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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3章 风雨收兵,与君一醉

    凌烽驱车回到天盟阁时,雨已经彻底停了。
    整座天盟阁在晨光里显出了它从未有过的样子。那是萧索,是狼藉,是终于被人撕去了所有华贵的遮羞布后,露出的一地真实。大门歪斜,廊柱上尽是弹痕。那些曾经被徐傲天精心养护的名贵花木,成片地倒在泥水里。几盏没被打灭的灯,在越来越亮的天光中显得极惨淡。有武警在门口拉起警戒线,穿着制服的战士进进出出,把一箱箱东西往外抬。有武器,有账本,有硬盘,还有几幅被雨水打湿的字画。
    王军和段东流看见凌烽的车,快步迎了上来。
    “凌教官,都控制住了。天盟阁里能动的、不能动的,全被我们拿下了。徐傲天身边的核心人手,一个都没跑掉。”王军压低声音汇报。他的一条手臂上缠着绷带,血已经渗出来,又被雨水冲淡了。
    “我们的人呢?有没有事?”凌烽问。
    “伤了几个。夜姬肩膀被弹片划了道口子。金刚右臂挨了一下。都不重。穆哥他们都没事。”段东流说。
    凌烽点头。他走向自己那辆猛士越野,拉开车门,从后座里把徐傲天、胡飞英和张管家的尸体一具具拖出来。龙炎的人立刻上前帮忙。徐傲天的尸体被抬上早已备好的运输车。那张曾经让整个京城无数人又敬又怕的脸,此刻灰白一片,像块被雨水泡发的旧布。
    “把这几个人,也一并交上去。让军法处的人来接手。怎么定性,怎么通报,他们比我们专业。”凌烽说。
    “明白。”王军道。
    凌烽站在天盟阁门前,最后看了一眼。他知道,过了今天,这地方不会再叫天盟阁了。它会被查封,会被推平,或者被改成别的什么。总之,这世上再也没有徐傲天的天盟阁。那些在这里见不得光的交易、密谋、杀机,都会跟着这座宅子的名字一起,被埋进卷宗里。
    他转身,朝着车旁走去。银翼的车已经不在了。她向来如此,事了拂衣去。可凌烽知道,今晚,他们还会再见面。
    车队回到京城军区时,已经是上午。罗老和陈振国他们刚开完一场紧急会议。凌烽把徐傲天等人的尸体和天盟阁的战果做了简短汇报。军法处的负责人当场签了交接文书。整个过程极有效率,没人多问一句。仿佛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明白,这只是一场大清洗的开始。徐家还只是冰山一角。徐振华,徐家的旧部,他们安插在军、政、商三界的人,才是接下来要一寸寸挖出来的东西。
    “云龙,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后面的事,交给该办的人去办。”罗老说。
    “是,罗老。”凌烽敬礼,退出会议室。
    他回到临时营房,洗了个热水澡,又让军医把身上几处伤重新处理了。左臂的旧伤又裂了,缝了三针。右拳的破口也被包了纱布。他赤着上身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已经完全放晴的天。阳光从玻璃外照进来,把地上的水渍照得发亮。他很累。可他睡不着。
    他给穆恩打了个电话。穆恩和魔军的人今晚就要先回江海。他们和龙炎不同,没有那么多报告要写,也不需要等军区的安排。穆恩说:“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家里你放心,若澜、明月、如烟那边,我都让人盯着。你早点回来。咱们兄弟,还等着跟你喝大酒。”
    “行。回去告诉她们,我过两天就到。”凌烽说。
    “你少来。你哪次说两天,不是拖成半个月。”穆恩笑骂了一句,挂了电话。
    凌烽靠在床头,点了根烟。他望着天花板,脑子里空荡荡的。这一路,他像一根被拉满的弦。如今弦松了,他反而有些不适应。他想回家。想江海那两棵老槐树,想父亲坐在树下喝茶的样子,想秦明月站在窗前朝他笑的模样。可他今晚还不能走。他答应了银翼,要陪她喝一场酒。
    傍晚时分,凌烽换了一身便装,开着一辆借来的普通越野车,进了城。他们在后海边上找了家极小的馆子。那馆子藏在一条老巷深处,门面旧得厉害,连招牌都褪了色。可银翼说他家酒好,是真正用粮食酿的,喝了不上头。
