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灵幽这人,嘴上多逞强,实际就有多鹌鹑。
别看她自认风流,撩美男无数,实际行动中,亲过嘴的没有,正经拉过手的也没有。
能把她逼得当大家伙儿面说出“我脱不了裤子”这种话,那是真没招了。
杜川那厮给她上的镣铐,是牢里重刑犯才用的,又厚又重,幅面还很宽。
搞得裴灵幽上没法拿筷子吃饭,下没法脱裤子尿尿。
她适才努力了好半天,手都快弯成钩子了,也只能够到胸口衣服,够不到裤子。
她后悔晚饭不该因为邝野喂,就吃那么多的,还喝了好多水。
这会儿小肚子又涨又紧,跟西瓜一样圆鼓鼓。
搞不清这满脸通红,到底是臊的还是憋的。
瞧裴灵幽憋屈的表情,众人脸上都闪过一些尴尬无措。
邝野的脸尤其红,一向被人称赞“三寸不烂之舌之大儒辩经”的他,嘴巴动了半天也没说出话。
他飞快地从外面冲进草丛,压根没想到会听见这个。
萍萍站出来自告奋勇:
“大师姐,我帮你!”
裴灵幽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行!”
萍萍虽然是女子,但裴灵幽做不到。
因为如果只是穿脱个裤子,那没问题,小小臊一下就成。
问题是她还要擦啊!
那他妈怎么帮忙?
裴灵幽光想想那个画面,就觉得没脸。
她裴灵幽面子比天大,宁可被尿憋死,也绝不干这么丢脸的事情!
众人知道裴灵幽的性子,七嘴八舌开始想其他主意:
“还能再憋会儿不?数日前,你们佯装被骗进渡心会的时候,进去之前,掌门特意寄信家里,要派马车和人手前来接应,算算日子今天应该能到,马车上应该带撬棍了。”
“意思还要再憋一个白天?我觉得再半个时辰都憋不住!找石头砸吧,试试能不能把镣铐打开。”
“这些法子都试过了,昨天刚拷上没多久,掌门就挨个尝试了,银龙剑都差点撅断也没搞定!朝廷这镣铐真他妈结实!”
“要不我们回去找杜川?瞧他也没派追兵抓我们,有没有可能只是吓唬我们。他会不会好心地将镣铐钥匙放在……比如渡心会院子里?等我们回头去拿?”
“做梦呢你!还不如去最近的城里请锁匠来开锁更现实一点!”
“不成啊,且不说官家镣铐,有没有人敢开、能开。就算有,此处最近的是丰泽城,路程一来一回,差不多得明天一早才能到。还是不行!”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绞尽脑汁想办法。
裴灵幽从一开始还能说能动,很快憋得路都走不成,靠着树干弯着腰,两条腿哆哆嗦嗦。
众人见她痛苦,皆感同身受地着急。
哪个活人没被尿憋过,不知道那滋味?
任我飞和赵星星跑去溪水边,将衣服打湿,拧成麻花,试图绞松裴灵幽手上的镣铐。
陈规忙着翻看昨日众人吃剩吐掉的狍子骨头,想找出两根细长坚硬的,试试能不能开锁。
守墨急着拿草纸团成小球,想帮裴灵幽塞耳朵,防止她总能听见溪水流水声,更想撒尿。
萍萍则一脸担忧,扶着裴灵幽:
“大师姐,就让我帮你擦吧,我不嫌弃,真的!”
“不……行……”裴灵幽憋得脸都绿了,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邝野怕裴灵幽再这样下去,得把身体憋坏,直接抽出银龙剑,对准裴灵幽双手镣铐中间的铁链狠狠劈砍。
可惜劈的铁链“咣咣”直响,火星四溅,剑刃都快豁牙了,铁链也纹丝不动。
还因力气太大,扯得裴灵幽身子跟着一抽一抽,更想尿了。
没办法,邝野已尽可能用了最大内力。
但剑之主要用法在于刺,本就不在劈砍。
邝野若用内力过大,剑会断不说,也依然劈不开。
“哼……”裴灵幽已经憋到头发晕,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哼唧声,整个人慢慢向地上倒去。
真是一泡尿憋死英雄汉啊......
