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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山夜惊魂 (2)

    嫉妒别人赢在起跑线上。

    “保护一辈子又怎么了?我乐意,像你这种烂人,求我我都不会保护你。”

    司花婼义愤填膺道,一根根金发气得仿佛要竖起来。

    作为当事人的司明反倒异常平静,劝道:“不必理会这种人,我们走吧。”

    “不行,这次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他!自己没本事,被夫子教训,不知道反省,就会把错误推卸到别人身上,这种人才是真正的废物。夫子说过,一个人是否强大不是看他的身体强壮与否,而是看他的心灵,司超,不敢正视缺点的你就是个懦夫!”

    司花婼正气凛然的说道,一番话引起了小伙伴们的共鸣。

    “对啊对啊,夫子好像就是这么说的。”

    “其实被女孩子保护也没什么不好的,咱们司家本来就是女人主事。”

    “司超比司明大那么多,亏他好意思说,还不是看司明不会武功好欺负,碰到比他厉害的司花婼就不敢说话了,这种人夫子说过,叫做欺善怕恶。”

    “不对吧,这么一说司花婼不就成恶人了?应该是欺弱怕强。”

    舆论风向一下子就颠倒过来,司超终究也只是个孩子,不懂得怎么应对这种情况,当下一张脸涨得通红,大吼道:“别以为我真的怕你!”

    说完便是一招猛虎下山扑了过去,仗着自身体型较大,打算以力取胜。

    “连个猛虎拳都使得破绽百出,你有什么资格看不起明哥哥。”

    司花婼足尖一点,身如蝴蝶翩翩起舞,盈盈一旋,躲开了司超伸出的双爪,同时欺身而入,小手印向对方腹部,正是《水月宝鉴》中的碧波掌,看似只拍了一下,实则有三股劲力如波浪连绵冲入。

    司超“哇”的一声,像被抛开的沙包一样飞出去,撞翻两张课桌,一张脸疼得皱成橘子皮。

    司花婼嘲笑道:“我还没出力,你怎么就倒下了?”

    “司花婼,你这个臭丫头,不但人长得丑,头发更丑,黄不拉几的像一坨大便,你一辈子都要顶着大便,看将来谁会娶你。”

    司超倒也硬气,虽然痛得要死,但输阵不输人,一边掉泪一边破口大骂,其他人则跟着起哄。

    “你,你居然说我头发……”

    司花婼被说中最在意的事情,顿时双目泛红,瘪着嘴,眼看就要哭出来。

    “所以说,小孩子就是麻烦。”

    司明叹了一口气,一把拉住司花婼,快步向外跑去。

    跑了约莫十分钟,转头确定没人追来,他才渐渐放慢了脚步。

    “别在意,司超那家伙就是输不起,所以才说你坏话,等他长大后就不会这么说了。”

    “……明哥哥,我的头发,是不是真的很难看?”司花婼低着头,用快要哭出来的声音道,“他们都说我的头发像、像……你会不会也这么想?可我的头发一点也不臭啊,大不了我把头发都剪光,或者用墨水把它染成黑色,你别讨厌我行吗?”

    司明不解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讨厌你了,你的头发很漂亮,只是他们不懂得欣赏罢了。”

    “明哥哥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我的头发很难看,大家都是黑色的,就我是黄色的,所以他们才不肯跟我做朋友,就算明哥哥你现在不这么想,将来听得多了,也会这么想的。”

    司花婼如同陷入了自己幻想的世界中,摇着头不肯听司明的劝说,难过地抽泣着。

    司明见状,不由得又叹了一口气,小孩子的脾气就跟夏天的雷雨一样,来得猝不及防。

    “你跟我来。”

    他拉着司花婼,一路疾行来到湖边,不等司花婼发问,一把将人推落湖中。

    噗通!

    司花婼不曾防备,立刻掉进湖中,不过司家的人无不擅长水性,她在水下打了个摆,便如人鱼般钻了出来。

    “明哥哥,你做什么呀?”

    司花婼不知所措的问道,明亮的眼睛中没有一丝担忧,压根不怀疑司明会来害她。

    司明道:“自己看看湖里的影子,是不是闪闪发光?”

    司花婼低头看去,她的头发因为沾了水,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一滴滴水珠晶莹得如同夜空中的星星,衬托得金色的倒影格外耀眼。

    “你有一头与众不同的头发,注定要成为万众瞩目的存在,所以不必在意他人的眼光,也无需介意庸人的非议,只会叽叽喳喳的麻雀,又岂能明白凤凰的骄傲?像金子一样耀眼地活着吧,让所有的人都感受到你的光芒,这是独属于你的魅力!如果有人反对你,就用你的光芒闪瞎他们的眼睛,让他们再也不敢直视你,只能低下头,向你臣服!”司明大声的鼓舞道。

    “我不是很懂……但是,明哥哥你喜欢我的头发吗?”

    “当然,你的头发就像金子一样漂亮,所以别再说把它剪掉的话。”

    司花婼握着拳头,用力地点头道:“既然明哥哥喜欢它,那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它,就算别的人都讨厌我的头发也没关系,只要你能喜欢它……”

    司明讪笑两声,老脸微红,心中大喊“老子不是萝莉控”。

    这时,远方一道人影以飞快的速度疾驰而来,轻如飞燕,快胜利箭,却是顾伯。

    “小姐,明少爷,你们原来在这里,唔,小姐你怎么掉湖里了?”

    顾伯伸手按住司花婼肩膀,内力一催,很快就将她身上的水分蒸发干净。

    司明问道:“顾伯,特意来找我俩,可是水镜庄发生了什么事?”

    “老朽也不甚清楚,只知道水镜庄来了一名客人,据说是来自墨家,然后族长便下了命令,全庄戒严,未经允许不得进出。”

    第IV章 脱笼之机

    水镜庄东来阁。

    司家拥有话语权的掌权者们齐聚一堂,甚至连数十年不曾露面的老祖宗司镜熙也拄着龙头拐杖到场,个个面色凝重,气势深沉,如临大敌。

    作为族长的司镜玥开口道:“燕大侠,你方才所说可是真的,八罗孽主真的流窜到水镜庄周遭城镇?”

    所有的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殿堂内唯一的男性身上,此人年龄约莫三十出头,剑眉星目,神仪明秀,器宇轩昂,背负一具硕大的剑匣,既厚且长,如果换成个子矮一点的人,只怕要拖在地上。

    他的剑虽然藏在剑匣中,但身上的利芒却是半点不曾收敛,整个人就是一把出鞘的神剑,远远看着,都能感受到一股迫人的剑意,尤其是一身与年龄不相符的深厚根基,更是令人惊叹。

    燕惊鸿抱拳道:“不敢对诸位有任何欺瞒,燕某肩负墨侠卫之职,追查徽县令狐家灭门惨案,发现真凶赫然是恶人榜上第三十二位的八罗孽主宇文东流,燕某不敢大意,召集几位同事,设下埋伏,虽是成功重创宇文东流,却未能将他缉捕,之后燕某一路追踪,数度交手皆棋差一招,直至三日前,又在水镜庄附近的圆明镇上发现了此人的踪迹。”

    司家众人面面相觑,心忧不已。

    “据说宇文东流此人年幼时受世家纨绔欺侮,致使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而后获得奇遇,魔功大成,出关第一件事便是将当年迫害过他的世家满门尽屠,不论老幼无一活口,之后他更是专门以世家为目标,屡屡出手,杀人灭口,手段极其残忍。”

    “圆明镇,离本庄也就十来里路……”

    “他可是在逃亡中,若是对本庄出手,不怕暴露行踪吗?”

