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晶收敛起笑容，带上了帮会大姐的气势，语调变得森然。
    “比我想象中年轻，酒保肥之前说你今天会来，我还有点不信，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我不来，晶姐能放过我的家人吗？”
    左乐没有轻易表达自己的意图，只是循序渐进地试探，试探一下自己有没有脱身的可能。
    许晶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她的嘴巴很大，咧嘴时的笑容也不太好看：
    “说什么呢？都是拜过圣像的兄弟，有忠有义，富贵荣华，不忠不义，如此莲花。”
    听到她这么一说，左乐就知道对方没有放过自己的意思。
    “是啊，大家都是拜过圣像的兄弟。”
    果然，一入帮会深似海，进来容易出去难。
    许晶给的压力很大，但左乐并不吃压力，甚至在压力最大的时刻走上前，落坐在了沙发的另一端。
    这一幕，连两边的黑蛇帮成员都有些动容。
    这弔人确实有种！
    “小子，杀了卓肯还敢这么狂？”许晶笑道。
    左乐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拿起桌上的女士香烟，抽出一根塞到嘴上，但他没有找许晶要打火机，而是朝着身后勾了勾手。
    “兄弟，借个火。”
    没等左乐身后这人反应，许晶便将自己手里的打火机丢了过来。
    “用我的。”
    左乐反手接住火机，‘咔’的一声，给自己点上。
    “谢谢，嘶~，卓肯死是因为他太蠢，蠢到连自己的老二都管不住，想动我的人，而我坐在这里，是因为我还活着，晶姐你说呢？”
    随着左乐说完最后一个字，打火机也被放在茶几上，推回到许晶面前。
    许晶不动声色，其实早就想换掉卓肯。
    正如同左乐所说的那样，他太蠢、太贪、管不住下半身，迟早惹事。
    左乐杀了卓肯，反而替她解决了一个隐患。
    道上混的人，有动脑子的，有本事的，有砸钱的，也有带种的。
    这四样沾一样就能混出点名堂来。
    左乐这人……
    从他之前的作为来说，算是有脑子。
    从他和卓肯博弈的结果来讲，算是有本事。
    从他进来到现在的举动、言辞、谈吐来看……这逼是真的有种。
    “怪不得这小子会被老板注意！”许晶心道。
    不错！
    她翘起二郎腿，拨弄着眉梢间的卷发，看着左乐的眼神带上了许多深意：
    “卓肯虽然是个垃圾，但他为社团做过事，你把他杀了，得给兄弟们一个交代吧？”
    左乐叼着烟，让自己的表情隐藏在烟雾里，其实在来之前，他就已经猜到了会有这一出。
    他指了指许晶身后的几人，又指了指屋外，答非所问：
    “晶姐今天带了这么多人来，要做事啊？”
    许晶端着酒杯，坐在了左乐身旁：
    “怎么，你也想做？”
    “晶姐也说了，我得给兄弟们一个交代。”
    许晶放下烟，倒了杯酒递给左乐。
    左乐看了一眼酒杯，眉都没皱一下便一口闷掉，然后把杯子倒过来晃了个圈。
    见此，许晶才满意地点头：
    “我喜欢有种的人。”
    “晶姐过奖。”
    许晶把一沓照片丢在桌上，推了过来，左乐低头翻了翻，大多是仓库、货箱、码头泊位的影像，有几张拍得模糊，像是偷拍的。
    “码头区旁边有个叫红苹果的场子，他们聚了一波人，最近一直在抢我们黑蛇的渠道，这件事让我老板很不高兴。”
    老板！
    左乐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信息，果然黑蛇帮的上面，还有更高位的存在。
    “晶姐今天带这么多人，就是为了这个？”
    说到这里，许晶的身体又靠近了一点，胸前饱满压迫着左乐的手臂，语调也是充满了魅惑：
    “这事本来要让卓肯来处理的，现在他被你杀了，不少兄弟想上位呢！”
    左乐笑了，没有顺应对方话里的暗示，而是直接把事情挑明：
    “我这人年轻气盛，我可不可以把晶姐的意思理解为，谁把红苹果平了，白鹭的生意就是谁的？”
    他这话真是说得毫不留余地。
    许晶也没想到，左乐选择直接把话挑明。
    因为如果把话藏着说，就算他真是条过江龙，把事给平了，等他回来的时候也有回转的余地。
    到时候生意怎么分，还得是她这个老大说了算。
    可讲明了，就得守规矩。
    “怎么，你打算去？”
    “确实有这个想法。”左乐依旧不吃压力。
    “你要是真想去，我倒是可以给你个机会……”许晶的眼中带着玩味。
    可她话音刚落，身后那个戴金链子的壮汉就笑了：
    “晶姐，你让这小子去啃红苹果？他那小身板，够人家一拳头么？”
    另一个环抱双手，戴着眼镜的男人也接着道：
    “晶姐，大牙说的话糙了点，但其实是有道理的，那个场子有十多号人，老大刀疤是退役的武者。
    他一个通灵系的废物，连通灵兽都没有，只不过运气好弄死了卓肯，让他去，不是带着兄弟们去送死？”
    周围的其他几人闻言，也跟着起哄。
    左乐没有什么实质性回应，甚至都没有看这两人。
    他只是拿起了桌上的一个空酒瓶，放在桌沿，指尖聚起一层紫色迷雾，轻轻一弹。
    当啷！~
    酒瓶竟然被弹出一个斜着的切口。
    当众人还在为左乐这一手徒指切瓶的技巧惊讶时……
    他的身影倏地消失在原地。
    只此一瞬，身后壮汉的金链子无声而断，脖子留下了一道红痕，而左乐的身影再次变幻，竟已出现在那个眼镜男的后面。
    他一手扯住了对方的头发，另一手拿住了对方的肩膀，猛然一压。
    眼镜男的脖颈已经抵在了刚才切好的玻璃瓶上。
    “唉，等等……”
    眼镜男的眼镜掉在桌上，喉结上下滚动，冷汗顺着脖子流进衣领，再也没有了刚才分析起来头头是道的样子。
    左乐整个动作没有声音，没有预警，太快，也太骇人了点。
    之前戴金链子的肌肉男还想动手。
    却见左乐突然拿出他那条断裂的金项链，随手丢在桌上：
    “你这金链子重量不太对，下次记得灌点铅。”
    筋肉男一怔，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看着自己手指上的血痕，有些惊悚，也有点恼羞。
    他就算再怎么迟钝这个时候也明白过来，刚才左乐要是抹脖子，他已经被割喉了。
    左乐把眼镜男丢到一旁，回到自己的座位。
    自始至终，他连呼吸都没乱。
    坐下后，他端起许晶的那瓶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晶姐的这两个手下，话有点多。”
    许晶停顿了大约三秒，然后笑了，是那种真正满意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有意思，左乐，你倒是给了我不小的惊喜，想不到卓肯这条野狗能找到你这样的狠人。”
    “那晶姐现在的意思呢？”
    许晶脸色突然归于平静，对着身后招了招手。
    左乐挑眉，他看见许晶身后的那人递来一份文件，字头好像还是红色的。
    “今天中午荷光教会下发了指导文件，要求我们本地社团配合各区警务处，对码头区的黑恶势力分子进行扫荡打击……”
    左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