗,但是毕竟对手不同。党项人曾以三万骑兵帮助辽国对抗金贼,结果被金贼一万兵力杀得全军覆没,西兵和党项贼也就在伯仲之间,有这样的差距并不少见,但是,晋卿,从河北到江南,我一路见证了大宋军队从不敢战到敢战的历程啊!

    当初,举世朝南,只有我一支军队一路往北。一路上还有数之不尽的坐拥重兵却不知北上只图自保的混帐,甚至于在那之前,我也是他们中的一份子,但是到了现在。三年时间还不到,晋卿,你发现了吗,大宋不再惧怕战争了,也不再惧怕金贼了,黄河南岸。宗帅带领的七万禁军,比西军远远不如,可他们退缩了吗?”

    吴玠愣住了。

    “晋卿,很多时候,战争的胜负不是在两支军队之间产生的,而是在两个国家之间产生的,大宋,和金贼,在最开始,我们远远不如金贼,一触即溃,不是不能战,而是不敢战,到了如今,你发现了吗?大宋谈论起金贼,可还有丝毫惧意?我没有看到过,我只看到了浓浓的恨意和杀意,我为何要发动西北百姓一起袭杀金贼?国战,本就不仅仅是朝廷之军和金贼之间的战斗,更是大宋百姓和金贼的战斗!

    我们的兵从何而来?我们的粮从何而来?我们的将军从何而来?皆是来自于百姓!百姓敢战,则我大宋用不缺乏可用之兵,百姓能战,我大宋永不会败给任何敌人!大宋偃武修文百余年,前唐留下的杀伐之气荡然无存,我虽然是状元,是读书人,但是,晋卿,我最仰慕的,是当年那些写下边塞诗篇的文人,当年,我们连文人都能跃马上阵杀敌,更不用说武将和军队,可之前呢?

    一败再败,一退再退,没有人去想如何击败金贼,都在挖空心思寻思着如何讨好金人满足金人的胃口,好把他们全部送走,我们关起门来继续过风花雪月的日子!但是,今日的西北大地,你可看到有一个人不敢对金兵挥舞刀枪!”

    岳翻抬起双手,死死看着天空:“金贼有何惧?铁骑有何惧?!百姓不惧,士卒不惧,将军不惧,皇帝不惧,便是金贼强上千百倍,又如何!”

    岳翻转过身,看着吴玠,低吼道:“只有你自己觉得你不如别人,你才真的不如别人,只有你自己认输了,你才真的输了!晋卿,我从来不认为我输了,我只是败了而已,败了,还能从头再来,败不丢人,怕才丢人!晋卿,告诉我!你怕吗?!”

    吴玠毫无犹豫的大吼一声:“唯死而已!”

    岳翻高兴的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便是如此!男儿到死心如铁,我便是手无缚鸡之力,只要我不怕,世间万物奈我何!唯死而已!”

    说完,手一指那仍在死战的金兵和秦凤军,大喊道:“他们往日不可一世!兵围东京城,八十万大军不能动他们分毫!辱我百姓,擒我皇族,此仇此恨,不共戴天!但是如今,我只拿十五万军队就能叫他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他还敢在我大宋境内肆意妄为吗?!来都来了,就别走了!我既以天火焚之,更当以天将戮之!晋卿,你到现在都还没有注意到,还有一个人一直都没有出现吗?!”

    吴玠看着秦凤军的防线被摧毁,大量金兵冲出防线,往北方奔逃,却心思一动,恍然大悟,以不可置信般的眼神看着岳翻:“岳飞!岳大将军!”

    岳翻大笑着从怀中拿出一支信号弹,对天一抬,一发红色信号弹就在天空中爆裂开来:“兄长!养精蓄锐多日!杀敌报国,扬名万里,就在今日!一定!一定叫金贼片甲不得还!”

    吴玠只觉得自己的胸膛有一股烈火正在剧烈的燃烧着,他的呼吸都带着火气,浑身不停的颤抖着,根本无法抑制住自己,很快,他掉头就冲下了山,没有继续停留在这里,他看到了那面旗帜,那面在西军中代表着绝对权威和胜利的旗帜,的确,这才是真正的杀手锏,真正的决战。

    面对面击溃了秦凤军,大战三十回合刺伤张宪一臂的拔离速正带着败军急速狂奔,为自己逃出生天感到庆幸,为自己能够带回完颜娄室的身体感到光荣,为未来还有向宋军复仇的机会感到激动:“大帅,你等着,等着我为你复仇!”

    可是忽然之间,从他正前方不远处出现的一片阴影让他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认识汉字,完颜娄室教的,完颜娄室对他说,要和什么人打仗,就要了解什么人,文字是第一步,所以,他学了汉字和汉语,那个字他认识,宋。

    黑压压的一条线越靠越近,越靠越近,到最后,拔离速看到了一员威风凛凛的大将军骑着黑色战马出现在他的面前,那条黑线一直不曾动过,是他不停的在动,既如此,就只能说,这是宋军蓄谋已久的,宋军事先有准备,在这里做好了准备!