    凌烽到的时候,银翼已经在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极简单的深色外套,没戴笠帽。那头白发被她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散在颈边。她的脸在黄昏的光里显得很静,像这城里所有被岁月洗过的旧墙。她面前已经摆了两碟小菜,一壶酒,两只杯。见凌烽进来,她只抬了抬眼,说:“你迟了。”
    “堵车。”凌烽说。他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仰头便干了。酒极烈,像条火线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他咂了咂嘴,说:“好酒。”
    “当然好。这地方,我来过很多次。以前总是一个人。今天算是有个陪酒的。”银翼说。
    凌烽笑了一下,又倒了一杯。两人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喝着。谁也没提徐家,没提那些刚结束的血与火。他们像两个刚从长夜里走出来的人,都累了,都不想再回头看。于是只喝酒,只吃菜,只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在风里轻轻晃。那风从南方来,带着春末夏初的暖,也带着一点点花香的尾巴。
    “接下来,你真打算回江海?”银翼忽然问。
    “嗯。回家。”凌烽说。
    “回家好。”银翼说。她端起杯,自己喝了一口。那酒在她唇间停了一瞬,才慢慢咽下去。她望着窗外,眼底有些极淡的光,像这城里刚亮起来的第一盏灯。
    “你以后想做什么?”凌烽问。
    “想先把林叔叔的坟修一修。他养了我那么多年,我连一杯像样的酒都没在他坟前倒过。”银翼说。凌烽知道,林叔叔就是那个把她从徐家的刀下带走,又教她本领,最后把真相告诉她的人。那是银翼在这世上,除了仇人之外,最亲的人。
    “等你修好坟,若还想做点什么,就来江海找我。魔军的大门,给你留着。”凌烽说。
    银翼看着他。她的眼睛在这一刻显得极清,像两汪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又深又亮。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极轻,却比这满桌的酒菜都让人心暖。
    “你不怕我是带着别的目的接近你的?”她问。
    “现在,不重要了。”凌烽说。
    银翼低低“嗯”了一声。她端起酒壶,给凌烽满上,又给自己满上。两只杯子极轻地碰了一下。那一碰,很轻,像一场大戏落幕后,两个看客在空荡荡的戏台前,敬了这人生一杯。
    “敬活着。”银翼说。
    “敬活着。”凌烽说。
    两人一饮而尽。
    夜慢慢深了。小馆子里的客人来了又走。凌烽和银翼仍坐在窗边,像两尊被月光洗旧了的像。他们没有再说什么要紧的话。该说的话,都在酒里了。凌烽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路,从安第斯山到科伊瓦,从科伊瓦到京城,杀的人不少,结的仇也不少。可到头来,能这样安安静静坐在一起喝酒的人,真的不多。今夜,多了一个。这比什么勋章都值。
    “你什么时候走?”银翼问。
    “明天一早。”凌烽说。
    “那我就不送了。”银翼说。
    “不用送。”凌烽说。
    银翼又笑。她笑得极淡,像这春夜里最后一阵从城外吹来的风。
    那一夜,他们没有醉。可两个人心里,都像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随着酒意,慢慢化开了。那东西叫血,叫仇,叫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如今,它们都轻了。像被风吹散的灰,落在了该落的地方。