    “不好说,这等疯子未必有理性可言,而且八罗孽主可是堂堂化神境强者,即便受伤也非是易与之辈,本庄仅有老祖宗有一战之力。”

    商讨中,忽然一人大声质问道:“说到底这个八罗孽主还不是被你们墨家赶过来的?原本我们水镜庄同他根本毫无瓜葛,现在却要因为你们的无能而担惊受怕,若是司家有一人因此丧命,必然向你们墨家要一个合理的答复!”

    殿堂内的哄闹声骤然消散,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

    司镜桎厉声道:“睦儿,闭嘴!”

    司花睦不解道:“娘,我又没说错,这事本来就跟咱们无关,水镜庄完全是受了牵连……”

    “我叫你闭嘴没听见吗!”

    司镜桎被气得眼睛都吊起来了,体内气息抑制不住,散溢而出。

    司花睦受气势一压,顿时说不出话来,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遭到训斥,更是令她觉得脸上无光,火辣辣的仿佛被扇了一巴掌,当下哼了一声,甩袖转身离开。

    司镜桎连续几个深呼吸,将情绪平复下来,开口致歉道:“朽木不可雕,让阁下见笑了。”

    燕惊鸿苦笑道:“大庄主的话其实并没有说错,此事的确因我而起,连累到贵庄,甚是愧疚,大凡有燕某能帮得上忙的,贵庄尽管开口,必当全力以赴,只求能偿还一二。”

    司花睦的短浅之举,反倒让司家赚到了一份人情,却是意外之喜,不过众人可不会因此就感谢她。

    司镜玥道:“宇文东流本就是世家之敌,燕大侠不必介意,司家必会鼎立协助,我等会请附近的官府封锁各处交通要道,严禁可疑人士进出,并请画家门人印刷贼人画像,贴满大街小巷,予以巨额悬赏,一经发现,立刻上报。”

    燕惊鸿道:“如此就麻烦贵庄了,燕某也不叨唠了。”

    他正要告辞,却听司镜玥道:“对付宇文东流这等强者,需万分小心,尤其是信息传递上,最好能随时保持联络,倘若错过了时机,很可能会让此獠再度逃脱,而且在搜索一事上,重要的是数量,强者能发挥的作用并不大,因此我建议燕大侠不妨在此住下。”

    燕惊鸿一愣,犹豫道:“可是,贵庄的情况似乎并不适合让外人入住。”

    水镜庄除去本族男性外,从不让外人入住,燕惊鸿住进来未免有瓜田李下之嫌。

    “没错,所以我希望燕大侠能委屈一下,暂时住在岸边的别院里,未央湖虽广,可高手用轻功渡河,也用不了几分钟。”

    “也好,那就麻烦贵庄了。”

    燕惊鸿觉得这样的安排合情合理,欣然接受,没有丝毫怀疑。

    反倒是一旁的司镜桎,意味深长地看了司镜玥一眼,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

    “墨家化神境强者就住在隔壁!”

    司明本想打听为何水镜庄要戒严,却听到了这样一个意外的消息。

    “嗯,听说是为了追杀凶名赫赫的八罗孽主才来到这里,八罗孽主此人手段狠毒,专挑世家子弟下手,因此族长下令所有族人近期不准外出离开水镜庄。少爷,我们干脆也搬到水镜庄里吧,在这种时期,想来族长也会通融的。”丫鬟方琴说道。

    “你错了,水镜庄目标那么大,反倒容易被潜入,论安全还不如我们这里呢,墨家强者就在隔壁,八罗孽主难道要自投罗网不成?”司明露出一副兴趣满满的表情,语气也变得兴奋起来,“而且,这可是化神境强者啊,普通人一辈子都不一定能见上一面,这样的机会怎么能错过?”

    方琴急忙道:“桎长老叮嘱过,让我们别去打扰贵客。”

    “我知道我知道。”

    司明一副小孩子充满好奇心,完全没把警告放心上的模样,不等方琴继续劝诫,独自回了卧室。

    关上房门后,他脸上兴奋的表情倏然收敛,转为凝重之色,在房间中来回踱步,谨慎思考起来。

    “化神境强者,是诱饵吗……不可能!对付我这样的小角色,请动堂堂化神境强者,就算老妖婆疯了,其他族人也不会陪她一起疯。”

    海洲世界的武道境界分为四个层次,即炼气境、化神境、还虚境、合道境。

    仅从表面看,化神境也不过第二层次,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稍稍了解情况的人就知道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合道境是传说中的境界,目前海洲并无一人达到这个境界,故而还虚境便是最高的境界,已知还虚境强者数量不超出一个巴掌,每一个都是如同核武器的存在,轻易不出手,因此化神境强者才是各方势力进行较量的重要战力。

    换一个直观的标准,水镜庄只有一位化神境强者,就是那位老祖宗司镜熙,如今高龄一百三十有九。

    司家能维持现今的权势,全靠这位老祖宗撑着,一旦这位逝世,水镜庄就会遭到许多势力的窥伺,免不了要伤筋动骨,至少要抛弃八成以上的财产才能保证平安,这也是司家上下无比重视司镜玉的原因,他们迫切的期望在老祖宗逝世前,家族能出来一个化神强者,以便保住现有的财富。

    “墨家啊,如果换成道家或者儒家就好了,好歹前世知道一些相关的理念,墨家的话,除了兼爱非攻和擅长机关术,完全没啥印象……罢了,人不能得陇望蜀,这已经是最好的机会了,墨家这样的庞然大物,完全有能力庇佑我,不必在意司家的态度。”

    以国力论,道家的德国,墨家的素国,儒家的理国是第一梯队,苏国、法国、英国是第二梯队,美国、意国、瑞国、俄国是第三梯队。

    司家作为一方豪强,在自家的一亩三分地上称王称霸是够了,可对上墨家无异于以卵击石,差距悬殊,两者差了好几个层次。

    此事攸关自己未来的人生,司明不得不慎重,躺在床上仍是反复思量,辗转反侧,直到深夜方才下定决心。

    “赌了!就算是陷阱我也认了,这样一个摆脱司家的大好机会放在面前,如果不去尝试抓住,我会后悔一辈子!与其因为没做而后悔,倒不如做了再后悔!”

