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棠听到妈妈的话，咬住了唇，呜咽着哭出声。
    “妈妈……”
    妈妈好像懂她所有的难言之隐。
    妈妈一开始就告诉她，没有谁是谁的替身。
    原主不是她的替身。
    妈妈没有把对她的爱，转移给原主，妈妈分得很清楚，妈妈仍旧爱她。
    姜棠稍稍松了口气。
    她一直不敢找妈妈说这件事，一是因为她和妈妈，都对彼此有很深的愧疚，她不确定，她们是否能接住彼此的愧疚，所以她想找一个更好的时机敞开心扉。
    二是因为……她害怕妈妈更爱原主。
    原主那么优秀，那么自信，妈妈更爱她……也很正常吧。
    毕竟，妈妈一定很爱她，才会把她养的那么好。
    她有些自卑。
    如果妈妈更爱原主，哪怕妈妈只是表现出来一点点，她都会直接心碎的死掉的。
    那样的话，她苦苦思念妈妈的四年，她每晚落泪的四年，她把自己折腾到猝死的四年，又算什么呢？
    她哭泣难眠的时候，妈妈在好好的爱原主吗？
    她更害怕……妈妈会问她原主去哪了？
    如果妈妈更爱原主，如果妈妈找她要原主，她可能会直接去死吧。
    她失去了一次妈妈，她不能接受再一次彻底的失去妈妈。
    如果妈妈不再爱她，那就是彻底的失去啊。
    所以她一直不敢问，她都不敢去想这些事，她只要想一想，心脏就会闷闷的疼。
    她甚至不敢表露出介意和难过，她怕她表现出来，妈妈会觉得她小气、她不大度。
    她把自己的小情绪藏的很好，就连统统都没发现这些情绪。
    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咀嚼情绪。
    她没想到妈妈察觉到了她所有的小情绪。
    妈妈更是接住了她所有的小情绪。
    “妈妈，我也爱你。”姜棠抱着姜华，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眼泪反而流得更凶了。
    姜华心痛的厉害：“傻宝宝，你怎么能不相信妈妈对你的爱？”
    姜棠在这个瞬间，突然理解了沈修年。
    沈修年昨天担心她会离开他，她生气沈修年不相信她对他的爱。
    她在这一刻才明白，原来，不是不相信你的爱，是因为我太爱你，所以不能接受你表露出哪怕一丝犹疑。
    这一丝犹疑就能杀死我。
    姜棠哭的更凶，她哽咽着说：“妈妈，我怕你更爱她……我不敢问，我不敢吃醋，我怕你觉得，我都占了她的身体，怎么还能介意她的存在？”
    “宝宝。”姜华擦掉姜棠的眼泪，告诉她：“你不是占了阿棠的身体，这是阿棠自愿的交换。”
    姜棠诧异：“真的吗？妈妈怎么知道？”
    姜华点点头：“阿棠和你交换前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这是她自愿的选择，我尊重她的选择。”
    姜棠咬住唇：“……她讨厌我吗？”
    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知道她的存在，应该会讨厌她吧？
    姜华说：“她一开始很喜欢你，她以为你是她的仙女教母，后来，她知道你就是另一个她，她讨厌了你一段时间，然后又不讨厌你了。”
    “宝宝，阿棠很了解你，你一个人独自生活的那四年，她其实每天晚上都在陪着你。”
    姜华摸摸姜棠的脑袋：“你想了解她吗？”
    姜棠重重点头。
    姜华把阿棠的一些东西拿了出来。
    “你可以看看这些东西。”
    姜棠拿起一本记事本，上面是一些稚嫩的文字。
    这一年，阿棠五岁。
    “姐姐，我今晚又听到了你的哭声，姐姐，你是我的仙女教母吗？”
    “姐姐，你嗓子都哭哑了，你别哭了。”