    天亮时,凌烽离开了小馆子。银翼还坐在窗边,看着他的车拐出巷口,慢慢消失。她没动。她只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来,对着那空荡荡的街道,极轻地敬了一下。
    “后会有期,魔王。”她说。
    凌烽回到军区,带着龙炎战士上了回江海的飞机。飞机穿过云层时,阳光极好。他从舷窗望下去,整片大地像被洗过一样干净。他知道,这架飞机正在带他回家。回那个有老槐树、有海风、有等他的人的地方。
    他闭上眼睛。耳边是引擎的嗡鸣,和那些再也听不见的枪声。他忽然笑了。这一次,他笑得极真,极松。像这万里晴空,终于照进了他满是旧伤的胸膛。
    江海,我回来了。张勇,我带你回家了。
    飞机继续向南。云层在身下铺成一片海。阳光落在机翼上,白得刺眼。那光,像一条从天空垂下来的路。而路的尽头,是家。是那两棵老槐树,是父亲泡好的茶,是秦明月和皇甫若澜在门口张望的身影。是所有他这一路,拼了命也要回去的、最软也最硬的地方。
    凌烽没有再看窗外。他只是想,这次回去,一定要在家里多住几天。陪父亲下几盘棋,听秦明月说说公司的事,跟皇甫若澜去海堤上走走。还有柳如烟,得去她那间小馆子吃碗面。还有穆恩他们,得喝一场真正的大酒。喝完就睡。睡到自然醒。醒了,再喝。
    这就是他想要的胜利。不是把谁踩进土里,而是能踏踏实实地,回到自己的日子里。做回那个有家、有兄弟、有爱的人。
    天很蓝。风很轻。飞机正飞过长江。江海,就在前方。## 第1194章 江海归处,灯火可亲
    凌烽回到江海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军用运输机落地时,舷梯刚放下,一股带着海水与桂花香的暖风便扑了进来。那风很软,像有人在舱门口轻轻推了你一把。凌烽站在舱门边,深吸了一口气。这味道,他太熟了。那是江海。是家。是无论走多远,只要一闻见,浑身的骨头都会松下来的地方。
    来接机的,是皇甫若澜和柳如烟。两个女人站在停机坪边,一个清冷如兰,一个明艳似火。她们身后,还停着两辆车。凌烽一下来,柳如烟便先红了眼眶。皇甫若澜没说话,只看着他,像要把他从头到脚都看一遍,看看哪里又多了道新伤。
    “回来了。”皇甫若澜说。
    “回来了。”凌烽笑。
    柳如烟走上来,在他胸口极轻地打了一下。那一下,像埋怨,又像撒娇。她说:“你再不回来,我都快忘了你长什么样了。”可话音刚落,她自己先笑了。因为凌烽那张脸,她其实一天也没忘过。
    王军、段东流、落星辰、金刚、叶曼语、冷锋等龙炎战士跟在后头。他们可没敢凑上来。只远远站着,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点看热闹的笑。凌烽朝他们挥了挥手:“都先回基地休息。给你们放三天假。想回家的回家,想留在基地的也成。三天后,我去找你们。”
    “凌教官,嫂子们来接你,那我们就先撤了。”落星辰挤眉弄眼道。一群人哄笑着上了另一辆车。凌烽没理他们,带着皇甫若澜和柳如烟上了车。
    车上,皇甫若澜没提京城的事,柳如烟也没有。她们像约好了似的,只问凌烽累不累,想先回家还是先吃饭。凌烽说:“回家。我想看看我爸。还有那两棵老槐树。”皇甫若澜说:“就知道你会先回家。凌叔昨儿还念叨你。”柳如烟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笑得极轻。
    车到凌家老宅时,已经是傍晚。天边的晚霞烧得正烈,把整条巷子都染成了暖红色。那两棵老槐树就站在门口,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像在拍手。凌万军就坐在树下的石桌旁,手边一壶茶,一盘棋。他看见凌烽,没起身,只朝他招了招手。
    “爸。”凌烽走过去。
    “坐。先喝口茶。这水是你刘姨下午刚去城外打的。”凌万军说。
    凌烽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茶水微苦,回甘极长。他忽然觉得,这一路的血与火,都像被这口茶洗淡了。凌万军没问他杀了多少人,也没问京城现在怎么样。他只问:“这次回来,能待几天?”
