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男女主最后一场对手戏之前，苏茉从房车回来，补了妆，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挽着高嘉昊的胳膊走进棚里。
    她下巴抬得很高，脸上带着餍足后特有的慵懒和得意，目光越过所有人，在周晓晓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冷冷地移开了。
    一条无声的消息在剧组里渗透。
    消息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但这种事不需要传，只需要一个眼神，一句欲言又止，就够了。
    下午开工，甜甜在化妆间压低声音跟化妆师说了句什么。
    化妆师手里的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甜甜脸上扫粉。
    “真的假的？”
    “场务亲耳听见的，苏茉在里面，两个人……反正就是那么回事。”
    “我就说她那个演技怎么当上女主的。”
    晚饭的时候，几个灯光师围在一起吃盒饭，有人说了句“高老师口味挺特别”。
    另一个人接了句，“她那个长相也就能靠这个了”。
    没人提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在说谁。
    周晓晓坐在角落里啃面包，听见旁边有人在议论，苏茉下午又让她倒了三次水，次次都不满意。
    她现在已经学会了不去想这些事，把该做的事做完，把该拍的戏拍完，然后回家。
    甜甜端了份盒饭坐到她旁边，压低声音：“晓晓，你听说了吗？苏茉跟高嘉昊……”
    “听说了。”
    “你不生气？她今天那么使唤你，还让高嘉昊删你的戏。”
    周晓晓咬了口面包，嚼了两下咽下去。
    “生气有用吗。”
    甜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也不知道生气有没有用。
    晚上，高嘉昊和出品方那边的人开视频会议，讨论微电影的后续制作进度。
    李总在视频那头问郑导片子拍得怎么样，郑元畅说了句还行。
    “女主表现怎么样？”
    郑元畅沉默了两秒。
    “高老师挺满意的。”
    李康像是没听出话里的意思，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好。”
    视频挂断，郑元畅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茶叶沉在杯底，水已经凉透了。
    他把那杯凉茶一口喝干，站起来说了句我去盯后期，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他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忽然想起安灵雨。
    几个学生、用一台破摄像机就拍出了他今年看过最好的微电影的姑娘。
    她要是知道自己公司花了好几倍的预算拍出这么个玩意儿，大概会笑出声吧。
    他把烟掐灭在垃圾桶上的沙盘里，骂了句脏话，推门进了剪辑室。
    第二天拍摄，苏茉走进片场下巴抬得比平时更高，她今天穿的是女主角最重要的一场戏的服装，一条白裙子，造型师花了一个小时才弄好。
    她挽着高嘉昊的胳膊走进来，目光扫过周晓晓的时候，嘴角往下压了压。
    “导演，我觉得这场戏不应该有太多闲杂人等在画面里。”
    她站在郑元畅面前，“比如周晓晓那个角色，这场戏她站在我后面太抢眼了。观众应该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你说是不是？”
    郑元畅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高嘉昊。
    “晓晓的戏份是剧本里写好的。”
    “剧本可以改嘛。”
    苏茉打断他，“高老师上部戏的剧本改了十几遍呢，对吧高老师？”
    高嘉昊拍了拍苏茉的肩膀。
    “郑导，观众看的是我和女主的对手戏。背景里站太多人对画面确实有影响，你觉得呢？”
    这个“你觉得呢”说得很轻，但郑元畅听得懂它的分量。
    郑元畅看着眼前的高嘉昊和苏茉，只好无奈的说道：“周晓晓这场戏的远景镜头删掉，她站到第二排最右边。”
    苏茉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但高嘉昊拍了拍她的腰，示意她见好就收，她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场务只能临时跑到角落里通知周晓晓，她正在背台词，听完点了点头，合上剧本站起来，从第一排走到了第二排最右边的位置。
    全程表情很平静，甚至朝场务笑了笑，说了声谢谢。
    苏茉看着她那张漂亮的脸，心里的不舒服不但没消，反而更强烈了。
    她站在那里，穿着最好看的裙子，站在画面最中心的位置，但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右边瞟。
    角落里那个女生明明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就让她觉得不舒服。
    苏茉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等着吧，这个剧里只能有一个女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