裴灵幽没想到她一大活人还能被尿给治住了。
见她分外痛苦的模样,邝野心中焦急,但面对这种完全无法帮忙代替的事情,也真真一点法子没有。
看来眼下只有等邝家的马车来接应了。
邝野思索片刻,对众人道句“看好裴姑娘”,而后撩开衣袍,轻功急速往东而去。
众人估摸他应该是去迎邝家的马车了,与其干等邝家人来,不如他轻功来回拿撬棍更快。
在邝野走后,裴灵幽最后一点矜持彻底没了,她攥着拳头不停捶树,从牙缝里挤出话:
“你们......找点东西......帮我......转移心神......快......”
“好好好!”众人连声答应,无头苍蝇一样到处转,不知道该找什么能转移注意力的东西。
萍萍急得开始大声拍手唱歌,陈规顾不得体面,给裴灵幽表演倒立耍剑,任我飞和赵星星尝试假装互殴惨叫。
一群人跟得了疯病似的鬼哭狼嚎,逗得裴灵幽哭笑不得,一咧嘴,小肚子跟着动,尿意更急。
最后还是守墨有招。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一直未来得及给裴灵幽的《说文解字》,书页里面夹着的正是渡心会画师描绘的那张“远东豹”。
这次渡心会之事,令守墨感悟颇多,这幅画又画得特别形象传神,守墨便收起来,想做个纪念。
他将画稿从书页里抽出来,举到裴灵幽鼻子底下狂抖。
一边抖,一边用挑衅的语气道: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委屈’是什么吗?今天就告诉你,这豹子就是你!邪恶!暴力!又凶又坏......你就是我心里最大的仇敌......”
守墨从来没有像这样,在清醒的时候朝裴灵幽放过狠话。
他说得胆战心惊,越往后,声音越小。
但他还是努力回忆被天仙子控制神智时,他是怎么样不怕死地折腾裴灵幽的。
在说完这番话之后,他鼓足勇气,朝裴灵幽脸上啐了口唾沫。
真别说,这一下直接给裴灵幽气愣了,瞬间将快要爆裂的小肚子抛之脑后,立马扶着树就要起身揍守墨。
众人见这方法管用,连连催促守墨再骂几句。
守墨心里哀叹“你们贼得很,都不吭声!要命的差事就让我一个人干!”但嘴上还是听话地帮忙,继续放狠话:
“哈哈裴灵幽!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吧!大名鼎鼎混世裴,不还是在我手里栽过好几个跟头?不过如此嘛!”
“就你还想追我们掌门?你这么粗鲁野蛮又凶巴巴,掌门才不会喜欢你!
“掌门那么温润的性子,肯定喜欢温婉贤淑的女子!你就别做这春秋大头梦了!哈哈哈哈——”
守墨说完,动作夸张地叉腰冲天笑。
就这姿势,他还是跟裴灵幽学的。
完全没注意到周围死一样安静,令他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
陈规、萍萍、任我飞和赵星星,那表情就跟见鬼一样惊悚,满脸都写着:
让你转移注意力而已,不是让你拿命转啊兄弟!
这些话也是可以说的吗??
果然,裴灵幽的脸色由青转白,由白又转黑,咬着牙站起身,一边大吼“拿我刀来!”一边脚步艰难地朝守墨冲了过去。
守墨见势不妙,惊恐大喊着“我错了我错了!”抱头逃跑。
裴灵幽追出去,窜天的火气令她跑出去好几丈,但紧接着,憋胀到开始刺痛的小肚子又拖住了她的脚步。
她真的已经到极限了,感觉小肚子的胀感直冲天灵盖,打得她头晕耳鸣,什么东西也顾不得,一口气直冲进小溪,坐在了水里。
与此同时,邝野轻功飞快跑了个来回,在半路上接到邝家马车,从车夫手里拿过撬棍就往回赶。
他飞身落定溪边的时候,正见裴灵幽一脸生无可恋地坐在溪水里。
清澈的溪面上缓缓浮起个大泡,“咕嘟”一声,和裴灵幽的面子一起破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