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暴雨如瀑。
    凌烽站在急速飞行的直升机舱门边，雨水斜打进舱内，将他的脸与肩打得湿透。他望着下面越来越近的京城灯火。整座城市像一片被暴雨打得忽明忽暗的海。天盟阁的方向，有几盏极亮的灯，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
    他的耳麦里，军部的加密频道忽然响起。是罗老身边肖鹰的声音，急促而低沉：“凌教官，刚收到消息，徐闻达在徐家书房饮弹自尽。现场只有他一人，警卫已封锁徐家。军纪委的人正在赶过去。罗老让你按原计划行动，天盟阁那边，务必控制住徐傲天，不要让他跑出京城。”
    凌烽的瞳孔极轻地一缩。
    徐闻达死了。
    那个曾经手握重兵、翻云覆雨的老东西，终究没等到军法审判，自己先了断了。这结局，倒也不算意外。他早就知道，像徐闻达这种人，宁愿死在自己的枪下，也不愿站在被告席上。
    “知道了。天盟阁这边，交给我。”凌烽回了一句。
    他挂断通讯，转过身，看向机舱里的龙炎战士。王军、段东流、冷锋、落星辰、金刚、上官天鹏、叶曼语等人，全都已在枪上膛。他们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种被压了太久的怒，和即将释放的锋利。
    “都听清楚。徐傲天要跑。他身边有两个人，一个是孟虎，徐闻达的贴身警卫；另一个，是狼烟军团的狼首。都是硬手。今晚，我们不但要堵住徐傲天，还要把他身后这些为虎作伥的人，一起拿下。张勇的仇，该报了。”凌烽的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是！”
    直升机朝下压。凌烽与王军、段东流、冷锋等人滑降到天盟阁外围。夜姬的观察组已经就位。奥丽薇亚也在后方，通过天网系统为他们指路。天盟阁外，几道黑影正在雨幕中迅速移动。那是夜姬和鬼瞳他们。凌烽落地后，朝四周打了个手势，龙炎战士如雨夜中的狼群，朝那扇厚重的大门逼去。
    徐傲天此刻确在天盟阁。
    他正裹着一件价值不菲的深色外衣，被几个手下护着，朝地库方向跑。狼首和孟虎一前一后。他们早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也接到了徐闻达的电话。徐闻达让他们带徐傲天走，走得越远越好。所以，天盟阁里所有能打的人，都被派到了门口与墙头。枪声一响，整座天盟阁便像被捅开了的马蜂窝。
    “别恋战！从地库出去，外面有车！”狼首低吼。他的手中提着一支短管突击步枪，脚下的水花四溅。孟虎则背着一支***，脸上横肉堆着，像头被逼急的熊。
    凌烽已带人冲进天盟阁。门口几个黑衣人刚想开枪，便被冷锋与唐箫的狙击弹打掉了武器。王军带着一组人，从左路压上；段东流带一组，从右路包抄。凌烽自己带人直插中庭。雨声、枪声、喊声，混成一片，却分不清哪是天上雷，哪是地上枪。
    “徐傲天，你跑不掉了！”凌烽吼了一声。他的声音穿过雨幕，像一根钉子，死死钉进徐傲天的耳中。
    徐傲天浑身一颤。他回头，正看见凌烽带着一队人穿过天盟阁的廊道，朝这边冲来。那张脸在雨中冷得像从地狱里升上来的。徐傲天的腿一下子软了。
    “砰！”
    孟虎回身就是一枪。霰弹丸打碎了廊道旁的几片瓦，把两个冲在前面的龙炎战士压得缩回了身。狼首则朝凌烽的方向点了两发。凌烽侧身，子弹贴着他的肋下擦过。他没有停，反而更快。
    “孟虎，狼首，你们两个还要保他？徐闻达已经死了！你们还想把命也搭上吗？”凌烽边冲边喊。
    孟虎和狼首都是一震。徐闻达死了？那个他们奉若神明、视若天人的老将军，竟然已经死了？两人对视一眼。徐傲天更是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
    “他胡说！我爷爷不会死！你们别信他！”徐傲天嘶声叫着，像条被踩了尾巴的狗。
    “信不信，你们到下面亲口去问徐闻达！”凌烽已冲近。
    狼首不再犹豫。他护着徐傲天往地库退，同时朝凌烽迎了上来。两人撞在一起。短兵相接。凌烽的军刀与狼首的匕首在雨中咬出两道寒光。
    孟虎还守在通道口，用那把***与王军、段东流他们周旋。那火力极猛，加上通道狭窄，一时间龙炎的人竟被挡在了外面。凌烽一边与狼首缠斗，一边吼道：“金刚、落星辰，带人绕到地库后门！别让他们从后门跑了！夜姬，封住东面出口！”
    金刚和落星辰领命，冒雨从侧面翻墙过去。夜姬、鬼瞳几个狙击手也从高处移动，将枪口对准了天盟阁的侧后方。雨水像一道灰白的帘子，把整座天盟阁裹得严严实实。那里面，正进行着一场极短极烈的搏杀。