    为什么,难道,上天连这样的一点点机会都不留给我吗?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两个国家之间打仗,真的有对和错吗?

    宋军到底吃了什么药,短短的一年多,居然变化如此之大,难道,他们之前都是睡着了等着我们来打的吗?大帅,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拔离速心下一片悲哀,转过头瞥了一眼身后的士兵们,却发现除了少数骑兵还能跟上他,更多失去战马的士兵根本跑不出来,宋军的骑兵已经追上了他们,开始屠杀他们,曾几何时,能这样对待敌军的只有大金军队,可现在,已经反过来了。

    没有时间了,没有机会了,只能拼死一搏了,无论如何,都要杀出去,把完颜娄室的身体带回去,这是他对完颜娄室的承诺!

    “杀!”

    拔离速下达了最后的命令,而让他惊讶的是,对面的宋军没有举起弓弩,甚至没有防御的迹象,这不符合宋军的一贯战术,他们一直都是防守为主,攻击为辅,现在面临自己的绝死攻击,他们居然没有防守?而拔离速的惊讶很快变为了惊恐,因为这支宋军没有防御,而是开始进攻了。

    那员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催动了黑色的战马,朝着他杀了过来,他身后,数不尽的宋军骑兵也随着他一起杀了过来。

    宋军的骑兵!骑兵和骑兵的对冲!自从和宋国开战以来,他就没有见到过!

    那员大将到底是谁?

    一切都来得太突然,来得太快,来得太过于仓促,甚至当那员大将冲到拔离速的面前,挥舞起自己手里的战刀,朝着自己攻来,甚至于在一道银光之后,拔离速惊恐的看到了自己的无头身体端坐在马上的时候,他还是没有反应过来,不知道那员大将到底是谁……

    二百九十八大宋等到了明天

    这一段时日以来,赵桓的心境仿佛坐了过山车一样起起伏伏,似乎经历了一次又一次大的变动和磨难,使得自有长于深宫性格偏向阴柔的他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国破家亡的痛苦,身为囚犯的耻辱,让他仿佛在一夜之间发生了变化,被岳翻救下之后,他也在最快的时间内作出了改变,从一个完全没有任何执政基础的皇帝,快速向赵光义乃至于赵匡胤的地步蜕变着。

    杀大臣,杀武将,杀那些在靖康之难中卑躬屈膝乃至于抛弃帝王背叛大宋的人,赵匡胤定下的国策,比如不杀士大夫,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等等的条纹被他彻底抛弃,一百多年来的故事告诉他,士大夫靠不住,一点气节都没有,反倒是那些武将看起来顺眼一些,一百多年的压制让他们变得极为渴望承认,只要是一点点恩惠就能让他们对自己感激涕零,从而把最重要的兵权把握在手里。

    赵桓不是一个傻子,巨大的变故之下,他仿佛对于一些帝王心术和权术无师自通,虽然之前赵家皇族的老师傅也对他进行了一些帝王教育,但是很明显的,那些都是书面条文,自己经过痛苦的磨练领悟出来的道理才是最真实的手段,那才是最有用的,所以,赵桓也不相信老祖宗的话。

    他给武将松了松捆绑,不再执着于派遣监军和文人主帅,他明白了,他老子所说的就是屁话,文人再怎么折腾也不会造反,武将会,但是这一次,没有武将造反,却是文人背叛和出卖了皇族,让他还如何信任文人?更不能接受文人掌军就算打了败仗也不会影响赵家皇族的地位这种说法。

    废话!打了败仗丧权辱国,对我们没有影响?

    这一次,你说没有影响?

    你把武将当成猪来圈养,那到了需要老虎来保护我们的时候。你放一群猪出来和狼打仗?还嫌被抓的次数不够多是不是?!

    这是赵桓在自己的卧室里对自己的父亲吼出来的话,赵佶被吓得面色惨白,这是靖康之难以来第三次被赵桓吼,赵佶的胆气早就没了。或者说从来就没有过,第三次被吼了之后,赵佶彻底的仆街了,再也没有来和赵桓商讨什么事情,赵桓也不去找赵佶。只是按照以前的标准供给他吃穿用度等等,但是借着“国家艰难”等一系列正大光明的理由,把赵佶耗费巨大的吃穿用度缩水了不少。

    连带着整个寄生虫一般的皇族都被赵桓压缩了吃穿用度,皇族是怨声载道了,但是大宋却是日益强盛起来,武将们多了一些精气神,士兵们参军也不再会被面上刺字,赵桓取消了这一规定,并且赋予了武将一定的实权,取消了“阵图”这一说。规定同级的武将和文官之间没有尊卑之分,文官不得要求武将行礼等等。

