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刻转身远离车辆,快步朝着街道另一端离去。
身后接连不断的汽车鸣笛声骤然响起,想来是司机失去意识向前扑倒,身体压在了方向盘上。
刺耳的喇叭声惊动了店里的店员,方才收下小费的女孩慌忙冲出门,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在喧嚣的鸣笛与惊呼声里,我快步离开这条街巷,坐上街角提前备好的轿车迅速驶离。
车辆驶出几条街区后,我单手把控方向盘,伸手撕下手指上提前戴好的透明防护塑胶套……
全程靠着这套防护措施,我没有在任何地方留下指纹线索。
车子最终停靠在四爷提前安排的一处陌生汽修厂,几名维修工立刻上前分工处理车辆……
有人拿起高压水枪全方位冲洗车身,有人用工具快速拆掉原有车牌更换上新牌照。
剩余两人拉开车门仔细清理车内所有痕迹。
我独自走到汽修厂后院,脱下用来伪装的外套、摘掉粘贴的仿真胡须,一并丢进铁质垃圾桶……
再倒入提前准备好的易燃液体,点燃一支香烟后将燃着的烟蒂扔进桶内。
一团明火瞬间升腾而起,熊熊烈焰将所有证物焚烧殆尽。
我望着跳动的火苗心神恍惚,心底泛起阵阵寒意。
这真的是如今的我吗?
对着卫生间的镜子,我勉强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意,镜中的自己牙齿尚且白净,没有沾染过多烟渍,可眼底的神色却扭曲阴郁。
我亲手夺走了两条生命。
这早已不是我第一次沾染血腥……广州街头的混战里,我为自保挥刀伤人。
远洋航行的海面之上,我为复仇处决了施暴的黑人……
远赴温哥华之后,格斗擂台上,我同样终结过阮地的性命……
可过往每一次动手,都有着迫不得已的缘由。
广州街头是身陷绝境的自保反击,心中没有半分愧疚。
海上行凶源于积压已久的屈辱与仇恨,复仇得逞只觉畅快。
擂台之上,对方屡次痛下杀手欲置我于死地,我出手反击自然毫无恻隐。
唯独这一次截然不同……
我与李木素未谋面,在此之前甚至从未听过这个名字,我们之间没有恩怨纠葛。
我无从评判他的善恶对错,动手杀人仅仅是遵从四爷的指令,唯有完成任务,我才能在这座城市寻到立足的机会。
对方从头到尾没有半点还手的余地,我在毫无私人恩怨的前提下,剥夺了两个陌生人鲜活的生命,扭曲的负罪感层层包裹住我的内心。
不知沉寂了多久,洗手间的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四爷那位向来沉默寡言的专职司机。
“事情顺利办完了?” 他望向我眼底残存的戾气,目光平静地与我对视。
我轻轻点头应声。
“四爷要见你。”
我准备随他动身,男人忽然回头朝我露出一抹复杂的笑意:“一直没来得及正式自我介绍,我叫谢广坤,往后你喊我坤哥就行……”
“先前刻意隐瞒身份,是因为你尚且算不上自己人,从这一刻起,你正式归入我们麾下。”
再度见到四爷时,对方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将一沓现金连同几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这里有一个银行账户,里面的资金足够你购置房产、入手一辆代步车……这段时间好好放松休整,钱财任由你支配,买房或是随意花销都随你的心意。”
四爷并不知道,当初我跳海逃生时,身上携带着数百万美金,根本不会在意这笔钱款。
我稍加思索开口回应:“四爷,我打算暂时和兄弟们一同住在修理厂,酒店人员繁杂,大家彼此照应也更稳妥。”
四爷眼中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意外,随即颔首应允了我的提议。
唐尼和龙仔看见我归来格外惊喜……
酒店还处在装修阶段,两人这段时间一直三餐都在汽修厂解决,此刻正捧着不锈钢大碗埋头吃饭。
我轻轻踢了下唐尼的腿,他刚要开口呵斥,看清来人后瞬间面露喜色,连忙推搡身旁的龙仔,迫不及待询问任务是否顺利完成。
在一众手下艳羡的目光里,我邀约二人一同小酌,没有选择喧闹的酒吧,而是带着两人去往马莉先前在修理厂附近租住的公寓。
此前我来过这里一趟,并未见到马莉,后来才知晓,在我接受四爷封闭式特训后不久,她便动身外出。
临走前已经和唐尼、龙仔交代妥当,此行是四处联络招募服务人员,为即将开业的酒店储备人手。
身处异国他乡,没人清楚她会通过何种渠道招揽人手,我也无从追问。
公寓的桌面上摆放着满满一袋子洋酒,从前在娱乐场所工作的经历,让我能轻松辨认出这些价格不菲的酒水。
四爷发放的酬劳,我几乎全都用来购置了酒水。
唐尼盯着桌上的好酒满脸震惊,就连平日里沉默寡言的龙仔也忍不住舔了舔嘴唇,难掩向往。
“就近找家小酒馆小酌几杯就足够了,没必要买这么多昂贵的酒。” 唐尼开口劝说。
我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解释:“最近我不宜频繁外出露面,还是待在公寓里喝酒更稳妥。”
两人瞬间心领神会,唐尼试探着确认:“你已经正式为四爷办事了?”
我点头认可,随手拧开一瓶酒坐在地板上仰头饮下一口,辛辣的酒水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闭上眼平复翻涌的心绪。
两人察觉到我情绪低落,各自拿起酒瓶坐在我身侧。
“任务出了什么纰漏吗?怎么看起来心事重重?” 唐尼关切询问。
“过程很顺利。”
我侧头看向二人,忽然问道,“你们两个人,手上沾过鲜血吗?”
唐尼与龙仔两两对视,相继摇头否认。
龙仔言语简洁:“从来没有。”
唐尼短暂犹豫后眼神坚定:“可既然选择加入华清帮,早晚免不了要走到这一步。”
“你们比我看得通透。” 我淡淡笑了笑。
“你这次回来,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唐尼凝视着我低声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