    凌烽的刀极快。狼首的刀极凶。两人在狭窄的廊下拼了十几刀，谁也奈何不了谁。
    凌烽心中也暗暗吃惊。这狼首不愧是狼烟军团之首，单论近身搏杀，比起海狼也不遑多让。可凌烽没有时间与他耗。他必须速战速决。他看准狼首一刀劈空的刹那，整个人猛地欺进他怀中，右膝顶向狼首小腹。狼首闷哼一声，身体向后撞在墙上。凌烽的刀已架在他喉咙上。
    “别动。再动一下，你这颗狼头就保不住了。”凌烽冷冷道。
    狼首僵住。他的眼中满是不甘，像一匹被套住脖子的狼，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喘息。凌烽没有杀他。他让跟上来的两个龙炎战士把狼首铐了。
    “徐傲天在下面！他带了两个保镖，往地库后门跑了！”狼首忽然道。
    凌烽看了他一眼。狼首像是终于认了命，又像是想在最后时刻给自己留条路。凌烽没有多想，带人朝地库追去。
    地库里极黑。只有几盏应急灯在顶上闪着极暗的光。徐傲天被人架着，跌跌撞撞地跑。他的鞋已经跑掉了一只，白衬衫上全是泥水。孟虎端着枪挡在后面。看见凌烽冲下来，他嘶吼着连开两枪。子弹打在地库的水泥地上，崩起一片碎块。
    凌烽贴着墙，抬手两个点射。第一枪打中孟虎的右肩，第二枪打中他的腿。孟虎栽倒在地，仍用左手去摸枪。
    “行了。”凌烽一脚踢开那支枪，枪口抵在孟虎额头。
    孟虎抬头，满是血水的脸上竟有一种解脱般的笑。
    “凌教官，徐老将军已经死了。你抓了少主，又能如何？”孟虎哑声道。
    “不能如何。只是这京城的天，该清了。”凌烽道。他让段东流将孟虎绑了，自己继续朝里追。
    徐傲天终于跑到了地库最深处。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防弹越野车。他的两个保镖正手忙脚乱地开车门。徐傲天像抓救命稻草一样往车里钻。可就在这时，地库的后门方向，忽然亮起几道极强的手电光。金刚和落星辰带人从后面包了上来。几支枪口齐齐对准那辆车。
    “下车！把手举起来！”王军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徐傲天彻底崩溃了。他缩在车座上，浑身抖得像一片风中的叶。那两个保镖还想抵抗，被两发子弹打在车门上，吓得立刻丢了枪。凌烽走到车前，拉开车门，把徐傲天从里面拎了出来。
    徐傲天满脸是泪，嘴里含混不清地叫着“我爷爷不会放过你们的”之类的话。凌烽没有理会。他让人把徐傲天铐了，又给奥丽薇亚发去一个信号。
    “天盟阁已控制。徐傲天、狼首、孟虎全部抓获。无龙炎战士阵亡，轻伤三人。”凌烽在通讯器里道。
    雨还在下。天盟阁里的枪声已完全停了。凌烽押着徐傲天走出地库。外面的雨仍大，雷声仍响。可他的心情，却像这被雨水洗过的夜，渐渐透出了亮。
    天快亮时，京城军区传来消息：徐家相关人员已全部控制。内卫组织、特工局、军中十几个被徐家收买的干部，正在被连夜带走。西洋盟军在华国的暗线，也被军部联合地方，逐条斩断。这一场从纽约烧到安第斯山、从安第斯山烧到科伊瓦岛，最终烧回京城的火，终于烧尽了最后一个角落。
    清晨，雨停了。
    东方极亮，像谁在天边泼了一层金。凌烽带着龙炎战士返回了军区。罗凝雪和洛樱等人已经在等。罗凝雪看到徐傲天被押下来时，眼泪一下涌了出来。她别过头，好一会儿才道：“凌教官，张勇能安心了。”
    凌烽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他抬头看向天。那雨后的天空，蓝得极透，蓝得像一块刚刚被洗过的玉。
    “走，回龙炎基地。”他道。
    一周后，龙炎基地。
    张勇的追悼会在基地礼堂举行。罗老亲自赶来。张勇的家人也被接了来。张勇的母亲哭得站不住，被洛樱和叶曼语一左一右扶着。凌烽带着所有龙炎战士，朝张勇的遗像敬了最后一个军礼。
    罗老宣读了军委的决定：追授张勇“英模”称号，记一等功。他的名字，将刻在龙炎基地的荣誉墙上。
    凌烽站在那面墙前，看着张勇的照片，忽然想起他训练时那副闷头闷脑的样子。他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角却湿了。
    “小勇，你看见了。龙炎，没有散。我们还在。”他低声道。
    风从远处的山里吹来，带着桂花的甜。那风很暖，像从江海吹来的。凌烽知道，他该回家了。家里有人在等他。有父亲，有爱人，有兄弟。还有那两棵老槐树。
    他转过身，朝门外走去。身后，龙炎的旗在风里猎猎作响。那声音很响，像一群不肯散去的鹰。而天，已经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