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棠长久的凝视着最后一句话。
    “你会讨厌我吗？”
    原主问了和她一样的问题。
    原来，原主也会有这样的担心啊？
    她们某种程度上确实很像，但她们拥有两种不同的人生。
    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
    哪怕同一个人，只要经历不同，社会关系不同，就会变成不一样的两个人。
    原主是被妈妈好好养大的姜棠。
    姜棠嘴角带上点点笑意：“妈妈，你真的把她养的很好。”
    姜华低着头，满脸愧疚：“宝宝，我知道我没能把你养好，我想好好的把你重新养一遍。”
    “但是我发现，她并不是真的你。”
    “无论我把她养的多好，都无法改变，我没能好好把你养大的事实。”
    姜棠看着姜华，原来妈妈把原主养的那么好，是因为想把她重新养一遍？
    妈妈对原主的爱，建立在对她的爱和愧疚的基础上。
    原来是这样，姜棠心里的害怕全都消失了。
    所以妈妈其实有很多遗憾吧？
    “妈妈，你觉得，你没能给我更好的生活吗？”
    “妈妈，我从不这么觉得呀！
    你已经给了我你能给我的一切，你所有的爱，你在能力范围内给我提供了最好的生活。
    妈妈，无论是我们住在出租屋的日子，还是我们住在你工作室的日子，我从不觉得那些日子不好，我觉得很幸福。”
    她每次想起妈妈，总会觉得骄傲，妈妈是最好的妈妈。
    五岁之前的童年生活，姜棠从不怪妈妈，始作俑者是那个男人。
    五岁之后，妈妈一边工作，一边忙事业，一边照顾她。
    上过班的人，开过店的人，都知道事业刚起步的时候有多忙。
    妈妈那么忙的时候，仍旧每天给她做好吃的饭菜。
    她在妈妈去世前，没洗过一只碗，没做过一次菜。
    所以妈妈去世后，她尝试着做菜，才会那么狼狈，怎么也做不好。
    妈妈刚发现自己生病的时候，她就不想治了。
    姜棠知道，妈妈想把钱留给她。
    她坚持要治，最后妈妈在iCU已经失去意识，她仍不想放弃，所以才花光妈妈留给她的积蓄。
    她不要钱，她只想要妈妈，她祈求上天，不要夺走她的妈妈。
    遗憾的是上天从不听人的祈求。
    她花光了钱，也没留住妈妈。
    姜棠抱住姜华，蹭着她撒娇：“妈妈，我从不怨你，我只怨，命运夺走了你。”
    “妈妈，你不要觉得，你没能给我更好的生活，我来到这里，我并不羡慕原主得到更优渥的生活。
    因为对我来说，和妈妈相依为命的日子，是彩色的，是在我记忆里闪闪发光的幸福时光。”
    “我一直没问你这件事，我只是怕……时移世易。”
    “妈妈在这里待了20年，妈妈和我已经分开了20年，我怕妈妈经过这20年的时间，忘记了我，没那么爱我了。
    既然你从始至终都爱着我，你一天都没有忘记我，这就够了。”
    姜华闭着眼睛，紧紧抱着姜棠，作为一个妈妈，棠棠的话，简直把她的心都揉皱了。
    每一个皱褶都往外渗着血，生疼。
    “宝宝，妈妈怎么可能会不爱你？妈妈怎么可能会忘记你？妈妈每天都在想你！”
    姜棠穿进来的时候，她回家找姜华，抱着姜华哭的声嘶力竭。
    姜华和她一起哭，哭的肝肠寸断。
    没有人能懂，失去了20年的女儿，重新回到身边的那一刻，她有多么的感谢上苍。
    但同时，她也失去了另一个女儿。
    “妈妈……”
    姜棠和姜华抱着哭了好长时间，她们说彼此的思念，彼此的愧疚，她们都觉得对方是因为自己没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但其实，那段相依为命的日子，她们两个人都觉得很幸福。
    爱的太深，就会愧疚，因为爱是常觉亏欠。
    姜华渐渐止住了泪，她擦掉姜棠的眼泪，姜棠抽噎着想起原主的那个问题。
    她看着记事本，轻声对姜华说：“妈妈，我不讨厌她。”
    按理说，她可以讨厌原主，因为妈妈去世后，她在现实世界吃苦，原主却在这里享受了妈妈20年的爱，但是她不讨厌原主。
    “因为她是一个祝福。”
    “原主是李越对我的美好祝福。”
    原主是她的好闺闺，亲手为她创造的幸福人生。
    她怎么会讨厌原主呢？
    原主过得有多幸福，就代表李越希望她有多幸福。
    原主确实得到了很多爱，这正是李越希望姜棠得到的东西。
    原主诞生的底层逻辑是李越对姜棠的爱。
    姜棠不会讨厌爱的产物。
    她通过原主，看到了李越对她的爱，她现在同样通过原主，看到了妈妈对她的愧疚和爱。
    爱很确切。
    她所有的胆怯和忧虑都消失了。
    姜华点点头，她刚刚哭的厉害，现在觉得有点头疼。
    她动作轻柔的给姜棠揉太阳穴。
    姜棠歪在她怀里问：“你说原主交换前给你打了电话？”
    姜华点点头：“她问我，她想追求她的梦想，但她会离开我，我会不会怪她。”
    原主喜欢唱歌，她想出道，但是她在这个世界，永远没有出道的机会，她必须按照剧情，去过属于姜棠的人生。
    她已经意识觉醒，她是痛苦的，她不愿意，她选择离开这里。
    “妈妈怎么说的呢？”
    姜华沉默一会，才说：“我说，我尊重她的选择。”
    阿棠选择了交换。
    她失去了一个女儿，她又失而复得了一个女儿。
    姜棠忍不住问：“妈妈会难过吗？”
    “我替她开心，她在这里活的不快乐，我希望她快乐，她有能力照顾好自己。”
    姜华什么心里话都不打算瞒着棠棠。
    姜棠点点头。
    姜华继续给她揉太阳穴：“她在记事本上说恨你，你真的不在意？”
    姜棠笑了笑：“她那时候才几岁，还没开智，后来不是很快就开智了吗？”
    “她说爱你是真的。”
    姜棠嗯了一声，原主那厚厚的记事本，记满安慰她的话，整整十年，一天不落。
    在原主的视角，她是陪伴她十年的姐姐。
    原主后来知道她的身份，闹了一阵别扭，但很快又想明白了。
    姜棠一直陪伴原主到20岁，原主怎么可能不爱她。
    姜棠忍不住想起那最后一页纸上干掉的眼泪。
    她猝死的时候，原主哭了很久吗？
    所以……原主选择交换，有没有可能，是想她能活下去呢？
    原主成全了她，更成全了妈妈。
    姜棠在心里说了一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