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开着车,黑色的轿车在深夜的街道上平稳地行驶着。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两侧掠过,橘黄色的光线在车厢里明灭交替。
妃英理坐在副驾驶上,系着安全带,手里抱着那个装着换下来衣物的纸袋。
她转头看了一眼林深的侧脸,开口打破了沉默:“林社长,今天晚上实在是麻烦你了。”
“又是洗澡又是吃饭,还要你专门送我一趟。”
林深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随意地调整了一下空调出风口的角度,语气轻松得很:“不麻烦,一脚油门的事。”
他顿了顿,像是在想什么,然后又开口了:“不过妃律师,你以后隔三差五就要过来跟我对接工作,也挺折腾的。”
“要不你下次过来带点生活用品,方便留宿。反正我那房子空房间多的是,而且离你上班的地方也不算远。”
妃英理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并没有往“林深想泡我”这个方向去想。
她几乎是本能地想到了另一个层面,她要经手洗掉的钱可不是小数目,那可是上百亿日元的规模。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她自己是林深,让别人帮自己处理这么大一笔黑钱,她也一定会想要把那个人放在自己眼皮底下盯着才放心。
还有今天晚上那个地下靶场里满满一墙的枪械,她现在回想起来,觉得林深故意带她去靶场,恐怕不只是为了让她解压。
那更像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展示和警告:你看,我有这么多枪,我想对你不客气的话随时都可以。
在那一瞬间,妃英理的脑子里转过了很多个念头。
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在沉默了两三秒钟之后,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用一种带着欣喜的语气回答道:“真的可以吗?那太好了。”
她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在座椅上坐得更放松一些,“如果林社长不介意的话,我确实挺想搬过去住的。”
她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嘲的笑意,“你也知道,我平时忙得脚不沾地,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事务所里。”
“我那间公寓基本上都是空着的,每个月还要交房租和管理费,完全是浪费钱。”
她转过头来看着林深,笑容里带着一种得体的真诚,“而且搬过去的话,平时还能跟明美小姐聊聊天,也挺好的。”
林深听到妃英理这么爽快地答应下来,心里确实感到了一丝意外。
他本来只是随口一问,而且他原本的意思也只是说“你忙晚了可以留宿”,没想到妃英理直接理解成了“搬过来常住”。
不过他很快就明白了,妃英理是个聪明人。
她知道自己经手的是什么样的资金规模,也清楚林深不可能对她百分之百放心。
她答应搬过来,是在用一种主动的姿态来消除林深对她的戒备和疑虑。
林深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下。
他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很多事情不用说得太透,对方就能心领神会,主动把事情做到位。
这种感觉确实很省心。
他一边打着方向盘转过一个弯,一边用一种带着赞许的语气说了一句:“行,那房间我让明美提前给你收拾出来。”
妃英理点了点头,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微微侧过身来,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认真:
“不过林社长,搬过去住这件事,还得麻烦你跟小兰保密。那孩子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问东问西的……到时候反而不好解释。”
林深点了点头,语气干脆利落:“放心。我不会让小兰知道的。”
车窗外,东京的夜景在夜色中缓缓流淌。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但车厢里那种安静并不尴尬,反而带着一种彼此都心知肚明、不必多言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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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轿车停在了妃英理所居住的那栋高级公寓楼下。
路灯透过道路两旁的银杏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夜风带着一丝凉意轻轻吹过。
林深把车停稳,妃英理解开安全带,正要推开车门跟林深道别的时候,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公寓楼门口的方向,动作微微一滞。
公寓楼门前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皮肤黝黑的男人。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看起来像是已经在楼下等了一会儿了。
他看到妃英理从那辆黑色轿车的副驾驶座上走下来,脸上的表情先是微微一僵,尤其是在看到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的时候。
他的目光在车牌上快速地扫了一眼,然后又落回了妃英理身上,那短暂的僵硬很快就被他用职业性的笑容掩盖了过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告诉自己:像妃英理这么优秀的女人,有几个追求者太正常了。
要是连这点风浪都经不住,那还追什么?他调整好了心态,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从容得体。
妃英理关上车门,看到那个人的时候有些意外,但还是礼貌地走了过去:“佐久律师?你怎么在这里?”
佐久法史微笑着迎上前一步,将手里的文件袋递了过去,语气温和而殷勤:
“妃律师,你上次不是跟我说需要一个案子的卷宗资料吗?”
“我今天正好把那边的结案文件拿过来了,想着你可能急着要用,就顺路给你送过来。”
妃英理接过文件袋,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谢:
“真是麻烦你了,佐久律师。不过下次你直接送到我事务所就行,不用专门跑一趟送到家里来的。”
她的语气客气而疏离,带着一道不显眼但确实存在的界限感。
佐久法史自然是听出了那道界限感,但他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依然温和有礼:“没事,正好路过这边办点事,就顺路带过来了。”
说完,他目光自然而然地越过了妃英理的肩膀,落在了那辆还未驶离的黑色轿车和林深的身上。
他微微歪了一下头,用一种随意的口吻问道:“这位是……?”
妃英理侧过身来,语气平淡地介绍道:“这位是咖啡厅的林社长。”
她的介绍非常简洁,没有多余的信息,也没有任何亲昵的措辞。
佐久法史了然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热情了一些。
他主动走到副驾驶那一侧的车窗旁边,从口袋里掏出名片夹,抽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了过去,姿态非常得体:
“佐久法史,专门接刑事案件的律师。林社长如果以后在法律方面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可以联系我。”
林深坐在驾驶座上,接过那张名片,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笑了一下,随手把名片放在了中控台旁边的储物格里,没有像佐久法史那样双手接过,也没有把自己的名片回递过去。
他只是转过头来,对着妃英理的方向说了一句:“妃律师,你先回去休息吧。”
然后他又把目光移回到佐久法史身上,语气平淡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随意,“佐久律师,上车吧,我顺路送你一段。”
妃英理听到这话,心里立刻就明白了,林深这是在替她“处理”这个麻烦。
她非常配合地露出一个微笑,对着林深轻轻点了点头:“好的,那就麻烦你了,林社长。路上小心。”
说完,她又礼貌地朝佐久法史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刷卡走进了公寓楼的大门。
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直到电梯门关上,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厅深处。
佐久法史站在原地,手里那个已经送出去的文件袋让他失去了继续留在楼下的理由。
他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车窗里的林深,心里很清楚,对方这是在故意支开他。
但他佐久法史也不是什么好打发的人。
他在心里迅速地盘算了一下:自己是业界有名的刑事律师,社会地位、收入、人脉都摆在那里!
对面不过是一个开咖啡厅的小老板,有什么好怕的?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甚明显的弧度,然后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上了车。他系好安全带,转头看了一眼林深,语气从容而镇定:“那就麻烦林社长了。”
林深笑了笑,只是打了转向灯,缓缓驶离了公寓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