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现身而出,她快步走到宴会大厅外的一处僻静角落,掏出手机拨通了青龙的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漫长的忙音,一次又一次,始终无人接听。
凤凰那双妩媚的眼眸中,寒芒渐渐凝聚。
她心知,青龙肯定是出事了。
这个认知让凤凰禁不住深吸一口气。她太清楚青龙的实力了——八阶巅峰的气劲修为,半步宗师级别的战力,在内卫营中也是一等一的好手。按理说,宗师级别的高手不出,应该无人是青龙的对手才是。
更何况青龙身边还有斧头军二十余名精锐相助,又是在金帝大厦自己的地盘上,天时地利人和全占,怎么会行动失败?
凤凰意识到,他们严重低估了凌烽。
这个看上去年过半百的武馆馆主,绝对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对手。能够放倒二十名斧头军,又击败了青龙,而他自己竟然毫发无损、气息平稳地回到了宴会大厅——这份实力,恐怕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估范畴。
青龙的实力在八阶巅峰,能击败他而自身无损的,至少也是八阶巅峰中的佼佼者,甚至已经半只脚迈入了宗师之境。可凌烽明明没有任何气劲修为,他凭的是什么?
凌家拳法?
那个在江海市扎根了三十年的小小武馆,当真培养出了如此恐怖的人物?
凤凰放下手机,原本想要朝皇甫君临走去。凌烽的出现对她来说是一个重大变数,而皇甫君临身份非凡,容不得有半点闪失。虽说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她相信凌烽也不敢做出什么过激之举,但走过去在旁护着皇甫君临,总是要稳妥安全一些。
然而,就在凤凰即将迈步走向皇甫君临的时候,猛然间——
暗中有一缕极为隐秘的气息朝她传递而来。
那气息若有若无,飘忽不定,却带着一股让她从骨子里感到敬畏的意味。
凤凰脸色一怔,脚步顿住。她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转身,朝着宴会大厅的东侧走了过去。
东侧有一个偏门。凤凰快步走到偏门前,门后的阴影中隐约有一道宛如幽灵般的身影静静站立。那身影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若非刻意去感知,根本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凤凰走到这道身影面前,微微低头,神态恭敬。以凤凰的实力和地位,在内卫营中也算得上是独当一面的人物,可面对这道身影时,她却不敢有半分放肆。
那幽灵般的身影对凤凰低语了几句。
声音极轻极细,仿佛风中的一缕游丝,即便是站在近旁的人也未必能听清。
凤凰认真听着,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接着,凤凰转身,快步离开了宴会大厅。她没有去找皇甫君临,而是直接朝着大厅外的方向走去,转眼间便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
凌烽正在与秦明月说话,忽而间心中一动。
他眼角的余光若有若无地朝着东侧的偏门瞥了一眼。
恰好看到凤凰那性感火辣的身影闪入偏门中的背影。那个偏门的后面阴影沉沉,什么都看不清楚,但他隐约觉得,那阴影中藏着一道极其危险的气息。那气息微弱到几乎没有痕迹,可凌烽修炼凌家拳法数十年,感知力远超常人,虽然只是惊鸿一瞥,却已经足够让他心生警惕。
“莫非,那就是皇甫君临身边的那个隐形高手?”
凌烽心中暗忖。
在第十六层楼的时候,凌烽遭遇到了一名神秘的青衣女子,他与她进行了一番意味深长的对话。最终那名神秘女子提醒凌烽——皇甫君临的身边存在一个形如隐形般的高手,只要皇甫君临有任何需求或危险,这个隐形高手将会在第一时间出现。
也就是说,这个暗中的隐形高手,才是皇甫君临真正的贴身护卫。那么此人的实力,必然远在青龙之上。
青龙已经是半步宗师的武道高手,这个隐形高手比他更强,不用说肯定是一个宗师境的强者。
宗师。
这两个字在武道界的分量,凌烽比任何人都清楚。修炼气劲的武者,能达到八阶巅峰已经是万中无一,而宗师之境更是可遇不可求。放眼整个江海市,明面上也找不出几个宗师级别的强者。
皇甫世家果然底蕴深厚,连宗师级别的强者都能派来给皇甫君临当护卫。
凌烽收回了目光。
他没有要去东侧偏门一探究竟的打算。即便是过去了,那个幽灵般的高手也绝不可能让他看到任何东西。更何况眼下在宴会大厅中,秦明月还在身边,他不能擅自离开让她独自面对皇甫君临和徐傲天。
他收回心神,目光重新落在了皇甫君临身上,也注意到了旁边的徐傲天。
他眼中的目光微微一眯,忽然笑着开口道:“这位想必就是京城徐家的徐公子吧?久仰大名了。早就听闻徐闻达老将军威名赫赫,徐公子身为徐老将军之孙,果然是人中龙凤,气宇非凡。”
徐傲天微微一愣。他本以为凌烽不过是一个武馆馆主,与自己并无交集,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开口寒暄。
“凌馆主客气了。”徐傲天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矜持,“徐家在京城,凌家武馆在江海,相隔千里。倒是没想到凌馆主对徐某也有所耳闻。”
“京城徐家权势滔天,徐老将军更是国之栋梁。凌某虽然在江海市讨生活,但这点见识还是有的。”凌烽笑着道,话锋一转,“说起来,我与京城那边也曾有些渊源。三十年前,我曾去过一趟京城,在骡马市的擂台上打过几场拳。那时候京城武术界龙蛇混杂,各派高手齐聚,凌某侥幸赢了几场,也算是在京城混了个脸熟。”
徐傲天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骡马市?三十年前?
