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出口外,夜风更大了,吹得每个人的衣角猎猎作响。远处城市的霓虹像一片沉默的星海,可此刻谁也顾不上看。
秦明月打了一个电话。秦氏集团在江海的能量很快显现出来。不到二十分钟,一辆灰白色的奔驰房车便驶入机场的贵宾停车区。车长近八米,车身沉稳,后舱改装过,能放下一张简易病床和全套护理设备。
“先把人抬上去。”凌万军哑着嗓子说。
魔王兄弟和王军、段东流他们一起上前,轻手轻脚地将凌锋从普通推车上转移进房车。老莫全程托着凌锋的颈部,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凌锋被安放在后舱的软榻上,呼吸机、心电监护仪一一接好。车窗半开,夜风灌入,将那几道仪器的滴答声吹得断断续续。
“老莫,你和夜姬、奥丽薇亚跟着房车。凌叔、嫂子也坐这辆。我领一支人在前面开道。小刀带一支殿后。亚撒和摩根在侧翼机动。”穆恩迅速分配。
“等等。”一个清冷的女声忽然从远处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辆黑色越野车不知何时停在了几米外。车门推开,皇甫若澜提着龙牙战刀走下来。她穿着一件黑色束腰风衣,长发在夜风中散成一片乌浪。那张绝美出尘的脸冷得像玉,眼底却有两簇火在烧。
“若澜。”秦明月低声唤了一句。她与皇甫若澜虽只见过寥寥数面,可这个女人往那里一站,她便能感到一种极强的心安。
“你就是明月。”皇甫若澜看着她,语气缓了几分,“我见过你的照片。你受苦了。”
秦明月摇头:“我没事。是他……”
皇甫若澜已经走到房车旁,朝里望了一眼。凌锋躺在里面,脸色灰白,颈上一道暗红的血线隐约可见。她只看了一眼,便飞快别过头去,像被那画面烫到。
“你们打算这样去求医?”皇甫若澜问。
凌万军点头:“去东灵山,找医怪前辈。只有他能救凌锋。”
皇甫若澜抿紧了唇,随后道:“这条路不能走明线。我的人已经去西线和东线布防。你们走海堤线。我把家族的车都调过来了,换上民用牌照,在你们前后隔开距离。还有,别在江海境内停留。机场外面已经有人在盯。黑暗世界的人、徐傲天的人、皇甫君临的人,全在来的路上。”
她说着,朝身后那辆越野车招了招手。先前那个中年人快步跑来。
“你带一队,去引开机场外面最明显的那三拨眼线。动静要够大,但别让人追到。”皇甫若澜道。
“是。”中年人没有任何犹豫,转身便去安排。
穆恩看了皇甫若澜一眼,忽然道:“大姐大,你跟我和凌叔一辆车。”
皇甫若澜没有拒绝。她将龙牙战刀斜背在身后,钻进了前面的黑色商务车。
“都上车!”穆恩低喝。
几辆车同时发动。灰白色的奔驰房车在中间,前后各有一辆黑色商务车,再外侧是两辆越野。秦明月、凌万军、老莫、夜姬、奥丽薇亚在房车里守着。萧灵儿和刘梅则被安排进了后面一辆车,由柳如烟陪着。龙炎战士分乘两辆车,在车队两侧交替警戒。
车队驶出机场,没有走主路,而是拐入一条通向海堤的旧公路。夜色浓稠,路灯稀疏,车外是成片成片的芦苇和防波林,风从海面吹来,又咸又湿。
“有车跟上来了。”奥丽薇亚盯着电脑,忽然道。她的屏幕上,几个移动的红点正从机场方向追来,速度很快。
夜姬没有出声,只把身体从后舱探到门边,右手已经按上枪柄。
“先别动手。他们还没靠近。”穆恩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摩根,你带人从海堤西侧切到他们后面。小刀,你盯住左边那辆。要是他们敢逼上来,就干。”
对讲机里传来几声简短应答。车队保持速度,沿海堤线一路向北。海在右侧,黑沉沉一片,偶尔有几点渔火。风把浪声送上来,像野兽在远处磨牙。
突然,最前面那辆车猛地一个刹车。紧接着,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划破夜色。两辆没有开灯的黑色轿车从一条废弃岔道里冲出来,横在路前。
“来了。”皇甫若澜低声道。她不等车停稳,已经推门跃出。
穆恩比她更快。这个在血战之岛和死亡沙漠里杀进杀出的男人,像一尊从黑夜里站起来的铁塔,迎着横在前面的车走去。
“砰!”
