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水贵先跟着刘忠武去看了他找的那个地方,距离老魏的修车铺子大概有四五里路,附近暂时没有铺子,而且,这个位置离家稍微近点儿。
“这个位置我看了,不是谁家的地,是以前修路时堆土的地方,靠里一面地势高,雨水进不去。往南是县城,往北是邻县,从早到晚都有车经过。”
刘忠武一边说一边指着北边:“你看那儿有一棵大榆树,咱就把棚子搭在那儿,夏天在树底下干活,不晒。树旁边有一条土路,顺着路走不到一里地,就有最近的村庄,买点零碎东西、挑水都方便。”
水贵仔细看了看,这个地方的确比老魏那里好一些,而且这块空地大,到时候门口停车啥的都方便。
刘忠武似乎对自己找的这个地方特别满意,他用手比划着:“棚子搭这儿,车停路边就能看见,你看看,前头是路,后头是田,人来人往都看得见。”
水贵站起来朝路边走,回头一看,视野开阔。到时候搭一个大棚子,修车卖小吃分开,互不干扰还宽敞。
“咋样?”刘忠武走过来,也回过头来,朝着大榆树那里张望。
“的确是个好地方。”水贵点头:“姐夫,要搭起来需要几天?”
两个人又朝空地走过去:“咱们今天先把这儿的草除掉,然后把地面弄平。明天开始打木桩。我找五六个人过来,应该三到五天吧,差不多了。”
水贵点头:“行,一会儿我先去老魏那里跟他说一声。”
他想了想问道:“姐夫,咱这个棚顶你觉得是用油毛毡还是用石棉瓦?”
刘忠武想了想说道:“油毛毡便宜,但一年得换一回。石棉瓦虽然贵一些,但铺上去要顶好几年。”
“咱们刚开始先用油毛毡对付着,等有钱了,最好是盖房子,这样才最稳当。”
水贵在心里算了一笔账,目前自己手里的钱也不多,自己干还得买工具,常用的零件还得备一些,这样一算下来,手头的确是紧张。
“那行,就依你说的办。”水贵说着,骑上自行车:“我先去老魏那里,一会儿就过来。”
老魏得知水贵已经找好了地方,并没有表示出惊讶的表情。
在他看来,水贵早应该该提出来。
“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老魏递给他一支烟:“这国道边上,我比你熟悉一些。”
“谢谢你老魏。”水贵一脸歉意:“月娥卫生点估计干不下去了…我不想让她担心,我得保障他们娘儿仨的生活…”
老魏吐出一口烟,摆摆手:“自家兄弟别说这些,我都懂。以后不管你在哪里,只要你还认我这个大哥,随时来找我。”
他招招手喊过来栓子:“栓子,你水贵哥自己有铺面了,你是跟着他还是跟着我,你尽管选。”
“跟着我的话,咱还和以前一样分钱。”
栓子看看水贵,又看看老魏:“魏叔,我知道你对我好,这些日子,你一直都把我看成一个大师傅来分钱,我心里都记着呢。”
他收敛了平时嘻嘻哈哈的做派,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是水贵哥带来的,也一直是他徒弟,他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说完,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魏叔,我…我不是…”
老魏哈哈大笑起来:“好,这才是正常的。你要是不跟着你师傅走,我才瞧不起你。”
老魏拍拍他的肩膀:“不管跟着谁干,都得脚踏实地,好好学真本事。”
“我知道的,谢谢魏叔。”栓子高兴地看向水贵:“水贵哥,铺面在哪儿?”
“现在还是一片荒地,不过,几天后应该就盖出来了。”水贵笑了:“这几天有得忙了。”
“去吧,赶紧把铺子弄出来。”老魏开始赶人。
水贵看向他,他已经转身朝着棚子里走去。
栓子扯了扯他的衣角:“走吧,水贵哥,我也去帮忙。”
两个人一前一后朝着国道边走去,走出老远,水贵回头朝着老魏的棚子看了一眼,只见老魏坐在棚子口,没有像平时一样闲不住,只是望着国道,身影显得有些落寞。
“水贵哥,魏叔他舍不得…”栓子忽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儿。
水贵没说话,默默看了几秒,跨上了自行车:“走吧。”
水贵和栓子到的时候,刘忠武已经带了好几个人忙得热火朝天。
割草的割草,平地的平地,还有两个人正在用锄头一点一点把地面上的土块敲碎。
看到水贵过来,刘忠武停下手里的活儿,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咋样?老魏那边说了?”
水贵点点头:“说了,他让咱有啥需要帮忙的就开口。”
刘忠武听完笑了笑:“我就知道老魏不是那种小气的人。”
他说着看了一眼旁边的栓子,脸上带着笑:“栓子也跟着来了?”
栓子咧嘴一笑:“我师傅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刘忠武点点头:“行,多个人多份力。”
“水贵哥,这地方不小。”栓子满脸兴奋:“这比魏叔那边大多了。”
水贵笑了一下:“以后咱也算有自己的铺子了。”
“水贵哥,我还没干过自己的铺子呢,以后咱一定好好干。”栓子说着,很有眼力见的拿起旁边一把铁锹准备开始平整场地。
水贵也拿起了镰刀:“以后你不能光想着跟着我干,你自己也得立起来。”
栓子认真点头:“我知道。”
一直忙到天快黑,几个人才停下来。
第一天虽然只是清理地方,但大概的样子已经出来了。
晚上回去的时候,水贵浑身都是土,月娥看见他回来,赶紧端了一盆水:“累不累?”
水贵坐在门槛上洗手:“不累,“以前是给别人干,现在不一样,是给咱自己家干。”
月娥看着他,笑了笑:“水贵哥,你总算想通了。”
水贵低头洗着手,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不是不想出去,只是一直觉得,欠老魏一个人情。
可今天从老魏那里走出来以后,他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老魏没有怪他,甚至还替他高兴,这份情,他只能以后慢慢还。
刘忠武找来的人都是本家的兄弟,干活不惜力、麻利,木桩打下去,架子很快就立了起来。
水贵也没闲着,他在准备开铺面所需要的东西,哪些该买,哪些还能继续用,他都一件一件记在本子上。
第二天,他准备去买些零件和工具回来,去公社路过以前的农机站。
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他停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回想起以前的画面。
以前这里每天都有人进进出出,拖拉机、收割机,还有各种农机零件,都是从这里往外调。
可现在,院子里安静得很,他顺着门缝往里看,院子里杂草都长起来了,看着一片荒凉。
水贵的心里不是滋味,停留了好大一会儿,又抬头看看门头,原本写着公社农机站的字样已经看不清了,
“看啥呢?”
一个苍老的声音,吓了水贵一跳。
他回过头,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
“你以前是农机站的吧?”老人问道。
“是,大爷,你认识我?”水贵问道。
“我就住在这旁边,以前在里面干活的人,我多少都有些印象。可惜喽,好好的一个农机站,说散就散了,里面的东西也没人管。前些天还有人翻墙进去拿东西呢,里面那些旧工具、零件,没人看着,时间长了估计都得没。”
水贵看着那扇大门,想起那些工具,有些东西在别人眼里可能只是废铁,可在他手里,修修还能用,更别说那些零件。
如果真的没人管,就这么放在那里,最后不是被拿走,就是烂在里面,太可惜了。
不如…
他调转了车头嘀咕了一句:“看来要去找一趟站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