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烽站在雨林边缘，望着身后那片遮天蔽日的绿色海洋。阳光直直地照下来，将他与金刚、冷锋、上官天鹏、叶曼语五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极长。他们身上还沾着雨林深处的泥浆与血迹，军服破烂，神色却比刚进雨林时更加沉稳。
    “教官，联系上王军了。”金刚放下通讯器，走过来说道，“他和段东流各开了一辆车出来，正往我们这边赶。维和部队和狼烟的人已经安全抵达维和基地。”
    凌烽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半包被汗浸得发皱的烟，点燃一根，慢慢抽了一口：“那就等吧。都坐下，歇会儿。”
    五人找了片树荫坐下。凌烽背靠着一棵非洲楝，目光落在远处的荒野上。这里已经听不到雨林深处那种压抑的虫鸣，风从旷野上吹来，带着燥热与自由的气息。
    “教官，我们真的把那些基因战士全灭了？”上官天鹏坐在地上，抱着枪，仍有些回不过神来。
    “全灭了。”凌烽说。
    上官天鹏咧了咧嘴，想笑，喉咙却有些发紧。他想起昨晚那些狂化后如同野兽般的基因战士，想起它们顶着弹雨扑上来的样子。如果再来一次，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那个胆子。
    “怕吗？”凌烽忽然问。
    上官天鹏一愣，随即老实地点了点头：“怕。现在想想都怕。”
    “怕就对了。怕了，才会想怎么活下来。”凌烽说道，目光没看他，只落在远处的一只孤鹰上，“只要记住，你是龙炎的人。刀可以断，人可以死，但脊梁不能弯。”
    上官天鹏重重地应了一声。
    叶曼语坐在一旁，正用湿巾小心地擦拭着胳膊上的一道擦伤。她没说话，但眼神比出发前坚毅了许多。
    冷锋靠着树干，闭着眼假寐。他的枪横放在膝盖上，手指仍搭在扳机护圈旁，哪怕睡着了，身体也保持着随时能战斗的姿势。
    约莫两个小时后，两辆军用越野车扬起滚滚黄尘，从西北方向疾驰而来。车子刚停稳，王军便从驾驶座跳下来，朝凌烽快步走去。
    “萧教官！你们可算出来了！我接到金刚的消息后，一刻没停就赶过来了。”王军说到这，仔细打量了凌烽等人一眼，见他们虽疲惫却无大伤，才松了口气。
    凌烽拍了拍他的肩：“基地那边怎么样？”
    王军神色微沉：“都到了。维和部队的伤员已经安顿好。布鲁克上校安排了军医协助。洛樱和叶曼语不在，那边有点忙不过来。狼首带着狼烟的人在基地西侧休整。他们死了三个人，狼首脸色一直不好看。不过到了基地后，还算安分。”
    凌烽点头：“我知道了。上车。”
    凌烽上了王军那辆车，冷锋和叶曼语也坐了进来。金刚和上官天鹏上了段东流开的另一辆。两辆越野车调头，朝维和基地的方向驶去。
    归途比来时安稳得多。泥路两旁的灌木与野草在阳光下泛着苍黄，几只不知名的鸟从车前方掠过。没有枪声，没有伏击，只有车轮碾过土路的沙沙声和干燥的风声。
    “教官，那帮狼烟的人，真他娘的不是东西。”王军开着车，忽然低声骂了一句。
    凌烽看了他一眼：“洛樱的事，我处理过了。”
    “我知道。你让那个黄帆跪了。可我怎么想都觉得不够解气。洛军医一路上累成那样，还要受那王八蛋的气，我真是……”王军咬了咬牙。
    “解气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人带回去。狼烟死了人，心情也不会好受。但一码归一码。谁再敢动我的人，我一定让他付出代价。”凌烽说得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火。
    车子在路上颠簸了几个小时。天色将暮时，维和基地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低矮的营房、飘扬的旗帜、操场上停着的运输机，在暮色中显得格外亲切。
    两辆越野车驶入基地。凌烽刚下车，龙炎战士便迎了上来。段东流、落星辰、杨威、刘镇、葛岩松、陈湾等人纷纷围过来，见凌烽和金刚他们平安回来，众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萧教官，你们可算回来了！”
    “全灭了吗？那些基因战士，一个不剩？”
    凌烽点点头：“一个不剩。”
    龙炎战士们顿时欢呼起来，有人用力挥了挥拳头。这一刻，他们才真正觉得，这场跨国苦战，总算有了个结果。
    “伤员怎么样？”凌烽问。
    段东流道：“重伤的都稳定了。洛樱在医护区，刚给最后一批伤员做完处理。维和部队那边几个重伤员，情况也稳住了。”
    凌烽“嗯”了一声，朝医护区走去。医护区是基地西侧几间临时搭建的板房，门上挂着简易的帘子。凌烽还没走到，就看见洛樱从里面走出来。她脱了外面的白大褂，军装上还残留着血迹，脸色苍白，眼窝都陷了下去。
    “洛樱。”凌烽叫住她。
    洛樱看见他，愣了愣，随即快步走过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疲惫与欣喜：“你们回来了。”
    “回来了。你多久没合眼了？”凌烽问。
    洛樱低下头，含糊道：“没多久……伤员太多了，我得先处理完。”
    凌烽没说话，直接伸手按在她肩膀上，将她往旁边一排椅子带：“现在去休息。剩下的，交给基地的军医。这是命令。”
    洛樱抬起头，看着他严肃的眉眼，终于没再坚持。她太累了，走路都有些打晃。
    凌烽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又让人拿了些水和食物过来，这才朝布鲁克上校的办公室走去。
    布鲁克一见到他，便激动地迎上来，给了凌烽一个结实的拥抱：“萧！你创造了奇迹！我听说你们不仅救回了维和部队，还消灭了那些可怕的怪物和‘主宰’武装！你真是华国的英雄！”
    凌烽淡淡笑了笑：“上校，接下来还需要你帮忙。我们要尽快返回华国。伤兵很多，我们需要运输机，越快越好。”
    布鲁克正色道：“我已经联系了我国军部和你们华国方面。机场跑道已准备好，你们明天一早就能起飞。今晚你们先休息。”
    凌烽点点头：“多谢。”
    夜色很快笼罩了维和基地。基地里的灯光亮了起来，将操场上的运输机照得如同一头安静的钢铁巨鸟。龙炎和维和战士们早已疲惫不堪，各自寻了地方休息。狼烟军团的人也沉默地待在基地另一侧。
    凌烽没有睡。他走到运输机旁，靠着巨大的轮胎坐下，点了一支烟。头顶是璀璨的星空，非洲的夜空清澈得像一块黑丝绒。
    他想起奥菲罗临死前说的话。死亡之血，死神之躯，血色曼陀罗的危机。还有那句“黑暗国度”。
    凌烽缓缓吐出一口烟，目光幽深。这趟任务结束了，但更大的阴影，已经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