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据点内的枪声，像一根突然被点着的***，从北门与碉堡的方向同时炸开。那尖锐的警报声只响了半声便哑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从四面八方涌出来的喊杀声、枪栓拉动声和军靴踏在水泥地上的密集声响。整座旧监狱像被人用刀子捅醒了的兽，从沉睡中猛然睁开无数双血红的眼睛。
    凌烽仍伏在北门外侧那片高地上。他的***大狙已经收起，换上了突击步枪。他看见穆恩、熊子、雷怒、金刚那几道魁梧的身影已经冲进了据点大门，正向停机坪方向突进。小刀、小武、石头、龙邪带着龙炎的王军、落星辰等人从两侧散开，边打边朝围墙内侧的掩体后滚动。枪火在夜色中像一条条撕开的红绸，从各个角落喷出来。
    “老穆，右边！碉堡下面有两个火力点！先给我压住！别让他们把门封上！”凌烽在耳麦中低吼。他一边说，一边从高地上朝门口疾冲。几个纵跃，他像只黑色的大鸟，落在了门外一辆报废的卡车后面。子弹追着他的脚后跟，把地面打得火星四溅。
    “鬼瞳、青风，打掉他们墙头的灯！别让他们看清我们！”凌烽又喊。
    “砰！砰！”
    两声***响几乎同时从林线后传来。监狱围墙上的两盏探照灯应声而灭。整片前院顿时陷入一种混沌的暗。只有远处码头的灯还亮着，把那片海面照出一圈模糊的白。凌烽知道，黑暗现在是他们最好的掩护。他这一队人，在暗处就像一群被夜色养大的狼。
    “奥丽薇亚，你那边怎么样？”凌烽在掩体后快速换了个弹匣，低声问。
    “警报已经压住。他们的短波通讯我也在持续干扰。现在他们内部通话只能靠吼。不过，兵营里的人都出来了。至少有三百人。你们动作要快。”奥丽薇亚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带着轻微的气喘。她没有在火线里，可她的战场同样紧张。那台笔记本的屏幕在她眼前不断跳动，像一座只有她能看见的战场。
    “三百人。”凌烽重复了一遍，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浮起一层极冷的兴奋，“好。今晚就用他们，给小勇填命。”
    “老凌，我们到停机坪了！两架直升机，三辆装甲车！我的人正在登机！”穆恩的声音忽然炸响。紧接着，西面传来一串极猛烈的交火声。
    “小刀、小武，你们挡住南面出来的人！别让他们靠近停机坪！石头，你带人把装甲车发动起来！熊子，上机枪！用他们自己的重机枪，朝兵营方向给我打！”凌烽迅速下令。他的声音像一条条鞭子，把每一支小队都赶到了该去的位置。
    停机坪上，王军和几个龙炎战士已经跳上一辆六轮装甲车。段东流把车顶的重机枪握在手里，朝南面冲出来的敌军就扫了过去。那子弹在黑暗中拉出一条极亮的火线，像一条发狂的火蛇，把兵营前那片空地打得尘土飞扬。几个刚冲出来的西洋盟军士兵被扫得向后倒去，像被一把无形的镰刀割倒的草。
    熊子也爬上了另一辆装甲车。这玩意儿他以前开过几回。他一边骂着“他娘的，这铁壳子真他妈带劲”，一边把车头撞向一堵矮墙。那矮墙轰地塌了半边。他从射击口探出头，用车上那挺M2重机枪朝敌军集结的方向猛扫。子弹如同泼出去的火雨，把半面兵营的墙皮都打了下来。
    “砰——！”
    一声极猛烈的爆炸从南面响起。是石头他们扔的手雷。几个试图从南面绕过来的敌军被炸得人仰马翻。紧接着，小刀和小武带着人从两侧包抄上去，把那条通路封得死死的。龙炎的人也不含糊。王军带着几个人依托装甲车，组成了一道极稳的火线。他们打得很聪明，不冒进，也不后退，像一群已经学会在火里觅食的狼。
    凌烽从正门冲了进去。他不再用枪。他左手持刀，右手持枪，在枪火与阴影之间穿行。他看见一个像是指挥官模样的敌人，正缩在一辆轻型卡车后，拿着对讲机死命地喊。凌烽没有给他再喊下去的机会。他抬手一枪，那人便从车后栽了出来。凌烽冲上前，夺下他手中的对讲机，果然已经是一串杂音。奥丽薇亚的干扰奏效了。