第一声枪响。子弹打在穆恩脚边,溅起一蓬泥。穆恩眼皮都没抬,反手从后腰抽出枪,边走边射。两发子弹精准地打爆了前面那辆车的左前轮,车身一矮,里面的人被震得东倒西歪。
皇甫若澜没有用枪。她贴地疾冲,像一柄被月光投出的刀。第二辆车里的人刚推开车门,她已到跟前。龙牙出鞘,寒光只一闪,那人的手腕连同手里的枪一起飞了出去。接着她一脚将人踹翻,刀尖一转,钉入另一人肩窝。
“留两个活口。剩下的,别浪费时间。”穆恩低吼。
魔王兄弟、龙炎战士同时包抄上去。枪声、闷哼、刀锋入肉的声音在夜色中此起彼伏。只一会儿,拦路的八九个枪手已倒下一半。剩下的见势不妙,想退,却被从后面绕上来的摩根带人截住。
“你们是谁的人?”穆恩揪住一个活口,用枪抵着他脑袋。
“天……天盟阁。”那人浑身发抖。
穆恩眼中寒光暴盛:“徐傲天还真是急不可耐。”他抬手一枪托将人砸晕,转身道,“留两个活的,给罗老那边送证据。其余的处理掉。继续走。”
车队重新启动。这一夜,从海堤到省道,从省道到盘山公路,他们连闯了四道拦截。有徐家的人,有皇甫君临的人,还有不知名号的境外枪手。穆恩和皇甫若澜像两柄交错而出的刀,杀得一路血雨。
直到天快亮时,车队终于驶入东灵山地界。山雾渐起,竹林如海。远方山坳里,一点极淡的灯火透出来,像谁在深山里点的一盏不灭的灯。
“到了。”凌万军望着那点灯火,老泪差点落下。
车队在竹林外停下。凌锋被抬下房车时,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动已经比先前更弱。秦明月和皇甫若澜一左一右护着。老莫看着那道已经逼近锁骨的血线,脸色白得吓人。
“快!再快一点!”凌万军当先朝那扇老院门奔去。
门是虚掩的。似乎里面的人早就知道他们要来。
医怪老人站在院中,背对着他们,正拿一柄蒲扇扇着炉上的药壶。听见脚步声,他才慢慢转过身,目光掠过众人,最后落在被抬进来的凌锋身上。
“呵,好重的杀气。”医怪老人冷哼一声,又看向凌锋颈上的血线,眼中精光一闪,“这是……战基的血毒。死亡神殿的东西。”
他缓缓放下蒲扇,朝众人一挥手:“把人放进去。女人和不相干的人,都在外面等着。来两个能抬的,跟我进屋。”
凌万军和穆恩抬起凌锋,随医怪老人走进那间堆满药草与瓶罐的老屋。秦明月想跟进去,被皇甫若澜轻轻拉住。
“医怪前辈治病,不喜人多。”皇甫若澜低声道。
秦明月停下脚步,眼泪无声滑落。
天光已经微亮。东灵山上的晨雾裹着整座院子,像一张巨大的纱。屋子里,医怪老人已经解开凌锋的上衣。那柄曾经让黑暗世界胆寒的魔王,此刻像一截被毒血浸透的木头,安安静静地躺在竹榻上。
医怪老人伸出三根手指,搭上凌锋的脉。片刻后,他神色骤变,猛地看向凌万军和穆恩,声音又低又厉:
“他体内有两股血在打架。一股是死亡神殿的基因血毒,另一股……是他的本命血。这小子,到底融合过什么东西?”
凌万军一怔:“前辈,什么意思?”
医怪没有回答,转身从乌木箱里取出一排银针,又拿起那只黑陶罐。他先把银针在灯上燎过,然后一根一根扎进凌锋心口四周。每扎一针,凌锋的身体便轻轻一抽,颈上那道血线就淡上一分。
直到最后,医怪才慢慢开口:“他中的毒,光凭医术能解。但他命里那点东西,要他自己醒。今夜,谁都别进来。”
他看向穆恩:“外面来了不少想吃肉的狼。你带人去守住山口。今夜,天不亮,人不能断。”
穆恩沉声道:“前辈放心。阎王来了,也得从我们身上踏过去。”
他转身走出老屋。院子里,魔王兄弟、龙炎战士、皇甫若澜、夜姬、奥丽薇亚、摩根等人已经各自就位。天边的山雾里,隐隐传来几道异样的风声。
像是什么人,正在借着雾色,朝东灵山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