    也许未来有更好的机会,但司明不想将命运交给虚无缥缈的未来,决意放手一搏。

    ……

    朝阳初升,水镜庄别院。

    燕惊鸿早早醒来,按照往常的习惯在院中练拳,并没有因为要追杀八罗孽主就将日常的锻炼落下。

    白鹤亮翅、金鸡独立、鹞子翻身、孔雀开屏、鹰瞵鹗视……

    《百禽戏》是墨家推广的高等炼体武学,取百鸟形意,重身法腾挪转变,发灵动之机,虽然本身并非轻功,但修炼这门武学后,再修炼其他的轻功,有事半功倍之效。

    尽管燕惊鸿还懂得其他更加高深的炼体术,可像这种日常锻炼、修身养性,比起功法的深浅,更重要的在于是否适合自己,而他从小修炼《百禽戏》,这套武学早已练进骨子里,如同吃饭呼吸一般自然,几近本能。

    一套拳打完,燕惊鸿长呼一口浊气,整个人变得神清气爽,接着他转头看了一眼院墙,就瞥见一道小小身影飞快缩了回去。

    对方似乎被吓到了,动作有些慌乱,以致于从墙头摔了下去,发出“啪”的一声重响,伴随着一声孩童的惨叫。

    “哈。”

    燕惊鸿笑了笑,没有将此事放心上,除非司家上下都失心疯发作,否则不会派一个孩子来偷学他的武功,何况《百禽戏》实在也没什么可偷学的,素国各大书店里都有销售,包括各种心得全解,甚至素国的高中教材里就有相关的内容。

    时代不同了,过去一本初等功法都要小心保密,唯恐被人偷学,还立下一大堆规矩,什么传男不传女,传嫡不传庶,而现在炼气境的武学早已公开,在书店里几十块钱就能买到,一堆不传秘学都成了大路货。

    自家祖传的绝学,还比不上路边用十块钱买的小本子,武道革命带来的冲击,将古代敝帚自珍的传统规矩摧毁得七零八落。

    用过精致的早餐后,燕惊鸿静心待在院子里,哪也没有去,他是一个重承诺的人,既然同意将搜寻八罗孽主的事情交给司家,就不会再插手,而且他也不认为两三天的工夫就能将人找到。

    发动百姓的力量,将缉凶一事通知给每一户人家,从而形成一张严密的天罗地网,这需要时间,等到完成前期的布置后,接下来要找出八罗孽主的踪迹反倒会很快,这也是燕惊鸿在第一时间找上司家的原因,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耐心的等待。

    过了片刻后,燕惊鸿听到另一边院子里传来的动静,那节奏太过耳熟,他一听就知道是有人在修炼《百禽戏》。

    “是早上的孩子么,哈,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将动作记全,这份记忆力倒是难得可贵。”

    他随口称赞了一句,并没有在意,过目不忘的天才的确罕见,但以他的身份却见过不少,何况幼时惊才艳艳,长大后却泯然众人的例子也不在少数。

    然而,燕惊鸿的淡然只保持了半个小时,因为隔壁的节奏在短短三十分钟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他的耳力,光是听到就能分辨出来,初时对方演练得非常生疏,就跟初次学《百禽戏》的人没有差别,顶多夸一句“没有练错顺序”。

    可当隔壁开始练第二遍时,他便能感受到对方明显熟练了许多,节奏变得明快起来,动作衔接没有丝毫停滞,仿佛练了三四个月,将各个招式变化记熟,称得上掌握了套路。

    “该不会是早就学过《百禽戏》,故弄玄虚来吸引我的注意吧?虽然听说巫家自有一套炼体功法,但从本国弄一本《百禽戏》再请专业的武师教导,对司家来说也非是难事。”燕惊鸿心中嘀咕。

    这个时候他还能保持镇定,直到隔壁开始练第三遍,他的高手姿态便荡然无存,蓦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劲力圆润,收放自如,明暗交替,形意入神……这怎么可能!要达到这种程度,普通人至少要十年苦修,就算他从娘胎里开始修炼,满打满算也不够。”

    燕惊鸿脸色变化不定,转头看了看院墙,犹豫一会后,终于还是决定要亲眼见证,只见他脚尖一点,便已跃到院中的一株槐树上,以他的轻功造诣,自然不会引起任何动静,甚至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燕惊鸿凝睛看去,只见隔壁院子里,一名约莫七八岁的孩童正在打拳,再无他人,跟他听到的印象相同。

    那孩子的身体虽是稚幼,可动作却非常标准,而且已经磨去了匠气,没有那种刻意为之的感觉,反倒充满了自然而然,行云流水的美感,这没有十年如一日的苦练,是绝对做不到的。

    燕惊鸿没有出声,他心中忽然有了一种猜测,可这个猜测实在太过荒唐,荒唐到以他的阅历都难以置信,踟蹰中选择了静观其变。

    “如果这真的是出于天赋,那么第四遍肯定会有新的变化。”

    燕惊鸿怀着复杂的心情,就这么站在树上等待着,看着司明打完了第三遍《百禽戏》,开始第四遍,而情况一如他期待的那般,果真出现了新的变化。

    《百禽戏》号为百禽,实际上只有三十六种禽鸟形意,对应三十六招,每招各有九式变化,总计三百二十四式,司明每练完一招,身体就会发出一声禽鸟的啼鸣,声音非常轻微,需要仔细聆听才能听见,这是由他全身骨骼振动产生,而且不同的招式会发出不同的鸟鸣。

    “筋骨齐鸣,百禽灵音!这是将《百禽戏》练至登堂入室后才有的现象,常人若不下苦功夫,一辈子都达不到这样的境界,而纵使日夜苦练,精修不辍,能发出七八种鸟鸣音就算不错了,可此子……”

    只见司明的身体不断共振发音,每打完九式变化,就一定能产生新的鸟鸣声,从不间断,看他练武的趋势,分明是要将三十六种鸟鸣声,一个不落全部发出。

    “……便是我也只能发出三十种鸟鸣,此子的天赋当真是惊世骇俗。”

    燕惊鸿唏嘘不已,他的境界和修为远远超过司明,甚至一根手指头就能将人戳死,可有些事情跟你的实力无关,只看天赋,而且他的三十种鸟鸣声是通过长年累月的修行,一个一个练出来的,而不是一口气全部出现,司明的这种情况闻所未闻,恐怕就是当初《百禽戏》的创始人都做不到这种事。

    “不妙,他第四遍马上要练完了!”

    《百禽戏》的最高境界是百鸟齐喑,身体不再发出声音,只在体内震荡,燕惊鸿便是通过二十多年的勤修苦练,达到了这样的境界。

    此刻他看见司明就要开始练第五遍,心想依照这小子展现出来的天赋,很可能会再做突破,达到百鸟齐喑的境界,于是心中没来由的闪过一丝恐慌,想也没想便从树上跃了出去,直接落到隔壁的院子里。

    “小家伙,你想学武功吗?”

    燕惊鸿落进院子里,开门见山的询问,令司明手忙脚乱,神色慌张,就像是做恶作剧被发现的孩子一样。

    “前辈,对不起,我不是有心要偷看,只是听到声音,忍不住好奇……”

    司明的反应在燕惊鸿的预料中,换成他要是知道隔壁有一名化神强者,肯定也忍不住去看一看,当下摆手道:“无妨,只是一门随处可见的武功罢了,我问你,还想不想学其他的武功?”

    司明脸上流露出按捺不住的激动,小心翼翼地道:“前辈愿意教我?”

    “那要看你能学多少。”

    燕惊鸿伸手一抓,劲力回旋,将一根晾衣杆摄取入掌,用另一只手轻轻一握,便将晾衣杆的一头捏成了尖刺,随后轻轻一挑,便有劲气横扫而出,在地面上留下翼形痕迹。

    “看好了,这是百鸟朝凤枪,此枪法由一位古代猛将所创,适合沙场征伐,配合坐骑威能倍增,第一式有凤来仪、第二式凤鸣岐山……最终式百鸟朝凤!”