    “他们变成瞎子和聋子了。”凌烽冷笑一声。他朝主楼方向看去。那里，还有不少敌军正从楼梯和窗口里钻出来。他们显然还没搞清楚外面的情况。因为他们的通讯断了。他们不知道停机坪已经易手，不知道南面已经被封死，更不知道冲进他们据点的，是真正的魔军。
    “夜姬，主楼西边，给我压住。别让人从西面翻出来。”凌烽道。
    “明白。”夜姬的声音极轻。几秒后，主楼西侧的一扇窗户刚被推开，一个黑乎乎的人头刚探出来，就被从远处飞来的一发子弹削去半个脑袋。那无头的尸体还挂在窗沿上，血顺着墙面往下淌。随后，再没人敢从西窗露头。
    “老凌，直升机起来了！”穆恩在耳麦中喊。凌烽转头，正看见一架灰黑色的武装直升机从停机坪上缓缓升起。旋翼卷起的气浪把周围的草屑与火星吹得四散。那是他们缴获的第一架直升机。穆恩没有让它悬停太久。他驾着直升机，调转机头，将机腹下的***对准了兵营后方的几辆军车。
    “轰——！”
    ***拖着尾焰扎进车群。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将整片兵营映得如同白昼。那些正从车后涌出的敌军被炸得东倒西歪。紧接着，直升机的机枪也响了。子弹从半空泼下，像一片从云层里落下的铁雨。敌军彻底乱了。有人开始朝南面跑，有人朝码头方向逃，还有人试图缩回兵营里。可每条路，都被魔军和龙炎堵死了。
    “他们乱了！所有人，压上去！不用留手！给我杀！”凌烽嘶吼一声。他整个人已经如箭般射了出去。他冲过前院，冲过那排正在燃烧的军车，冲进了敌军最密集的那片区域。他手里的突击步枪像有了生命，每一枪都咬向敌人最致命的位置。弹匣打空，他便就地一滚，从一具尸体旁抄起一支敌军的***继续打。再空，便是刀。他像一柄烧红的刀，切开了这片血火交加的战场。
    段东流和王军也从装甲车后冲出来。龙炎的人跟在他们身后，像一群从泥里爬出来的鬼。他们嘶吼着，扫射着，把那些还在抵抗的敌军一个接一个地打倒。有人中弹了，倒下去，身旁的人立刻把他拖到掩体后，又继续向前。没有人停。他们都知道，今晚这一仗，只能赢，不能输。因为他们的兄弟张勇，就在这夜空里看着。
    “凌教官！西面清完！”
    “南面清完！”
    “主楼拿下！”
    一道道汇报从耳麦中传来。凌烽站在主楼门前，脚下全是弹壳与血。他的呼吸很重，可他的眼睛仍亮得惊人。他回头看了一眼。停机坪上，那架武装直升机仍在空中盘旋。装甲车的炮口对着兵营方向，像几头安静下来的钢铁猛兽。整座第五据点，已经从敌人的堡垒，变成了敌人的坟场。
    “清点人数。把伤员送到码头。把能带走的文件、硬盘、武器全带走。带不走的，全炸了。”凌烽道。
    他迈步朝主楼里走去。那里，是西洋盟军第五据点的指挥中枢。他要亲眼看着它被彻底毁掉。他走到那间指挥室门前，抬脚踹开。里面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几台还亮着的屏幕和满地散落的文件。他走到那面挂着海图的墙前，伸手将海图扯了下来。海图后面，是一个极小的保险柜。
    “奥丽薇亚，过来看看这东西。”凌烽对着耳麦道。
    片刻后，奥丽薇亚背着电脑跑了进来。她只看了一眼，便道：“这是德国造的军用保险柜。给我几分钟。”
    凌烽点头。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仍在燃烧的车群和越来越稀的枪声。海风从码头方向灌进来，把硝烟吹散了一些。他忽然很累。可他知道，还没到可以累的时候。他们还要离开这座岛。还要带着小勇回家。
    “小勇，你看见了吗？”他在心里低声道，“这地方，没了。”
    窗外的火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那上面有血，有灰，有夜里一路奔杀留下的疲惫。可他的眼睛，仍像两把未出鞘的刀。他知道，西洋盟军的第五据点今晚没了。而他们，还活着。
    这，才是勇士行动真正的意义。不是杀人，是活着。活着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