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架飞机刚停稳,舱门便猛地被推开。
一道身影如黑色闪电般从舷梯上掠下,双脚落地时,机场跑道的水泥地面仿佛都微微震颤了一下。他穿着一身黑色战术装,手中没有枪,只在后腰别着一柄缠着暗色布条的军刀。他逆着风朝停机区狂奔,速度越来越快,像一柄被满弦射出的箭,直插战场。
凌烽来了。
他的目光越过数百米的跑道,一眼便锁定了那辆横在停机区的货运车,还有从车上跳下来的那一道道灰色人影。他们正在狂化,肌肉鼓胀,皮肤泛起一种不正常的灰白,双目赤红如血。他们撕下伪装,朝着秦明月所在的方向冲去。
“穆恩!护住明月!”
凌烽暴喝一声,声浪如雷,在机场开阔的夜空下炸开。
穆恩早已动起来。他一步踏出,将秦明月挡在身后,同时朝小刀、石头等人低吼:“列阵!把嫂子围在中间!谁过来就杀谁!”
魔王兄弟瞬间收拢,以穆恩为锋,十余人如一道铁壁,将秦明月与亚撒护在中央。摩根也带人补上侧翼。这位罗斯柴尔德家族的黑暗之王此刻目光如鹰,干枯的双手从袖中滑出两把细长的短刀,刀身暗红,显然见过血。
“他们冲过来了!”小武喊了一声。
二十多个基因战士如一群挣脱牢笼的野兽,朝这边狂扑。他们有的赤手空拳,有的从货运车里抽出铁钩、撬棍,还有几人端着从机场安保人员身上抢来的手枪。
“砰!砰!砰!”
枪声骤然响起。穆恩身形一晃,将秦明月按低。子弹从他们头顶掠过,打在身后的机身上,溅起一串火星。
“石头,你和小刀去把拿枪的废了!”穆恩低吼。
石头与小刀一左一右,贴着地面疾冲而出。基因战士的枪口还没来得及转过来,石头已经扑到一个持枪者面前,左手一翻,死死扣住对方手腕,右手一拳轰在对方肘关节上。咔嚓一声,那基因战士的右臂反向弯折,枪脱手而落。石头没有停,膝盖顶上对方胸口,借力旋身,一拳砸向第二个目标。
小刀的动作更狠更快。他身形瘦小,却如灵蛇般在人群里游走,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两柄短刃,专刺咽喉与眼窝。那些基因战士虽说狂化后痛觉迟钝,可大脑和脊髓一旦受创,照样会倒。
“熊子,你守左翼!老莫、鬼瞳,右翼!”穆恩接连下令。
魔王兄弟如同一台精密又疯狂的杀戮机器,在停机坪上迅速运转。他们人数虽少,可每个人都曾在血与火里打过滚。面对这些基因战士,他们不退反进,招招都是杀人技。
凌烽已经到了。
他没有从正面冲入战场,而是从侧翼如鬼魅般切入。他盯住了一个冲得最快的基因战士。那怪物正朝秦明月猛撞,双臂张开,像要抱住目标再撕碎。凌烽从他身后掠过,手中军刀已出,刀光斜斜划开他的后颈。那基因战士的颈骨极硬,刀锋只没入一半。凌烽也不恋战,借力翻身,一脚踹在他背心,将他踢得斜飞出去,撞倒了旁边两个同伴。
“凌……凌烽!”
亚撒看见了他,忍不住喊了一声。
秦明月也看见了。她缩在穆恩身后,脸色苍白,可目光却透过人群,朝那道正杀入敌群的身影望去。那身影快得几乎看不清,只能看见刀光在夜色里翻飞,每一次落下,都带起一片血雾。
她心跳得极快,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记忆深处挣扎出来。
“好大的胆子,敢在巴黎动我的人。”凌烽冷声道。他站在秦明月前方十步处,像一堵山,将所有的危险都隔绝在外。一个基因战士迎着他扑来,凌烽侧身,左拳如炮,轰在对方下颌。二重力道如两层怒浪叠加,将那基因战士整个脑袋打得朝后一折,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穆恩,叫亚撒撤到后面。这里交给我。”凌烽说。
穆恩见凌烽到了,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下。他立刻指挥魔王兄弟护着秦明月和亚撒往后撤。摩根带人断后,将追来的基因战士死死挡住。
“想走?”一个低沉嘶哑的声音从货运车旁响起。那是一个身形格外高大的基因战士,皮肤呈现出一种铁灰色,双拳上套着带刺的钢环。他站在车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凌烽,咧嘴一笑,“魔王,你终于来了。”
凌烽抬头看他,目光冷得没有丝毫波动:“你就是血影?”