他隐隐记得家中长辈提起过,三十年前京城骡马市曾有过一场轰动一时的擂台赛,一个来自江海的年轻拳师以一套刚猛霸道的拳法连挑数位京城本土高手,一战成名。当时徐家也有人去观看了那场比赛,回来后对那个年轻拳师的拳法赞不绝口。
难道,那个年轻拳师就是眼前的凌烽?
“原来凌馆主早在三十年前便已名扬京城,失敬失敬。”徐傲天抱拳道,语气中多了几分真切。
“都是陈年旧事了,不值一提。”凌烽摆摆手。
一旁,皇甫君临静静听着两人的对话,俊美的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但眼底深处却有一丝冷意若隐若现。他自然听出来了,凌烽这是在借徐傲天搭话,同时也在不动声色地展示自己的实力和资历。
这个武馆馆主,比他想象中要难缠得多。
秦明月倒也没想到凌烽与徐傲天竟能攀谈上,她淡然一笑,说道:“凌烽你跟徐公子倒是一见如故。那这位我就不用多介绍了——这位是皇甫世家的皇甫公子,也是金帝集团的掌舵人。”
“哦?”凌烽眯起眼,目光落在皇甫君临身上。
如果抛开立场与成见,他不得不承认,眼前的皇甫君临堪称是人中之龙。俊美绝伦的相貌、雍容华贵的气度、从容自若的谈吐,以及那股隐约间流露出来的王者之势,都绝非寻常世家子弟所能比拟。
如此年纪便已养成了自身的“势”——皇者之势,这样的人,绝非池中之物。
更不是一些徒有其名的富二代草包所能相提并论的。
“原来是皇甫公子,久仰久仰。”凌烽笑着抱了抱拳,语气平淡。
皇甫君临也在盯着凌烽。从凌烽现身宴会大厅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青龙那边已经失败了。但他不以为意——一个皇甫世家的少主,在江海市的地界上,他手中能动用的底牌远不止青龙这一张。
他相信他手底下的人会做出相应的应对策略。
“秦小姐,这位就是你的男伴?”皇甫君临看向秦明月,微笑着问道,仿佛对凌烽的底细一无所知。
“对,他是我的男伴,凌烽。”秦明月大大方方地说道。
皇甫君临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缓缓问道:“那不知方才凌先生去了哪里?怎么独自抛下自己的女伴这么久?将秦小姐这样美丽端庄的女士独自留在宴会上,可不是一个称职男伴该做的事。”
秦明月闻言连忙说道:“皇甫公子误会了,凌烽他——”
“皇甫公子,”凌烽抬手制止了秦明月的解释,目光平静地对上皇甫君临的视线,“我想,我去哪里是我的私事吧?我跟你还没有熟悉到需要事事汇报的地步。”
皇甫君临脸上的笑意不减,但目光却微微冷了几分。
“我是今晚宴会的主人。换言之,你也可以理解成这是我的私人场所。”皇甫君临语气依旧温和,但身上却已经开始弥漫出一股威压逼人的气势,“如若凌先生是在规定场合之内娱乐,自然没有问题。怕的就是越线了,去了不该去的地方,做了不该做的事。”
这番话,已经是带着几分问责的意味了。
凌烽目光微冷。
他当然听出了皇甫君临话中的弦外之音。看来自己冲上楼之事已经被皇甫君临知晓,那些摄像头虽然被他破坏了一部分,但在他进入监控死角之前,他的行踪早就暴露了。皇甫君临这是当着秦明月的面,在敲打自己。
但凌烽的性格从来不是低声下气的。
三十年前独闯江海不是,三十年后坐镇凌家武馆更不是。
他冷笑了声,自身的气势缓缓凝聚。那是数十年拳法修行积累下来的势,厚重、沉稳、锋锐,如同一柄尚未出鞘的宝刀,虽未露锋芒,却已让周围的空气都凝重了几分。
“我不知道皇甫公子所谓的越线指的是什么。”凌烽盯着皇甫君临,一字一顿地说道,“就算是我越线了,皇甫公子又准备如何?”
此言一出,周围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站在近旁的南宫流风脸色微变,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就连徐傲天也皱起了眉头,他没想到凌烽竟然如此刚硬,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顶撞皇甫君临。
“凌先生,”徐傲天开口了,语气带着几分不悦,“这是皇甫兄接待江海市各界人士的晚宴。你这么说话,怎么听着有点闹事的意思?”
