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缓缓开口,一点点诉说着自己的所有遭遇。
从深圳仓皇逃亡,一路辗转到广州,再从广州铤而走险偷渡出海。海上漂泊的凶险、偷渡船上非人的待遇、饥寒交迫的煎熬、和大海与命运的拼死搏斗、偶遇马莉的种种经历,我全部娓娓道来。
我憋得太久了。
独自一人在异国他乡刀口舔血,所有的苦、所有的怕、所有的无奈,我从来不敢对外人说,只能自己硬生生扛着、憋着。
起初我的语气还很平静低沉,慢慢诉说过往……
可越说到后面,积压的情绪越难压制,语速越来越快,心情越来越阴郁……
过往的挣扎、绝望、愤怒、无助,全部一股脑喷涌而出。
我的情绪起起伏伏,时而激动,时而悲凉,时而愤怒。
当讲到自己为了活下去、一次次对人痛下杀手的时候,我的语气彻底冷了下来,带着一丝连自己都厌恶的麻木。
我下意识摸出烟,点燃一根,深深吸了一口,试图平复心底的波澜。
我看着云瑶,眼神茫然又疲惫,低声自嘲:“云瑶,我感觉我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我了。”
“为了活下去,我可以对毫无恩怨的陌生人下手,可以狠心杀人。”
“那是真的杀人,你明白吗?”
我看着她,语气苦涩,“可我动手的时候,心里异常平静……看着别人在我手下挣扎、抽搐、倒下,我心里居然没有半点波澜。”
在外人面前,我永远是凶狠果决、杀伐果断的权哥,是能打能拼、冷血强势的双花红棍。
可在云瑶面前,我卸下了所有伪装和铠甲,坦然露出自己最脆弱、最迷茫、最不堪的一面。
“我真的变了,我早就不是原来的我了。”
我重复了一遍,心里满是挣扎和自我怀疑。
云瑶静静站在我面前,一言不发,就这么安静地看着我,脸上没有厌恶、没有畏惧,只有一片平静。
等我说完所有心事,沉默蔓延了片刻,她才再次开口,语气依旧不容拒绝:“把衣服脱了。”
我愣了一下:“啊?”
“把上衣脱掉,让我看看你身上所有的伤疤。”
她眼神笃定,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我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抬手,慢慢解开衬衫的扣子。
胸口、肩膀、手臂、腰侧,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疤痕赫然显露。
有刀砍的、有棍砸的、有枪砂打的,新旧疤痕层层叠加,每一道都狰狞刺眼,记录着我一次次生死徘徊的过往。
大部分伤口都早已愈合,只留下一道道凹凸不平的缝合痕迹,看着触目惊心。
云瑶微微眯起双眼,目光细细扫过我身上的每一道伤疤,静静看了足足一分钟。
随后,她缓缓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每一道疤痕,动作温柔又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心疼。
她在我肩胛骨那道最深、最狰狞的刀疤上停留最久,指尖细细摩挲着缝合的纹路,久久没有移开。
这一刀当初险些直接废掉我的整条手臂……
医生当时都说,只要再偏一点点、再深一寸,我的手臂神经就会彻底断裂,这辈子都会落下残疾。
现在想来,我当真算是命大。
她的手指缓缓下移,慢慢抚过我的后背。
后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弹孔,都是当初在广州被土制散弹枪打中留下的痕迹。
万幸只是土枪铁砂,威力有限,若是正规枪械,我根本活不到现在。
看着这些密密麻麻的伤痕,云瑶的眼底慢慢蓄满了水光,眼眶泛红。
她悄悄侧过脸,快速擦掉眼角的泪水,再转头时,已经勉强挤出一抹平静的笑意。
她轻轻吸了口气,看着我,认真问道:“阿权,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在你心里,我算不算你的女人?”她眼神格外认真,字字郑重。
我没有丝毫迟疑,立刻伸手紧紧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在她耳边郑重许诺,语气坚定无比:“我们早就心意相通、相伴相依……”
“我从没给过你正式的名分,是我亏欠你……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只要我张权活着一天,就绝对不会抛下你,这辈子都不会。”
云瑶靠在我怀里,沉默几秒,随即抬头看着我,眼底带着一丝嗔怪和坚定:“那就够了……所以以后这种自我否定、糟蹋自己的话,你再说一次,我就真的敢扇你耳光,你信不信?”
看着她满眼护着我的模样,我心底涌上一股滚烫的暖意,所有的迷茫和自我怀疑,瞬间烟消云散。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连忙轻轻拉开她,认真看着她的眼睛问道:“你该不会,是专门为了找我,才千里迢迢跑来温哥华的吧?”
让我意外的是,云瑶竟然极其认真地点了点头。
随后她慢慢跟我说起了这大半年的经历。
我离开国内的这大半年里,她从来没有停止过牵挂,无时无刻不在打听我的消息。
她唯一能求助的人,就只有胖哥吴庞。
她先在贵州安稳安顿好了方晴,独自一人再次折返广东,一次次、不厌其烦地去找吴庞追问我的下落。
胖哥被她的执着和坚持打动,又确认我在温哥华暂时安稳、没有性命之忧,才终于肯告诉我我的行踪……
还贴心帮她安排好了出国的机票和行程,让她一路顺利找到这里。
我听完心里又酸又暖,忍不住问道:“你跑这么远过来,那你爸妈那边怎么办?还有方晴,不用你照看了吗?”
云瑶闻言,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像个打赢胜仗的小姑娘。
微微扬起下巴,带着几分得意和骄傲:“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你可别小看我……”
“现在的我,早就不一样了,也是身价千万的老板了,家里的事、身边的事,我全都安排妥当了,再也不用束手束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