    将枪法从头到尾演示了一遍后,燕惊鸿正要问对方有没有看清楚,就发现司明拿着一根棍子练了起来,招式动作丝毫不差,而且因为能近距离观察,学习的效率比之前在一旁偷看还要高出许多,第一遍就练得异常纯熟,不亚于常人修炼一年。

    对这样的情况早有预测,燕惊鸿不觉惊讶,毕竟论难度《百禽戏》要更胜《百鸟朝凤枪》一筹,他只是想验证一下,司明的学习天赋范围有多广,是只局限于炼体术,还是对鸟类形意情有独钟,又或者……

    他将晾衣杆一扔,抓沙成石,直接用真气压制成刀形。

    “撩、砍、抹、剁、劈、崩、勾、挂,这是天下闻名的五虎断门刀,刀路刚劲有力、勇猛矫健、凶悍凌厉,虽是一套基础刀法,却最能发挥刀的特性,天下习刀之人十个里有九个练过这套刀法,第一式饿虎扑食、第二式如虎添翼、第三式一啸风生、第四式剪扑自如、第五式雄霸群山……最终式虎断天门。”

    燕惊鸿并非刀客,但以他的修为,要将一门基础刀法使得形神皆具也并非难事,包括枪法、擒拿、暗器等等亦是如此。

    “谋而不得,以往知来,以见知隐,此乃非攻剑法,天下第一等的防御剑术,凡墨家门徒必学此剑法,借而体悟非攻之意。”

    “飞龙在天,隐匿云间,趋吉避凶,以正御邪,这是昔年盗侠所创的一门巧技,唤作飞龙探云手,唯有配合侠义之心方能发挥出全部的威能,一旦用于私心,则前功尽弃。”

    “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冲,其用不穷。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天下第一的拳法是什么,无人敢下定论,但要说天下第一的初等拳法,则世人公推这门野球拳,这套拳法易学难精,初学时尚不如孩童乱舞,可一旦练至极境,其威能不下于高等功法,曾有武道宗师云,天下无难事,只怕野球拳。”

    ……

    剑法、枪法、刀法、拳法、腿法、擒拿、暗器……燕惊鸿将各种类型的武学使了一个遍,终于确认司明的天赋不仅仅限于某个领域,只要不涉及内力,并且符合身体素质的要求,他就能展现出惊世绝伦的学习天赋,任何武功都是一学即会,一练就精。

    “这样的天才,为什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燕惊鸿看着在院子里乐此不疲地练着各式武功的司明,不由得陷入疑惑,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之前收集司家情报时看到的消息。

    “司家以女为尊,将族内男性当家畜一般豢养,严禁他们习武,看来这则消息是真的……也对,世家最重规矩,一旦族内有男子出人头地,肯定会想要打破规矩,届时司家免不了要发生内乱,所以越是有天赋的男孩,越要小心防范。”

    作为墨家门徒,燕惊鸿对这样的世家规矩嗤之以鼻,可也不由得庆幸,若非如此又哪轮得到他来“捡漏”,以司明展现出来的天赋,便是放到那些武道圣地也要引来哄抢。

    “这样的天才放在司家完全是明珠蒙尘,若能带回祖国将来说不定能多出一个武道宗师,不过要怎么做呢?司家男性地位低下,不受重视,若是强行将人带走,司家为他翻脸的可能性不大,但容易坏了墨家的名声……”燕惊鸿思考起合理挖墙角的方法。

    以墨家的实力,的确无须在意司家的态度,但国家有国家的颜面,如果看到好的东西就去抢,谁也不会愿意同这样的国家结盟,就好像两个国家的战争,先起兵的一方总是会找一个大义的名头,哪怕这个名头非常冠冕堂皇,可这就是战争游戏的规则,所有玩家都必须遵守,否则就会被其他玩家联合排挤。

    “罢了,这种麻烦的事情,还是交给太易院的人吧,顺便也让他们收集下关于这小子的情报。”

    墨家麾下几大组织中,墨侠卫负责缉拿武力超凡的凶徒,是暴力机构,太易院负责收集情报和出谋划策,是类似智囊团的存在。

    燕惊鸿心意已定,打算等会就用秘法联络太易院,并在离开前,对司明叮嘱道:“我教给你武功的事情,不要告诉其他人,也不要在别人面前展现,平时我若不在,你也不要偷偷练武,要不然一些人知道后,可能会禁止我再教你。”

    司明使劲地点了点头,道:“前辈你放心,我绝不会泄露出去!”

    燕惊鸿满意的离开,他不指望一个小孩子能一辈子保守秘密,但只要能熬过这段时间就够了。

    他并非担心私授武功一事被察觉,而是担心司明的天赋被发现,届时司家必然要采取手段,说不定会把人监禁起来,那么他再想挖墙角就要难上百倍。

    不过,燕惊鸿不知道的是,司明比他更担心“东窗事发”,即便没有他的警告,也一定会小心谨慎,不敢有丝毫大意。

    等到燕惊鸿的身影从墙头消失,司明长呼一口气,然后欣喜地握了握拳头。

    “脱狱”计划第一步达成!

    没错,他是故意展露自己的天赋,引起这位墨家强者的注意,主动勾引对方来挖墙脚,为此他一大早就寻了个借口,支开了丫鬟和老妈子,继而上演“偷看练武被发现”的一幕。

    也亏得燕惊鸿是在练武锻炼身体,倘若换成打坐修炼内功,司明可就无法无从下手了。

    “现在已经成功引起他的兴趣,接下来他应该就会调查我的情报,到时候就会知道我身怀绝脉,无法修炼内功一事。虽然这样会让我的价值有所减分,但也能解释为什么司家没有发现我的武学天赋。”

    虽然司家严禁本族男性习武,但并不禁止他们修炼内功,一个光有内功却不懂武技的人,就如同一头大黄牛,纵然拥有很大的力气,也改变不了他是一头食草动物的本质,不值得提防。

    司明一不能修炼内功,二不被允许修炼武技,自然没机会展现自己的武学天赋,不被司家发现是理所当然的——这就是司明想要燕惊鸿获得的情报,比起由他人主动告知,还是自己找到的答案更加容易相信。

    当然,司明的计划还是存在几分危险的,如果这位墨家强者没有被他的天赋打动,又或者这位墨家强者跟司家有很深的交情,都可能会让他的计划功亏一篑,甚至还暴露了他一直以来刻意隐瞒的秘密,不用想也知道,一旦让老妖婆知道了他的武学天赋,肯定会加派人手将他圈禁起来,严防死守,绝不让他再有机会习武,这辈子只能乖乖当一头家畜。

    即便存在着风险,可做什么事情没有风险呢?

    司明自认不是上智之人,这已经是他能拿出的最好的计划了,没有实力,没有情报,没有盟友,也只剩下赌一把,反正已经踏出了第一步,纵然前方是刀山火海,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向前闯。

    “第一步引起兴趣,第二步加深交流,第三步要不经意地透露出想要闯荡江湖,去看外面世界的意愿,只要对方有一点挖墙脚的念头,必然会借此机会劝诱我跟他离开。整个计划需要三到五天时间,考虑到搜索逃犯的前期准备,应该是够了。”

    司明将脱狱计划从头到尾回顾了一遍,确认没有明显的破绽后,才回过神来,环顾四周,发现院子里一片狼藉,不由得苦笑。

    “必须得在方琴回来前整理好,要不然痕迹太明显了,堂堂化神强者,居然也不提醒一下,看来武功练得好,不代表脑子也灵活。”

    司明只得拖着疲惫的身子,尽可能消除在院子里练武的痕迹,同时萌生了明天要换个练武场地的念头。

    然而,他的想法没能付诸实施,因为出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变数,导致整个脱狱计划脱离了轨道。

    这个变数不是来自司家,也不是来自燕惊鸿,而是来自被司明当做背景的八罗孽主。

    就在司家发动人脉力量,要在附近的城镇布下天罗地网的时候,被所有人认为会继续躲藏直到藏不下去的八罗孽主没有坐以待毙,他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主动出击,潜入水镜庄,在被发现踪迹的同时,劫持了司镜玉作为人质,强行突围而出。

    整个水镜庄炸窝了!

