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恒被噎了一下,脸涨得更红了。
“本官一定要在陛下面前参你一本!”
“你昨晚抄的那些府邸!抄出来的金银财宝!那些都是朝廷命官的家产,你凭什么说抄就抄?是不把朝廷的规矩放眼里了吗?!”
“哦!”
刘言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回头冲青小六眨了眨眼。
“老子知道这狗日的急什么了,他哪里是替相爷急嘛,他分明是在替自己着急呀!”
青小六也十分配合地问道:“大将军,他替自己急什么呀?”
刘言笑道:“急着保护自己的万贯家财呗!”
“难怪这么急呢!”
青小六憋着笑,一脸原来如此的模样。
“你你你......”
赵恒气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张伯正这时候又拱了拱手,声音温和,“大将军,赵侍御史所言,也不无道理。”
“按大周律例,抄没官员家产,须得三法司会审,铁证如山,再得陛下旨意,方可施行。”
“大将军虽口称奉旨,可老夫忝为侍中,并不知晓这道旨意,这意味着陛下这道旨意未经门下省审核……”
他笑了笑,“未经门下省审核的圣旨,照例是算不得数的。”
张伯正的话说得滴水不漏,语气里甚至连个重音都没有,就硬生生把话头给堵死了。
意思很简单。
你刘言说是奉旨办事,可你只是嘴巴说说而已。
何况就算你手里有圣旨,没有他门下省的印,就算不得圣旨。
再他身后,那些言官也一下子来了劲,一个个腰板挺的更直了,纷纷声讨起了刘言。
“张相所言极是!无门下省审核,便是矫诏!”
“不错!矫诏行事,形同谋反!”
“刘言!你个粗鄙武夫,大周奸臣!竟敢擅自抄没朝廷命官的家产,你眼里还有王法,还有陛下吗?!”
“简直是无法无天!我要是你,早就自裁谢罪了!”
如果是一般人,面对这样的局面,心中肯定会产生畏惧。
可惜他们遇到了刘言。
他只是抠了抠耳朵,等这些言官说完了,才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摞东西。
那是他昨晚上从御案上顺走的,王永兴、陈居雍等人的罪证。
有王永兴通敌叛国、卖官鬻爵、密谋逼宫的,也有陈居雍勾结东夷、在京城囤积粮草准备发国难财的,还有六部官员贪赃枉法、徇私舞弊的。
他随便翻开一张。
“王永兴,泰始十八年冬,私通北胡左贤王,以边关军情为贿,换北胡名驹三十匹。”
又翻了一张。
“陈居雍,大兴三年春,于府内屯粮八十万石,意图趁叛军攻城之际高价抛售。”
再翻一张。
“吏部侍郎刘元,自景泰九年起,五年间卖官三十七次,所得白银六十八万余两。”
他又翻了好几张,一连念了七八条,个个都是铁证如山的死罪,有不少都够诛九族了!
念完之后,他走上前来,把那沓纸重重拍在张伯正怀里,顺手在张伯正身上擦了擦自己的油手。
“张相爷,你替老子看看,这些东西,够不够抄他们家的?”
张伯正的脸色终于变了一下,那些言官也瞬间安静了,一个个目光落在那摞纸上。
“不对!”
赵恒最先回过神,梗着脖子喊道:“就算这些罪证是真,那也是三法司的事!”
“这些大人就算有过错,那也得有司审理,再三法司会审之后,才能定罪抄家!”
“你一个粗鄙武夫,你凭什么?!”
刘言看了他一眼。
然后笑了。
他走过去,来到赵恒面前,抬手就是一拳。
砰!——
赵恒根本来不及躲闪,鼻梁上就挨了一记结实的。
他整个人往后仰去的同时,鼻血已经哗啦啦地流了出来,直到整个人撞在了身后一个同僚身上,才堪堪停住了脚步。
这还是刘言没有发力的结果,不然一拳打死他了已经!
“凭什么?”
刘言收回拳头,笑了笑,“凭老子是粗鄙武夫呀!老子已经很给你们面子了,罪证也给你们念了,还跟老子逼逼叨叨的?”
下一秒,他神色一冷,扫过那一排言官。
“刚刚哪些人说老子来着?你!你!还有你你你!。”
刘言一个“你”就是一拳。
梆梆梆!
一通拳头下来,把刚刚对他出言不逊的言官全打了一顿,张府门前瞬间哀嚎声一片。
其余言官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敢往前迈一步,再开口说话,倒是有几个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好几步。
张伯正嘴角颤抖,声音终于冷了下来。
“大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老夫和诸位大人不过是与你讲道理论王法,你怎么能直接动手了么?”
刘言转过身来看着他,眨了眨眼,然后突然笑了。
“因为老子是粗鄙武夫呀!”
“统统给老子站好了!老子现在合理怀疑你们聚众斗殴。”
张伯正一愣。
“什么?”
“聚众斗殴啊。”
刘言指了指张伯正身后那排言官,“你看看你们,大半夜的不睡觉,乌泱泱的二十来号人聚在门口,一个个鼻青脸肿的,这不是聚众斗殴是什么?”
“老子现在依法办事,要进府查证!”
所有人都惊呆了,张伯正嘴巴张得大大的,一时间愣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些人为什么鼻青脸肿?那不是你刚刚打的吗!
但他不敢说。
他也怕挨揍啊!他现在总算理解,什么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了。
张伯正眼睁睁看着刘言带着人,从自己身边走过去,愣是没敢伸手拦。
他身后那群言官也没人敢动了,刚刚那些挨了拳头的人,脑袋都肿了一圈,谁也不想当下一个挨揍的人。
青小六经过张伯正身边的时候,还冲他笑了笑。
“相爷放心,末将好好替您搜一搜,省得说咱大将军冤枉了您。”
张伯正脸色铁青,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什么也没有说。
等刘言带人走远,那些言官才围上来。
“张大人,怎么办?”
张伯正眼中晦暗不明,过了片刻,才又化作一抹笑容。
“他要搜,让他搜好了,他搜不出什么来的。”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而已!”
他慢慢眯着双眼,看着刘言一行人消失在院门深处,听着府里渐渐荡起的喧嚣,淡淡吐出了三个字。
“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