    “想多待几天。”凌烽说。
    “好。那明天陪我下两盘。”凌万军说。
    凌烽笑了:“就两盘?您可别又拉着我下一下午。”
    “看心情。”凌万军也笑。
    刘姨从屋里出来,端着一盘刚洗好的果子。看见凌烽,她眼睛一下就红了,嘴里念着“瘦了,又瘦了”,转身便要去厨房加菜。柳如烟和皇甫若澜也都跟进去帮忙。老宅里很快便热闹起来。灶上的火,锅里的油,刀切在菜板上的笃笃声,混着晚风和桂花香,让凌烽恍惚觉得,自己从未离开过。
    晚饭很丰盛。刘姨几乎把冰箱里能做的都做了。凌万军还破例开了一瓶藏了多年的老酒。父子俩对饮。皇甫若澜和柳如烟在旁作陪。灵儿也回来了。小姑娘又长高了些,坐在凌烽身边,叽叽喳喳说着学校的事。她说班里新来了个转学生,会打篮球,可没她哥厉害。凌烽揉她的头发,说:“那是。你哥最厉害。”
    饭吃到一半,凌烽接到秦明月电话。她说她今晚有个跨国会议,实在走不开,明早一定过来。凌烽说:“你先忙。我回来了,又不走。”秦明月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下,说:“凌烽,我想你了。”凌烽拿着手机走到院子里,站在老槐树下,抬头看了看天。天很清,星子极亮。他说:“我也想你。明天见。”
    那一夜,凌烽睡在自己房间。房间被收拾得极干净,被子有股淡淡的、被太阳晒过的香。他躺下去,却怎么也睡不着。他听得到院子里的虫鸣,听得到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也听得到隔壁皇甫若澜和柳如烟极轻极轻的说话声。那些声音,像一块块柔软的石头,把他这些天来在生死里熬出来的壳,一点点地敲松了。
    他翻了个身,摸出手机。手机上有几条未读信息。有穆恩的,说魔军兄弟都到家了,过两天来江海找他。有夜姬的,极短,说:“我回金帝集团了。有事叫我。”还有一条,是罗凝雪发来的。她说:“凌教官,我已经见过爷爷。他说过些日子要给你和龙炎办一场庆功。我说不用,你们要的从来不是这个。他说,就算不为了庆功,也该给张勇和所有回不来的人,一个交代。”
    凌烽把手机放回枕边。他闭上眼。张勇。罗凝雪。银翼。徐傲天。胡飞英。狼首。这些名字在他脑海里走马灯似地转。最后,都像窗外的风,散了。只剩下这间老屋,这些亲人,这些他拼命也要回来的人。
    “小勇,到家了。”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他睡得极沉,极稳。醒来时,天已经大亮。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细细长长的一条,落在被子上,暖融融的。他翻身坐起,听见院子里有鸟叫,有灵儿读书的声音,还有茶壶盖轻轻磕在瓷杯上的脆响。是凌万军在泡早茶。
    凌烽洗漱完,走到院中。凌万军已经摆好棋盘。茶叶在杯里舒展,冒着极淡的热气。他见凌烽出来,指了指对面:“坐下。老规矩,你先手。”
    凌烽也不客气,执红先走。父子俩就这么在槐树下下起棋来。阳光透过叶缝,在他们身上落下一片片碎金。风一吹,那些光便像活了一样,在他们身上轻轻跳动。凌万军下棋极慢,每一子都像在品,像在等。凌烽也耐着性子,不再像年轻时那样横冲直撞。他知道,这一盘棋,和这日子一样,急不来。得慢慢下,慢慢过。
    “京城那边,不会就这么完了。”凌万军忽然道。
    “我知道。徐家后面还有人。但那不是我的事了。有人会接着查。”凌烽说。
    “你能这么想,很好。”凌万军点点头,落下一子。
    凌烽看着棋盘,说:“爸,我这次回来,想休息一阵。陪陪你们。也把龙炎和魔军的事再理一理。”
    “理一理也好。兵不能一直打。刀也要有入鞘的时候。”凌万军说。
    凌烽“嗯”了一声。他落下一子。棋盘上,棋势渐稳,不再像从前那样杀得你死我活。倒像这老宅里的日子,一寸一寸,都有了根。
    午饭后,秦明月来了。她穿着一件浅青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挽着,整个人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她一进门,先跟凌万军问了好,又给灵儿带了一盒点心。然后才走到凌烽面前,仰起脸看他。她的眼睛很亮,像藏着一整片江海的春水。