    第V章 李代桃僵

    “你们的守卫工作究竟是怎么做的?让人潜入庄里不说,还叫他生生将人劫走,你们的眼睛都瞎了吗?你们的耳朵都聋了吗?”

    老祖宗司镜熙盛怒难平,拿起龙头拐杖重重地跺了几下,雄浑劲力震得整间屋子摇晃不已,偏偏被拐杖戳中的地面却一点也没有出现碎裂的痕迹,这份妙至毫厘的控制力显示她身为化神强者的实力。

    司镜熙虽然早已不管族内事务,常年隐居潜修,许多年轻族人甚至从未见过她一面,但无论她的辈分还是她的实力,都压得众人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说话啊,都哑巴了吗?月潭,听说当晚的守卫工作是由你负责的。”

    四庄主司月潭花容失色,语带颤音道:“老祖宗,当晚的守卫都是按照规矩来布置,没有半点懈怠,只是、只是没有想到……”

    司镜熙冷哼道:“没有想到八罗孽主敢铤而走险,明明方圆百里以水镜庄的警戒力度最大,不管怎么想对方都不可能闯入水镜庄‘自投罗网’?就是因为你们这么想,所以他才会反其道而行,别小看化神强者的智慧和胆魄啊!作为世家的公敌,八罗孽主能活到现在,尤其是浪得虚名之辈?”

    越想越气,司镜熙挥掌一拍,将身旁的楠木桌震得四分五裂,其中一块碎片飞射而出,击中司月潭的头发,将她的头饰打得粉碎,“砰”的一声乱成一团鸟窝。

    “求老祖宗恕罪。”

    司月潭当场吓得跪了下来。

    “如果打死你能救回玉儿,我现在就一杖将你击毙!”司镜熙气得直呼粗气,眼中厉光横扫全场,“玉儿的天赋你们都是知道的,三岁觉醒气感,五岁拥有二级内功,七岁修炼完《水月宝鉴》第一篇,八岁突破内功四级,这等天赋较之当年先祖犹胜三分。

    她是水镜庄的未来,我年纪已经大了,再咬咬牙也守护不了水镜庄几年,倘若有朝一日老身离开了,而水镜庄又没有其他化神强者接班,你们以为能保住手里的东西吗?过去你们勾心斗角我不管,但现在必须给我齐心协力,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必须保证玉儿的安全!”

    众人面面相觑,却是没人敢做出头鸟,唯恐说错了话,平白招骂。

    司镜玥知晓这个时候,只有身为玉儿母亲的她不会受责骂,开口道:“老祖宗,八罗孽主终究只有一人,且负了伤,若我们联手墨家,难道不能强行夺回玉儿吗?”

    “时间不够,八罗孽主只留给我们半天的时间,如果不放行,他便会撕票,而墨家强者动作再快,也无法在六个时辰内赶到,仅凭我与燕惊鸿二人,虽能从八罗孽主手中抢回玉儿,却无法保证她的安全。”

    没有化神境的修为,根本没资格参战,司镜熙根本没指望族人能帮上忙,而她虽有把握联手燕惊鸿将人抢回,可一旦叫宇文东流察觉,对方只要运功大喝一声,就能将司镜玉震死,这个风险她不敢冒。

    司月潭想要将功赎罪,鼓起勇气谏言道:“追捕八罗孽主本就与本庄无关,干脆答应他的要求,偷偷放他离开便是,如此虽会开罪墨家,可与玉儿的安危相比,仍是值得的。”

    司镜熙又拿起拐杖跺了一下,骂道:“糊涂,谁能保证八罗孽主会遵守约定放人,你难道要相信一个贼人的信用吗?”

    如果真能达成交易,她倒是不介意放八罗孽主离开,即便这么做会使墨家不满,可墨家又不是本国中人,想报复也是鞭长莫及,顶多派强者来敲打一二。

    进又不行,退又不能,众人一筹莫展,苦心冥想仍想不出一个万全的办法。

    就在这时,有仆人通报说燕惊鸿求见,司镜熙想了想,便给了准允,玉儿被劫走的事情早已人尽皆知,没有隐瞒的必要,就算要放贼人离开,开诚布公无疑更能得到谅解。

    不一会,燕惊鸿踏入殿堂,却非是孤身一人,他的身边跟了一个小孩,正是司明。

    屋内认识司明的人无不生出疑惑,这两人怎么走到了一起?

    司镜桎心头一惊,猜到了一种可能,先是瞪了司镜玥一眼,然后连忙用传音入密的手段对司镜熙道:“祖奶奶,倘若其提出要求,以同意本庄跟八罗孽主交易为由,要我们放此子离开,万不可答应!”

    司镜熙神色不变,没有回应。

    燕惊鸿不慌不忙地向司镜熙施礼,以示尊重,随后开口道:“贵庄被劫人质一事,在下已有耳闻,故有一计,还请前辈斟酌,不知前辈可曾听过‘李代桃僵’?”

    “我不同意!”

    其他人还没听出味来,司镜玥便大声反对,面带焦急,神色慌张,大失往日雍容闲雅之态。

    司明抬头看了自己此身的母亲一眼,满怀讶异,实在没有想到她会提出反对。

    此世没有三十六计的说法,但李代桃僵本就是指李树代替桃树而死,用来比喻兄弟互相爱护互相帮助,聪明人一听就能明白燕惊鸿话中之意。

    而这才是司明疑惑的地方,他一直以为自己不受司镜玥的待见,所以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即便见面也都是不冷不淡的几句废话,这根本不是一个母亲对亲生儿子的态度。

    拥有绝世天赋,堪称本族希望的女儿,与天生绝脉,向来遭受歧视的儿子,不管怎么看,都是选择前者更为正确,绝没有人会表示异议,倘若换成司镜桎这老妖婆,只怕迫不及待地要同意,怎么可能会冒着触怒族人的危险出声反对。

    一幕幕过去见面时的情景在脑中闪过,欲言又止的模样,其实是想要说得更多,却被误会成不耐烦,欲抱又止的行为,其实是想要接触得更多,却被误会成嫌弃……

    司明心中恍然:“原来,她是为了保护我。”

    莫名感动中又添几分愧疚,小孩子无法体会也就罢了,自己拥有成年人的心智,居然也被一叶障目,把善意当成恶意,当真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司镜熙是场中除了司镜玥外,第二个听明白的人,沉声道:“这种事还是要看当事者的意愿,若不能得到配合,只会平白让八罗孽主起疑。”

    作为代死的司明,如果一意反抗挣扎,计划自然不可能成功,就算事先将他点穴定身,这份异样也容易引起八罗孽主的察觉。

    司明虽然为司镜玥的关怀所感动,但这个李代桃僵之计本就是他提出来的,开弓没有回头箭,到了这一步,他已经没有退缩的余地了,当下向前一步,道:“老祖宗,只要能救回姐姐,不管多大的危险小子都愿意。”

    这份表现落在其他人眼中,只当司明是无知者无畏,不知道化神强者的可怕,一旦让八罗孽主发现人质被替换,必然恼羞成怒,一巴掌下去,立刻就是脑浆崩裂的下场。

    唯独司镜桎认为他是知晓危险才提出来的,并由此推论,过去的种种表现全是伪装,一个十岁不到的孩子就有这等这城府与心机,如何不叫她心生寒意,当下又以传音入密道:“老祖宗,此子说话不尽不实,不可……”