“皇甫公子如若不欢迎凌某,·················但说话不必如此阴阳怪气。”凌烽淡淡道,语气中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皇甫君临脸上的笑意终于缓缓收敛。
他盯着凌烽,那双深邃如星空般的眼眸中,渐渐凝聚起一股冷冽的光芒。他身上的那股皇者之势也随之升腾,如同实质般压迫而来。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凌先生这是将金帝大厦当成什么地方了?自家的后院吗?”皇甫君临语气渐冷,周身那股威压愈发厚重,周围的空气都仿佛为之凝滞。
凌烽闻言,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带着三分淡然、三分傲然,还有四分看透世事的从容。
“你还真是说对了。”凌烽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世界之大,无论何处,我想去就去,想走就走。谁人可拦?”
他目光直视皇甫君临,虎目之中精光毕露,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凌烽身上猛然爆发出一股凌厉的战意。那股战意如同实质,裹挟着数十年拳法修行凝聚出的杀伐之气,铺天盖地地朝着皇甫君临碾压而去。
这是凌烽在第十五层楼与青龙生死搏杀时方才显露过的锋芒,是他在无数次擂台决战中磨砺出的杀气。此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即便是站在一旁的徐傲天也不由得呼吸一窒。
与此同时,凌烽的感知提升到了极致。他的全部注意力除了锁定皇甫君临之外,更是在暗中搜索着周围的一切。
方才那一瞬间的杀意释放,他是故意的。
一方面,他要展示出自己一贯来的强势——凌家武馆的馆主,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另一方面,他也要借此试探皇甫君临。如果那个隐形高手真的存在,那么在皇甫君临受到威胁的瞬间,对方必然会有所反应。
果然。
就在凌烽那股杀意触及皇甫君临的一刹那,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那波动来源于皇甫君临身后不远处的一片阴影。那里分明空无一人,可凌烽却清晰地感应到,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动了——极其轻微,如同水面上被微风吹皱的一圈涟漪,瞬息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那波动确实是存在的。
凌烽心中了然——那个神秘青衣女子所说的隐形高手,确实就在皇甫君临身边。而且对方已经做出了反应,只是看到凌烽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才重新隐匿了下去。
宗师境。
绝对是宗师境的高手。
能够在凌烽全力释放杀意的情况下依然保持隐匿,只是在不经意间露出了那么一丝破绽——这份实力,非宗师不可为。
与此同时,宴会大厅中的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皇甫君临脸色沉冷,他贵为皇甫世家的少主,从小到大何曾被人如此当面顶撞过?更不用说对方还肆无忌惮地对他释放杀意。若不是他涵养过人,此刻恐怕已经当场发作。
徐傲天眉头紧锁,目光在凌烽与皇甫君临之间来回扫视。他深知皇甫君临的脾气,也看出了凌烽绝非善茬,若是任由局面继续发展下去,今晚这场宴会恐怕就要变成全江海的笑话了。
秦明月更是紧张得手心都沁出了汗。她虽然不知道凌烽消失的一个多小时里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眼下的局面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程度。她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凌烽的衣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爽朗的笑声忽然响起。
南宫流风快步走上前来,满脸堆笑地打圆场:“哈哈,皇甫兄,凌馆主···············言语之间有些激烈也是正常的。不过这杯中美酒还未饮尽,何必为了些许小事伤了和气?来来来,我敬二位一杯。”
他一边说着,一边亲自端起酒瓶,给皇甫君临和凌烽各斟了一杯酒。
“皇甫兄,凌馆主是秦小姐今晚的男伴,而秦小姐又是皇甫兄的贵客。咱们不看僧面看佛面,总不能让秦小姐为难不是?”南宫流风笑着将就被递到两人面前。
皇甫君临看着眼前的酒,沉吟了片刻。
他终究是皇甫世家的少主,城府与心性都远超常人。虽然凌烽的冒犯让他极为不快,但眼下大庭广众之下,若是当场翻脸,对金帝集团以及皇甫世家的声誉都没有好处。
更何况,这个凌烽的实力深不可测,连青龙都被他击败了。在没有摸清对方底细之前,贸然撕破脸并非明智之举。
“流风说得对。今日是金帝集团与江海市各界朋友的见面会,正事要紧。”皇甫君临嘴角重新挂上了温和的笑意,仿佛方才那一触即发的对峙从未发生过,“凌馆主,方才言语上的冒犯,还望不要放在心上。”
这话说得很巧妙——明明是他在问责凌烽,此刻却成了“言语上的冒犯”,等于是给了彼此一个台阶下。
凌烽自然明白对方的心思。他也不是得理不饶人之辈,今晚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一部分——确认了隐形高手的存在,也从皇甫君临口中套出了凌震在城东的消息。再继续闹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皇甫公子言重了。凌某说话也冲了些,还望见谅。”凌烽端起酒杯,淡然一笑。
两人隔空举杯,各自饮了一口。
表面上,这场风波就此揭过。
但在座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表面上的平静。水面之下,暗潮汹涌,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