    “瘦了。”秦明月说。
    “你怎么跟刘姨一样,张嘴就是这句。”凌烽笑。
    “本来就瘦了。”秦明月伸手,极轻地碰了碰他左臂上还缠着的绷带。她的眼眶忽然就红了。她其实早就听说了很多。她知道他这趟出去,九死一生。可她知道,他不想让她哭。于是她只把眼泪忍回去,说:“今晚我下厨。给你做几个菜。你哪儿也别去,就在家吃。”
    “好。”凌烽说。
    傍晚,秦明月真的下了厨。她手艺不算太好,可做得极认真。皇甫若澜和柳如烟在一旁打下手。三个女人挤在厨房里,笑声一阵一阵地飘出来。凌烽坐在院子里,和凌万军喝着茶。灵儿在练字。风从巷口吹来,把厨房里的香气和女人们的笑声一起送到他面前。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能有这样一个傍晚,就什么都值了。
    那一夜,饭吃得极慢。桌上没人提京城,没人提海外的枪声。他们只聊些极寻常的事:哪家铺子的点心好吃,哪条街的桂花开了,灵儿期中考试考了多少分。凌烽听着,偶尔插一两句。他的脸上一直带着笑。那笑不深,却极真。像这满院被月光洗过的桂花香,清清爽爽,落进人心里。
    夜里,秦明月没走。三个女人都住在老宅里。凌烽躺在自己屋里,听她们在隔壁说笑。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从烈火训练营回江海时,也是这样。那时他还年轻,什么也没有,只有一腔孤勇。如今,他有了家,有了兄弟,有了这些等他回来的女人。他比以前更知道,自己拿命去拼的,到底是什么。
    第二天,他带着皇甫若澜、秦明月、柳如烟去了龙炎基地。王军、段东流、落星辰他们正在训练。见他来了,都围上来。凌烽站在训练场边,看这些年轻人挥汗如雨。他知道,龙炎的旗,还得有人扛下去。张勇不在了,可张勇那股劲,还在这支队伍里。在这每一个人的骨血里。
    “凌教官,什么时候再带我们出去?”落星辰问。
    “才回来,就想着出去?”凌烽笑。
    “我们是兵,兵就该在战场上。”金刚闷声道。
    “先练。练好了,有的是仗给你们打。”凌烽说。
    他在基地里待了两天。白天跟龙炎一起训练,晚上回江海。日子过得极快,也极慢。快得让他觉得像在做梦,慢得又让他把每一顿饭、每一杯茶、每一次和亲人相视而笑,都记得极清。
    穆恩他们从魔军据点过来了。小刀、小武、石头、熊子、雷怒、叶煌、龙邪,一个不少。他们没提前打招呼,直接开进江海。凌烽在老宅摆了几桌,又去柳如烟那儿搬了几坛好酒。那一晚,他和魔军兄弟喝得极多。没人提那些死在路上的人,可每喝一杯,都像在敬他们。
    “老凌,接下来怎么干?徐家倒了,可京城的水还没清。你要想再杀回去,兄弟们随时跟着。”穆恩说。
    “不杀。先歇着。”凌烽说,“我们打这一路,已经够本了。现在,我想跟你们好好喝几顿。喝够了,再谈以后。”
    “那成。我们陪你喝。”穆恩笑。
    那一夜,老宅灯火通明。酒香混着桂花香,从巷头飘到巷尾。凌烽靠在槐树下,望着头顶那轮极圆的月亮。他忽然觉得,从江海到纽约,从纽约到安第斯,从安第斯到科伊瓦,再到京城,这一路的血与火,都像是一场极长极长的梦。如今梦醒了,他仍坐在这里。坐在家。
    “小勇,你看到了吗?江海的月亮,还是和以前一样圆。”他低声道。
    风轻轻吹着。那两棵老槐树,像在点头。
    天,已经晴了很久。而他的路,也终于从腥风血雨里,慢慢走回了人间烟火。江海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从远处一直连到老宅门口。那些光很暖,像无数只从黑夜里伸出来的手,把他,把这些回来的人,一个一个,都接住了。
    凌烽望着那灯火,慢慢笑了起来。他知道,这场仗,是真的打完了。而属于他和龙炎、和魔军、和这些所有他在乎的人的下一个篇章,才刚刚开始。
    窗内,有笑声传来。窗外的风,轻得像一声叹息,又轻得像一句迟来的问候。
    “回家了。”凌烽说。然后,他转身,朝那灯火最亮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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