    尚未说完,便被一声冷哼打断,哼声如雷,就在司镜桎的耳边炸响,当即将她炸得七荤八素,脑子里嗡嗡作响,气血翻腾,差点流出鼻血,而其他人却全然没有反应,显然只她一人遭受了这样的待遇。

    司镜熙拄着拐杖,缓缓来到司明面前,伸出手摸着他的脑袋,赞许道:“好孩子,不愧是我司家的子孙,光是这份胆量,就比你那些分不清轻重的长辈们强出太多,老祖宗答应你,只要你能平安回来,不管你有什么愿望,老祖宗都替你实现。”

    司明露出开心的表情道:“谢谢老祖宗,我只希望姐姐能平平安安的回来。”

    司镜玥见得此景,不由得脸色发白,知道老祖宗已经答应,那这一决定便不可能更改,她转头看向燕惊鸿,将满腹怨气砸了过去。

    “燕大侠,用一名稚童作诱饵,这就是你们墨家的作风吗?”

    燕惊鸿心中大喊冤枉,这主意明明是那小子提出来的,他一开始也不同意,只是那小子坚持要这么做,他才不得不应下。

    不过,燕惊鸿知道就算他否认也没什么用,没有人会相信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能提出这样的计策,他注定要背负起不择手段的黑锅,黄泥巴掉裤裆,还能说啥呢?

    “二庄主请息怒,我绝非是将你的儿子当做弃子,你的担心我能理解,也请你相信,我是在有把握能保住令子平安的前提下,才提出这一计划的。”

    燕惊鸿掏出一枚黑乎乎的长筒物,介绍道:“这是本国墨科院最新研发的一种暗器,名为炫目弹,无需真气催动,常人亦可使用,能在一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光芒,纵然是化神强者,若事先没有防备,也会陷入短暂的失明状态。另外还有一些精巧易上手的暗器,如孔雀翎、含沙射影、暴雨梨花针等,亦可带在身上,以作庇护。”

    司镜熙敲定道:“时间紧迫,若无其他更好的提议,便依此计行动吧。明儿与玉儿系出同胞,长相相似,应当能骗过贼人一时,但你们也得认真替他妆扮,不得再有纰漏,否则就不是家法处置这么简单了。”

    众人齐道:“是。”

    司镜玥紧咬着下唇,万分疼惜的看着司明,双目盈泪,半是懊悔,半是担忧。

    这目光太过真挚,直入人心,即便是司明也受到触动,但此刻也只能硬下心肠,视而不见,并在心中默念:救下姐姐,便是我唯一能做的报答。

    ……

    密林中,薄雾缭绕,阳光像一缕缕金色的细沙,穿过重重叠叠的枝叶照进来,斑斑驳驳地洒落在草地上。

    炊烟袅袅,伴随着烤肉的香气弥漫开来,身处逃亡中的八罗孽主宇文东流一脸悠闲的模样,不停翻转着手中的野鸡串,时不时的刷上香油,洒下香辛料,与虎背熊腰的体型不同,他的烹饪手法相当精巧,足以媲美厨艺大师。

    实时把握住火候的变化,宇文东流撕下一条鸡腿,递给了坐在他旁边的司镜玉。

    司镜玉没有拒绝,接过鸡腿后,用力吹了吹,然后用小手撕下一片片肉条,小心的品尝起来,即便在这个时候,她仍未忘记礼仪。

    宇文东流瞥了一眼身边的小女孩,从被劫持为人质开始,这丫头不哭不闹,亦没有试图偷跑,反倒一直配合他的行动,这种作为人质的自觉,令他事先准备好的一些恐吓与折磨手段都失去了用武之地。

    “小丫头倒是镇定,不怕我杀了你吗?”

    司镜玉没有回答,因为嘴里有东西的时候不能说话,她咽下口中的食物后,才抬头道:“在你确定自己可以逃生,或者不可能逃生前,你不会这么做。”

    宇文东流闻言,流露出一丝欣赏,许多大人都未必能想通个中关窍,一个小孩子却能看得如此透彻,着实罕见,“不过,我建议你最好杀了我。”司镜玉忽然道。

    “哦,为什么?”宇文东流被勾起了兴趣。

    “如果今天你和我都活下来了,那么将来我一定会亲手杀你。”司镜玉用无比认真的表情说道。

    宇文东流愣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如同听到了一个最好笑的笑话,但司镜玉却一点也没有生气的表情,就是这么静静的看着他。

    “抱歉,我不是质疑你的天赋,但是你可能没这样的机会了,从时间上考虑,你需要二十年才能追上并超越我,而我作为世家的公敌,如果二十年后还没死,那一定是拥有令所有世家忌惮的超凡力量——可就算是我自己对于能否再活二十年也没太大的信心,世家的力量,某种意义上比国家更可怕。”

    司镜玉缓缓摇头道:“你说错了。”

    宇文东流反问:“错了什么?低估了世家的力量,还是高估了他们?”

    “时间弄错了,要超越你,我只要十五年就够了。”

    宇文东流仰头大笑:“哈哈哈哈哈,有趣有趣,丫头倒是有信心,好吧,那我就等你十五年后来挑战我。”

    心情愉快之下,他取下一只烤好的野鸡,嘎嘣嘎嘣咬得脆响,连肉带骨吞进肚里。

    可就在他准备取下第二只鸡的时候,莫名气机一闪而过,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冷笑道:“看来这顿饭是来不及吃了。”

    他掌心凝劲,一拳捣出,霎时平地刮起飓风,劲力如潮呼啸涌出,长在正面的树木顿遭摧折,一棵棵拦腰而断,直到一道利光闪过,暴风拳劲被一斩为二,方才溃散消失。

    一拳过后,视野顿时开朗起来,两道人影映入视线,正是燕惊鸿与司镜熙。

    “把玉儿还回来,你的条件我答应了!”

    宇文东流探手将司镜玉抓住,拉到身边,沉声道:“我怎么觉得是谈判破裂了,要不然你身边为什么会多出一位墨家的人?”

    司镜熙将龙头拐杖往地上用力一杵,道:“因为老婆子不太放心,万一我放你离开,你却临时毁约怎么办?以老婆子的本领,怕是留不下你,所以还是请个人来做担保比较安全。”

    “你有了安全,我的安全却没了,人和人之间,还是多一些信任比较好。”

    燕惊鸿闻言只觉好笑:“一个残忍嗜杀,不择手段,动辄灭人满门,老幼不留活口,用小孩子当人质的家伙有信用可言?”

    宇文东流理直气壮道:“世家是人类之癌,消灭他们,正是为了让我们的社会变得更加美好。”

    司镜熙气汹汹道:“说出这种话,老婆子很难相信你会遵守诺言。”

    宇文东流举起司镜玉,威胁道:“老太太不相信没关系,只要你的孙女愿意相信就可以了。”

    司镜熙果然露出了投鼠忌器的表情,但燕惊鸿却是丝毫不受威胁,将背上一看就很沉重的剑匣扔到一边,并顺手从中抽出剑来,真气一催,利剑发出凌厉剑鸣,肃穆道:“这世上岂有向劫匪妥协的道理,唯有不惧牺牲,以狠制恶,方能杜绝悲剧再度发生。”

    司镜熙勃然色变:“燕少侠,这和之前说好的不一样。”

    燕惊鸿狠绝道:“事急从权,当变则变,对于司家的牺牲,墨家会做出相应的补偿。”

    话音未落,便是一剑如惊虹贯出,剑尖吞吐剑芒,隐有惊雷之声,直刺宇文东流。

    “这等伎俩以为我会上当吗?够种就将这小娃娃一剑刺死!”