“死神座下,黑袍武士,血影。”那人从车顶跳下来,落地时双膝微屈,脚下水泥裂开细纹。
“那个叫奥菲罗的,也像你这么自信。现在他埋在非洲的泥里。”凌烽说。
血影笑容一僵,眼中杀意暴涨。他低吼一声,整个人如同一发炮弹般朝凌烽撞来。他速度极快,远超普通基因战士,眨眼便到跟前。凌烽没有避。他左手格住血影砸来的铁拳,右拳直取对方胸口。可这一拳下去,竟像砸在钢板上,血影只是身形微微一晃。
“我可不是奥菲罗那种货色。”血影狞笑,反手抓住凌烽肩膀,五指如钩,朝死里掐。凌烽肩头往下一沉,顺势把军刀往血影腋下送。血影抬膝撞来,同时另一拳砸向凌烽太阳穴。两人在停机坪上瞬间过手十几招,快得周围只剩下一片残影。
“轰!”
一声闷响,凌烽和血影同时分开。凌烽退了半步,左肩多了几道血印。血影则捂着右肋,那里被军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更凶:“有点本事。可惜,今晚你必须死。”
“你也配?”凌烽眼底寒光大盛。他不再试探,浑身气势陡然拔高,一股狂暴无边的魔威透体而出。远处正与魔王兄弟交手的基因战士,竟被这股气机逼得动作一顿。
“都给我让开!”凌烽低喝。
魔王兄弟立即收手后撤。血影瞳孔骤缩,他感受到了一股几乎令他窒息的压力。那是真正的极境巅峰强者才能散发出的杀机。
“我本来只想把明月带走。可你们偏要逼我。”凌烽一步步朝血影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战场上。血影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死亡神殿要找我,那就堂堂正正来。动我女人,我要你们有来无回。”凌烽说完,身形骤然消失。
血影只觉得眼前一花,凌烽已经逼到面前。一记毫无花哨的重拳轰出,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血影咬牙迎上,双拳齐出。拳锋相撞,如闷雷炸开。血影的右臂骨骼发出一连串脆响,整个人朝后飞出,将货运车侧门撞出一个大坑。
他还没爬起来,凌烽已经跟到。军刀化成一道寒芒,直刺血影咽喉。血影勉强偏头,刀锋贴着他的脖颈钉入车厢铁皮。凌烽转腕横切,血影不得已用左臂挡在前胸。刀过之处,皮肉翻卷,暗红的血喷洒而出。
“死。”凌烽低声说了一个字。
他松开军刀,改拳为掌,一掌拍在血影天灵盖上。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掌,内里却蕴含着足以碎金裂石的二重力道。血影的眼中第一次浮出真正的恐惧。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颅骨碎裂的声音已经先一步响起。他整个人像一截被雷劈中的木桩,直挺挺倒了下去,再无声息。
凌烽拔出军刀,转身朝其余基因战士看去。那些人见血影被杀,竟无一人后退。它们双眼更红,像被什么东西共同驱动着,嚎叫着朝凌烽扑来。
“找死。”凌烽提刀迎上,如虎入羊群。
穆恩见状,也带魔王兄弟杀回。罗斯柴尔德家的十名强者随之反扑。巴黎警方的警笛声从远处疾驰而来,将整个停机区照得亮如白昼。
枪声、嘶吼、警笛、刀刃入肉的声音在夜空下交织成一片。凌烽冲在最前,刀光如练,血雨纷飞。没有人能挡得住他。那些曾经让欧洲各国反恐部队闻风丧胆的基因战士,此刻像被割倒的稻草,一茬接一茬地倒下。
秦明月被护在最后面,透过晃动的人影,她能看见那道最前方身影。他浑身浴血,却始终没有后退一步。那个人,和她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影子渐渐重叠。
她忽然一阵剧烈的头痛,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秦小姐!你怎么了?”亚撒察觉她的异样,连忙扶住她。
“没、没事……”秦明月脸色惨白,紧紧抓住亚撒的手臂,眼睛却仍盯着前方。
战斗已经接近尾声。最后几个基因战士被魔王兄弟和摩根的人联手绞杀,再没有一个能站着。机场警方冲进来时,看到的是一地尸体,和一群浑身是血却站得笔直的男人。
凌烽转过身,朝秦明月走来。他的衣服已经破了,脸上沾满暗红的血,可那双眼睛很亮,像暴雨过后洗净的星。
他走到秦明月面前,两人只隔一步。秦明月抬起头,张了张嘴,想叫他的名字,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明月,没事了。”凌烽说。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夜风盖过。
秦明月的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她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像一个她弄丢了很多年的梦。现在,梦回来了。
凌烽抬起手,用还沾着血的手背,极轻地擦去她脸上的泪。
“我带你回去。”他说。
秦明月用力点头,泪落得更凶。
远处,巴黎的夜雨终于落下来。雨丝细而密,洗着停机坪上的血。像天也知道,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不该发生的杀戮。而在这片雨幕中,一道声音从凌烽的耳麦里传来,是奥丽薇亚:
“魔王,还有第二批。他们朝你们去了。”
凌烽眼中刚浮起的柔情瞬间冻结。他缓缓转身,望向机场外的方向,像一尊刚刚被重新唤醒的魔。
雨落下,夜更深。战斗,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