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一架军绿色直升机在江海市上空划过,旋翼绞碎夜风,带着沉闷的轰鸣朝国际机场方向疾驰。
凌烽坐在舱门边,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的手机一直握在掌心,屏幕亮着,上面是奥丽薇亚刚发来的加密简讯。死亡神殿的人手已到巴黎,一共七人,带队的是一个代号“血影”的黑袍武士。他们从戴高乐机场入境,用的是外交人员的掩护身份,落地后分乘两辆车,朝巴黎市区方向移动。
凌烽将这条信息反复看了三遍,眼底的冷意一点点凝成冰。
“王军,再快点。”他说。
“是!”王军大声应道,直升机再次提速。
凌烽又拨通了穆恩的电话:“老穆,你们到哪儿了?”
“刚上飞机。我们是从安特卫普这边走的,比江海快很多。不出意外,天亮前能到戴高乐。亚撒那边我已经联系过了,他说会提前派人到机场,盯住所有出口。”穆恩的声音像闷雷,透过嘈杂的引擎声传过来。
“奥丽薇亚刚发来消息,对方带队的是‘血影’,黑级黑袍武士,七个人,已经进了巴黎市区。”凌烽说,“你们到了以后,别急着动手,先和亚撒的人接上头,把明月接走。要杀,等我到了再杀。”
“老萧,你的意思是,让我眼睁睁看着那帮狗杂碎在巴黎街头晃?”穆恩的语气里压着刀锋般的怒意。
“不是让你等,是让你先护人。明月不会防着那些人,她的行程是公开的。如果对方在她去酒店的路上动手,你的人必须挡在最前面。”凌烽说,“杀人容易,可我不能让明月在巴黎出一点差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穆恩才闷声道:“行。只要那帮杂碎敢露头,我不等也得等。但老萧,我给你透个底。要是明月小姐少一根头发,我老穆就留在巴黎不回来了。”
“放心。不会少。”凌烽说。
挂断电话,凌烽又给亚撒发去一条信息,将血影的外貌特征、对方车辆颜色型号等奥丽薇亚提供的情报全部转了过去。发完信息,他靠回座椅,闭上眼,像在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心里那团火,怎么也压不住。
上一次,死亡神殿在江海市动手,秦明月为了保护他,倒在血泊里。那一次,他在楼下抱着浑身是血的她,冲进医院,几乎把她从鬼门关里抢回来。他发过誓,不再让她受半点伤害。可这一次,死亡神殿竟敢把刀伸到巴黎。
“你们要找的人是我。动她,你们会死得很惨。”他睁开眼,望向北方深沉的夜空,轻声说了一句。
江海国际机场很快到了。王军驾驶直升机在指定停机坪降落。凌烽跳下机舱,就看见不远处停着一架公务机,机身涂着暗银色的流线,尾部灯光闪烁。那是他通过关系包下的飞机,能直飞巴黎。
“萧教官,我们跟你一起去。”段东流从驾驶舱探出身来,语气坚决。
凌烽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你们是军人,不能私自出境。基地还有那么多兄弟。我这次去法国,是私人行动。你们留下。”
段东流和王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甘。可他们也知道,凌烽说得对。龙炎的兵,没有命令,不能擅自出国。更别说去巴黎和死亡神殿的人当街火并。
“那教官你小心。有什么需要,我们随时待命。”王军沉声道。
凌烽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大步走向公务机。机组人员已在舷梯旁等候,见他来了,连忙引他登机。几分钟后,飞机滑入跑道,带着巨大的轰鸣冲天而起,朝巴黎方向飞去。
巴黎,戴高乐机场。
当地时间清晨六点刚过,一架从华国江海飞来的国际航班缓缓降落。秦明月提着包走出机舱,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长发随意披在肩后,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淡淡倦意。她身后跟着两名助理,一男一女,正低声核对着接下来的行程。