    每一天，阿棠都在记录本上写下安慰她的话。
    姜棠发现，这一本记事本有一页被撕毁，被撕掉的那一页，应该就是她之前发现的那一页。
    她看完拿起了一本新的记事本。
    这一年，阿棠九岁。
    “姐姐，你也叫姜棠吗？我们名字一样诶。”
    “姐姐，你又在喊妈妈了，你的妈妈去哪啦？”
    “姐姐，你还没找到妈妈吗？”
    “姐姐，我有妈妈，我的妈妈很好，如果你实在找不到妈妈，那我就把我的妈妈借给你吧。”
    “我只借你一小会儿，你记得要把妈妈还给我哦。”
    新的一本，阿棠十二岁。
    “姐姐，我今天听到你说，你的妈妈叫姜华。”
    “姐姐，好巧啊，我的妈妈也叫姜华，我们不仅名字一样，就连妈妈的名字也一样。
    姐姐，我们说不定是亲姐妹呢。”
    姜棠拿起另一本，这一年，阿棠十五岁。
    “姜棠，原来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原来你思念的妈妈，就是我的妈妈！”
    “我讨厌你，你是来抢走我妈妈的坏人！”
    “我绝对不会把妈妈让给你！”
    “姜棠，我恨你，你是想抢走我所有的爱吗？”
    “我绝不会让你抢走属于我的任何东西！”
    记事本后面没有新的内容了。
    阿棠持续十年的安慰在这里结束了。
    姜华拿出最后一本记事本，姜棠翻开记事本，看到第一页的内容，愣了愣。
    “姜棠，抱歉，我不该恨你，不是你想抢走我的爱，是我得到了本该属于你的爱。”
    “原来这是一本，我刚知道的时候，很愤怒，但我现在冷静下来了。
    原来，我如此顺遂的一生，是因为你的闺蜜对你的爱。”
    “如果没有你，如果没有你闺蜜对你的爱，甚至不会有我。”
    “我得到了妈妈对你的爱，我得到了你闺蜜对你的爱，我得到了如此美满的一生，我不该恨你，抱歉。”
    “但我仍旧恨你。”
    “服装设计是你的梦想，男主是你喜欢的类型，这是你闺蜜为你设想的美好人生，这不是我想要的人生。”
    “我不喜欢服装设计，我喜欢唱歌，我喜欢跳舞，我的梦想是站在聚光灯闪耀的舞台，我想成为最火的爱豆，最棒的歌手，但我不能追逐我的梦想。”
    “姜棠，抱歉，我不该恨你，但我不能报考音乐学院的时候，我还是恨你了。”
    “姜棠，抱歉，我不该恨你，但我现在被剧情控制，我要去给男主表白，我还是恨你了。”
    “神经，表什么白？
    我才不会去表白，我可是要做爱豆的人，豆有豆德，我还没出道就要塌房了吗？剧情是想毁了我吗？”
    “我挣脱了剧情控制，我没去表白，姜棠，我只能恨你。”
    “姜棠，抱歉，我不该恨你，因为你死了。”
    这一页的纸是被水濡湿又干透的硬挺质感。
    她在为她哭吗？
    接下来，有了新的字迹。
    “有一个声音问我愿不愿意和你交换。”
    “姜棠，抱歉，我不该恨你，我们的人生只是错位了。”
    “那我们换过来吧。”
    “失去妈妈的幼鸟，渴望回到妈妈的怀抱。”
    “从小在妈妈的爱里长大的鸟，羽翼已丰，已经拥有足够的勇气，离开妈妈，离开巢穴，追逐自己的梦想。”
    “我相信，凭借前二十年，妈妈对我毫无保留的爱，我可以独立面临人生的任何风雨。”
    “我愿意交换。”
    她还写道：“嘿嘿，姜棠，你来到这里的第一件事，就是要给男主表白，我还真想看看你这么腼腆要怎么表白呢。”
    她们完成了交换，她注定看不到姜棠是如何表白的了。
    姜棠看完所有内容，怅然若失的捧着记事本。
    她看向记事本的最后一句话：“姜棠，抱歉，我不讨厌你了。”
    “妈妈爱你，我也爱你，你会讨厌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