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乐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回头看了一眼左静雨。
    “那我让我妹先回去。”
    沈鹤点了点头，一副任你安排的模样，完全没有老师的架子。
    左乐看他这副样子，就知道他应该是真的没办法了。
    来到妹妹的身边：
    “左静雨你要么先回去？我得和老师进行一些通灵学上的讨论，没办法跟你一起。”
    “啊？我不想一个人回去，把你宿舍的钥匙给我，我去你宿舍等你呗？”
    左静雨提出了去左乐宿舍的想法，不过左乐却迟疑了一下，虽然荼琪继续留在他房间里的可能性不大，但也不能完全排除。
    妹妹这种傻乎乎的女孩子，遇到荼琪的话，怕是会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左乐觉得这是一种很大的风险。
    “你去我宿舍，是不是不太好？”
    “你纠结什么？该不会是藏了人吧？”
    “胡扯什么？”
    左乐瞥了妹妹一眼，思索了一下今天要做的事情。
    白鹭的走货被安排在周末，除了正常的修炼外，大概就剩下去武道院找陆朝夕一趟了。
    在左乐认识的人中，只有她对荼琪有一定了解。
    尽可能去了解一些有关于荼琪的情报，以便于再次遇到之后的应对。
    “这样吧，你先去吃饭，吃完饭去武道院的附属楼训练场等我，我忙完了就去找你。”
    “武道院附属楼？”
    “对。”
    “行吧，你别不来啊！”左静雨指着左乐，做出个警告的姿态。
    “我忙完了就过去。”
    这边打发了妹妹，另一边才应了沈鹤的邀约。
    沈鹤先是带着他去了学校食堂，左乐以为是要先吃个饭，没想到只是打饭带走。
    随后他们又去了一趟医务室，拿了点药。
    这才朝着导师宿舍楼走去。
    和学生或者助教的宿舍不同，学系导师作为镜空学院的正式员工，宿舍都是正经的小两房，环境很好。
    但一靠近沈鹤宿舍的门口，左乐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药味。
    还有房间里淡淡的咳嗽声。
    沈鹤站在门口拿钥匙的时候，忍不住抬头看了左乐一眼，然后尴尬地笑了笑。
    左乐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心虚和回避。
    其实这种心虚尴尬的表情，很多棚户区人家都会有，左乐作为棚户街的人经常见到。
    可他很难想象，一个镜空学院的导师，会露出类似的样子。
    镜空学院的学系班级导师，保底是2阶超凡者。
    也就是说，沈鹤至少是中级通灵师。
    他的身份，能力，都属于被议会政府所承认，足够教导镜空学院城民的水平。
    说沈鹤是天龙人有点过了，但在上海，他绝对是实打实的人上人。
    这样的人，不该露出那种窘迫。
    “老师？”
    左乐提醒了一下站在门口迟疑的沈鹤，他不知道这扇门后面有什么，但来都来了。
    “哦，我来开门。”
    沈鹤切断了最后的迟疑，在左乐疑惑的目光下，打开了房门。
    明明只是钥匙的转动，可左乐却有种看着某种封印被揭开的错觉。
    推开门，一股很复杂的气味涌了出来。
    浓重的草药苦味打底，还混着一层类似腐肉的臭味，像是什么东西在潮湿的角落里悄悄烂透了，又用另外一层东西强行把它压住。
    左乐对这种气味有些印象。
    就是那种骨折后打了石膏，100天没有洗，揭开后的气味。
    “不太好闻吧？”向来严肃的沈鹤又一次露出尴尬，他似乎不太愿意让自己的弟子见到这一面。
    左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老师。”
    沈鹤先进门，左乐跟在后面，踏进门槛的那一刻，他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
    导师宿舍比他想象中还要大一点。
    但也有客厅和卧室打通的缘故。
    窗户关得很严，窗帘拉了一半，屋子里没有通风的痕迹，客厅放着一张床，连通的卧室里面也放了一张床。
    外面的床上摆着书，课件，还有一些通灵学的材料，显然是沈鹤的。
    而里面的那张床……
    却带着一种精致的污秽。
    床铺底色是粉红，图样是很可爱的卡通，明显经过精心挑选。
    但床单上满是污垢，像是粘稠干涸的鼻涕。
    床架旁边挂着几袋液体的吊瓶。
    床上的被子叠得很整齐，甚至有点过于整齐了，像是被人反复叠过很多次。
    床上坐着个六七岁的小孩，蜷成很小的一团，看不出男女。
    他全身都被绷带裹着，从脖子一直缠到脚踝，只露出一对烂红色，瘦得几乎没有肉的眼窝。
    绷带有些地方渗着淡淡的水渍，房间太暗看不清颜色，但气味就是从那些渗渍的地方散发出来的。
    他身边摆着几本童话书，但都很整齐，看上去根本没有翻开过。
    他背着身，默默地看着没有打开的窗户。
    很安静。
    “她是我女儿，叫沈月笙，今年十岁。”
    左乐无意间抠了下指甲，这小女孩的体型太瘦小了，完全没有十岁小孩该有的样子。
    “她，怎么了？”左乐压低了声音。
    “她生病了，一种感染，不是那种烬尘的污染，是更陈旧，更深刻的东西，大概是在娘胎里就存在的病。
    月笙其实挺乖的，就是醒着的时候会比较……烦躁。
    因为绷带下面的皮肤容易痒，但她不能抓，一抓就会感染，所以心情不好，你应该能理解。
    抱歉，我其实不该带你来这里。”
    沈鹤的声音很轻，但他说了很多，而且说着说着就低下了头。
    显然，他是不愿意接受帮助的，就像是大多数成年男人那样，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软肋。
    但他对左乐的应允，已经算是一种隐晦的求助。
    而左乐只是听了文字的描述，都能感觉到一种莫名的不舒服。
    “她，睡得着么？”
    “还行吧，她一天能睡十几次。”沈鹤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
    对于沈月笙的情况，他已经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情绪的事实。
    十几，次？
    左乐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还好，沈鹤帮他开了口：
    “先吃饭吧。”
    “好。”
    吃饭的时候，房间里也很安静，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一清二楚。
    可左乐刚刚吃到一半，卧室里的沈月笙就突然嚎叫起来。
    她蜷缩在床上剧烈地抽搐。
    一些暗紫色，像是筋脉一样的东西从皮肤底下凸起，蜿蜒着往外蔓延。
    不是淤血，也不是普通的伤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活着。
    “这是……”
    左乐原本想问问这是什么情况，可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也能感觉到不对劲。
    那小女孩身上有一种左乐熟悉的能量，那种能量在她的体内蠕动和扭曲，发作的时候，就像是一条藏在她体内的蛇。
    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