“秦总,接机的人说已经到外面了。”女助理上前一步,将手机递给她。
秦明月看了一眼,轻声道:“走吧。先去酒店,下午和法方项目组碰面。”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她朝四周看了看,秀眉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知为何,从刚下飞机开始,她就感觉有人在看自己。那目光极淡,像从很远的角落投过来,又像只是机场里寻常的旅人投来的几眼。
她摇了摇头,没有多想,加快脚步朝出口走去。
出口外,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子已经举着接机牌。为首是个高大的白发老人,面容威严,腰背笔挺,一双深褐色的眼睛在人群中准确锁定了秦明月,快步迎上。
“秦小姐,我是摩根。受亚撒少爷吩咐,前来接您。”老人微微躬身,语气恭敬。
“摩根先生,有劳了。”秦明月点头致意。她曾在和亚撒的商务视频会议中见过这位老人。罗斯柴尔德家族在法国的安全主管,也是亚撒身边最信得过的老臣。
摩根没有多言,护着秦明月朝停车区走去。他一边走,一边用耳机低声布置着什么。秦明月听不懂法语,只觉得周围几个黑西装男子的步伐明显快了起来,将她与助理不动声色地围在中间。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从停车区入口处忽然加速,朝他们直冲过来。摩根脸色一沉,几乎是本能般挡在秦明月身前。几名黑西装同时拔枪。那辆黑色轿车却在距他们不到二十米处猛地一个甩尾,停住。车门打开,一个东方男人探出半个身子,朝他们挥了挥手。
“别紧张。穆恩,萧大哥的人。”那人用略带口音的英语喊道。
摩根没有收枪,只冷冷看着对方。穆恩已经下车,朝摩根走来。他身后还跟着三四个身形剽悍的汉子,个个气场凶悍,像几柄刚从鞘里抽出来的刀。
“摩根先生,我是穆恩。我们通过电话。”穆恩走到近前,低声道。
摩根看了他几秒,才缓缓点头,让手下收了枪。秦明月站在后面,有些惊疑不定:“摩根先生,这两位是?”
“秦小姐放心,是萧先生的朋友。”摩根低声道。
秦明月猛地一怔。萧先生。这三个字像一根针,轻轻扎进她心里。她记得那个男人,却又记不起更多。但本能地,她对“萧先生”三个字有一种说不出的信任与不安。
“他……也来了吗?”秦明月忍不住问。
摩根摇了摇头:“萧先生还没到。但他已经安排好一切。秦小姐,请先上车。这里不安全。”
秦明月咬了咬唇,没再说什么,跟着摩根上了车。车队重新启动,前后各有一辆黑色安保车,驶离机场,朝巴黎市区开去。
机场外的环形车道上,一辆灰色商务车里,血影放下望远镜,面无表情地对着耳麦说了一句:“有高手护送,还有另外一拨人接应。不要正面动。跟着,找机会在市区动手。”
“收到。”耳麦里传来几声低沉的回应。
灰色商务车缓缓启动,像一尾混入鱼群的灰色鲨鱼,远远缀在秦明月车队的后面。巴黎的清晨刚开始苏醒,街道上还残留着昨夜的细雨。谁也没有注意到,这头灰色的鲨鱼已经张开了嘴。
而此刻,凌烽乘坐的公务机已经进入欧洲上空。东方泛白,机翼下是连绵的云海。凌烽靠在舷窗边,脸被晨光照得半边明半边暗。他掏出手机,最后看了一眼奥丽薇亚发来的信息。
“血影已跟上车队。地点,巴黎环城路。时间,预计四十分钟后。”
凌烽握紧手机,指节泛白。
“再飞快点。”他起身,对机组人员说。声音不大,却让整架飞机都像被一股无形的寒意笼罩。
“凌先生,这已经是最快速度。再加速会有危险。”机组人员额头冒汗。
“我不管危险。我要在四十分钟后,落到巴黎。”凌烽盯着他,一字一句。
飞行员咽了口唾沫,最终重重地点头。公务机机头微沉,像一只俯冲的鹰,朝巴黎方向压去。云海在机翼下翻腾,像一场即将席卷而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