    若是在靖康年之前,这样的做法一定会遭到文人的大力反弹,但是现在,被杀的七七八八的朝官一句话也不敢说,赵桓自己的亲信班子自然也不会阻拦,大宋真的在向好的一面发展,这是毋庸置疑的,眼看着靖康中兴就要来临了,金兵第三次南侵却也来临了。

    大宋开始了紧张的备战。和第一次第二次不同的是,之前的宋军体系已经完全被瓦解了,现在大宋的主要军力就是应天府的禁军和西北的西北兵团,金兵兵分两路来袭。宋军自然也兵分两路去迎敌,西北之敌自然有大宋最强的西北兵团来应付,东路军则由宗泽率领应天府禁军去应对,两路军队都没有安排监军,宗泽虽然是文官进士出身,但是从靖康元年开始。也基本上算作武将,岳飞则是纯正的武将出身,没有监军,这在大宋的历史上还是头一回。

    一开始,节节败退的消息不断传来,大宋毕竟是大病之后的恢复,虽然大家已经竭尽全力,但是毕竟还是缺少了一些战斗力,实际存在的情况不能忽视,一个女真兵可以对付三个宋兵,一个金兵也一般可以对付一到两个宋兵,这是宗泽统计伤亡结果之后的出的结论,但是随着战争的深入,活下来的宋兵慢慢变成了具有很高生存率的精英士兵,一个精英宋兵可以对付一个金兵乃至于一个女真兵。

    大宋的战斗力在快速的恢复着,只要挺过了这一波进攻,大宋就可以恢复到太祖太宗皇帝时期的军队战斗力,那个时候,太祖和太宗是敢于向辽人铁骑叫板的,虽然之后几次大战都失败了,却并不是因为军队战斗力不足,而是其他的一些原因,所以,大宋的战斗力如果可以恢复到那个时候,就算是北伐也不是不能考虑的事情——金人欺我辱我多次,我岂能不反击?

    赵桓期待着这样一天的到来,但是屡屡失败却给他带来了不小的打击,他甚至担心,如果这一次西北军和宗泽扛不住,那么他该何去何从?

    所幸,延安大捷的消息给了他很大的激励,他开始相信,大宋不是不如金贼,大宋之兵也不比金贼差到什么地方去,大宋可以大胜仗,大宋之兵可以打败女真贼人,这是一定的,只是之前我们没有努力而已!

    可接下来的发展,又让他开始提心吊胆,延安失守,西北军逐步退却,黄河防线失守,宗泽转移到第二道防线继续死守,西北军损兵超过两万,宗泽损兵超过三万,不得不往后退了。

    情况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延安大捷带来的欢乐也没有持续多久,大家的脸上又开始阴云密布,皇族的心思又开始活泛起来,一些大商户和富户也开始准备南迁避难了,大家好不容易树立的信心,眼看着又要被击垮,这让赵桓难以接受。

    “陛下,吃点东西吧,您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了,这样下去,身子骨是受不了的。”从小一直伺候赵桓到大的老太监端着饭食,恳求赵桓吃一点东西,的确,赵桓很久没有吃东西了。这样是不行的。

    一直在一旁陪赵桓商议一些事情处理一些政务的吴用也随之起身,向赵桓进言:“陛下,吃些东西吧。”

    赵桓愁眉苦脸的看着饭食,无论如何也提不起吃下去的兴趣。此时的他,明明一早开始就没有吃饭了,却一点点食欲都提不起来,叹了口气,摇摇头:“前线战况不明。朕如何吃得下东西啊,前些时候那些混帐才消停了一些,现在又蹦出来和朕说想去南方避难,一群混帐东西啊!”

    赵桓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愤怒的感觉,而是深深的疲劳,吴用明白,这就代表着赵桓已经连生气发怒的力气都没有了,疲于应付的他,的确承受了太大的压力了。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但他还是走上前,一份一份的把食盒里的食物拿了出来。放在了赵桓的面前:“无论怎样,陛下,饭还是要吃的,不吃饭,身体怎么受得了?陛下,吃一些吧,然后才能有力气去应付接下来的事情,当年在江南的时候,岳帅就常常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连饭都不吃,还能做什么呢?”

    这番话说的赵桓心里一动。岳翻还在西北,有他在,何须太过担心?所有臣子里,赵桓最信任的就是岳翻,也相信岳翻不会让他失望,既然如此。为何吃不下饭?

    赵桓有些好笑,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担心了,自己的臣子在前线浴血奋战宁死不退,而自己却连一碗饭都吃不下,这样如何对得起他们的奋战?自己如果倒下来,谁来支持他们?皇族里那些一心想要往后退的混帐们?

    赵桓摇摇头,脸上露出了笑容:“是啊,饭都不吃,还能做什么呢?吴卿,你也吃些东西吧,接下来还不知道有什么事情需要去做啊!这些日子也是苦了你和李卿了,整日里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反倒是我,瞎担心了。”

    吴用摇摇头连说不敢,心中却还是有些担忧,西北的局势,东京的局势,都不容乐观,应天府的局势也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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