    宇文东流只当这是对方事先商量好的戏码,举起司镜玉挡住剑路,倘若燕惊鸿真能下定狠心,便能在贯穿司镜玉后,再重创宇文东流。

    “不可!”

    司镜熙大喝一声,一杖击向燕惊鸿后背,她明明年已过百,满头白发,此时乍起爆发,行动却甚是矫健,宛若豹子一般。

    在宇文东流“你们骗不了我”的目光注视下,燕惊鸿无奈回身一剑,斩中龙头拐杖。

    “咔嚓”声响,龙头拐杖破裂,露出了藏在里面的黑色长筒物,正是炫目弹,机关触动瞬间,强光绽现!

    “糟糕,中计!”

    宇文东流惊觉这才是对方真正的计策,但光速何其之快,他来不及闭眼,眼前就剩白茫茫一片,连带识海受到冲击,意识陷入短暂的失神。

    同一瞬间,他的背后传来动静,一道劲风急袭而至。

    作为化神强者,宇文东流脑中开辟识海,即便不用双目,也能用神识观察四周环境,而他的意志异常坚韧,炫目弹造成的失神非常短暂,当即便是反手一掌拍出,正是他最得意的绝学碎脉藜心掌。

    看似平凡无奇的一掌,实则蕴藏百道不同的劲力,或刚或柔,或直或曲,或阴或阳,极难抵御,一旦中招,这些劲力便会沿着经脉逆冲而上,直入心房,予以致命一击。

    即便对方根基深厚,及时护住了心脏,这些劲力也会沿路绞碎经脉,彻底废掉对手的一只胳膊,端得是阴损毒辣。

    然而,双掌相接瞬间,却是两声闷哼,宇文东流与偷袭者同时一震,各自负伤。

    “将我的掌劲半数反弹,这是《水月宝鉴》的镜射之术!但炼气境武者根本不具备与我交手的根基,所以,此人才是真正的司镜熙,站在燕惊鸿旁边的那人不过是伪装者!”

    电光火石间,宇文东流已将一切情况想得透彻,连忙运转内功,化解倒戈而回的混乱劲力,终究是自己熟悉的招式,弹指间就已化解得七七八八。

    蓦地,司镜玉的身上涌来一股强大的拉扯之力。

    “想抢人?做梦!”

    五指如锁,宇文东流牢牢扣住司镜玉,他知道对方一定会松手,因为他可以不在乎司镜玉的死活,但对方不能不在乎。

    果然,见无法将人夺走,偷袭者担心会将司镜玉扯成两半,不敢再继续用力,只能松手而退,并顺势向外疾奔,仿佛要离开战场。

    “为何退得如此之快?难道……”

    宇文东流连忙运转真气集中在双眼,强忍着酸楚看向手中人质,却并未瞧出异样,尽管视线略有模糊,但能肯定的确是司镜玉的模样。

    他来不及仔细端详,燕惊鸿已然挺剑逼面而来,伴随着禽鸟尖鸣之声,神剑旋如孔雀开屏,笼罩宇文东流周身各处要害,炫丽之中暗藏凌厉杀机,尚未及身,各处要害已是隐隐作痛。

    宇文东流没有闪躲,也来不及闪躲,论身法他尚逊燕惊鸿一筹,当下激发护体真气,又凝聚刚劲于手臂,挥如神鞭,正面硬挡锋利剑芒。

    只听得一连串金属碰撞声响,宇文东流稳立原地,半步不退,他的身体上多出了十数道剑痕,但伤口非常细,只破开了皮肤,略带血丝,没能伤及筋骨。

    “灭罪神残体!”

    燕惊鸿并未吃惊,他早就知道对手修炼过一门强大的横练武功,当即剑影一收,化作单独一剑,仿佛数十剑叠加在一起,剑气高度凝练,猛地刺向宇文东流面门,势若白虹贯日。

    横练功夫再强,脸部以及双目总是防御力量最弱的地方,也是最难练的部位,宇文东流可没有信心能挡下这一剑,于是故技重施,再次提起司镜玉,当做盾牌挡在面前。

    燕惊鸿果然投鼠忌器,不得不偏转剑锋,可宇文东流没来得及得意,就见“司镜玉”忽然提起手臂,袖口中寒芒爆射!

    “啊——”

    一声震天惨嚎,宇文东流整张脸都被黑幽幽的尖针扎满,宛若刺猬一般,他吃痛之下,直接将“司镜玉”大力甩了出去,倘若砸在地上,只怕要砸得粉身碎骨,好在燕惊鸿飘忽而至,施展柔劲化去力道,将人轻轻接住。

    “你不是那丫头!该死,你们果然偷换了人质!”

    司明用力扯掉假发,再扔掉藏在袖子里的一次性暗器机关,道:“我姐已经被老祖宗救走,现在你没有人质了,等老祖宗将我姐放到安全的地方,立刻就会返回,到时候你插翅难飞。”

    燕惊鸿提醒了一句:“自己小心。”接着便抢攻而上。

    他将轻功发挥到极致,身影霎时模糊,唯有一道剑芒耀目非常,朝着宇文东流绞杀而去,两人战成一团。

    宇文东流如同被逼上绝境的野兽,怒吼连连,双掌拍如狂涛,抵挡神剑锋芒,且战且退。

    以司明的修为,根本看不清两人的战况,只瞧见一团模糊的影子在树林中疾驰,走到哪里,哪里的树木就尽皆摧折,宛若一辆横冲直撞的战车。

    “八罗孽主本就带伤,再加上被我伤到了眼睛,燕前辈应该稳操胜……”

    司明话未说完,就见影团中一人倒射而出,负伤疾退,于半空中喷出一口鲜血,化作血雾飘洒。

    那人竟是燕惊鸿!

    “哈哈哈,你们千算万算,没算到我的孽刑神功再度突破了吧!”

    宇文东流放声大笑。

    第VI章 雏鹰展翅欲翱翔

    局势丕变,本该胜券在握的燕惊鸿反被对手重创,胸口显现出一道鲜红的掌印,明显向内凹陷,且不断有血珠从伤口处渗出来,残留的劲力在体内肆虐,折磨意志,令他痛苦非常。

    “《孽刑真经》本就是一门越挫越勇的神功,修炼者受的伤势越重,越是精进神速,自从重伤后被你们墨侠卫一路追杀,我无时不活在命悬一线的压力下,这一个月来的逃亡生涯,比得上我苦修十年,终于在七天前让我突破了原有的界限。”

    宇文东流大笑着,运转真气到头部,向外一震,扎在脸上的黑针被尽数震飞出去,留下一个个微红的针眼,而化神强者的肉身控制能力又是何等强大,很快这些伤口便自行愈合,消失不见,只剩下双眼的伤势没那么容易恢复。

    燕惊鸿运功压制住伤势,恍然道:“难怪七天前你多次露出破绽,原来是设下陷阱要引我出手。”

    “可惜你小子太谨慎了,一次都没有上当,非要等同伴来帮忙,嘿,少年得志却还能保持这样的心态,墨家门徒果然都是务实之辈。”

