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笼罩了维和基地，白日的燥热被风一卷，竟透出几分凉意。基地里的探照灯来回扫动，将操场与营房照得一片惨白。
    凌烽站在龙炎营地外侧，背对着众人，沉默地抽着烟。他的身形被灯光拉成一道极长的黑影，像一柄插在荒原上的孤刀。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洛樱走到他旁边，没有看他，只是轻声开口：“谢谢你。今天的事。”
    凌烽吐出一口烟气，淡淡道：“不是帮你。是龙炎的人，谁也不能碰。”
    洛樱垂下眼，轻声道：“我知道。可我还是想说谢谢。你为了我，跟狼烟彻底撕破了脸。等回国之后，徐闻达一定会借这件事做文章。”
    “他做他的文章，我打我的仗。”凌烽语气平静，像是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洛樱抬起头，看着他冷硬如铁的侧脸，一时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认识这个男人的时候。那时候他还不叫凌烽，也不叫萧云龙，只是龙炎基地里一个沉默寡言却总能让人安心的教官。这么多年过去，很多东西变了，可有些东西，始终没变。
    “去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凌烽掐灭烟头，转身朝营房走去。
    洛樱“嗯”了一声，却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走远。
    天刚亮，维和基地便热闹起来。布鲁克上校带人送来了热食和饮水，又安排了几辆车将重伤员先行送到跑道边。凌烽让段东流和冷锋带人抬伤员，洛樱和叶曼语负责交接，一切都有条不紊。
    鲲鹏运输机的两位飞行员周鹏和吴克已经检查完机体，正和谢明达在跑道旁说话。看到凌烽过来，周鹏朝他点了点头，没提昨夜的事。凌烽也没多言，只问了一句：“能按时起飞吗？”
    “油料和跑道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周鹏说。
    “好。半个小时之后登机。”凌烽道。
    狼烟军团的人也陆续到了。狼首脸色苍白，被铁手和雪豹一左一右搀着。昨夜被凌烽打出的伤还没完全缓过来，可他仍把脊背挺得笔直，不让自己的虚弱显得太明显。黄帆跟在他们身后，低着头，像条夹起尾巴的狗。
    凌烽没有多看他们一眼。龙炎战士已经在跑道边列队，伤兵被安置在简易担架上，只等登机。
    “萧教官。”谢明达走了过来，朝凌烽敬了个礼，又递上一条干净毛巾，“擦擦汗。这一路，多亏了你们。”
    凌烽接过毛巾，在脸上抹了一把：“职责所在。你们的伤员不能耽误，回国之后会安排进军医院。”
    谢明达重重点头，眼眶又有些发热。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和凌烽用力握了握手。
    半个小时后，舱门打开。龙炎在前，维和居中，狼烟最后，依次登机。凌烽站在舱门旁，亲自盯着每一个人上来。轮到狼首时，两人擦肩而过，谁也没有看谁，可那股无形的杀意却让旁边的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我们的事，还没完。”狼首低声道。
    凌烽笑了一下，那笑容冷得不像笑：“放心，我记性很好。”
    舱门缓缓关闭，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运输机在跑道上加速，猛然拉起机头，如一头挣脱束缚的巨鸟，冲入非洲清晨的天空。
    机舱内，洛樱又开始忙碌起来。她给几名重伤员调整输液瓶，又俯身检查一个维和战士的伤口。她的动作依旧熟练，只是偶尔会停下来，轻轻揉一下自己的眉心。
    凌烽坐在舱门附近，闭着眼假寐。飞机进入平飞后，他摸出通讯器，试着联系唐果。
    信号很快接通。唐果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欢喜：“教官！你们终于联系我了！我一直在等！军部已经收到你们任务成功的消息，罗老将军很高兴，说等你们回来要给你们请功！”
    凌烽“嗯”了一声，低声道：“基地这边怎么样？”
    “基地一切正常。不过我截获了一些新东西。”唐果的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了几分严肃，“死亡神殿的加密通讯又出现了。频率比之前更高，而且……他们提到了‘血色曼陀罗’，还有‘黑暗国度’之类的字眼。我还在破译，但看起来他们要有大动作。”
    凌烽的眼睛猛地睁开，眼底一片寒意。
    “继续盯着。有发现直接发给我。”他说。
    “是！教官，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唐果说。
    凌烽没有再说话。他靠回舱壁，望着窗外无边无际的云海。阳光透过舷窗落进来，将他的脸分成明暗两半。
    奥菲罗临死前的话又浮上心头。死亡之血，死神之躯，血色曼陀罗的危机，还有那个疯狂而宏大的“黑暗国度”。
    他知道，自己亲手斩断的，只是死亡神殿伸向华国的一根触须。真正的大敌，仍藏在更深的海与更浓的夜之后。
    而曼陀罗……
    凌烽皱了皱眉，最终还是闭上眼，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
    飞机穿过云层，一路向东。华国的方向，朝阳正盛。而在那片土地之外，一股黑色的暗流，正在无声地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