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重新关上，屋里只剩下凌烽与罗老。
    凌烽起身，走到门口侧耳停了一瞬，确认外面无人，才折回到桌前，低声道：“罗老，这个白先念，您了解多少？”
    罗老正端着茶，闻言慢慢放下杯子，眉眼间也多了几分凝重：“他是六十年代生人，物理和材料学双料博士，年轻时在西北某保密基地待过十几年。后来调到京城，参与筹建超能力研究院。这个人业务能力很强，但性子也深。怎么，你怀疑他？”
    凌烽没有否认：“他刚才对‘核心’晶体的兴趣太大了。我故意说他手头那块是孤品，他明显不信，还一直追问产地和晶巢。如果只是纯粹做学术研究，不会这么急切。更关键的是，他问我晶体能量能否装载在机器人身上，眼神不对。那不像是在探讨理论，更像是在确认一件事。”
    罗老点了点头，目光沉下去：“你的意思是，他可能已经接触过类似的东西？”
    “不排除。超能力研究院隶属军部，但军部里面，派系复杂。徐闻达能把手伸进狼烟军团，未必不能伸进研究院。”凌烽说。
    罗老沉吟片刻，道：“白先念这个人，表面上对谁都很客气。但我知道，他和徐闻达在多年前就有私交。当年军部拨款筹建研究院，徐闻达在预算会议上出过大力。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
    凌烽眼中冷光一闪：“那今天他来找我，恐怕不只是为了问我还有没有晶体。他更想确定，我知不知道晶体的源头。”
    “你刚才的应对是对的。咬死说没有，他就拿你没办法。”罗老道，“但你要防着。徐闻达若真想借研究院从你身上挖出‘核心’的线索，那接下来还会有更多动作。”
    凌烽点头。他知道，自他在天盟阁承认身份起，徐家的杀招就已经不止一路。天盟阁的鸿门宴、夜风的狙杀，如今再加上研究院的试探，招招都指向同一件事——要他死，或者要他交出身上的秘密。
    “罗老，我今晚就去天津港。三号礁的事不能再拖。”凌烽说。
    罗老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按了按他的肩：“去吧。龙炎这边，我已经批了临时作战授权。你到天津后，会有当地的军需点与你们配合。记住，海上的事情，哪怕闹出再大的动静，都别把军方卷进去。否则我也难做。”
    “我明白。”凌烽说。
    罗老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你和你父亲，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当年万军也是这个样子，认准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
    凌烽一怔：“罗老认识我父亲？”
    “岂止认识。萧万军当年在京城，也是一号人物。只可惜……”罗老摆摆手，没有说下去，“旧事不提了。你只要记住，徐家的根，比你看见的还要深。你要在南海动手，就不能只盯着徐傲天。他背后，还有人。”
    凌烽眼神一凛：“罗老说的是……徐闻达？”
    “徐闻达只是明面上的人。徐家能在京城屹立几十年不倒，靠的不只是军部的椅子。”罗老低声道，“有些事，等你能从南海活着回来，我再告诉你。”
    凌烽没有再问。他向罗老敬了个礼，转身大步走出会议室。
    外面阳光已经偏西，将操场上几排白杨的影子拉得老长。王军、段东流、金刚等人就在楼前等着。见凌烽出来，众人立即围上来。
    “萧教官，怎么样？什么时候去南海？”王军问。
    “今晚。”凌烽说，“先回龙炎基地，准备装备。凌晨出发天津港，明早拿下安全屋。”
    “是！”众人眼中同时燃起战意。
    凌烽带着众人上车，离开京城军区，朝龙炎基地开去。车上，他拨通了皇甫若澜的电话。
    “若澜，我今晚就去天津。你那边呢？”凌烽问。
    皇甫若澜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带着一丝慵懒，像刚睡醒：“我还在皇甫家。家里那几位老人拉着我说了大半夜的话，君临也把天盟阁的事告了上去。你放心，我压得住。最迟明天，我以巡视家族远洋船队的名义去天津港。我们海上会合。”
    “皇甫家没为难你吧？”凌烽问。
    “为难我？”皇甫若澜轻笑一声，“他们舍不得。倒是你，爷爷和伯父他们，对你杀意很重。你在江海市折了皇甫家的面子，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我争取在这两天内，让他们至少不要和徐傲天一起掺和进南海。但能拖多久，我不敢保证。”
    “若澜，若事不可为，你退出来。我不想你为了我，和家族彻底闹翻。”凌烽低声道。
    “晚了。”皇甫若澜语气淡淡，“七年前我就把我的一切都押给你了。凌烽，你要真不想我和家族闹翻，就好好活着。你活着，我就还有退路。”
    凌烽沉默了一瞬，只说了句：“好。”
    他挂断电话，靠进车座里，闭上眼。他知道，皇甫若澜在皇甫家做的那一步，远比他说得轻松。皇甫家那些老家伙，哪里是那么好压住的。她不过是不想让他分心。
    夜幕很快落下来。龙炎基地内，所有人都在为出发做最后的准备。唐果已经在情报室把海图和信号频率重新梳理了一遍。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又熬了一夜。凌烽走到她身后，将一瓶水递过去。
    “教官，这是三号礁附近最新的洋流和潮汐数据。”唐果接过水，指着屏幕，“明天傍晚前后，三号礁退潮，礁盘露出水面的面积最大。如果死亡神殿要设伏，最好的时间就是退潮前后。涨潮之后，礁盘大部分会被淹没，人员无法长期停留。”
    凌烽盯着屏幕，点头：“那血月之夜，他们一定会在退潮前完成部署。我们必须在他们部署完成之前，先到三号礁附近隐蔽。”
    “如果走天津港的补给船，从天津出渤海，再沿近海航道南下，大约两天两夜能到西沙外围。时间刚好卡在血月之夜前一天。”唐果说。
    “船呢？”凌烽问。
    “天津港安全屋里，至少有一艘近海货轮。王军他们前出侦察时，确认过船还在。”唐果说。
    凌烽点头：“好。如果今晚顺利拿下安全屋，我们明天一早就换船出海。唐果，你留在基地。这次海上行动，通讯可能随时中断。你帮我盯着青鸾，还有军部内部的反应。尤其是徐闻达那边。他若动，你第一时间通知我。”
    唐果咬了咬唇：“教官，我想跟你们去。”
    凌烽摇头：“海上都是男人。再说，没有人在后方坐镇，我更不放心。你的作用，比你自己想的更大。”
    唐果眼圈微红，但终究重重地点了点头：“那我就在基地，等你们回来。”
    凌烽拍了拍她的肩，转身朝武器库走去。
    深夜十一点，龙炎基地大门缓缓打开。几辆无牌照的军用卡车载着凌烽与龙炎战士，朝天津港方向疾驰而去。夜风从车篷外灌进来，带着华北平原干冷的气息。
    凌烽坐在车尾，怀里抱着那柄***大狙。他望着头顶越来越深的夜色，眼底却亮得惊人。
    南边有海，海上有礁。礁上，有他非去不可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