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礼堂后面出来，顾烬和沐云汐各自去更衣室放东西。
    顾烬把装着校服的袋子塞进男生更衣室一个空柜子，沐云汐也去了女生那边。
    放好东西，两人在走廊汇合，一起往化妆室走。
    化妆室里已经挤满了人，镜子前一排座位，坐满了等着化妆的同学，旁边站着好几个手忙脚乱、拿着化妆刷的学妹，一看就是学生会拉来的“壮丁”。
    顾烬耸耸肩，找了个靠墙的位置等着。
    沐云汐被一个化妆技术熟练的女生拉到镜子前坐下，打开一个粉饼盒。
    给顾烬化妆的，是刚才喊话的那个学妹，看着挺小，估计是高一的。
    …………………
    顾烬“哦”了一声，趁着她低头找修眉刀的时候，目光越过她，看向斜对面的镜子。
    镜子里，沐云汐安静地坐着，微微仰着脸。
    帮她化妆的女生正用粉扑轻轻给她脸颊和额头拍粉。
    沐云汐闭着眼，睫毛很长，扑闪扑闪的。
    在灯光下还能看见细小的粉尘在她脸旁跳动。
    …………
    “好好好，不动不动。”顾烬收回视线，老老实实坐好。
    男生的妆确实快，修了修杂眉，扑了点散粉，头发喷了点东西抓了抓，搞定。
    顾烬站起来照镜子，还行，挺精神的。
    沐云汐还在化妆，他等着无聊，就走出闹哄哄的化妆室，偷偷溜到舞台侧面的一个小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礼堂里站着黑压压的全是人，阶梯座位上坐满了学生，前面几排是校领导和老师。
    过道上有扛着摄像机的，正在调设备，和往常一样，重要活动都要录像。
    看了一会儿，顾烬溜达回更衣室，他从自己柜子里拿出一个袋子，里面是他今天特意准备的衣服。
    一件质地不错的浅灰色衬衫，一条合身的深色休闲长裤，配色简单干净。
    他换好衣服，对着更衣室里那块模糊的镜子照了照。
    “烬哥！”
    何晓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进来，凑过来到顾烬旁边。
    “帅炸了！你这……你这是要去走红毯吗？简直就是我男神！”表情夸张，双手高举。
    顾烬推开他凑得太近的脸：“滚蛋，少拍马屁。”
    “真的烬哥！跟沐校花站一起刚刚好！”何晓天嘿嘿一笑。
    外面传来主持人的报幕声，晚会正式开始了。
    音乐声、歌声、掌声隐约传进来。
    顾烬靠在更衣室的柜子上，拿出手机玩。
    前面的节目他不太关心，他和沐云汐的节目排在最后压轴。
    听着外面的热闹，他发现自己一点不紧张，甚至有点无聊。
    时间一点点过去，更衣室里的人进进出出，演完的回来换衣服，准备上的出去候场。
    终于，一个女生气喘吁吁地跑到走廊，朝里面喊：“顾烬！沐云汐！准备！下一个就是你们了！”
    顾烬收起手机，站起身，正好沐云汐也从对面的女更衣室走出来。
    她也已经换好了那身浅青月白的舞服，长发柔顺地披在身后，脸上化了淡妆，嘴唇是浅浅的樱花色。
    她看到顾烬，眼神亮了一下，随后双手放在身前，可能是因为第一次化妆的缘故，少女有些害羞。
    顾烬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一眼，笑了：“挺好看。”
    沐云汐脸微红，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走吧。”顾烬说。
    两人并肩往舞台侧翼的候场区走去。
    越靠近舞台，前面的音乐声和欢呼声越响，沐云汐的呼吸也明显急促起来。
    在幕布后的阴影里站定，能听到主持人在台前报幕：
    “……下面，请欣赏由一部顾烬、沐云汐同学带来的节目——吉他弹唱与古典舞《青花瓷》！”
    掌声响起。
    顾烬侧头，看到沐云汐脸色有点白，身体微微发抖。
    他很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沐云汐抬头看他。
    顾烬握紧了些，看着她的眼睛，“别怕，有我在。”
    他的手心很暖，少女看着对方平静的眼神，狂跳的心好像真的缓下来一点。
    她反手握紧了他的手，点了点头。
    “走了。”
    顾烬脸上带着惯有的、懒散的笑，率先一步，撩开幕布，走进了那片明亮到刺眼的灯光里。
    沐云汐闭了下眼，深吸一口气，跟着踏了出去。
    “哗——”
    红色幕布彻底拉开。
    灯光“唰”地一下，全打在他们身上。
    “我靠……这是沐云汐？”
    台下，不知道哪个男生先发出一声惊呼。
    紧接着，一片窃窃私语漾开，好多男生嘴巴张着，眼睛瞪得老大，直勾勾地盯着台上的沐云汐。
    “沐云汐学姐？真的假的？”
    “她……她居然会跳舞？还穿成这样？”
    “我的天……这也太好看了吧？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旁边那是顾烬？他要弹唱？”
    沐云汐在学校太有名了，又太低调，有名是因为成绩和长相，低调是因为她永远独来独往，沉默寡言，穿着最普通的校服。
    在大部分人印象里，她是高不可攀、只存在于光荣榜和传说中的“高冷学神”。
    可现在，舞台中央那个穿着雅致长裙、长发披肩、身姿亭亭的少女，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灯光下，沐云汐美得有些不真实，像古画里走出来的仕女，清冷，雅致，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清冷美。
    站在她旁边，穿着简单衬衫长裤，笑得随意又带着点痞气的顾烬，同样让人意外。
    这组合有点奇怪，但又莫名和谐。
    有点像校园文男女主标配啊。
    坐在第一排的校领导们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一个负责宣传的老师赶紧凑到旁边摄影师耳边，低声吩咐：
    “这个节目重点录！拍近景，表情细节都要！尤其是那个女生，拍好看点，要做宣传片素材！”
    “好嘞！”
    摄影师立刻调整镜头，对准了台上。
    台下温书亦已经提前表演结束，正坐在靠前的位置，在看到台上的沐云汐后，神情错愕。
    虽然沐云汐长得好看，成绩好，但她总是会下意识地忽略这个女孩的存在。
    因为她太低调了——万年不变的头型，万年不变的衣服，万年不变的少言寡语，万年不变的没什么表情的冷脸。
    可是现在舞台灯光下，那个穿着绣花长裙，长发如瀑披散在肩头的少女……彻底颠覆了她的固有印象。
    就像一颗突然被擦去灰尘的珍珠，骤然迸发出温润却夺目的光华。
    沐云汐被聚焦的无数道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
    她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好奇的，惊叹的，欣赏的，探究的……像无数个小小的、炽白的探照灯，把她从头到脚照得无所遁形。
    裙子明明很长，盖到了小腿，可她总觉得不自在，总想伸手往下拽拽。
    她下意识地往旁边瞥，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顾烬走在她前面半步，往舞台侧面预定的位置走去。
    沐云汐的脚步慢了下来，直到顾烬放好吉他，调整了一下话筒高度，然后才转身，不紧不慢地走到舞台中央，站到了她旁边。
    两人并肩站在明晃晃的灯光下。
    顾烬侧头，靠近她一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