    宇文东流有意要恢复眼睛的伤势,化神强者虽能用神识代替视觉,但终究不如用眼睛来得方便,于是配合燕惊鸿拖延时间。

    “与其让你再等到一个天极墨侠卫作帮手,倒不如由我主动替你找一个,所以我就来到了水镜庄。”

    燕惊鸿皱眉道:“你虽然再获突破,可要以一敌二,仍是毫无胜算,只要司家老前辈回来……”

    “她不会来了!”宇文东流再次大笑,“告诉你一件事吧,刚才被偷袭的时候我已经用出了全力,所以这个老太婆必然知晓我隐藏了实力的秘密,然而她并没有提醒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因为她担心一旦提醒了,燕前辈就会开口要她留下帮忙。”

    回答的不是燕惊鸿,而是司明。

    宇文东流有些讶异的看了司明一眼,似乎没想到一个小孩子居然能将人心阴谋看得如此透彻,赞赏道:“没错,她探清了我的实力,知晓就算自己留下,与燕惊鸿你联手,要杀死我也必须付出巨大的代价,而她不敢冒这样的风险,因为司家就剩她这一个腐朽的柱子了,一旦她倒下,水镜庄就完了。对世家的人来说,什么民族大义,善恶公道,都比不上家族的利益来得重要,她怎么可能会给你墨家卖命?”

    司镜熙若是开口提醒,一旦燕惊鸿请她留下,她不答应就会得罪墨家,遭到报复,若是装聋作哑,权当不知,那么事后反而有理由可以推脱。

    燕惊鸿醒悟道:“原来如此,这就是你选择水镜庄的原因,司家只有一名化神强者,且已经年迈,从表面上看我得到了一位化神强者的帮助,实际上仍是孤身一人。”

    “世家就是这么个东西,它就像一群贪婪的水蛭,在外吸食着附近百姓的血,在内吸食着旁族分支的血,哪怕你凭自己的本领赚到了万贯家财,族长一声令下,你就必须全部献出,否则就是不忠不孝,大逆不道!只因为投了一个好胎,就能一辈子压在别人的头上,用规矩剥削族人,什么乡贤,不过是一群巧取豪夺的道德土匪!”

    宇文东流咬牙切齿的说着,显然是对世家恨之入骨,他看向司明,道:“本来想随手一掌打死你这个小子,但我刚想起司家的规矩,你们的家族女尊男卑,将男人当猪狗一样豢养起来,哪怕有惊世的天赋与才华,也只能乖乖当一头种猪,你难道不会觉得不甘心?

    有着相同的相貌,想来你是那个丫头的同胞兄弟,你的姐妹被当做稀世珍宝一样保护着,从小有名师教导,服食天材地宝,而你却只能当一个诱饵被牺牲,你不觉得不公平吗?只要你肯拜我为师,我不但不杀你,还要将这一身绝世武功传授给你!”

    不得不说,宇文东流的这番话诱惑极大,若非有墨家这个更好的选择,司明说不定会铤而走险,但现在只能拒绝:“那你可要失望了,我已经拜这位燕前辈为师了,有道是好女不嫁二夫,好徒不拜二师。”

    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摸了摸怀中的人皮卷,这是他被偷梁换柱时,趁乱用飞龙探云手摸来的,他方才偷空瞥了一眼,那人皮卷上赫然写着“孽刑真经”四个字。

    旁边燕惊鸿心中纳闷,自己啥时候收这小子为徒了?

    但眼下不好否认,只当没听见。

    宇文东流睁开眼睛,道:“此事容易解决,只要他死了,你不就没有师傅了。”

    他双目的伤势已然痊愈,如此惊人的肉身恢复力,令燕惊鸿不由得心头一跳。

    “没有在暗器上淬毒,你们墨家终究还是太天真了,知道为何我成为世家的公敌后,还能活蹦乱跳的活到现在吗?不是靠凶狠毒辣的手段,也不是靠化神超凡的修为,而是这里。”宇文东流用手指了指脑袋,“对人类而言,没有什么比智慧更重要的了。”

    燕惊鸿猛地一掌拍向自己的后背,“嘭”的一声,他胸口的血掌印向外飚出一蓬黑血,伴随一些坏死的肌肉,留下一个鲜血淋漓的伤口,但也成功将残留在体内的劲力逼出。

    宇文东流拊掌叹道:“厉害,我的孽刑真气一旦侵入人体,便如同附骨之疽,极难消除,若是用水磨工夫慢慢化解倒也罢了,可要是想着强行拔除,就等同拔一支带有倒刺的箭矢,免不了要连筋带肉。”

    “有一件事你猜错了,先前之所以我选择按兵不动,并非在等同伴到来,而是在等墨科院的装备。”

    燕惊鸿运劲止住伤势,正色道:“论智慧我的确不及你,但你终究只是一个人,而我的背后,站着的是一个国家。”

    他用手蘸取了一点胸口的鲜血,然后挥洒到旁边的剑匣上,道:“口令,玄甲依然在。”

    “血液检测通过,口令通过,开启律令武装。”

    剑匣中发出冰冷的机械音,然后向两边微微分开,敞出一个口子,旋即便是一件件器具从中弹射飞出,好像铠甲一样自行穿戴在燕惊鸿的身上。

    头部、肩膀、手臂、胸口、腰部、膝盖、小腿、双足,一些要害部位以及容易受伤的位置都得到保护,眨眼间燕惊鸿身上就穿上了一件简陋的铠甲,看起来灰不溜秋,并不起眼,只有背后的一对短翅膀分外明显。

    司明被这一幕惊呆了:“这是啥,青铜圣衣还是动力外骨骼?待会儿不会要用天马流星拳吧?”

    宇文东流显然认得此物,凝重道:“难道是墨家玄甲?但似乎与传闻中的不同?”

    他的反应令司明觉得自己就是个从原始社会出来的土包子。

    “这是墨科院最新研发的简易便携式机动型天翔甲,他们希望我能借着这次机会,收集同化神强者战斗的实战数据,阁下准备好了吗,这是第二回 合的战斗!”

    话音刚落,燕惊鸿背后双翼向外喷射出彩色粒子流,身形动若雷霆,化作一道霓虹,拖着长长的彩色尾巴,朝着宇文东流突击而去。

    在天翔甲的辅助下,燕惊鸿的速度更上一层楼,司明原来还能看到模糊的人影,现在便连人影都看不见了,落在视网膜上的只有那两道羽翼喷射出来的虹光,这里面究竟应用了什么样的技术,他这个见识过现代科技热兵器的地球人也全然认不出来。

    之前燕惊鸿的速度虽快,却也只比宇文东流快上一筹,后者尚能且战且退,如今他却只能立足原地,全神贯注在防守上,不敢轻移半分,只因燕惊鸿的速度已是对他形成压制之势,完全跟不上动作,只能凭借直觉,抵挡一些针对要害部位的攻势。

    远远看去,便是一道霓虹长蛇围绕着宇文东流不断旋转,紧紧将人困锁在内,剑芒攻势连绵不绝,而且天翔甲不仅带来速度上的加成,还让燕惊鸿拥有了短暂浮空的能力,不受地形限制,可以随心所欲从各个角度发动攻击。

    宇文东流身上不断有血光爆溅,被剑芒斩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他连连怒吼,拳劲滂湃如涛,却始终无法击中燕惊鸿,也不能将人摆脱。

    看见这一幕,司明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遭到了严重的冲击。

    “不是说好武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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